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尔毫不掩饰地皱起眉,与侑子揶揄看戏的眼睛对上。
……还是老样子,他不能提前感知到对方的气息。
“侑子小姐!”
芽生见到此行的目标人物后,立刻从甚尔的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精神一振地直接朝侑子跑过去,同时喊道:“我有事情想问您!”
“正巧我也需要你帮忙。”
“咦?这又是您提前算计好的吗?!”
“等会儿就知道了。”
侑子自然地揽住芽生的肩膀,在与她一同往愿望屋中移动时,魔女还不忘回头看了看甚尔,而那充满坏笑的眼神似是在说“看来还需要继续努力呢~”。
嘁。
这个魔女。
秒懂的甚尔暗自咋舌,然后一脸不爽地迈开步伐跟上。
……
“哦~所以你过来是想问我怎么改变未来?”
芽生飞快地扫了眼甚尔的背影,充当清理工的后者正埋头帮侑子打扫着愿望屋,身后还跟有凑热闹的全露和多露,而两个非人侍童你唱我和道“这里不干净!”、“还有这里还有这里”、“把书也搬出来吧”、“搬书搬书搬书”……
甚尔则不耐烦地回道:“别过来碍事。”
全露/多露:“哇,生气啦——!”
芽生移开视线,点点头。
“原来是和这位有关,”手持烟斗的侑子吹出一口白烟,含笑道,“关于这点你不用担心,我不是很早前就说过么——注意你们相遇的时间。答案全在那里面。”
相遇的时间?
等、等等……
那才是出了大问题吧!!!
芽生烦躁又郁闷地将头发抓得凌乱,伴着背景音全露和多露的大笑声,踌躇不前地说道:“说到这个,我和甚尔其实是在夜间见面的,在夜里撞见‘蜘蛛’不是意味着不详么……可是这几年我也没发现我们在一起时有哪里反常,所以没怎么放在心上。”
侑子:“哈哈夜里,你是这么想的?”
“……嗯?”
“不,没什么。”
侑子放下夹在指尖的烟斗,用染上烟草味的颀长手指抵住芽生的下巴尖,垂眸且笑意满满道:“你在梦中所看到的全部,其实都是来自‘多重世界’的海市蜃楼。”
芽生顺着她指尖的力道而向上扬起头颅,眼前这双艳红如彼岸花的眸子在引领她,引领她接纳下这个突然出现的新名词的含义。
芽生喃喃道:“多重世界?”
“没错,嘛……当作是除了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外,还存在许许多多的其他异世界就好。也许这其中的某个世界也生活着师走芽生与禅院甚尔这两个人,但他们的经历却是与你们完全相悖的。这下懂了吧,你看到的一直都是个别多重世界中属于你们两个的一小段人生剪影。”
“……不是预知梦吗?”
侑子笑了笑,松开钳制她下巴的手指,重新吞云吐雾道:“你的魔力可达不到做预知梦的门槛,不过若是真想在未来发生什么的话……”
说到此处,她突然暧昧地欲言又止起来。
芽生:“才不要!”
这个当机立断的反应逗笑了侑子,坏心眼的魔女满意地抚手拍了拍少女的头发,顺便帮她给方才折腾到一团糟的长发理了理。
“好啦,”魔女拍了拍手,将合掌相对的双手置于脸庞,轻快地开嗓,“小芽生你过来的目的也算完成了,那现在该准备付给我报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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芽生:?
芽生“啊”了一声,“甚尔不正在帮您做大扫除吗?”
“那是甚尔君要付出的代价,你要为我做的事情另有其他。”
“……好吧,所以我要做什么?”
“替我去取酒。”
“?”
侑子不知是从哪里掏出了一盏形似挂金灯的橙黄色器具,高高用手捧在她绮丽的面容左近,在芽生的疑惑中,复述道:“你和甚尔君,一起去参加今年的百鬼夜行吧。”
“然后用这个‘鬼灯’,替我将甘露带回来。”
第44章 第44章“要永远注视着我哦。”……
下午四点时。
芽生和甚尔将要离开壹原侑子的愿望屋,前往妖怪们一年一度的“百鬼夜行”活动。
临走前,侑子还放声嘱咐道:“别忘记两个人时刻都要拿着鬼灯哦,只有持有鬼灯的人才能看到和参加百鬼夜行——”
芽生站在玄关处换鞋,拉长说话的尾音敷衍道:“嗨~”
侑子拖着裙摆铺在地上的露肩长裙,单手叉腰站在玄关外的台阶上,眼神从芽生正低垂的头顶梭巡到一言不发的甚尔脸上,莞尔道:“要像——新娘和新郎结婚时,一起牵手去切蛋糕的样子哦~”
“嗨嗨——”
“我事先通知为你们带路的朋友已经等在外面了,路上小心。”
芽生:嗯?
