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对我来说不算什么难事,别人需要用一个星期背下的书我一天就能记住,勉强算得上是过目不忘。只是医学涉猎的东西过多,我花了整整七年才以全优的成绩毕业。”
“硕士的研究日常比读书的时候要有趣,由自己亲手造出来的理论和方法都让我很有满意。”
和生命、命运的对抗让顾惊山找到了截然不同的快乐。
他的神色带上了几分回忆:“其实我一开始感兴趣的并不是西医。”
顾惊山十岁的时候最爱去裴家。
裴予安的祖父裴柏寒是位名医,若不是不喜欢虚名早就拿了国手的称号。
那段时间,顾惊山总爱翻他的医书,一来二去还能和他探讨一番。
中医这门学问顾惊山不曾接触过,看什么都觉着新奇。
“好爽,就是这里。”
隔了一个帘子,不知哪位扎针的人嚷出享受的叫声,“欸,对,就是这儿,还是叶老您扎得好。”
从那天起,顾惊山便歇下了这份心思,他可不想遇到一个口无遮拦的患者。
说到这儿顾惊山脸上的冷退了几分,眼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笑。
“后面的故事,”顾惊山扭过头,看着眼神很是好奇的金主,温声道:“你还要听吗。”
“你想说吗,你想说,我就要听。”
顾惊山勾了勾唇,“没什么不能说的。”
那一天天气很好,风和日丽。
因为需要调取病人的数据,顾惊山在医院耽搁了一会儿。
他和往常一样,脸上带着淡笑,朝来往的医护人员颔首致意。
只是这一天,救护车的声音格外的密集和吵闹。
电梯下达一楼大厅,熟悉的消毒水味和药味被浓浓的血腥味覆盖。
染血的救护单架床一辆接着一辆在顾惊山面前滑过。
“连环车祸,有十三个人当场死亡,受伤的人多达四十五个。”
顾惊山平淡地说着往事,仿若置身事外一般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我不是医生。”顾惊山又把这句和段崇明说过的话阐述了一遍,只是这次,不再是借口和掩饰,而是真心实意的陈述。
“我的理论研究帮不了任何忙,所以我没打算留下来添乱。”
但一通电话改变了顾惊山的想法。
当顾惊山带着生人勿近的脸冲到手术室门口的时候,主刀的医生惊讶地张着嘴:“Alfred?里面是你的母亲?”
“是,拜托了。”
顾惊山鲜少在外人面前有这种情绪流露,医生郑重地点了下头,转身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红灯,顾惊山在观察窗看着,却不到十分钟就走了出来。
然后,和这世界上的大多数人一样,在门口坐着等待。
不过半个小时,薛怡年便来了。
祖孙两人什么也没说,安静地坐在那儿,等着命运的审判。
从心底蔓延的冰凉让顾惊山心神一凝,手术室打开的时候,灯没有变色。
顾惊山的人生却从此变了颜色。
“那是我读博士的第一天。”
也是他们一家人约好了要一起庆祝的一天。
明明言语平淡听不出太多的伤心和惘然,段崇明却被那埋藏在深处的钩子划破了心疼的承重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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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面时看到的荒芜,原来,是因为年少的缺憾。
七年,一个看似很长的时间,却是这个行业微不足道的一段铺垫。
只言片语下,段崇明找到了一个没有明说的真相:他旁观着,见证了母亲的死亡。
段崇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坐直了,等气氛变得沉默,他慢慢靠近一直都很平淡的人。
顺着他的脊背往下轻抚,把下巴搁在漂亮的发旋,细声道:“我不太会安慰人。”
“我只觉得,意外造成的车祸,生存率和医术并不能等同挂钩。”
“即便你做了临床的医生,你也未必有机会为你的母亲操刀,你的履历是其次。你的年纪,才是最大的限制。”
“有些事,并不是开头就错了。”
段崇明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到了该安慰的时候却说不出话来。
自己都觉得自己说的话干扁,却又觉得什么都不说心里更不是滋味。
顾惊山闭着眼,安静地听着,神色和缓。
他有一件事没跟任何人说过,其实很久以前他就走出了这道坎。
只是想起往事总会泛起圈圈涟漪,这些涟漪抵达岸边便会消退。
但这点小小的波动放在他身上只会被人无限放大。
避而不谈的曾经经由外人雕刻刀削,又衍生出新的模样。
那些道理得有一箩筐,顾惊山可以一字不落地背下来。
但在今天,顾惊山并不讨厌这份安慰。
因为,抱着他的这个人才是重新再来的起点。
第44章
那天聊完以后, 顾惊山过了几天的皇帝日子。
只是好景不长,高考的放分让两人收拾着回了家,也让顾惊山的家庭地位降到了即将被废黜的末代皇帝。
经此一事, 顾惊山再段崇明眼里便又换了个身份。
一个,有故事的冒牌小黄鸭。
段崇明高考完, 若有所觉的段四海便撒手不管了, 由着皇太子自己选大学选专业。
段崇明看了半天,愁道:“顾惊山,你说我怎么填啊?”
