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然而畋猎场所却成了文武百官在朝堂上争论的缘由。
“岐禺山地势陡峭,且深处有猛兽出没,上一次陛下就在此山中遇险,臣以为可以换个畋猎场所。”沈廷尉进谏。
“岐禺山是皇家园林,有哪座山比得过这里头的猎物?”另一位文官反问他。
“这…………”沈廷尉一时想不出来,但他还是说道:“虽说这岐禺山是皇家园林,但这大雍境内,何处不是皇家?”
萧折渊了无生趣地撑着脑袋看着底下吵成一片,这畋猎一事是为了彰显大雍势力与帝王威严,然而在他看来不如去边境打一仗来得实在,那匈奴被斩了单于,却在逞凶斗狠后又立了位王,同样对他大雍王朝的土地虎视眈眈。
“臣倒是想起一个地方。”东太傅道,见萧折渊看过来,他又继续道:“听闻铜雀山地势幽深,奇珍异兽繁多,而且还有各种稀奇草药,只不过路途遥远,陛下也需斟酌。”
“老臣觉得这畋猎场所可,早些年前同太祖皇去过一次,那铜雀山风景绝佳,人烟稀少,正好避开老百姓,以免百姓惶恐。”其中一位三朝元老说着。
萧折渊不想再争论此事,便一锤定音,“行,那便听从东太傅所言,不日后的畋猎就选在铜雀山。”
“是。”
第54章 重逢 “朕好想你………好想你啊聿儿………
太和殿———
萧折渊自称帝以来, 忙于政事,三宫六院形同摆设、空旷虚无,这大雍江山后继无人, 朝中重臣也跟着忧心, 自古以来的帝王, 还没登基前就有正妻与妾室, 轮到了寰聿帝这里,别说妾室了, 自从太子妃走后,那先前传闻太子殿下荒淫无度的谣言不攻自破, 还男女不忌, 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于是朝中大臣便纷纷劝谏陛下纳妃充盈后宫。
御书房堆满了大臣们要他选妃的奏折,然而萧折渊看也不看,让尘钦一把火烧了, 再传令下去,若是再有上谏者,杖五十。
萧折渊本以为大臣们会就此消停, 没曾想东太傅带头上谏, 恳请寰聿帝纳妃绵延子嗣, 为江山社稷着想。
“陛下, 东太傅等一干老臣跪在御书房外, 说是请陛下顺应天命,娶妻纳妾………”尘钦说到最后越发小声,这陛下心中只有太子妃,哪怕太子妃如今尸骨也未寻着,但陛下日日坐在那衣冠冢前念叨。
身在帝王家, 却着实有些可怜………
萧折渊冷笑一声,他起身出去。
外头阳光大燥,跪在院中的一众老臣汗湿襟背,唯独那东太傅不卑不亢地跪着,萧折渊立在屋檐下,冷眼看着,“东太傅是老糊涂了不成?这扩充后宫何时要如此兴师动众?”
“儿女情长乃凡夫俗子所想,陛下身为帝王,理应有绵延子嗣之责,子嗣单薄,江山危矣。”东太傅道。
萧折渊听笑了,“东太傅是觉着,朕如今此般留恋太子妃不妥,是凡夫俗子的行为,朕应当沉溺后宫佳丽,夜夜贪欢才可是么?”
