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不合时宜的夜风还非要吹开窗牗,带来这刺骨的冷意,告诉她现实的冰冷。
沈浔察觉到她的情绪,前去关窗。
站至窗牗前的一刻,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姜时愿没有带回的岂止是幕篱,如果他没有记错,她的袖间应当还有一块绣着蝴蝶戏花图案的巾帕,可是他刚刚并没有看见
幕篱是因为逃跑时不便才丢的,可巾帕不一样。
或许他早该想到的,姜时愿应当是遇见了什么人,才能化险为夷,而巾帕就是报答救命之恩的谢礼。
思及此,沈浔抬眸。
果不其然,院子篱笆竹围外有一道黑影,观其身形,是个男子。
他正在笑着朝沈浔招手,而另一只手上有意无意露出一角嫣红的巾帕,丝绸上绣的蝴蝶样式格外夺目。
沈浔微扬着下颌,眸色冷淡。
“咔嚓”一声,轩窗被阖上。
第22章
沈浔的清越的嗓音让姜时愿久违地想起来她的兄长。
自从姜家遭难,这世上再无她的亲眷,她就如同一具行尸走肉存活在这此世间,她完全被仇恨裹挟,那些痛苦的回忆深似海,让她不敢再回头。
冤未昭雪,她就如同个罪人,无颜再去想兄长。
可是那回忆偏要一点点渗进来。
以往盛夏,夏虫蝉鸣,姜时愿总是会坐在廊下静静赏月。
每当此时,侍女南星总是喜欢趴在石桌上描摹姜淳的字迹,夸赞兄长的字笔精墨妙、笔走龙蛇。每每说着说着,南星总会羞赧地红了脸。
至酉时,兄长下值后,也会来到小院之中,与姜时愿一起用膳。
一起用晚膳,是兄长定下来的铁规,雷打不动。
若是姜时愿没有等他,便要受家法惩治,去祠堂对着双亲的牌位跪上个把时辰。
那时姜时愿总是不解,有好几次都忍不住饿,未等兄长,直接偷偷喊着南星开小灶。
直至,有一日案几上的碗筷还未来得收整,就被姜淳抓了个正着,罚她去跪了祠堂。
也是一轮明月披洒入祠堂。
祠堂千百烛火明亮,冥冥青烟环绕。
倩影笔直地跪在列祖列宗灵牌之前,脚下是南星偷摸送来的食盒,早已凉透。
姜时愿不懂兄长为何要定下这苛责的规矩,都是家人,这亲情可是打断了骨头连着筋呢。一辈子都要长久相处,还有无数顿晚膳可以聚在一起,怎么兄长偏偏与她计较这一顿?
兄长对人温煦宽和,唯独对她这亲妹妹斤斤计较。
姜时愿想自己也是有骨气的,决定硬气地想绝食一回,与兄长作对。
可惜,南星送来的食盒里装满了她喜欢的吃食,正中她的下怀
她又想,也罢,没必要和自己过不去,还是动筷吧!
姜时愿用背影小心掩饰着自己贪食的动作,守在祠堂外的南星掩袖捂笑,看见站在身旁的姜淳又羞红了脸,道:“大爷真的很懂小姐呢,咋家小姐可跟那些浸在繁文缛节中的大家闺秀不同,还藏着点任性呢。”
姜淳双手环胸,看着主仆二人,微微一笑:“如此很好,姜府从不需要一个完璧无瑕的小姐,我的妹妹应该洒脱、自在,不被礼教、高墙束缚,她的心应该远出府邸、飞出汴京,完全凭着自己心意而活。”
南星叹气,难怪小姐看似安分,实则反骨,原来全是被大爷纵的呀!
可她挠着脑袋不解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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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爷如此溺爱小姐,又为何会因为一顿晚膳而对小姐生气?”