顾惊山正拿着纸笔画画, 听见这话, 头也不抬头:“抓阄, 抓到哪个是哪个。”
“那也得给我出几个选项啊!”段崇明哀嚎道。
“江大的地理, 北大的地理,成大的地理……”顾惊山波澜不惊地报了一串大学的地理,说完又附上往年的分数,总结道:“随便选一个。”
“学地理?”段崇明歪了歪脑袋:“这倒不错。”
顾惊山附和道:“的确不错,学的东西都是你喜欢的, 还找不到工作, 该是你满意的。”
“……”段崇明:“照你这么一说,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啪啪几下报完, 段崇明浑身轻松的把报名界面一关,悠悠点开飘红的热搜。
“这下可好了,许南禾和程晚都打包去了北城大学,以后就不用再当他们的间谍了。”
顾惊山:“你不挺喜欢当双面间谍吗?”
“?”段崇明扯了扯嘴角, 他哪是喜欢当间谍了,他是在学习正常人是怎么谈恋爱的。
算了,这些都同这家伙说不清楚。
顾惊山心无旁骛地画着画, 结束最后一笔,便把画本一合,随手插进了书柜。
段崇明见状,眼一挑:“你那破本子为什么要和人家传世的名著放在一起。”
“里面藏的有宝贝。”顾惊山笑道。
“……不要脸。”
“要脸有什么用。”
“……那你刮下来给我做鞋垫吧。”
“脸皮薄,做鞋垫应该不舒服。”
顾惊山见招拆招,绕道金主身后跟他一起看起了今年各省的状元。
一边看,一边点评。
“这个没你帅。”
“这个没你身材好。”
段崇明忍无可忍道:“你还点头论足上了,你有什么目的。”
顾惊山温声道:“馋了。”
段崇明吸了口气,“说好的上二休五呢?”
顾惊山默了默:“我当初可没说话。”
顾惊山把金主换上的电竞椅往后一拉,顺道侧身坐在那结实的大腿上,把狐狸精的样学了个十分之一。
只美不娇的狐狸摩挲着那不断滚动的喉结,暗道:美人计当真好用,就是不能经常使。
“喝点水?”
“我不渴。”
“不渴。”顾惊山重复了一遍,莞尔道:“不渴,那就是想接吻了。”
顾惊山用指腹抵住那想说话的嘴,一脸笑意道:“嘘,嘴巴干便少说些。”
墨色染开的水都在顾惊山眼里了,屋外的光亮又在其中添了点月色。
顾惊山把金主的弱点拿捏得死死的,用缱倦的眼勾勾搭搭,轻声道:“我给你润润。”
难得换了个身位,段崇明却觉得在下边抱着人根本没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后脑勺没被手抵住,便被椅子的靠枕抵住,完全抽离不开。
段崇明不信了,回回都能让顾惊山占了主导权,势要整出个优劣来。
那躲着躺尸的舌头一动顾惊山便偃旗息鼓了,象征性地纠缠一下,由着金主张牙舞爪。
忙着在唇舌间争夺一亩三分地的人哪还注意得到自己被卷起的衣服,一门心思都放在被自己舔得晶亮的薄唇上。
等被吃干抹净,段崇明闭着眼睛挤出一滴泪,撑着桌子怒道:“你个没羞没臊的,读圣贤书的地方你做这种事,真是枉费了你的衣冠楚楚。”
顾惊山的头发被金主用手腕的皮筋圈着,顺着一缕缀在后背,也不怕金主再扯着自己的头皮叫停。
听了不想听的话,便只管加几分力道,送得再深些。
嘴上偏又带着哄,温声道:“还有一个月不到你就要上学去了,到时候跟异地有什么区别。”
段崇明哑着嗓子,闷哼一声,咬牙切齿道:“我不住校就是了,你用得着这几天都用脸诱惑我吗?”