为我们带路的朋友?
闻言,芽生立刻提起了几分精神,猛地抬头追问是她认识的人吗?但侑子没有立即给出答案,是以她只好怀着满腔的好奇,与甚尔走出了愿望屋的大门。
“阿助?!”
当看到熟悉的狐狸妖怪时,芽生欣喜地喊道他的名字。
只见小狐狸正手提着同款挂金灯样的鬼灯,软塌塌的尾巴垂在身后,低眸站立在人类社会的街道中,路过的普通人们无法看到他。
而阿助在听到芽生的声音后,立刻朝上竖起的耳朵先是抖了抖,随即也腼腆又高兴地和多日未见的两人打起招呼。
“好久不见了,芽生姐姐,还有大哥哥。”
芽生抱腿蹲下身子,与阿助平视,“原来侑子小姐口中‘带路的朋友’说的是阿助。”
“嗯……”
阿助害羞地躲开对视,双手将鬼灯捧在身前,小声地解释道:“因为爸爸还有关东煮摊子上的工作要忙,而且我也已经长大了,今年就想试着替爸爸来参加百鬼夜行,还有……能跟芽生姐姐和大哥哥一起我也很开心,所以我会努力带好路的!”
“好哦,那今天就拜托阿助了。”
“嗯!包在我身上!”
芽生撑膝站起身,期间还出手揉了揉小狐狸毛绒绒的脑袋。
鼓舞完阿助,芽生噙着笑,折返头颈的方位朝身旁拎着鬼灯短柄的甚尔看去。
此时。
京都府的晚风徐徐而至,风中携带着余晖溶于渐浓夜色后的凉爽,清新的空气中混杂着甘甜的草香,以及鬼灯自动点亮后的独特气味。
途中她看到那盏鬼灯燃起了红彤彤的灯芯,但并不灼热,而其的光亮在渐渐昏暗下来的世界中变得越发明显。以鬼灯为中心而面向四周扩散的温暖光圈,已经将持有者——甚尔的绿眸染上点点荧火似的彩片,似是被镀了层金属色泽。
见状,芽生期待的情绪突然亦如焰火般高涨。
于是她对甚尔探出右手,并且将手心坦然地向上。
歪头说道:“还是老样子——闭上眼,牵住我的手。”
牵住手,并由她来领路。正如他们初次出门,一起去寻找狐狸关东煮时一样。
甚尔听她所言,毫不犹豫地递来携带着鬼灯的那只手,在双眼阖上的瞬间,他也完成了将五指与手中的灯柄一同奉上的行为。
嘴上不闲着地开玩笑说道:“那这次就也靠你了。”
芽生拉住对方,清风穿过了他们相贴的指尖与掌心,她感受到来自甚尔的体温,餍足地微微眯起眼睛。
悄无声息地在心中想——
只管跟随我就好。
今后都由我来为甚尔实现愿望,也由我
来引领你。
所以……-
铛——
再睁开眼时,甚尔的视野尽然被奇奇怪怪的妖怪们给占据了,所有现身在此处的妖怪们都各自拥有着一盏通明的鬼灯,而当无数似朝阳般的鬼灯汇聚成弯弯延延的队伍后,眼前昏暗的妖怪世界便早已被照亮至如同白昼,流光溢彩。
最遥远的尽头处,伫立着一株巨大无比的植物,生长并绽放在枝头的繁花泛出纯真的光,在真夜中尽显极妍。
“喂喂,你们有些眼生啊,是初次来参加百鬼夜行的新人吗?”
“赶快来跟上队伍,别被落下咯!”