时至今日,姜时愿才懂得兄长的苦心。
兄长所气的从来不是一顿晚膳,而是伤感姜时愿的‘不等’。
兄长害怕这世间世事无常,怕它如戏曲般转折反复,上一幕还阖家团圆,下一幕就分崩离析。
变故太多,人命又太轻,你所重视之人或许会在转瞬之间就离你而去
姜淳害怕再无一顿晚膳的时间
害怕再也不能陪伴在姜时愿身旁
咔嚓一声轩窗关上的声响,瞬间把姜时愿拉回现实。
她顺着声音回望,才发现自己不曾注意到的细节,床褥整洁已经被人换过,暗角处的一箩筐草药已被分门别类地分捡好,还有那青色纱幔像极了兄长的那抹影子
长夜漫漫,轻纱帐幔轻飘。
“兄长”姜时愿双眸微红,千丝万缕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溃决,澄清潋滟的眸子溢满了思念情。
她奔向了纱幔后的那抹影子,扑进他的怀中。
也不知是否是突然地靠近,少女身上的清香馥郁,沾染上男子的冷香。
隔着慰贴的衣衫和纱幔,两颗频率不一的心跳遥相呼应,姜时愿是激动的,心跳是笃笃不定的,是失而复得的喜悦,而‘兄长’却冰得冷漠
‘兄长’虽任自己依在他的怀中,可她能感觉到以往亲昵的接触此时却夹杂着‘礼’和‘隔阂’,他的脊背僵直,温香软玉撞了满怀也不为所动。
‘兄长’是淡漠的,对自己了无回应,但又也不拒绝自己的逾矩。
姜时愿心底生出
了一丝荒诞之感,手背撩开轻薄的纱幔,敛起一道缝隙,露出纱幔后男子英挺的五官。
他长睫垂下淡淡的阴翳,眉宇间冷若冰霜,居高临下地凝住姜时愿,嗓音清冷:“抱歉,姜娘子。是我,沈浔。”
姜时愿好不容易燃起的一丝惊喜又幻化为死灰,眸中失色,默默地放开沈浔,“是我认错人了。”
“我早认清楚兄长早已不在人世,又是谁害得兄长尸骨无存,背负谋害皇子的骂名,害得我姜家蒙受不白之冤”
转身之时,忽然一道温热及粗粝的触感握住了她的腕骨,她垂下双眼,是沈浔隔着青色纱幔握住了她,阁内空间逼仄,而他掌心热意灼人。
“娘子的救命之恩,沈某无以回报。”他促狭开口,粗粝的指腹微微摩挲着她的腕骨:“所以,姜娘子的仇人便是我的仇人,承蒙娘子不弃,让我跟随娘子,愿化为娘子手中的利剑,愿成为娘子可用的一枚棋子。姜娘子剑锋所指之处,沈浔必定往之。”
“至死不弃,回报恩情。”
她很清楚沈浔看她的眼神中并无缠柔眷恋,更对她毫无男女之情,沈浔对她只有救命之恩的感激。
不过,或许,细品下来,也更像暗卫誓死效忠主上的誓词
可是‘至死不弃’的承诺,还是让她多了一丝羞赧。
姜时愿声如细蚊地应了声,缓缓克制着脸上泛起的缬晕。
忽然间,沈浔站在轩窗前,出言打断她的思绪,“时辰不早了,娘子好好休息。”
“等等,沈浔。”姜时愿起身喊住他,“我有一件事情想要与你商量。”。
姜时愿问道:“你还是一点也想不起来吗?籍贯在哪,作何营生,为何会去观音庙,还有”
沈浔茫然摇头。
“那我便长话短说,这世间有人想杀沈公子,此人不惜花费重金买下暗河的三位顶级杀手,想要在观音庙取你性命。”
“虽然真凶现在或许以为沈公子已被杀死,但日后保不齐会被人察觉。俗言,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沈公子应当早做打算。”
“还是要尽早恢复记忆。”
沈浔点头。
*
到了约定的时间,姜时愿按时前去鬼市,白掌柜信守承诺呈上两本盖着户部司官印的良籍户贴。三七高兴地傻眼了,回程途中还抱着良籍不离手,满心满眼全是标着良民的户帖。
要是拿到良籍后的第一件事情,必定是进京,过朝阳关,扬眉吐气。
看守朝阳关的城门校尉这次没有过多阻拦,虽有些不敢置信姜时愿和三七二人是如何跨越阶级,一跃从贱籍翻身成良籍。可看着户贴上盖着户部司的官印,他若不放行,就是公然违抗大庆律例,不把三司放在眼里。
思前想后,他只能扬手放行。
进关之时,三七还故意狠狠踩了校尉一脚,以解心头之恨。
三七和姜时愿走过狭长幽暗的关洞,当头顶的黑全然化成天上的朝阳时,她们这才有了真情实感,她们再次回到了京中。
汴京城依旧富丽繁华,城内四河贯穿,宫阙万间锁重楼。灯火相映楼台,两边的屋宇星罗棋布,无数市井百姓张着大小纸伞要吆喝着生意,士族高门的马车,走货的骡车与牛车穿梭于官道之中。
姜时愿再次走上熟悉的朱雀街,心中早已物是人非。
汴京的熙攘,大庆的繁盛,又能如何呢,她早就感受不到一丝快乐,她已沦落为无根之人。
三七好奇地问道:“姐姐,如今已经进京了,下一步该怎么做?”
