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棒梗说那句“以后我养你”,秦淮茹的眼泪就像开了闸的水,怎么也止不住。
她抱着儿子,感觉到他瘦削的肩膀在微微发抖——这小子嘴上说得硬气,心里其实也怕,他才这么小,连燕京城都没出过,最远就去过一趟香山,还是学校组织的春游。
现在突然要他去农村,还是去一个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地方,去种地、去挑粪、去干他从来没干过的活,他嘴上说不怕吃苦,可他连锄头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棒梗,”秦淮茹松开他,用手背擦了一把眼泪,“下乡的事,不是咱们一家的事——全燕京的初高中生都要下去,这是上面的政策,谁也躲不掉。但是妈跟你保证——你去哪儿,妈都跟你保持联系,你在农村好好干,争取早日回城。”
棒梗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过身去假装找什么东西,不让他妈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眶。
贾张氏坐在外屋的炕沿上,把母子俩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不哭了,也不嚎了,只是呆愣愣地看着墙上贾东旭的照片,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念叨什么,秦淮茹出来的时候,她抬起头,用一种秦淮茹从来没见过的眼神看着她——不是撒泼,不是埋怨,而是一种深深的、说不出口的愧疚。
“淮茹,”贾张氏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铁板上磨,“棒梗的事……我是不是又给他添乱了?”
秦淮茹愣了一下,这是贾张氏这辈子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不是指责,不是命令,不是在推卸责任,而是在认错。她走过去在贾张氏旁边坐下来,把手放在婆婆枯瘦的手背上。那只手冰凉,指节粗大,手背上全是老茧和老年斑。
“妈,不怪你。”秦淮茹说,声音很轻,但语气里有一种压了很久终于释然的疲惫,“这些年你也不容易。咱们一家人,以后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贾张氏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滴在自己那双磨破了边的布鞋上。
前院闫埠贵家,气氛比贾家更沉重几分。
闫埠贵坐在堂屋的方桌前,面前放着街道办送来的那份通知,旁边是一张刚从学校拿回来的登记表——上面印着“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登记表”几个大字,空格里要填姓名、性别、年龄、家庭出身、本人成分、志愿去向。
闫解旷站在桌前,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低着头不吭声,他今年十六,正在上初三,学校早就停课了,他整天在胡同里闲逛,偶尔去街道办帮帮忙,本以为这日子就这么混下去,以后再想办法找个工作,没想到等来的是一张下乡登记表。
“爸,”闫解旷开口了,“我不想去。”
闫埠贵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用拇指和食指慢慢地揉着鼻梁,三大妈在旁边抹眼泪,手里攥着一条已经湿透了的手帕。
“解旷,”闫埠贵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疲惫,“爸也不想让你去。但这是上面的政策,街道办说了——所有在校的初高中生,全部要下去,一个都不能少,我是老师,更应该支持政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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