有三两位热情的妖怪发现了他们迟迟没有后续的行动,所以在路过他们的面前时高声招呼了起来。
听到友好的提醒时,甚尔先是诧异地一愣,然后匆匆侧头顺着自己半抬起的手臂,举目看向同样因眼前景象而感到惊讶的芽生。
这时阿助指向前进中的长长队列,说道:“我们跟上去就可以了。”
“看样子流程是这样的没错,”
芽生点头应道,又与甚尔冲着那边似乎是没有尽头的长队方向摆了摆下颚,说,“跟侑子小姐说的一样呢,在咱们接触到鬼灯后就不会被妖怪们察觉到人类的身份了。那快走吧,赶紧过去。”
甚尔:“嗯。”
两人和小狐狸妖怪就如此非常顺利地混了进去。
不过最近大部分时间都活跃在人类社会当中的两人,都已习惯了他们格外拔尖的身高。往常他俩一直都是同学里鹤立鸡群的存在,但此刻走在满是妖怪的队列中时,竟然还能有被对比成小矮人的机会。
芽生仰头观察前前后后的“参天大树”们,悄声感慨道:“而且这里完全没有诅咒的气息了,是都被阻隔在外了么。”
甚尔摇晃两下与她交握在一起的手,示意起被他们拿在手中的鬼灯,“不是说,没有这个就没办法参加。”
说到这个,芽生服气道:
“……侑子小姐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会使唤人手。”
“昨晚做的梦有顺利解决吗?”
“大概是……解决了。”
“怎么?有变故?”
在听到芽生语焉不详的语气后,甚尔关切地看过来,与她所接触的指尖也受到这份情绪的牵连而用力地握了握。
“不是,是梦中的——”你。
芽生一顿,意识到自己在精神放松后险些大意地说漏嘴。
在半夜从梦中惊醒时,她的第一直觉就是想要瞒住那个“未来”。不能告诉甚尔,也不能告诉五条悟……在没搞清楚十几年后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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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是由于什么原因而不择手段地搏命前,芽生不愿意因为这么一场脱离了前因后果的梦境,就过早地干涉双方、甚至是说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
她做不到因此而轻易地改变对五条悟的态度,比起梦境里令人匪夷所思到怀疑人生的事态走向,芽生会绝对性地坚持当下的本心。
至少昨天所接触到的幼崽五条悟,在芽生心中仍然是位让她乐于继续交好的邻家弟弟。
但……
这事放在甚尔的身上可就说不准了。
尤其若是她说出猜想——怀疑双方的矛盾点在于“她”的死亡。
甚尔这家伙对五条悟的敌视与杀意肯定会成倍数地被放大并具象化的,他会偏执地做出与芽生不同的选择,比如——
在此刻就当机立断地杀到五条家,趁早铲除异己,排除一切会威胁她性命的可能性。
这不就……
得不偿失了么。
而且没准真的会把梦中的闹剧提前十几年落实了啊。
所以肯定是不能说的!
芽生心虚地叫停了脑袋里的想法。
连忙改口道:“因为……现实中的‘不会’是一回事,但在不可控的梦里再经历一次是另一回事。”
她扭过头目视前方,缓步行进在满是魑魅魍魉与盈盈鬼灯的漫漫长队,忽然感觉从她身上流经而过的时间在此时也被拉的狭长和无边无尽,如虚无缥缈的梦境一般。
……就算如侑子小姐所言,我梦到的都是来自“多重世界”中的海市蜃楼,是与真正努力生活在这个世界的我们毫不相干的故事。
但是……
但这并不代表,我能就此放平心态地接受“你”死在我的眼前。
你不可以死。
我也不允许你阖上眼睛。
所以,
甚尔你要……
芽生就着彼时彼刻包围在两人身前身后的千万盏灯火,趁甚尔还没有来得及接话时,就先一步掌握主权地挑起了其他的话题。
一字一顿地说道:“要永远注视着我哦。”
“好。”
第45章 第45章这个动作对人做太有误导……
“欸,甚尔你的身上怎么有股酒的味道啊?偷偷喝酒了么——”
少女微醺的眼神中泛起浅金色的涟漪,满脸酡红,往日盛气凌人的神色变得旖旎,而在她意识迟缓的状态下就连骨头也是软烂成泥的,于是干脆说一不二地直接倒在了甚尔的身旁,脑袋则霸道地靠在他的手臂上借力做支撑点。
胡言乱语的芽生勾起食指,将指尖轻轻抓痒在甚尔光洁的下巴上,口中还时不时发出一二挑逗小猫的“嘬嘬嘬”拟声。
等等……
这个动作对人做太有误导性了。
甚尔黑线地拿开她四处捣乱的手,欲言又止地看向与月饮酒的壹原侑子。
“她原来可没表现出有这么差的酒量。”
这都是老生常谈的事。
在咒术师的往来中,十有八九都会对未成年群体的饮酒或抽烟行为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芽生和甚尔这两个不良惯犯,当然也——早就不安生地品尝过除了初诣甜酒外的其他酒精饮料,但当时的芽生可没有表现出丝毫的醉意,还吐吐舌头表示自己喝不惯,没有冰镇可乐好喝。
他受“天予咒缚”的影响,身体会自然对酒精免疫,再高浓度、数量再多的酒都无法灌倒他,像是麻痹神经或刺激情绪这些效果都无法起效,酒对他而言和白水、饮料一样,顶多也就是能分出个好喝或不好喝。
所以甚尔对喝酒的态度和芽生差不多,也不怎么感冒。
甚尔低头闻了闻甘露的味道,酒精的味道并不浓,更多的是种说不清楚的果香气。
……度数应该不浓才是。
所以人是怎么醉倒的?