姜时愿摸了摸略显羞涩的荷包,对三七说道:“汴京城是吃人的猛虎,我们要想在此地站稳脚跟,就必须先拥有一处自己的住宅,再寻一个能够赚钱的营生,否则别说在汴京中活下去,我们连何氏的院落都走不出去。”
“三七,你想一辈子住在贱民带吗?”
三七猛地摇头,“当然不想。”
正午时分,姜时愿和三七兵分两路,三七去打听田宅,姜时愿则游走在各个药铺,希望能寻个坐馆大夫,再不济也是个药童的差事。
可那些医官的老板都是群狗眼看人低的家伙,眼睛一斜姜时愿是个女子,要么是动了歪心思的,要么就是轻视她的才能。
要说言语最为尖酸刻薄的,还得是汴京城名气最大的,资历最久的——是君康医官的东家,徐舟野。
徐州野人如其名,处处彰显着她的野心。
一听姜时愿要应聘坐馆大夫,耳朵都竖起来了,一声嗤笑,满是讥讽:“这年头山鸡都能插个鸡毛当凤凰,女子都敢抛头露面,当坐馆大夫了?”
“我已经通过了你所有的测试,且学过大方脉、小方脉、风科、眼科、针灸科等,证明我行医问诊的本事,徐掌柜为何一定要在‘女子’上做文章?”
“好啊,娘子都这么说了,只要通过最后一道考题,就招你。”
“什么?”
“我要你给我施针。怎么犹豫了?这成为大夫,可就是要搭脉,施针的,莫非没有看过男子褪去衣衫后的身姿啊?要不要我脱给你看。”
姜时愿转身就走,又被恬不知耻的徐舟野拦下,“不是要应聘坐馆大夫吗?怎么才说了没两句转身就要走啊”
他伸手想搭上姜时愿的纤纤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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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没想到被美人毫不留情地赏了一巴掌。
徐舟野生了火气,反手想甩给姜时愿一个巴掌,可是看清后面缓缓走近医官的队伍时,这高扬的手顿时抱合在一起,舔着谄媚的脸就迎了上去,“见过四处和各位司使,今日怎么想着光临寒舍了,有何指教?”
姜时愿回望过去,君康医官已经被一群典狱使团团围住,为首的男子,修长手指搭在腰间的长剑上,随意捻起一根草药,手指摩挲成碎屑,道:“谈不上指教,今日来奉我兄长的命令,有公事要办。”
男子衣着华贵,气质非凡,应该是徐舟野口中的‘四处’。
谢循一手创立典狱,下分六处,替他办事,各处所分的职责不同。姜时愿略微从袁黎口中听过一点,他掌管六处,为六处之首,负责追捕潜藏在五湖四海的犯人。
四处与五处分别陆观棋两兄弟管理,五处负责整理案件详情,规整、保存各个年份的卷宗,而四处则是常年与尸体打交道,说白了,就是仵作。
徐舟野一听他的兄长,眼睛都亮了,“哦?陆观棋,陆案吏?那可是魏国公眼前的红人啊。”
“陆案吏有何指教?”