“老臣绝非此意,只是陛下前两年忙于朝中政事,现如今大雍已安定下来,该考虑后宫之事。”东太傅解释道。
“安定?东太傅指的是哪般安定,那匈奴未灭,大雍何来的安定?”萧折渊冷声斥言,“众爱卿若是想跪就跪吧,跪到戌时再去领五十棍,一把老骨头了,也是几朝元老了,只不过这脑子还是同先帝在世一般,榆木脑袋、腐朽至极。”
萧折渊说完,甩袖离去。
而被训斥一通的老臣们懵了,“…………”
“东太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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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说陛下会念旧情嘛,这怎么…………”
东太傅轻‘咳’两声,“那个、陛下他………他有些固执………”
“依老夫看呐,还是别劝了,那杖责五十,老夫这把老骨头可承受不住。”
“陛下可不会念旧情啊,这杖五十也是看在你我是老臣的份上才宽恕些,诶…………”
龙涎殿后院,萧折渊落座衣冠冢前,他手支撑着额头,面若寒霜,目光一动不动阴恻恻地盯着石碑看,这时尘钦上前来。
“陛下,那帮老臣已经退下了。”
“嗯,你也下去吧。”萧折渊出声。
“是。”尘钦瞥了一眼那衣冠冢,心中浅叹一口气下去了。
萧折渊神情麻木,眼底藏着浓烈的阴暗,这人时常出现在他的梦里,可他这两年找了那么久,依旧杳无音信,他始终不相信锦聿死了,一个人怎么可能连尸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日后———
日头正盛,浩浩荡荡的畋猎队伍朝着南边的铜雀山去,萧折渊自从登基以来,政事繁忙,除了祭祖大典外,便不轻易外出,这豪华马车里头宽敞,不像之前那样满满当当的,被褥、火盆、吃食,顾着那人的身子,布置得十分谨细…………
来到铜雀山脚下,萧折渊头戴兜鍪身披甲胄,率先上了马,尘钦在一旁说道:“陛下,铜雀山地形复杂,还是小心为妙。”
“嗯。”萧折渊应了一声。
如东太傅所言,铜雀山奇珍异兽繁多,而且林间钟灵毓秀,像是能抚慰人的心灵一般,一进来便能静下心来。
萧折渊让人散开,不必全部跟着他一道,以狩猎数多者为胜。
————
今早天气不错,谢承云背着竹筐就同锦聿去后山采药,林间的风带着燥气,依旧炎热,锦聿戴着斗笠,手里拿着一把小锄头,不紧不慢地跟在谢承云身后。
三伏天的草药一般是挖根,叶子枯黄凋落,不仔细看很难找到,托谢承云的福,锦聿现在也识得一些草药,两人挖的草药一并放进谢承云的竹筐里。
锦聿弯腰寻觅挖采了片刻便有些力不从心,胸口一阵烦闷,他坐在树下休息,谢承云见状走过去蹲下身,“没事吧?”
锦聿肤色苍白到泛着一股冷气,他摇头。
“这天气太闷了,你就这儿呆着,我再去找找,若是没有我们就回去。”谢承云道。
锦聿点头,他靠着树干,听到不远处草丛里的动静,他定睛一看,一只毛茸茸的野兔拱出来,它后腿颠簸着,应当是受了伤,隐约可见的血迹。
那野白兔跌跌撞撞跑到锦聿跟前来,锦聿静静地看着,直到扭七扭八走到他脚边时,他才将野兔抱起来。
“这兔子像是被箭伤了,看来有人在打猎。”谢承云说着,“不如你先带它下去疗伤,我待会儿就下来。”
锦聿颔首,抱着野兔起身,谢承云又不放心地叮嘱道:“小心点。”
“知道。”锦聿回他。
他手安抚着怀里颤栗发抖的白兔,向竹屋走去。
铜雀山地势广阔,幽深难觅,萧折渊一行人在林间迷了路,兜兜转转也未绕出去,尘钦耳朵好,听到潺潺流水声便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但显然还是绕错了路,眼前是一座明显有人生活着的竹屋,那屋檐下晾晒着干辣椒和几捆草药,另一旁是风干了的肉干,小火炉上还细火熬着药,院中喂养了一窝兔子,用栅栏围着,那竹子编制的门似乎看起来不堪一击,挡不住任何人。
这深山老林里,与世隔绝,居然有一户人家,真是稀奇。
“陛下,要不属下去这户人家问问路吧。”尘钦道。
萧折渊闻着竹屋那小火炉里头飘出来的苦涩药味便觉得心中不舒服,他拧眉,“罢了,不必叨扰人家。”
说着,他转过身,就见那日头照晒着的林间小路上走下来一个人,萧折渊定睛一看,猛然间怔在原地。
那人怀里抱着一只野兔,右脸的那块疤没了,一眼望过去就是令人惊心动魄的容颜,那冷白的肤色更加衬得五官浓墨重色,他神情依旧淡漠,浓密的眼睫垂敛着,瘦长的手指抚摸着怀里的兔子时,眉眼间的几分怜惜让他多了一丝悲悯神性………
蓦地,锦聿似乎感知到前方有人,便顿足,他抬起头来,看到前方来人时,也同样怔住………
谢承云分明告诉他,萧折渊已经死了…………
萧折渊眼眸惊愕地看着他,头脑一阵昏沉呆滞,他嘴唇翕动,似乎不太敢相信,“聿、聿儿?”