侑子笑笑:“呵呵呵多难得能看到如此可爱的小芽生呀,甚尔君可要学会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来小芽生,吃块点心,啊——”
“……啊——!”
怀里的重量与温度倏然消失,下一刻,甚尔便看到芽生已然被侑子夹在手中的点心给钓走了,少女也乖顺地窝倒在了魔女的腰间。
他嘴硬道:“不用你说,而且这是两回事。比起其他的,咳……我更担心她的身体。”
侑子并不在意甚尔高不成低不就的态度与措辞,她含笑又给自己倒了杯清透香甜的甘露,举起陶瓷酒杯置于脸旁,随性道:“毕竟百鬼夜行的甘露是比任何的美酒都要美味的酒呢~所以或许也会比寻常的酒更容易喝醉吧。”
“……是这样吗?”
甚尔迟疑地说道,出声的同时他似是要寻找答案地低下了头,与芽生迷离飘忽的眼睛对视,只见她在看到他后立即目不转睛地两眼发光,如寻找到了心头好猎物的最佳猎手,而后高举起双臂,大声喊道:“甚尔!”
甚尔:“?”
抿嘴正喝着杯中甘露的甚尔不明所以然,但他立即停下了动作。
等咽下甘露后,甚尔点头道:“我在。”
芽生
在得到回应的瞬间,脸上的笑容也在越发的灿烂,她用炯炯似火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甚尔,并理所当然地说:“我的猫!”
甚尔:“……?”
……这又是在搞哪出?!
猫……
为什么会说我是你的猫?
你不是最喜欢这些生物吗?
这些会仰仗浑然天成的外表,并借助撒娇和卖萌的手段,以此博取人类关心的生物?
是我像它们一样无害到可以得到来自你的怜爱;
还是说你对我的感情也……
他放下手里的酒杯,其中的甘露早已所剩无几,甚尔扫了眼从杯壁内滑落的晶莹水珠,随后下意识地伸手接住重新朝他扑来的芽生,在后者新一轮的“嘬嘬嘬”声中百思不得其解地自问道:“……我也喝醉了?”
一旁的侑子托脸回答道:“你没有喝醉哦。”
“那……”甚尔与芽生对视,并从其漂亮美艳的眼中看到了自己难掩喜悦的面孔,他无法遏制地做出吞咽喉咙的微动作,嘴唇翕动三番后,试探地询问道,“这算是在说……”
二选一?
或者两者兼具?
碍于他的深度纠结,这次芽生没有得偿所愿地收到及时的回应。
于是芽生蹙眉打断他的话,趾高气昂道:
“我的!”
她用力地指向甚尔的脸。
以强势且不容抗拒的绝对口吻,宣布出了这份所属权。
……
“她之所以会变得不胜酒力,是因为在不知不觉中她提高了对术式输出的咒力精细度,而酒精会干扰到她对咒力的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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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意识才会变得迟钝。”侑子将食指贴在脸侧,为甚尔解释道,“这孩子变得更厉害了呢,那她所付出的辛苦……甚尔君肯定都有看在眼底吧。”
甚尔背着酣醉的芽生,全然放空了大脑的后者在此时变得无比老实,安安静静地侧躺在他的后背与肩头上,不知是在发呆想着什么。
而甚尔正背对着她在玄关处穿鞋,当听到侑子的话时,他用脚掌踩进平底鞋的动作戛然而止,转头道:“我是离她最近、陪她最久的那个人。”
所以我当然知道的最清楚。
【“……所以甚尔为什么也能看到愿望屋?”】
甚尔一愣,沉思起脑海中蓦然回想到的这句前言不搭后语的问题,他疑忌地凝视住眼前这位无所不知的魔女小姐,问道:“我能看到并且进来这家店,是和芽生有关?”