姜时愿心下一横,原来此人是陆观棋的弟弟,陆不语。
兄弟俩的名字连在一起,就是观棋不语。
她仔细比较,二人的眉目确实有些相似,可不同的是陆观棋给人感觉矜贵持重,而他的弟弟就像个不着调的贵公子。
陆不语直接略过这间医官的东家,从药匣中抽了两个核桃,放在手中把玩,背对着徐舟野说到:“今年典狱各司又要春试了,你知道的,每到这个时候,多少高门世家、小官之后挤破了头,都想进入典狱,谋一份官职。”
徐舟野:“小的知道,每年参加春试之人的可不少呢,谁不想进典狱光耀门楣,为国公效力呢?”
“你不知道。”陆不语握碎核桃,细细碎碎的砂砾从掌心溜走,“每年应聘其余五处之人供不应求,唯有我的四处前门庭冷落,寥寥无几。”
世人皆知仵作毕竟长年累月与死者打交道,被认为有损阴德,故不受人待见,没人报名也属正常。
但这对姜时愿来说却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凡入典狱者,就相当于一只脚迈入官场。姜时愿要想推翻谢循,查清兄长的冤案,就必须拥有相应的权力和权势,不然她连兄长的卷宗都无权翻阅。
所以,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陆不语一掌拍在桌上:“所以,徐掌柜,我此次前来就是为了纳人。我早听闻你君康医官中的坐馆大夫各个医术精湛,不知他们可否有兴趣为本官效力?”
一听是来要人,徐舟野面露难色,君康医馆一共就三个大夫轮番上值,而且资历老年级长,全靠他们三个才在汴京打出声誉,这给出去任何一个,他的医馆都不能正常运转,可陆不语的面子他又不能不卖
徐舟野:“这医馆内的大夫学的是为活人诊治,不会给死人”
陆不语冷觑一眼,硬是让徐舟野把后面半句话哽在喉咙中,
咽了进去,这时候,他感觉到身后有人在轻拉他的衣角
骑虎难下之时,徐舟野眼珠子一转,把一直默默不响的姜时愿推到了陆不语的面前:“大人,这是我们医馆新来的大夫,医术高超、精通药理,你看她成吗?”
第23章
陆不语眸光一冷,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子,要说容貌确实是个佳人,但实力嘛
他挑了下眉头:“徐掌柜在戏弄本官?圣上虽然鼓励女子求学,宫中亦有女子成为医女,但女仵作本官可从未听说过啊”
姜时愿打断他的话,“从未听说过,只能代表大人见识浅薄,不能代表女子就没有成为仵作的天赋。”
徐舟野在后默默擦汗。
他哪想到这女子竟是个刺头,瞧她唇语相讽,妙语连珠,一点野不给陆不语面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怕是连他都救不了
只叹红颜薄命。
可谁想,下一瞬清脆的掌声响起,陆不语大声赞‘好’。
徐舟野也跟着暗暗松了口气,心叹道这陆大人的脾气是真好。
陆不语摩挲着下颌,细品姜时愿的话,道:“这倒是像是魏国公的语气,说起来,本官近日倒是许久没有见过主君了。”
说到此处,他神色松动,“圣上鼓励女子进学,律例朝令夕改,典狱也早该破了死规矩,我准了。只不过,能不能进典狱过春试,就靠姑娘自己了。”
临行之前,陆不语又忽然想到了什么,止住步子,丢给姜时愿一块银质腰牌,“对了,今年典狱春考试题与往年不同,要求两人组成一对通过测试。”
“姑娘要报考典狱,还需另找一位能人组队才是。”
姜时愿摩挲着腰牌上面的银蛇纹路,继续问道:“关于春试题目,四处可有提示?”