顾惊山可怜兮兮道:“也就这张脸能让我谋点好处了,都饿肚子了,哪里还能讲礼义廉耻。”
注意到金主额角的青筋,顾惊山勾了勾唇。
掰过金主的脸吻了上去,让那些藏着的呜全部卷走,好意解救了死都不愿意出声的金主。
等顾惊山把能用的计策都用完,金主也快开学了。
三个周的军训不仅让段崇明又黑了几分,也让顾惊山被迫吃素三个周。
只能靠着画本度日,想到另一只被金主藏着的钻石箱子不由得喟叹,也不知道它有没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顾惊山看着画,指尖轻轻抚过黑色的内衣带子:“可惜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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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你还有没有机会现世。”
等段崇明结束了三个周的军训,家里头的饿狼完全是眼冒金光,眼神随着他动。
段崇明比了个大大的叉,正色道:“有言在先,军训是不可控因素,住校我也没办法,你可不能用这个来给我设套。”
顾惊山一默,问道:“那什么时候才可以。”
“……”段崇明才不想说具体时间呢,但不说更不行,只好道:“下个月。”
“下个月?”顾惊山淡淡道:“还有整整十天。”
段崇明耸肩,摊手道:“没办法,军训太累了,我得好好休息。”
顾惊山微微一笑,意有所指道:“厚积薄发,多锻炼是好的。”
段崇明没听出他的深意,只为自己蒙混过关一笑:“没错,是这个理。”
顾惊山招手,“过来坐,怎么剪了个寸头。”
“不帅吗?我本来都忘了寸头这事儿,但军训天天戴帽子,热的不得了,便找了个空把头发剃了。”
顾惊山感受着手心的毛扎扎,手指聚拢都不能夹住一根发丝。
笑道:“帅,帅的惨绝人寰。”
段崇明坐在地板上,方便顾惊山摸他的脑袋,听见这话当即用赞赏的目光看了顾惊山一眼,道:“有眼光。”
顾惊山见他一直仰着头看自己,问道:“怎么了。”
“你,为什么会留一头长发。”
顾惊山看着他,好笑道:“别胡思乱想,和‘长发及腰我娶你’没有任何关系。”
被看穿心思,段崇明直接把脑袋往沙发上一摊,追问道:“所以是为什么。”
顾惊山看了眼垂在胸口的黑发,温声道:“一开始是因为忙,等注意到的时候头发已经长到肩了。”
“再后来,”顾惊山一停,望着金主明亮的眼,认真道:“真想知道?”
段崇明用力点头。
“再后来,便是故意留长了。”
段崇明:“什么叫故意留长?”
顾惊山垂眸,牵着浅浅的笑,道:“因为留长以后,我便更美几分。”
段崇明眼眸一闪,凝眸看着顾惊山,突然道:“我想看你以前的照片,你不爱拍照,但毕业照总是要拍的吧?”
顾惊山“嗯”了一声,不无不可道:“要看电子版还是打出来的照片?”
“电子的吧,你发给我。”
收到照片,段崇明认真看了起来,也没在意那一直在自己脑袋上打转的手。
边看边问:“这是什么时候照的?”
“十二岁。”
段崇明翻完,问道:“你小时候的呢。”
“小时候也要?”顾惊山点着金主挺立的发根问道。
“嗯。”
再收到几张照片,段崇明眼神一暗,这些照片都只有顾惊山一个人的身影。
不和父母拍全家福就算了,两个人的合影也没有吗?