“这可不好说呢……”
侑子不置可否,“不过,当你认为自己有必须被实现的愿望时,记得来做客哦。”
“看在甚尔君帮我打扫过这么多次卫生的情分上,我会从轻考虑你要付出的代价的。”
甚尔:“……”
嘁,顾左右而言他的家伙。
甚尔面不改色地扭开了脑袋,利落地穿好鞋子,推开大门。
“走了。”
“路上小心,还有可不要趁醉乱来哦~”
甚尔:“……!?”
他的神情空白了一瞬间,随后脚下也接连打滑出两个踉跄,他连忙稳住身形,回头喊道——
“喂,不会有那种事发生的!”
“啊哈哈哈哈害羞了——”
“害羞了!”
“甚尔害羞了!”
-
十月。
青砖灰瓦叠嶂的禅院家,被银杏叶装裹成了铺天盖地的金黄色。
正巧有一阵清凉透顶的秋风吹过,伴随着沙沙作响的树叶摩擦声,空中纷纷扬扬地出现了随风飞起的银杏叶。
“那你是逃训了?”
“……我回来以后就会补上!”
今天是芽生姐要出门做特训的日子,他不想错过……而且已经提前蹲点在这里很久了!
“欸,等等。我可没有训斥责怪你的意思,”芽生站在机动车前,双手随意地抱在一起,低下头颅与直哉对视,“不过如果你执意要和我们出门,现在就用我的手机给正雪打电话,告诉他你的决定。”
“什么?”
始料未及的直哉瞪圆眼睛,随后打着商量的语气说,“那假如他……要求我回去怎么办?”
“我还以为你会耍脾气咬死就要跟我出门呢,和正雪的关系也变得更要好了。”芽生掏出手机,调侃的同时也拨打了存在联系人列表中正雪的号码,“正雪不会拦着你的,但你突然跑出来还没有后续行踪的话,他会担心你,再往大了说没准还会惊扰到家里的很多人。”
“——所以请假是有必要的。”
直哉边不情愿地接过手机,边小声说道:“……才没有变得有多要好。就是觉得大叔教东西的也还算勉勉强强,他比武场里很多‘炳’的成员都……”厉害。
“哦呦,怎么听到有人在夸我!”
直哉:????!
禅院正雪轻佻又贱贱的声音突然出现,惹得直哉惊恐地险些丢开手机。
“……啊,原来小少爷是去找芽生了啊,还说你今天怎么迟迟未来。”禅院正雪看不到直哉在这一瞬间崩坏的表情,还继续乐呵呵地说,“没想到小少爷对我的评价还蛮高的,看来你也是在心里悄悄认可了我做咒术老师的超高水——!”
面红耳赤的直哉抢话道:“我在芽生姐这,不去武场了!”
嘟——!
通话被他挂断了。
第46章 第46章结、结婚?!
……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禅院直哉半坐在机车座位的最前端,安全头盔的下颌带勒出了他脸颊两侧的软肉,乘着温凉的秋风,他扭头在一众山峦与波光粼粼的湖水间看向后视镜——
从闪烁出朝阳光芒的镜面上,可以看到的是。
小黄鸭款式的儿童头盔被牢固地绑在狐狸眼男孩的头上,而坐在中间负责驾驶机动车并将前者护在怀里的人是芽生,压轴在最后面的则是禅院甚尔。
禅院芽生的长发已然高高地梳在脑后,英气利落的马尾辫再由她头上的护目镜绑带所束缚,只剩下部分发尾在随风摇曳,也许有时不时地扫到后置位上的甚尔脸上吧。
也不清楚甚尔哥现在是怎样的心情?——直哉心里有鬼地偷偷瞧了眼后视镜中的甚尔,可无奈这面小镜子所能看见的终究有限,他挤眉弄眼地换着角度使劲看也看不到后者五官的全貌。
期间,还被芽生按头就范,警告道:“别这么大幅度地东张西望。”
那副护目镜能遮住少女三分之一面孔,被架在挺拔的山根与鼻翼间,直哉能隐约在烟灰色的镜片下看到那双神采飞扬的双眼,以及芽生因兴致高昂而上扬的唇角。
是过分明艳,又极具禅院芽生个性的美丽。
直哉老实地收回到处乱窜的目光,目视前方宽阔的高架桥大道。
风吹开直哉额前的碎发,他聚精会神地看向斜对面不远处的群山,以及道路上和他们擦肩而过的车辆,引擎的震响卷动起拂过耳尖的风声,呼呼——
而直哉在心中费解地琢磨着——
所以现在要去哪?