“太、太子妃?“尘钦和周围的侍卫也呆呆地看着锦聿,没回过神来,只不过尘钦惊讶惶恐,太子妃还活着………
而周围的一众侍卫完全是因为看到锦聿的脸时惊呆了,因为他们也未曾见过太子妃。
锦聿低垂着头,抱着兔子的手臂不由地收紧,愣了片刻,他绕过众人回到竹屋。
“聿儿!”萧折渊难掩激动,他想上前去抓住锦聿的手,却生怕唐突了这人,只好顿在原地。
锦聿冷漠视之,他开了竹门便进去从里锁上,随即抱着兔子进了竹屋里。
萧折渊神情狰狞难以控制,他握住手中的弓箭,心中疯狂阴暗的情绪在压抑着。
他就知道………锦聿没死,他就不会死…………
萧折渊转头一瞥,见一众侍卫那呆滞的神情,他沉声道:“再看就挖了你们的眼睛。”
刹那间,所有侍卫匆匆低下头去,不敢再看一眼。
萧折渊看向紧闭着门的竹屋,吩咐尘钦,“想办法联络其他人,畋猎一事结束,让所有人先回去,将马车与一队人马留在这里。”
“是。”尘钦刚要下去吩咐,就见山坡上一个人风风火火地跑下来。
“小七!小七!大事不好了!!”谢承云没看到下面的人,张着嘴巴喇叭似的,喊得满山遍野都听得见。
“他没死…………”谢承云跑到竹屋下才看到那如同从阴曹地府回来的人,感受到萧折渊那杀死人的阴戾目光,他瞪大眼睛,“我去………”
他匆匆从栅栏上翻进去,进了竹屋关上门。
“……………”萧折渊看在眼里,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他找了人两年,结果心心念念的人就在这深山老林里,还同谢承云那个家伙住在一起!
睡一个屋?同床共枕?
萧折渊内心的狂躁快要叫嚣着冲破,毁掉眼前的这一切,他刚想命人拆了这破门,却在一瞬间强忍下来,因为此番行为定会招来那人厌恶。
那人本来就想着要逃离他,但萧折渊心中悔恨,重来一次,他不会放人离开,也不会让人恨他………
从前那滔天恨意他不在乎,但如今他做不到………
竹屋里,谢承云偷偷从缝隙中看,转过头锦聿正在给怀里的兔子包扎受伤的右腿,一副置身事外冷静自持的模样,谢承云坐下来,“他没死啊,那天牢里的狱卒在那儿传谣,我还以为他真被你一剑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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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聿闻言手一颤,抚摸着怀里的兔子。
“今日畋猎,应当是无意间闯进这里的,只不过怎么会想到来铜雀山啊,这铜雀山离长安那么远。”见锦聿不回他,谢承云就自言自语,“没想到他真能扳倒元隆帝登上皇位………”
锦聿眼前闪过一幕那日萧折渊起兵围剿皇宫的场景,想起小酒的死,他心尖无力颤抖。
一连几天,萧折渊都不曾离开过,他的视线始终跟随监视着两人,见谢承云烧火做饭,两人吃饭,见锦聿喂完兔子就回到竹屋里关上门,见谢承云端碗给锦聿喝,随即出来去另一间屋子里睡觉………
即便如此,萧折渊还是嫉妒得发疯,妒火中烧,但他依旧强忍着那股想要摧毁暴戾的冲动。
锦聿平时里没事干的时候,会在院子里晒太阳逗兔子,如今萧折渊在外头守着,一出来视线就黏在他身上甩也甩不掉,他就只能喂完兔子回到屋里关上门。
翌日,锦聿忍无可忍,他走出来,阴冷地直视着萧折渊,‘你到底要如何?’