段崇明目不转睛地看着手机上短发的小男孩儿,心里有个荒谬的猜测。
顾惊山按着那僵直的肌肉,微不可察叹了口气,好奇心怎么这么重。
怕是又瞒不了多久了。
他故作不知道:“怎么,被以前的我帅到,感到自行惭秽了?”
段崇明眼皮子一撩,自信道:“比美你可能更胜一筹,但论起帅,我肯定是第一名。”
顾惊山把金主的头往后按在沙发边上,正要低头去亲。
段崇明连忙制止:“等等,先把你头发绑起来。”
顾惊山不解道:“为什么,我把角度控制的很好,不会弄到你脸上。”
段崇明看着他,一脸正色道:“可是你这样像女鬼。”
“……”
顾惊山不语,只默默从金主手上顺走发绳,熟练地把头发绑起来。
段崇明看着他脸上的那点无奈,冷不丁道:“顾惊山。”
“嗯?”
“你知道这三个星期我手上这根皮筋给我挡了多少桃花吗。”
段崇明懒懒散散地勾着唇,说起这话神情莫名得意。
顾惊山扬唇,望着邀功的金主,顺着他的话问了下去:“多少?”
段崇明向上看着,默默计算顾惊山的下颌角和脖颈形成的角度。
“我算算啊,嗯……十来个吧。”
“这么抢手,你哪天出了轨我怕都不知道那家伙是其中的谁。”
段崇明咬牙,不知道这楼是怎么歪的,不满地道出真正目的:“你为什么没有。”
顾惊山头发扎的松散,转了一圈没感到头皮刺痛才低头。
对没有的东西心下有数,好笑道:“想给我安个什么?”
段崇明盯着他,从裤兜掏出两个平平无奇的素戒。
顾惊山捡起一看,把刻着自己名字缩写那个转手戴到金主的右手中指。
又把自己那个戴到无名指。
一比一定做的戒指很贴合。
顾惊山俯首,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双眼,温声道:“这下好了,我被你套牢了。”
段崇明眼神闪了闪,觉得头皮有些发麻,心里酸酸甜甜的。
像熟透的水果,酿出了酒的芬香。
那双手戴上戒指以后,凭空多出几分人夫的轻熟感。
醇厚,诱人。
“说得好像我对你骗身又骗心似的。”
段崇明对顾惊山张口就来的甜言蜜语心里门儿清,但就是难以抵挡,究其原因,还得怪那张脸还有钩子似的声音。
顾惊山煞有其事地眨了下眼,沉思道:“确实如此。”
段崇明懒得理他,把手张开,细细打量着中指的戒指。
转行的顾惊山应该看得出来这戒指是他爸早些年花大价钱拍下的特殊材料吧?
当年闹得轰轰烈烈,还上过报纸呢。
顺藤摸瓜,应该也不难猜出他的“段”和段四海是什么关系。
……
十天后的晚上,段崇明深刻体会到什么叫“禁欲的男人不能惹”。
顾惊山很喜欢听金主哑着嗓子叫自己,便故意把头发尽数捆住,不给金主任何叫停的机会。
段崇明不想出声,也不想被顾惊山用手指在嘴里搅弄,只能咬着他的肩膀。
嘴里传来一股汗的咸味儿,鼻尖是淡淡的木质香,但很快就被馥郁的石楠花覆盖。
“顾惊山,你真是禽兽。”
“嗯。”
第45章
有了优秀的学历做铺垫, 顾惊山开国际会议的时候也不大闭着了。
很有想法的金主已经自动帮他想好了对应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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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没太阳,外边的视线和温度都刚刚好。
顾惊山抱着电脑坐在阳台,把自己的摄像头关了, 略显懒散地靠在米色藤编躺椅上,用法语不时回着话。
余光注意到端盘而来的金主, 很是自然地拿着叉子给自己喂了口芒果。
段崇明就这样靠着阳台门, 自觉地当着人形水果盘。
眼神不由自主地盯着那不停张合的上下唇。
流利的法语从夜色穿过,淌过清晨的雾,带着淡淡的凉意。
经水果润色的唇很亮, 很嫩, 为其间穿出的冷裹上一份粉色的外衣。
顾惊山开着会, 却没少分心思给一边的人形水果盘。
平日里一两句话就能解决的问题, 顾惊山多说了好几句,让下一个汇报的人不由得紧张起来。
深邃沉稳的眼眸划过一丝笑意,对金主不放下就走的原因一清二楚。
听不懂的语言有着莫大的魅力,德语西语意大利语法语……
顾惊山最近算是把自己的语言能力展示了个遍,然后得到几个金主最喜欢听的语种。
正经的场合说过的话, 换种方式被顾惊山带上了床。
然后, 在深夜的相拥中猝不及防地在耳边落下一句各种各样的“宝贝”。
他家金主听不懂,涣散的瞳孔却会在听到的瞬间凝结。
顾惊山按下关机键, 抬头看向金主,温声道:“今天吃什么?”