还有说好的术式特训呢?
……
不过排除想亲眼目睹芽生的特训现场外,禅院直哉非要死乞白赖在今天缠上来的原因其实还有一个。
其中的缘由要说回到昨晚。
当时直哉正在帮禅院美佑筛选相机里的照片。
“小樽的树叶已经都变红了吗?”
“是啊,北海道的气温会比京都低很多。这张是在支笏湖的步道上拍的,你看——周围山上全是已经变成金黄和红色的枫树……对了,直毘人大人。”
禅院美佑移开美艳动人的双眼,朝盘坐在侧缘喝酒的禅院直毘人分享道:“我在北海道那边遇到了一个叫‘阿伊努咒术连’的咒术师联合,您有听说过吗?”
“哦,那个不入流的咒术师联合啊,”禅院直毘人放下酒壶,“他们找你的麻烦了?”
“倒是没有,对方应该是将我当作了自由术师,所以我们只是随便地聊了聊当地有哪些值得一逛的景区和特色店……那个,‘不入流’是指?”
直哉看了眼禅院美佑,又跟其一同认真且好奇地看向正忙于打酒嗝禅院直毘人。
酒蒙子擦掉挂在嘴边的酒水,并没有立刻解释其中的缘由,而是先饶有兴趣地与直哉挑起话题,“对于‘天元’的存在,你现在了解多少?”
直哉:“……”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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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想一出是一出的考考你环节?
我还以为只有那些没有眼力见的族中长老难辞其咎,没想到连老爸喝上头了后也这样。直哉压下想翻白眼的冲动,凭着装在记忆中的知识,拧巴地回答道:“天元是已经存在于世至少千年的不死术师,同时是国内主要结界的中枢,在这份力量的加持
下,境内封印或对抗诅咒的‘结界术’的强度会得到大幅提高。”
“还算合格,”直毘人点了点头,手指捻动他嘴唇上的一撇胡子,酒气冲天地在那边侃侃而谈道,“然而天元的结界因过往历史的缘故,并没有覆盖北海道的全部区域,所以那边的术师们以此为由,标榜自身是脱离天元的——”
嘀嘀嘀——
一阵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断了直毘人的话,一家三人面面相觑,然后在三秒钟的沉寂过后纷纷指认是来自直毘人的手机。
直毘人发牢骚道:“这东西有什么好的,才偷会儿懒就会被马上找到。”
“你不是说自己是在休假期么?”
“哈——我什么时候说的?……嗝。”
直哉:“……”臭老头。
禅院直毘人看了眼来电号码的备注名,不紧不慢地与妻儿挥挥手,摆出了一副将要有正事谈的架子。
但他没有起身离开,依旧沉沉地坐在原位,还不忘举起酒壶仰头喝上两大口,之后又爽快地发出“噗啊——”的畅然感叹。而此时,直哉的心神也还没来得及从其没有说完的话中抽出来,于是抖抖耳朵,继续倾听直毘人那边的动静。
“……哦?是芽生找过你了?”
“问我的态度?这时候可没必要把事情摘得太细,唉,恭平老弟你就是这点不好,总是这么瞻前顾后……啊哈哈哈哈我打马虎眼?她既然也问过你的意思,那我一个单纯只负责出钱的冤大头又有什么好糊弄你的……不,走的都是个人账户,和禅院家这边无关。”
“……这不重要……直哉?想知道他怎么做那也该等到十几年后吧老弟,毕竟那东西是要搞在非术师的社会中,未成年的小鬼很难说啊。”
我?
是和芽生姐有关的事?
直哉捕捉到几个关键词后,全身上下的注意力便全被飞快地吸引走了,连方才直毘人只说到一半的“天元结界”和那个什么“阿伊努咒术连”都无瑕再顾及三分,旋转于满脑袋里的内容就只剩下——有什么是需要遵循非术师社会的规则,必须等我成年后才能再议的?
