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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解旷抬起头看着他爸,嘴张了好几次,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爸给你想好了。”闫埠贵把登记表拿过来,铺平在桌上,“志愿去向这一栏,你先填河北——河北离燕京近,坐火车一天就能到,那边的水土跟咱们这边差不多,你去了也容易适应,粮食关系、户口迁移、棉衣棉被——这些爸都给你准备好,你下去以后,好好干活,别偷懒,别跟人打架,别给咱们闫家丢脸。”
他说一句,三大妈就抹一下眼泪。说到最后,闫埠贵自己的声音也有些发颤,但他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是做父亲的,一家之主,他要是哭了,这个家就真的撑不住了。
闫解旷拿起桌上的钢笔,在登记表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写完最后一个笔画的时候,钢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墨痕,像是他此刻的心情——凌乱、不安,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决绝。
院子里其他几家有适龄孩子的,也都在经历着相似的场景。
刘海中家也有这个问题,刘光齐和刘光天年龄都超了,而且都有工作,刘光福正好卡在线上,而且没有工作。
不过这不用他操心,反正三个儿子都不听他的了,他反而认为小儿子没有什么本事正好下去锻炼锻炼,说不定大有作为。
只有杨瑞华的一句话把他噎了回去——“大有作为?你知道他下去干什么吗?种地、挑粪、挖河——你儿子去这么远的地方,能有什么作为?”
刘海中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沈家的跨院里,气氛虽然不像前院那么沉重,但也比平时安静了许多。
沈莫南确实不在这次下乡的范围之内——她已经通过正式招工进了轧钢厂技术科,有招工手续,有档案,有岗位,不属于“在校学生和没有正式工作的毕业生”这个范畴。但她的同学里有不少人收到了下乡通知,有几个关系好的女同学专门跑到轧钢厂来找她告别,说着说着就抱在一起哭了。
沈莫南上午在送走同学之后,就一个人坐在技术科的绘图室里发呆,她面前摊着一张画了一半的轧辊图纸,铅笔搁在图板上,好久没有动过。
“南南,怎么了?”老孙从隔壁走过来,看见她这副样子,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
“孙师傅,”沈莫南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我同学都要下乡了,她们有的要去河北,有的要去河南,还有的要去黑龙江。我……我心里难受。”
老孙沉默了一会儿,他是老工人,在轧钢厂干了大半辈子,见过的离别比图纸还多。但他知道,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走的不是一个人两个人,是整个这一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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