段崇明军训一结束就申请了外宿,没上几天课就开始放国庆假。
因为周五没课,段崇明获得了十天的长假期。
但他嫌人多, 宁愿常宅在家里和顾惊山玩游戏追剧也不想出门。
偶尔下厨做几个简单的甜品,试图救一救顾惊山挑剔的嘴。
收回神,段崇明冷酷道:“你又不吃。”
顾惊山轻笑, 抱着笔记本电脑进屋,温声道:“我都看到了,你今天要给我吃煤球。”
最后煤球被顾惊山不小心摔到了地上,散成了一坨坨煤块。
段崇明看着丑成渣渣的碎片,无声道:吃个球。
……
段崇明小学开始踢足球,初中高中都是足球队的,到了大学也不例外。
“崇明!”
来人刚热情地把手搭在段崇明的肩上就被段崇明挥开了。
刘阳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半秒后便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
面脸笑容道:“崇明,明天比赛完去酒吧玩会儿?”
段崇明默默离远了些,把棒球帽带上,冷声道:“不去。”
刘阳半眯着眼睛,把目光移到他的右手,打趣道:“别啊,妻管严吗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让女人踩在头上。”
粗鄙的言论从那张嘴里说出来后,段崇明闭了两口气,试图躲过这阵恶臭。
他怎么也想不到物种多样性会让他在上大学后遇到,明里暗里拒绝那么多次都不见这该死的家伙长出正常人的脑子。
强忍着恶心,一把把两人之间的虚与委蛇给撕开:“因为我不像你,是个男女通吃的混蛋。”
离得最近的两个球员互相对了个眼神,装作没听到这话,换了鞋提上包往外走。
段崇明冷着脸很是唬人,加上满身的肌肉让刘阳敢怒不敢言。
脸上复杂的情绪硬是被咬牙吞下,憋的满脸涨红,逞凶道:“你给我等着。”
刘阳一走,足球队的其他人才靠了过来。
“崇明,这家伙捧着辅导员的臭脚一直自诩学院的太子爷,你惹了他,小心他给你穿小鞋。”
段崇明淡声道:“放心吧,我不评优也不评先,他奈何不了我。”
红衣服:“我听说刘阳是下面那个啊……”
黑衣服:“什么意思?他不是有女朋友吗?”
红衣服吞吞吐吐道:“是有女朋友,但是,嗯……他确实是下面那个。”
此话一出,更衣室仅剩的几个正常人一时间有些哑口无言。
满脸同情地看着段崇明,劝道:“你要不要让你女朋友明天来一趟,虽然刘阳做的那些小动作对你没什么影响,但蚊子一直嗡嗡嗡的还真挺烦人。”
段崇明手上动作不停,三五两下把鞋换上,听见这话,反驳道:“不是女朋友,是男朋友。”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先是噤了声,彼此掂量了下自己的安全范围。
最后得出结论:段崇明应该看不上他们。
“不过,你们说的对。”
让顾惊山来走一趟确实能让一些不死心的家伙彻底死心,但段崇明有些担心顾惊山被某个恶心的家伙看上。
他转念一想,自己在一边保驾护航应该出不了差错。要是刘阳来阴的,他就给他几分颜色瞧瞧。
心下一合计,道:“正好明天和体院有个比赛,但,不会输吧?”