这是从相逢以来,锦聿第一次同他说话,魂牵梦绕的人就在自己眼前,触手可及,萧折渊晃神,他直面着锦聿,看着眼前这张淡极生艳、绝世无双的脸,他缓缓上前去,鬼使神差般伸出手想去触碰,然而锦聿却退后一步。
萧折渊回过神来,他勾唇,“朕………没想如何,就只是待在这儿看看聿儿罢了。”
锦聿眼睫颤动,他冷声道:“滚。”
身后的侍卫听得胆战心惊,纷纷低着头,生怕陛下的怒火殃及池水。
然而萧折渊却不以为然,只是静静地看着人,锦聿不想同他多说,转身离开时,萧折渊蓦地拽住他的手臂将他抱在怀里,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他轻声道:“朕好想你………好想你啊聿儿………”
锦聿蓦地出手一拳狠打在他的胸口,待他吃痛松开手后,匆匆转身回去了。
身后的侍卫龇牙咧嘴的,太子妃好残暴………不愧是陛下念念不忘的人…………
萧折渊捂着胸口,望着那人离去的背影,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
第55章 君后(小修) “朕不会再惹你生气了。……
后屋的竹林随风摆动‘沙沙’作响, 锦聿坐在小酒坟前,轻风拂过,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那张苍白病弱的脸上冷若寒霜, 但纤长浓黑的羽睫下却隐藏着异样的情绪。
谢承云抱着手臂立在他身旁, 望着小酒的墓, “自从你见到他之后,你都没有以前那般自在了。”
锦聿晃神, 从一开始他对那人的抗拒、到最后的恨意,从一开始想杀他到最后只是不留心刺了他一剑, 锦聿最后没想过杀他, 但他以为那人被他无意的一剑刺死了,恨意逐渐驱散,他逐渐忘却往事,过着闲云仙鹤的日子。
可如今这人没死, 他想拾起往日的仇恨,却发现自己像个误入迷途的人,无措迷茫………
“你在痛苦纠结么小七?”谢承云问他。
“没有。”锦聿眉眼间染上冰霜, 脸色却病弱不堪, 好似风一吹就倒下去一般, 他嗓音微颤, 说完, 瞥了一眼那空白没有篆刻任何字的木碑,随即转身回屋去。
不远处,萧折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掌心握紧,等锦聿和谢承云离开时, 他才走过去。
他站在坟前,看着陆清影和陆小酒的墓,心中百感交集,如果他能早些明白对锦聿的心意,如果他能细心谨慎些,或许陆清影和陆小酒就不会死,那人也不会恨他、也不会那么痛苦………
随即他又看向最边上的无名碑,心尖狠狠一颤,久久回不过神。
夜里,锦聿喝了药便睡下了,但今晚的风格外大,屋外的风呼呼狂啸,跟鬼哭狼嚎似的,他辗转反侧睡不着,索性就睁着眼睛愣神,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一声异响,锦聿抬眸望过去,就见萧折渊开门进来。
他坐起身,不悦地蹙眉,“你………出去。”
萧折渊置若罔闻,以免风灌进来,他关上门,缓慢地朝着锦聿一步步地走去,却在离他一步远的位置停下,他看着床上那人冷白如玉的脸庞,他道,“朕想与你说几句话………”
“你我之间………没必要说。”锦聿蹙着眉,“滚远点………”
“对不起聿儿………”萧折渊欲言又止。
锦聿心尖狠颤,这声对不起他早两年前就听过了,又有何用,阿姊死了、小酒也死了,锦聿紧抿着唇,“你想听、没关系?”
“不是。”萧折渊满眼心疼地看着他,“朕的过错…………不是求你原谅…………”
“那就滚。”锦聿盯着他。
“再给朕一次机会,最后一次………”萧折渊厚颜无耻道。
锦聿忍无可忍,他下床来直接一脚踹在他的腹部,颤声质问他,“你还想、害死谁?阿姊、小酒………不够么?”
萧折渊被踹得后退几步,听见锦聿的话心脏像是被蛰了一样疼,想起后屋的三座坟墓,他猛地一颤,浑身密密麻麻泛着一股冷意,最终他没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锦聿撑着手臂坐在床上,他垂着头,眼底的愤怒仇恨纠结一瞬间涌上来,却又在一瞬间消散,他觉得一阵无力,没了精气神,便躺下身,强迫着自己睡过去。
翌日,一阵吵闹将锦聿吵醒,他撑着手臂爬起身,下床时踉跄了一步,他扶住床堪堪站稳,随即走出去。
院子中,羽麟卫的剑刃架在谢承云的颈间,谢承云原本一副无所畏惧挑衅的模样,见到他就忽然惊慌起来,立马尖叫大喊,“小七,救我啊!他要杀我!”