陆不语双手环胸,轻笑一声:“这次的春试乃我兄长亲自出题,兄长从青龙阁成百上千的案卷中随意选了一案,届时典狱会尽量还原此案的细节、被害者的尸体,你等需要验明死者死因,推测作案时间,还原作案细节,找出凶手,即可通关。”
典狱春考是全汴京一年一度的大事,按着惯例都是由陆观棋一手策划考题,一手组织春考,每年这个时候都是最令他焦头烂额之时。
陆观棋从积攒如山的案卷中勉强挺起身子,揉了揉酸胀的眼穴,小司使们还在典狱五处中穿梭来去,报来一叠又一叠的机密文件,小声提醒‘这都是魏国公遗留下来的文件,还未曾过目,有劳五处了。’
纵使再好脾气的君子,陆观棋也忍不住蹙着眉头,自从魏国公‘出了趟远门后’,这庞大的典狱就全部由他代为执掌,每日浸在成堆的事务之中,从白日埋头至深夜,他现在恨不得将自己掰扯成四份。
直到今日,他才明白为什么主君如此追求修身养性
这时候,一位司使慌张地跑了进来,小声在他耳旁道:“陆案吏,左相来了,指明要见您。”
陆观棋闻言立马竖起玉冠,穿上公服,跟随着领路的司使一路走近黄泉殿中,司使弯着身子侯在一旁,替陆观棋亏推开了门,紧着就马不停蹄地退了下去。
陆观棋一人走了进去。
大殿阴森,昏暗无掌灯。
一人华服加身跪在大殿,而另一人穿着素色道袍斜端坐在黄花梨木椅中,手中盘着一串伽南香十八子手串,手串昂贵,价值不菲,正中镶嵌着东珠一颗,下挂金色结绳。
陆观棋不敢抬头,“拜见左相。”
左相阖着双眼,嗓音喑哑,道:“魏国公呢?这么久了,还没有找出他吗?”
“左相恕罪,下官已经尽全力寻找国公下落,但怕有疑心之人还有六处众人察觉国公如今不在典狱,所以一直不敢放开手脚、大肆搜寻。”
“下官只敢借着捕捉贼寇的名号搜索全城。当然除了汴京城中,下官还命人去了京郊,甚至还鬼市都翻了,还是未能寻到国公的下落。”
清脆的珠串拨弄声戛然而止,左相缓缓掀起眼帘,珠串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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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左手移交至右手快速拨弄起来,“我相信陆案吏已经尽力而为了,毕竟如果谢循是真的有心想藏起来,恐怕出动整个典狱也找不出他。”
“魏国公不敢。”陆观棋磕头道,“魏国公对左相忠心耿耿,奉您之令建立典狱,监察百官,这份忠心天地可鉴。”
“如今典狱的地位远超于大理寺和检察院之上,为圣人器重,国公功不可没。”
左相冷笑一声,眼中寒芒乍现:“可如今世人都觉得典狱是他谢循的,典狱上下以谢循马首是瞻,有谁还记得我。”
“左相,魏国公绝无取代之意,还”
还未说完,直接被左相打断,只见左相站直身体,随手就将那串名贵的十八子丢入熊熊烈火之中,冷声道:“典狱不可一日无主,还是得有人能接替谢循的位子。你说呢,陆观棋?”
十八子手串在大火中发成清脆的崩裂声,“嘎吱嘎吱”挠人心窝,最后成为一摊灰烬。
陆观棋如被泼了一盆水立马清醒过来,转而分析道,“左相不可。典狱如今还需要谢循的名声坐镇,这样才可以威慑朝野中藏有异心之人。”
“而且,典狱六处为谢循亲手创立,六处中不少能人异士甚至还有曾经犯下不少重案的江湖人士、南洋北盗,皆是因仰慕谢循或为谢循亲自降服,这才加入典狱,若是没了谢循,典狱人心不齐,难敌外患啊。”
句句戳中命脉,直击痛点,左相老谋深算又如何不清楚自己的‘义子’是如何一步步丰满羽翼,将这典狱慢慢变成他的天下,如今典狱主司的位子除了谢循,他还真的找不出另一个人能与之匹敌。
可惜啊,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左相又怎么会毫无防备呢?