段崇明不清楚自己学院的水平,心里有些怀疑。
刘阳事小,在顾惊山面前输了那才是大事不好。
红衣服佯装着不满:“喂,我们可是没事就去爬山的人,全马跑下来也不在话下,这么小瞧我们的体力啊?”
黑衣服道:“就是,我们学院虽然常年万年老二,但都是被医学院的给打下去的。”
段崇明挑眉,道:“行。”
背上包,段崇明又给皇阿玛发了个消息,简明扼要道:明天的比赛您别来了,这里全是皇马球迷,非常排外。
段四海收到消息,把手上新鲜的亲签球衣转手送给了秘书。
第二天,被儿子婉拒的段四海转头去了莱夫。
“段总。”
顾惊山礼貌地先一步伸出手,半握住段四海的手掌。
段四海没什么架子地笑了笑,道:“有一阵子没见了,最近怎么样?”
“还不错。”
陈文和段四海的助理各自落后一步,保持着沉默。
只是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相同的目光看着他们的顶头上司,心下疑惑:这两人怎么这么熟络,不像生意伙伴,倒像是家里的长辈和小辈见面。
顾惊山把人领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温和道:“给您泡壶茶?”
段四海欣慰道:“好,这是武夷山的大红袍?”
“嗯,”顾惊山道:“这款茶香气浓郁,滋味醇厚,您应该会喜欢。”
段四海怀念道:“几年前我也收藏了一罐,还没来得及喝就被我家那熊孩子拿来煮奶茶了。”
顾惊山的手微不可察一顿,平心静气道:“母树红袍做茶底,煮出来的奶茶应该很不错。”
顾惊山的不扫兴让段四海眼底的满意更浓了,笑着点了点头:“是,只是他放的茶叶有点多,喝了以后我两天没睡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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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惊山冲泡着茶,闻言笑道:“您倒让我觉得有些意外。”
“噢?”段四海疑惑地挑了下眉:“哪里意外?”
“跟我认知里面的家长不大相似。”顾惊山诚实道:“东亚的家长鲜少有您这样半放养状态的,不扫兴不阻止,也没有多少控制欲。养出一个世俗以外的孩子也没有任何失望,反而为他的与众不同感到满意和欣慰。”
世俗以外。
段四海心里暗叹,这个词用得可真够美化的,把“熊孩子”这三个让人跳脚的字眼全然换了个味道。
段四海从胸腔中呼出一口气,感叹道:“你们这些年轻人,看待问题的方式就是我们这辈人不一样。”
顾惊山俨然是所有家长眼中的完美人设,谦逊有礼,博学多才,年少有为。
段四海很难不对这样的小辈投以满意欣赏的目光,聊着聊着话题就偏了。
“我的一些生平你应该也知道,崇明打小打就没有母亲,我没养过孩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养,只能借助自己当孩子的经历试探性地挪动脚步,一点一点修正自己的育儿方式。”
“唯一不变的宗旨就是给他想要的一切。”
段四海怀念似的笑了笑,“也算幸运,养出一条三观正的咸鱼来。”
顾惊山眼神一直放在茶具上,泡茶分茶的动作行云流水,听完那些过往脸上维持着淡笑。
这个养法,难怪能养出他家金主那个性子。
段四海挑拣着说了一部分,敛眸笑道:“你和他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我却觉得你们的内核有些相似。”
刨除那张令人轻易卸下防备的脸,这种相似的感觉让段四海自第一次见面就对顾惊山有了一见如故的感觉。
就好像,这是自己的儿子选择另一条路后的样子。
顾惊山眉眼含笑,把茶递往对面:“我的荣幸。”
谈过平常琐事,段四海终于想起正事。
开门见山道:“莱夫有意为基金会救助的残障人士免费提供相关植入器械?”
上次送出去的上千个人工耳蜗终于引出了幕后最大的慈善家,顾惊山扬唇轻笑道:“是。”
段四海眯了眯眼睛:“你们的条件有些苛刻了。”
顾惊山:“不苛刻就不能让真正有需要的人拿到了。”
段四海眼里的深意越发浓了,“三道关卡卡了上千人。”
“他们不是被卡,只是被推迟了得到的时间。”顾惊山轻声道。
段四海唇角的笑越扬越大,连连赞叹道:“你比我想象的更聪明。”
“什么时候有这个想法的?”