“…………”一旁的萧折渊脸色阴沉,真是贼喊捉贼,分明是这家伙先跑来在他跟前挑衅,说他与聿儿这两年的相处,说聿儿给他烧火做饭、说聿儿陪他一起卖草药、陪他下棋………如何如何耍赖………
他从未见过如此灵动的聿儿………
萧折渊简直妒火中烧,“今日朕便杀了你!”
“住手!”锦聿匆匆下来,他走到谢承云跟前,转过身质问萧折渊,“你疯了?”
“朕确实是疯了。”萧折渊嫉妒得眼红,阴鸷地看着两人,“杀了他。”
一声令下,羽麟卫便朝着谢承云攻去,谢承云蓦地朝着挟持他的影卫肘击过去,随即一脚将人踹开,锦聿刚想出手,却发现羽麟卫刻意绕开他,同谢承云打起来。
谢承云不是一众羽麟卫的对手,其中一个影卫的剑刃堪堪擦过他的颈间,锦聿蓦地心惊,他转头朝着萧折渊走去,“不………”
锦聿急火攻心,胸口阵阵抽痛,眼前也跟着发昏,没走两步他就跪倒下去。
萧折渊眼疾手快飞奔过来将人接住,“聿儿!”
锦聿强忍着胸口的剧痛,瘦长细弱攥紧萧折渊的衣襟,眼中带着恳求又夹杂一丝恨意,“不准………”
萧折渊被这抹恨意刺痛到,他心下寒凉,紧绷着一张脸,拧着眉抬头,“住手!”
“小七………”谢承云一脚踹开身边的影卫正要上前去,萧折渊蓦地厉声道:“不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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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承云顿足。
“不准、伤他。”锦聿死死地盯着萧折渊,心中一阵酸楚,“我只有………他。”
他从前有阿姊和小酒,可最终都离他而去,是谢承云又一次救了他,待他好………
萧折渊心尖蓦地刺痛,对于陆清影和陆小酒的离世他始终无法取得锦聿的原谅,但还是无法放人离开,他声音颤抖,“你知道朕最想带走什么,朕答应你,从此不再伤他………”
锦聿久久沉默着,片刻后松开手,胸腔似乎是灌入了一股冷气,他垂眸浑身无力,只能任由自己靠在萧折渊怀里。
萧折渊将人稳妥地抱起来,朝外走去。
谢承云的脚迈出一步,却又退了回来,他静静地看着萧折渊带着人离开,随后无力地深深叹了口气。
罢了,这不就是他自找的嘛。
片刻后,谢承云带着悲凉地豁然一笑,他走到锦聿平时躺着晒太阳的椅子上躺下,手枕着后脑勺,望着天边,眼底隐埋着一股忧伤,“终究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啊。”
————
华丽的马车再一次布置得满满当当的,行路途中,锦聿昏迷过去,萧折渊吩咐人找来大夫,开了几服药先熬着,等熬好了人也没醒过来。
萧折渊小心翼翼把人扶起来抱在怀里,锦聿躺在他的臂弯里,他唤了好几声也不见人醒来,顿时一阵心焦,只能等药凉了再给他喂下去。
喂完药,萧折渊摸着他的脸,感受到一片冰凉,“聿儿。”
若不是大夫诊脉后告诉他怀里人只是急火攻心,再加上心肺不好所以才导致的昏迷,他真的感知不到怀里人还存在的迹象。
萧折渊一阵后怕,经历过一遭这人离世的消息,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朕不会再惹你生气了,再也不会了………”萧折渊喃喃道,眼底偏执阴鸷地盯着怀里的人,只要人回到他身边,无论如何,他不会再将人禁锢住………
回到皇宫,萧折渊立马命太医再诊治一番,赵太医见到锦聿时一阵诧异,觉得这人与太子妃十分相似,再一探脉才发现这人就是太子妃,太子妃的身子他是之前时常诊治的,那脉象摸着就不是一个长命的人。
之前听闻太子妃去世,他还没多惊讶,觉得情理之中,没曾想,太子妃吉人自有天相,尚在人世。
赵太医格外谨细,几番诊脉后,洋洋洒洒写了几篇治病润肺驱寒的药方,吩咐徒弟下去抓药。
“回禀陛下,太子妃身子骨弱,需多加留意注重,每日膳食汤药不可少,需静心戒躁,不易大动肝火,床笫之事需得克制,不宜频繁。”赵太医叮嘱道。
“有劳赵太医。”萧折渊道,命人赏了。
“多谢陛下。”赵太医慢慢退出龙涎殿。
等赵太医走后,萧折渊坐在床边,目光瞥到殿中放置着解暑的冰块,他吩咐道:“将所有冰块都撤下去,往后龙涎殿不必放置解暑的东西。”
“是。”殿中宫女应声,让守在殿外头的小太监进来把冰块通通撤下去。
萧折渊把人带回宫后,安置好龙涎殿中的一切,便去御书房让人着手拟旨封后一事,负责拟旨一事的陈尚书一脸震惊,心中惶恐诧异。
这这这、这何时冒出个君后来?
