哭什么？等我在那边混出个人样来，接你们去享福！”

    二大妈哭得更厉害了。

    出发的日子定在十月初的一个清晨，街道办安排了大卡车，把全区第一批下乡的知青统一送到火车站，卡车上挂着一块红布横幅，上面写着“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几个大字，被晨风吹得哗啦啦地响。

    沈莫北破例没有去上班，跟院子里的人一起去看看这个年代最大的洪流。

    四合院三个半大小子站在卡车旁边，穿着各家给准备的最厚的衣服，背着鼓鼓囊囊的行李卷，一个个都不说话。卡车发动的时候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在清晨的冷空气里久久不散。

    棒梗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秦淮茹站在巷口的槐树下，身上还系着食堂的白围裙，显然是刚从灶台边跑出来的。她没有哭，只是朝他挥了挥手，嘴巴张了张，像是在说什么，但被卡车引擎的轰鸣声盖住了。棒梗看不清她的口型，但他知道她在说什么——“好好的。”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教学楼走廊里，他妈掴在他脸上的那一巴掌。那一巴掌的火辣辣的感觉早就消了，但此刻站在卡车边上，冷风灌进领口，他忽然觉得那一巴掌其实是暖的。

    他咬了咬牙，转身上了卡车。

    阎解旷站在车厢最里面，背靠着挡板，手里攥着妹妹给的那半包水果糖，糖纸已经被手心捂得发黏了。

    他看见闫埠贵站在人群最前面，花白的头发被风吹乱了也没伸手拢一下，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嘴唇紧抿着，像是在忍什么，闫解旷冲他挥了挥手，闫埠贵点了点头，把老花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好几遍。

    刘光福是最后一个上车的。他上车之后站在车厢最外侧，两只手撑着挡板，冲人群里的二大妈喊了一嗓子：“妈——别哭了！我到了给你写信！”

    二大妈被人搀着，哭得说不出话来，刘海中站在她旁边，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抬起手朝刘光福的方向挥了一下——那一下很轻，轻得像是怕被人看见，但刘光福看见了。

    卡车开动了，横幅在风中哗啦啦地响，车厢里的年轻人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扯着嗓子唱歌，歌声断断续续的，被风声和引擎声撕成碎片，飘在胡同里老槐树的枝杈间，飘在灰蒙蒙的天空下，飘在那些站在巷口久久不肯离去的人们头顶上。

    沈莫北站在巷口，看着卡车拐过街角消失不见，转过身来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何雨柱一直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卡车远去的方向，围裙上还沾着早晨做包子的面粉，他今天天不亮就起来蒸了一锅包子，包了三份，塞进了三个孩子的行李里。

    或许平日里每家关系不一样，有好的有坏的，但这个时候，四合院里面的众人还是比较团结的，哪怕是许大茂也没有落井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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