左相斜眼觑向屏风之后,命令道:“出来吧。”
陆观棋双眸圆瞪,看着玉面屏风后的一抹修长的身影慢慢走近视线之内,身上披了一件鸦青色薄袍,脸上同样戴着青鬼獠牙的面具,一身清冷气息铮然凛冽,莫名让人心生畏惧。
此人无论是身形、轮廓、穿衣打扮都与谢循十分相似,几乎能够以假乱真。
陆观棋震然。
左相走至影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这是按着谢循的言行举止、性子神情、嗜好口味,甚至是身形嗓音,秘密培养出来的‘影子’,可以说影子的一举一动都是在模仿谢循,也可以说他早就把自己活成了谢循。”
“从此,就由‘影子’来暂代谢循,不,成为谢循。”
“当初本相看中谢循的天赋,认为此子今后必大有作为,故破格招他入典狱。当然也知道野狗难驯的道理,故还留了一手”
见陆观棋敛眸不语,左相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本相勒令谢循以青鬼獠牙示面,一是觉得他真貌面相阴柔,音容兼美,不足以威令众人。第二就是为了培养影子,以待来日等谢循有了不臣之心后,借机取代。”
左相:“如今在世者,除了本相无人见过谢循面具下的真容,自然也无人再能区别真的谢循和假的影子。”
“你说是吗,陆案吏。”
最后一语中蕴藏着威胁之意。
陆观棋错愕不已,双拳紧握,他明白他此刻已经回天乏术,左相心意已决
他睨着影子,眸底闪过一丝愠色,便侧过脸去,俯首道:“下官陆观棋拜见魏国公。”
只是,这话语中再无敬畏臣服之意。
左相拍着影子的肩,道:“从今以后,你就是谢循,就是我的义子。”
影子身姿颀长,略为颔首,就连嗓音都与谢循一模一样,话语简短:“是,义父。”
*
而此刻真正的谢循,亦是失忆的沈浔,正在如往常般坐在轩窗下,手中捧着一盏药茶,轻轻吹拂。余光一瞥,正好瞧见何氏带着女儿何烟儿,裹着袍子、鬼鬼祟祟地朝着姜时愿屋舍的方向摸过来。
屋舍狭小,
陈设又极为简约,无处可以藏下一个八尺男儿,听着二人放轻的脚步声愈来愈近,一道光线从缝隙渗进来。
没有留有任何思考的时间,沈浔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双足一顿,身轻似雁,腾空跃起,轻飘飘落于房梁之上,稳稳单膝蹲下,衣袂飘然。
他的眼神闪过一丝错愕,他竟不知自己还有轻功纵身的本事?
‘嘎吱’一声,何氏和何烟儿掩门而入,嘴边还骂骂咧咧。
“我就说吧,姜时愿那妮子就是在装病,你瞧这屋里根本就没有人,就是嫌农活重,不知到哪儿躲懒去了。三七也是胳膊肘朝外拐,明明我们才是一家人,她却老是和姜时愿黏在一起,还帮着她一起瞒我。”
“还好我早就发现端倪,暂时按兵不动,不然怎么能等来今日的天赐良机呢?”
“母亲明鉴,反正我这脸已经被医好了,留着姜时愿也已经没什么用了。”
说至此,母女俩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还不如卖了,换些银子。”
何烟儿挽着何氏,咯咯地大笑:“母亲,我见你前日去了揽月楼,谈妥了吗?也不知揽月楼的老鸨愿意出多少银子。”
将姜时愿卖去青楼的这份心思何氏已经动了很久了,何氏曾侧面向三七打听过,闻言她如今已无亲眷,一人在世无依无靠,且又是个贱民,这种身份的可怜人在汴京数不胜数,估计多一个少一个,公廨之人眼睛也不会眨一下。
在这贱民带食不果腹,如蛇鼠般阴暗屈身的日子何氏已经过够了。人一旦腹中无物,只怕会比老虎还要凶残,食不吐骨,谁还能守住一颗赤诚之心呢。再说这良心又有何用呢,只会苦了自己
“订金三百钱,事成之后杜十娘还会奉上三百钱,足足六百钱!”