陈尚书心中疑窦重重,但对于陛下的命令不敢违抗,于是拟旨后很快诏告天下,朝野上下巨震。
而最惊讶最措手不及的还属龙涎殿,殿中宫女太监都看着陛下抱着一个美人入主龙涎殿,殿下不仅紧张在意这美人,还爱护得不行,事事都以美人为先。
没曾想竟是君后。
他们龙涎殿迎来了一位新主人。
锦聿醒过来时,率先看到的是头顶的铃铛,他愣神片刻,随即坐起身,黑白分明的眼眸扫视了一周,虽然不知道此处是哪儿,但想来除了皇宫,那人也不会带他去何处。
听见动静的宫女连忙呈上膳食和汤药,她眼眸悄悄瞥了一眼愣神的君后,不由地狠狠一惊。
君后好、好美…………
锦聿瞥了一眼呈上来的膳食,余光瞥到进来的人,他的脸色瞬间冷下来,看过去。
萧折渊走进来,他坐在床边,握住锦聿的手,“身子可还有不适?”
锦聿反手扇在他脸上,“你、只会这个、手段,威胁。”
龙涎殿内宫女太监纷纷跪下来,心中一片惊骇,这这这、这君后………胆子也太大了!
宫女太监都埋低了头不敢听不敢看,生怕陛下一怒殃及池鱼,然而无事发生,陛下不仅不怒,反而还哄着人。
“是。”萧折渊偏过头来,为了锦聿他可以不择手段,只要人在他身边,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但他不会再像从前那般逼迫………“最后一次………朕向你保证。”
说完,他从宫女那里接过药膳,本想吹冷了喂锦聿,递到嘴边时,锦聿只冷冰冰地看着他,没张嘴。
太医的话还记在萧折渊脑海里,每日膳食汤药必不可少,要戒躁不易大动肝火,这人烦他恨他,他若是在这儿,恐怕是惹人不快,于是他轻声细语哄人,“太医说你身子骨弱,需要好生养着,你烦朕,朕就不惹你烦了,你多吃些,好么?”
锦聿抽出被他握住的手,无声指着门口,‘滚。’
宫人们瑟瑟发抖,生怕一向不怒自威的皇帝陛下让人血洒当场,至今都还记得那个不小心触碰了铃铛就被杖毙了的太监的惨状………
然而陛下只是放下瓷碗,默默起身离开了。
从这以后,龙涎殿的宫女太监便清楚明了陛下对君后的纵容宠爱………
第56章 吾妻 “别哭了好么?朕向你保证,从今……
等萧折渊离开后, 锦聿紧绷着的身子缓慢放松下来,他盯着某处出神,守在一旁的宫女见床上的美人披散着乌发, 那侧脸如同雕刻的一般, 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完美精致的轮廓, 她不由地看呆了, 直到美人淡然的眼眸瞥过来,她立马跪下, “奴婢僭越,君后恕罪。”
锦聿被这一声‘君后’唤得一怔, 从太子妃到君后, 兜兜转转他又回到了这深宫里,沉默许久他才道:“起来吧。”
“多谢君后。”
锦聿用完膳后喝了汤药,待宫人把瓷碗撤下去,不多时便听到一声长唤。
“圣旨到———”
锦聿坐在床头抬眸看过去。
为首的太监衣着华丽, 一看就是御前伺候的,龙涎殿跪伏一片,那宣旨的太监进来, 接过圣旨扬声道:奉天承运, 皇帝诏曰:
瑞王锦氏之子锦聿, 聪慧敏捷、悲悯神姿, 朕心悦极之, 唯有庆幸,特此,册封君后,与朕执掌玉玺,享万代千秋, 钦此。
太监话音落,在场的宫女太监都不由地一惊,与陛下执掌玉玺,那君后不就位同皇帝,与皇帝平起平坐?!