顾惊山思索了一会儿,诚实道:“五年前。”
“唔,二十岁。”段四海没太惊讶,喟叹一声:“我家那孩子虽然没你厉害,但却一手促成四海集团的慈善基金会的成立和发展。”
“我全权放手,把所有的一切都交给了他。原本以为小孩儿心善,我投资的钱应该会全打水漂给他买个教训。”段四海得意地笑了笑:“没成想,最后真被他弄出个名堂来。”
从那一年起,希望小学便如雨后春笋,数量众多又势不可挡地出现。
顾惊山并不反感段四海话里话外提及的人,换句话说,他在有意无意地引导另一个人的出现。
段四海:“一切肉眼可见的利益都没办法救人,能救的只有他们的思想。”
段四海把段崇明小时候跟他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顾惊山都能想象出自家金主是顶着怎样的神情说出这番话的。
段四海在顾惊山面前总想分享一些关于段崇明的事,说不清是想得到一些夸赞还是其他。
“怎么样,这可是我家小子十多岁的告诉我的。”
顾惊山眼神闪过一丝惊讶,不到半秒就习以为常地勾了下唇角:“您说的对,我们应该会很有话聊。”
早上和老丈人谈完交易,下午顾惊山就去了学校,把一天的时间完美规划给段家人。
想到金主的要求,特意回家换了套休闲一点的衣服,然后在离学校门口一百米的地方下了车,徒步走到校门口。
顾惊山把身份证往闸机一放。
“滴——”
身后的女大看着闸机显示的身份证,慢半拍地捂住嘴,等人走远了才想起刷脸,顺带着感叹道:“快看,好漂亮。”
同伴若有所思地看着顾惊山的背影:“诶,是不是谁的家属啊?今天地信院和体院有足球比赛,因为那几个帅哥,今天足球馆很火爆。”
“喏,你看,我室友给我发来的照片。”
女大瞪大了眼,“哇塞,座无虚席啊!”
同伴勾唇,朝她暧昧的眨了下眼:“我有个主意,能让你在近水楼台站一会儿。”
女大:“什么什么?你快说啊!”
同伴也不卖关子,直言道:“江大这么大,他肯定找不到足球场在哪儿。走,我们去给他指路。”
顾惊山被叫停的时候,正在考虑要不要丢掉手上这无用的地图转人工。
见到两个热心的女孩,顾惊山不动声色地把戴戒指的手放在了明显的位置,礼貌道:“有什么事吗?”
看到戒指,两个女孩对了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眼神,异口同声道:“没。”
女大很快反应过来:“咳咳,是这样的,你是要去看地信院和体院的比赛吗?我们也要去,刚次看你拿着地图转了半天,是不是第一次来江大啊?”
“嗯,”顾惊山颔首,轻声开口,语调不急不缓:“可以的话,能麻烦你们带我过去吗?”
女大忙不迭点头:“可以可以!”
风格迥异的三个长头发走在路上不知引来了多少关注,只是气氛诡异地有些沉默。
到了门口,女大腼腆一笑:“就是这儿了,家属席得从另一个门进去。”
“你,要不要给你朋友打个电话?”女大干巴巴道,在朋友和家人之间选了前者。
顾惊山莞尔,谢过她的好意:“我刚才给他发了消息,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他们身后就传来一道慵懒痞气的声音:“这么快!”
段崇明不见外地把手往顾惊山肩膀上一搭,把左手提的袋子递给对面两人,微笑道:“谢了,请你们吃糖。”
同伴见女大还想推辞,一把接过,朗声道:“谢谢,朋友还在等我们呢,我们先走了。”
段崇明等人走后才就着这个姿势往另一个门去,低声道:“说好了,今天在外面不许胡说八道。”
顾惊山:“我知道。”
昨晚顾惊山就被金主耳提面命了许久,也不动声色地为自己谋得许多好处,今天也不例外地点头应下了许多条条框框。
段崇明本身就是学校的红人,脸和身材都是拔尖的存在。
他一出现在观众席便引得周围的人争先恐后地往往那儿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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