何氏掂了掂腰间的钱袋子,轻微哗啦声引得何烟儿两眼放光,伸手去摸,反被何氏一掌挡去,呲道:“我老婆子费了不少口舌才讨了个六百钱的高价,但这钱也不这么好拿的,揽月楼的老鸨携伙计今晚可就要来要人了。收了银子,若是咱们交不出人,可就完了。”
何烟儿可是听说过揽月楼的威名,那儿的老鸨杜十娘更是个厉害人,背后有仕宦还有地方豪绅为她撑腰,还听闻她手段毒辣,搅得其他几家娼馆以她为尊,遂不由得担心起来:“姜时愿自恃清贵,肯定不从啊,凭咱母女俩如何把她送出去”
说罢,只见何氏从烟色袖口处掏出一罐秘药,指尖轻敲瓶身,细末白粉洋洋洒洒倒入茶壶之中。
“此药乃是揽月楼的秘药,合心散。”
“等着瞧吧。”
第24章
另一头。
姜时愿内心甜酸杂糅,好不容易摆脱贱籍得以入京,可这烦心事一件接着一件接踵而来。
获得官身,进入典狱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可她着实没有信心能通过典狱春考。仵作位卑而任重,自己虽然略通医术,但却从不曾和死人打过交道,更别说开棺验尸。
还有典狱春试两人一队,另外一个人她又该选择谁?
眼下来看三七是她唯一的人选,可三七已经为她做得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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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她不愿再把三七扯入汴京的漩涡之中。
再说三七生来性子胆小,怕是刚迈进典狱就会吓得两腿发软、六神无主,如何还能应付考试?
听闻典狱试题难度极大,选拔严厉,若要通过考试,另外一个人选的能力最好能与她互补,比如善于推测作案时间,还原作案细节、缉拿凶手。
她轻蹙黛眉,长吁短叹。
等等,要说断案之能,她心中忽然冒出来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沈公子,沈浔,应该是个不错的人选。
回到贱民带前,姜时愿还抽空去了趟大理寺少卿的府上。
姜时愿见到李奇邃的时候,他正在水榭旁投壶,见到姜时愿来了,立马喜得连手中的矢也忘了,还一脚踹翻了两尊投壶,壶中的红小豆洒落一地。
“姜姐姐,你怎么回京了?对对对,我还准备派人去皇陵接你回京呢,哪想到被宫中的内侍抢先了一步。”李奇邃赶紧吩咐管家准备酒菜,还要请醉仙楼的小桃红来弹曲。
“不必了,我就是想求你几件事情。”
“什么事?”李奇邃与姜时愿对视一眼,接着大手一挥,遣散了身后跟着的侍从,道:“现在没有人了,姜姐姐可以放心讲了,只要是我亦或者李府能做到的事情。”
姜时愿望着平静无波的湖面,脸上了无动容,“我要通过典狱春试,进入四处,成为一名仵作。”
这一句犹如晴天霹雳,李奇邃‘啊’的一声吓得湖中鸳鸯浅掌划波,无风起浪。
“姜姐姐你是怎么想的,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进典狱这个吃人的地方,那里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争权夺利,淫邪毒辣的手段可一点都不比深宫少。而且,仵作位卑,向来为世人所轻,你又何苦于此啊?”
姜时愿头也没抬,说得平静:“我有必须去的理由,且来你府上也不是为了听你劝我的。”
“姜姐姐”李奇邃倏尔没了话,与她相识十载,他可太清楚姜时愿是什么性子,但凡她认定的,纵使是犯忌讳的事情,她都有胆子去做。
他沉思半天,开口道:“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姜时愿垂下眼睫,低声道:“我最近新结识了一位朋友,他因重疾而失去了从前的记忆,想不起来自己叫什么名字,籍贯何处,所以他如今是个没有身份的白人。”
“我想让他和我一起组队参加今年的典狱春试,可他眼下没有个正经的身份,便无法在汴京落户,或者可能连典狱的初审也通过不了。”
原本这事情也不必难为李奇邃,就像伪造自己的良籍一样姜时愿可以再去寻一趟白无常,可惜自从典狱搜查过鬼市之后,鬼市上营生的众人逃得逃、散得散,就连天不怕地不怕的白无常也跟着卷席走人。
至此,鬼市闭市,姜时愿也再无其他渠道再去伪造一份新的户贴。
李奇邃摸了摸下颌,了然道:“我当是什么事情呢,寻常小事,定能帮你办妥。”
他又道:“只不过这个法子可能会委屈下姜姐姐的友人,让他入奴籍,姜姐姐你为他的主人,这样你们二人便可出现一张户贴上,这样友人也有了正经的身份。”
“奴籍?”姜时愿眉头轻蹙,想了半天才开口道:“只有这一条路子,让他为奴,着实有些委屈,还有没有其他的法子?”