这美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那太监宣旨后,立马躬身呈着圣旨上前来,“君后殿下,陛下说您不必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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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圣旨一下,只是给陛下一个名分,让奴才们好称呼您。”
太监心中诧异惊奇,又觉得稀罕,这世间只有陛下给这后宫名分,头一次,陛下求着一个名分,可见这陛下对君后殿下是何其重视。
然而锦聿漠然视之,他冷声道:“出去。”
“是。”传旨的太监一行人又原封不动地呈着圣旨下去了。
御书房内,龙涎殿伺候的太监向萧折渊禀报锦聿已用完膳服过药了,萧折渊闻言,眉头松了些,他手边垒了一堆这几日积累下来的奏折,他脸上疲惫尽显,但还是叮嘱道:“每日膳食要看着君后用,汤药也不能少了,否则拿你们是问。”
“是。”那小太监惶恐,躬着身退下了。
亥时,萧折渊从御书房忙完回来,殿内安静,他轻手轻脚走进去,看到龙床上躺着已经沉睡的人,心里不由地安定下来。
萧折渊免去宫人宽衣,沐浴一番后才上床,在东宫时,萧折渊时常抱着人入睡,因此长乐殿也只有一床锦被,如今这龙床多了一床被子。
锦聿睡在里头,他似乎被萧折渊上床时的动静惊醒,迷糊地睁开眼,萧折渊正想哄人入睡时,锦聿忽然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萧折渊手一顿,不知在想些什么,随即躺下盖着另一张锦被。
没过多久,宫人进来熄了前头的烛火,只留下龙床前的两盏。
等身旁人又再次入睡,萧折渊轻声凑近想挨着人睡,谁知锦聿没睡着,他冷声道:“别碰我。”
“聿儿………”萧折渊唤了一声,见人不理他,隔着两床锦被,他只好又退回去,以免风灌进锦聿的被子里,他伸手给人掩好被角后,盯着承尘帐顶出神,等身旁人睡着了,他也未入睡。
翌日,萧折渊要一早上朝,所以便起得早,只睡了一个时辰,头晕脑胀的,他让人轻声些,按时叫醒锦聿起来用膳服药即可。
宫女应声后,他就去了太和殿。
锦聿是自然醒的,萧折渊没走多久,他便醒过来了,今日精气神好了些,他起来用完膳,就听到龙涎殿外的鸟叫声,这宫里呆着烦闷,他盯着鸟笼都能看很久。
蓦地,锦聿脑子一晃神就想到了杂里街,想回杂里街去看看。
他直接出了龙涎殿,宫女太监连忙跟上,锦聿转身疑惑地看着他们,“不用、跟着我。”
“君后,奴婢几个是伺候您的。”宫女毕恭毕敬道。
“我说了,不用。”锦聿强硬道,他喉咙干涩‘咳’了两声,吓得宫女太监连忙跪下,“君后恕罪。”
“…………”锦聿愣了片刻,转身走了。
宫女太监不敢再跟上去,陛下特意叮嘱,万万不可忤逆君后,要顺着君后心意来,于是只好让人禀报陛下。
御书房,尘钦进来向萧折渊禀报锦聿的动向,萧折渊正提笔批阅奏折,闻言他抬头,“随他去,让羽麟卫把人护好。”
“是。”尘钦下去了。
萧折渊没过多久也耐不住性子出了御书房。
锦聿御马来到杂里街,杂里街属长安最偏僻的地方,这里的房屋因为贫穷落后,所以格外破烂坍塌,一眼望去残垣断壁。