芽生姐、我、成年……老爸负责出钱……
难道说,是——
结、结婚?!
我和芽生姐结婚?!!
哈? ???!!!!!!!!!
直毘人你这个混账老爸是喝酒喝到酒精中毒、脑袋短路了吗?!!!
别拿我去作死!!-
我是为了阻止灾祸的发生而来的。
头顶小黄鸭头盔的直哉,如此正义凛然地想着。
“甚尔哥!”
“芽生姐!大哥!”
“卧槽,今天骑车的人是大小姐么!!”
当禅院直哉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忽然从路边传来三两成群的呼喊声。
直哉看着人来人往的街边小巷,这才发现他们一行人竟然在不知不觉中骑行到了市区中。他匆匆回过神看向声音的来源处,是一长排在人力车上搭建而起的屋台,日式的和纸灯笼与门帘装饰在其上,此外还有正目瞪口呆观望他们的一群黄毛和飞机头。
呲——!
反应迅速地芽生立刻手动刹车,还在众目睽睽下表演了个精彩的漂移。
酷炫的机车完美停靠在迎面而来的一群人的正前面,只见芽生单腿撑地将机车稳住,利落地抬手拉高挡在眼前的护目镜。
在露出姣好的眉眼后,她高兴地回道:“哦!是你们啊!”
对面瞬间纷纷被惊艳地愣在原地,心口宛如遭到桃心箭的贯穿。
“不好!我感觉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律了!”
“我好像也是。”
“……这就是美颜暴击么。”
“可恶啊,让人最在意的难道不是——怎么能这么帅的,大姐头简直帅到让我感到自愧不如。”
勾手搭在芽生肩头的甚尔仍坐在座位上没有动,他面目不善地出声道:
“喂,你们几个臭小子。”
“是,大哥!”
几人下意识地双臂下垂到裤线,定立站好。
等他们再看向甚尔时,就又在面面相觑后变得嬉皮笑脸起来。
看了看以一种憋屈的姿势——将那双螳螂腿极力地向后曲折在机车两侧踏板的甚尔,又看了看与身后两位少年少女的画风非常违和的小黄鸭头盔,三人中恐怕只有被夹在中间的芽生是真正由内而外的自然。
其中有的人定力不太好,很快就喷笑道:“噗……不是,大哥你们今天是来的哪出?”
“就是啊,虽然芽生姐的车技一看就好到没话说,但、但你们这个姿势的滑稽程度,说实话也挺……让人赞不绝口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话说这个小弟弟是哪位啊,哎呦,这双绿眼睛长得和甚尔哥还有几分神似,该不会是你们的弟弟吧?”
“弟弟要喝弹珠汽水吗?”
“那边的章鱼烧铺子是我老爹开的哦,要不要来三份尝尝!”
被陌生人围住的直哉表情不耐,可还没等他出口说什么,身后的芽生当即向前贴了过来,隔着连帽衫的布料,直哉能感受到对方温暖的掌心搭在自己的肩上。
芽生笑盈盈地说:“是啊,这是我弟弟,可爱不。”
一群不良们当机立断地响应道:
“可爱可爱。”
“就说嘛,一看就是你们家的弟弟,多标志!”
“话说大哥和芽生姐这是要去哪玩啊,带上我们呗,我们几个正无所事事呢。”
“对啊,本来说是要去健哥的店里打电动,结果他非说店里最近闹鬼,不让我们去。”
“闹鬼?”
芽生推着直哉的后背跳下车,然后和甚尔一前一后地踩到平地上。她在用脚掌打开脚撑的同时,顺手接过了一位飞机头递来的章鱼烧。
随后,与同样享有一份新鲜出炉的章鱼烧的甚尔对视了一眼。
诅咒?
甚尔耸肩,打趣地表示——
也没准是他们又凑在一起半夜看恐怖片了,然后看到电视就会联想有贞子从里面爬出来。
哈哈那也有可能。
芽生被逗笑地眨眨眼,捡起纸盒里的两根木签夹在指尖,戳住直冒热气和香味的食物,放在唇边缓缓地吹气,在等待章鱼烧变凉的功夫中,她问向几个少年,“有说是什么情况吗?”
“说在店里通宵后的客人都会发烧来着,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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