这下倒是开始为难李奇邃了,他挠了挠头,又摆了摆手,像是有难言之隐,又连忙道没有。
拙劣的伪装自然瞒不住对他知根知底的姜时愿,她追了上去,对上李奇邃左右闪躲的双眸:“你肯定还有法子。”
“是还有一个法子,只不过这法子会委屈姜姐姐,不成不成,绝对不成。”李奇邃急得摆手,恨不得现在就学会遁地法术。
“告诉我。”姜时愿说得笃定。
李奇邃拗不过姜时愿,长叹一声,“好吧,我告诉姜姐姐,除了为奴籍,还有一个法子,能让你们出现在同一张户贴上。”
“就是就是你们二人成亲!!!”
刚吐出那句话李奇邃就讪讪闭了嘴。
姜时愿闻言,长长的披帛不停地在手心中打绕着,不停地旋转
和沈浔成亲吗
*
姜时愿刚和三七回到贱民带,就听见院子内爆开激烈的争吵,刚掩门入内,就看见
何氏攥着女儿何烟儿猫着身子躲着一个香樟树下,手中粗长的树枝指着一个脸生的男子,嘴里大喊着:“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院子中?”
令何氏头痛的还不止眼前的男子,不知他为何会在姜时愿的阁中,而且正好亲眼瞧见了自己偷偷下药的经过
被人捏住把柄的感觉,可真不好受的。
对了,还有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女儿非要在此时给自己添乱,也不知道何烟儿着了什么魔,一看见沈浔就跟猛虎扑食一样两眼放光,要不是何氏强行拽着她,恐怕早就投怀送抱去了,不成器地怒骂道:“何烟儿,你能不能有点脑子!这张小白脸不请自来,出现在咱母女俩的院子中,能是什么良人?非奸即盗啊!”
非奸即盗!
一听何氏的话,何烟儿双眼都透出光,朝何氏激动道:“我愿意!”
不为别的,这眼前的公子美得简直像画中仙般,身姿英挺,剑眉冷眸,真真都不想合眼了。
“你给我回来!”何氏发了怒,连忙挡在何烟儿身前,似个泼皮无赖般冲着沈浔大吼,“他奶奶的,你是哑巴吗,还是个听不懂人话的,问你究竟是谁?”
可惜何氏什么粗鄙之语都用尽了,都没得到眼前的男子一句话音。
沈浔充耳不闻,始终冷眼看着何氏在院中如兽类般撒泼、打滚、挥着棒子驱赶,何氏恼极了,但很快余光也扫到姜时愿竟然正正好好在此时回来了,而且看这情形,她似乎还认识这位陌生的男子。
沈浔忽然抬头去看姜时愿,虽终于开了口,可语气依然是冷冷淡淡,唤她姜娘子。
许是心虚作祟,何氏嚷着声音,先发制人:“好啊,姜时愿我待你不薄,结果到头来你又是装病躲活,又是在我院中藏了个野男人”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摊上了你。”
三七急忙辩解:“姨娘你听我说,姜姐姐不是有意要瞒你的,沈公子他是姜姐姐无意从观音庙那捡”
姜时愿赶紧使了个眼色,三七立马心领神会,讪讪地闭了嘴,但是这点小举动怎可能瞒过何氏那一双精明武断的眼睛,她眼珠子滚了一圈,“捡?说啊,怎么不说了?”
“有脸捡野男人回来,没脸讲实话?”
何氏气势汹汹,咄咄逼人,三七被压得语气低弱,但还是不停地在为沈浔开解。
院内闹成一片,吵得吵,闹得闹,哭得哭。
唯有一人置若罔闻,便是如今成为争端中心的沈浔。
他觑着何氏母女,眉目疏冷,从未言语。
姜时愿蹙了眉头,隐隐心有不安之感。
她曾特意告诉沈浔不要走出阁中,就是为了避免惊动何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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