然而今日锦聿过来一看,这杂里街不知何时修整了,家家户户看上去白墙黑瓦,比起从前的落魄焕然一新,锦聿觉得新奇,他走到自家一看,也重新修葺了一番。
锦聿怔怔地看着,他下马进到屋里,发现虽然房屋修葺过了,但屋里的摆设几乎没动过,还是从前他们居住的模样,锦聿站在院中,眼前一幕幕闪过从前的光景………让他的鼻子不由地一酸。
片刻后他问了街坊邻居,才知道是萧折渊下令将杂里街修葺了………
皇帝銮驾停在杂里街入口,萧折渊掀开帘子,眼看着从前那残败不堪的屋瓦,到如今的焕然一新。
“陛下不进去?”尘钦问。
“不用了,朕若是进去,怕是惹人不快。”萧折渊说着,就见锦聿驾着马从杂里街出来,他起身下了马车。
等锦聿到了他跟前,萧折渊道:“这马颠簸,你身子不好,同朕一道坐马车回去吧。”
锦聿蒙着面,眼眸淡漠地瞥了他一眼,随即一扯缰绳调头,慢慢骑马离开了,
萧折渊看着他的身影离去,便让马车跟在他身后。
锦聿回到龙涎殿,还没踏进殿中便听到一阵异响,他抬头一看,殿中不知何时多了一窝兔子,正埋头吃粮………
锦聿一顿,站在殿门口,一旁的宫女急忙道:“君后,这是陛下知晓您喜欢兔子,所以命人捉几只来陪着您解闷。”
锦聿闻言不为所动,他走进殿中,那窝兔子有些怕人,见人进来就吓得哆哆嗦嗦的。
锦聿缓慢走进去,他拿着一根胡萝卜蹲下身,朝着兔子递过去,那兔子耸动着红鼻头,朝着锦聿慢慢来,锦聿眼神柔和下来,他小心翼翼地将兔子抱在怀里,温顺抚摸着。
萧折渊进来便看到这一幕,那方才还冷冰冰的人,此刻周身都柔和下来,眼眸垂着,温柔地看着怀里的兔子,他蹲下身学着锦聿的样子拿胡萝卜逗兔子。
然而那窝兔子都缩在原地不敢过去。
或许是他身上杀戮气息太重。
萧折渊自嘲一笑,“聿儿比朕更招这兔子喜欢。”
锦聿看也没看他,手里拿着胡萝卜喂兔子。
见锦聿不理他,萧折渊也不恼,若是这兔子能缓解他心中的烦闷阴郁,那便是好的。
午膳是两个人一起用的,那兔子熟悉了人,在锦聿用膳时就跑到他脚边,锦聿垂眸静静地看着。
萧折渊给他盛了一碗汤,“太医说这药膳百合莲子乌鸡汤有镇静安神的作用,聿儿多喝些。”
锦聿没理他,也没动那碗汤。
“聿儿,你同朕说说话好不好?”萧折渊握住他的手,低声道。
锦聿瞥了他一眼,眉眼间不耐烦,随即抽出手便起身往寝外走去,那兔子蹦跶着跟在他身后去,院子中的石桌旁摆了一张躺椅,锦聿将兔子抱起躺在椅子上晒太阳。
祥和温馨的场景,萧折渊看着,便没去打扰。
一连好几天,锦聿都不曾与萧折渊说过一句话,白日里萧折渊繁忙,得空陪他用膳时锦聿也不会理睬他一句,入了夜就背对着他入睡,后来萧折渊想着他喜欢对弈,便想着陪他玩,结果锦聿直接将棋子掀翻在地。
‘叮叮当当’的棋子落地声,又在刹那间寂静下来,两个人无声对峙着。
看着满地的黑白棋,萧折渊倒吸一口冷气,“朕只是想陪陪你………”
“不需要。”锦聿干脆利落地拒绝。
萧折渊的心里像是被人剜了一刀,“聿儿,你别这样………朕只是想………”
“那你、让我如何?”锦聿冷声质问,“同你………相亲相爱、嘘寒问暖?”
“别这么恨朕。”萧折渊语气恳求道。
锦聿冷眼看着他,嘴唇翕动着,“萧折渊,我没有多恨、你,但我有、太多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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