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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0(第2页/共2页)

/>     想着外头冷,锦聿也不会喜欢这样的场合,萧折渊就让他留在马车里,让宫人备了些吃搁在马车里,最后让陆小酒陪着他。

    陆小酒掀开车帘,远远地望着永泰寺,他感叹道:“不愧是皇家寺庙,听说有九层宝塔、三十六院,供养了好多僧人和尼姑。”

    锦聿抬眸只瞥了一眼,目光便落到他身上,陆小酒手里拿着梅花酥,吃得不亦乐乎,一个不注意噎着了,锦聿连忙倒了杯水给他。

    ‘咳’!

    陆小酒拍打着胸脯,接过他哥递过来的水,“谢谢哥。”

    ‘慢点吃。’锦聿道。

    陆小酒不好意思地笑笑,他哥不喜欢吃这些,太子殿下又让人备了这么多吃了,他实在是忍不住嘴馋了。

    祭典结束后,元隆帝摆驾和乐宫,元朔节便在此设宴。

    华灯初上,宫中到处都挂满了火红的灯火,百官身着锦衣华服由着宫女带着前来,太子殿下的马车一到,便有人在此候着,随即拿出马凳搁下。

    萧折渊扶着锦聿下来,众人第一次见着太子妃,但太子妃戴着兜帽,脸上罩着面纱,看不清面容,只是气质凌然,不像是寻常人。

    萧折渊想去牵着他的手,却被他躲开,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萧折渊知道他不喜人亲近,更不乐意在外人的场合下亲近,他也未在意,领着人往和乐宫的院子中去,司徒悠和陆小酒跟在后头面面相觑。

    进入院中,大臣们纷纷起身拜见,萧折渊免了礼,带着锦聿入座,随即从宫人手中接过暖手炉放到锦聿怀里,他道:“若是冷了就去后院休息。”

    锦聿看了他一眼摇头,他只露了一双眼睛出来,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此般景象下看人,像一只涉世未深的野兔。

    萧折渊勾唇笑着。

    没过多久,元隆帝与君后一道来,晚宴便开始了,元隆帝先是以元朔新年致辞,再是百官献词祝贺,最后唠些家长里短,又回到国泰民安的话聊上,萧折渊没参与话聊,宫人呈上来的菜肴,他都一一夹到锦聿碗中让他品尝。

    只是锦聿没什么食欲,挑挑拣拣吃了几口便停箸。

    “身为太子,绵延子嗣是不可推卸的责任,既然已娶妻,该如何朕也不必多说了。”元隆帝看似好心地提醒他一番。

    萧折渊心中冷笑,脸上不动声色,他淡淡开口道:“父皇不必担心,儿臣必定不会做出私养外室又哄骗着正妻的此等龌龊之事来,至于子嗣全凭太子妃意愿,儿臣不强求。”

    一句话戳中两个人的难堪,主座上的元隆帝脸色铁青,强压着怒火才没将手中的酒杯掷出去,他冷笑一声,“太子倒是牙尖嘴利,朕还说不得了。”

    “儿臣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父皇怎的听不得?”萧折渊笑着。

    柳君彦暗自绞住手中的衣袖,看到台下悄悄投射过来的目光,气得他咬紧牙关,却偏偏不能表露出来。

    太子和皇帝不合,每每都要唇枪舌战一番,倒是把文武百官看得有滋有味的。

    萧折渊挤兑了两人一番,心情不错,回过头一看,身边的人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他低声道:“怎么了?可是累了?”

    锦聿转过头不言,他只是再次对镇国公府与萧家的恩怨有了清晰的了解,镇国公府乃大雍第一世家,手握兵符重权,娶了镇国公府的千金就是强有力的支撑后盾,只是萧立恒把这当成了垫脚石,私养外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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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诓骗正妻,诬陷世家满门抄斩,难怪在先皇后自缢后,柳君彦能凭空出现坐上了君后的位置,原来是蓄谋已久。

    夜里比白日要冷些,一阵冷风吹来,锦聿便止不住咳嗽,身体都跟着颤,看得萧折渊不禁皱眉担忧,怕他毒发,便打算带人下去休息。

    于是太子殿下撇下文武百官,连皇帝都晾在一旁,众目睽睽之下带着太子妃离席了。

    文武百官神色不一,纷纷不敢多言,倒是元隆帝被太子这般忽视损他的颜面,气得咬碎了牙。

    “太子妃身子不适,太子这般紧张担忧,倒是寻常人家梦寐以求的夫婿了。”柳君彦调侃道,与元隆帝对视一眼,握住他的手,元隆帝也只好顺着柳君彦的话,不情不愿道:“太子至情至深,倒是令他人羡艳了。”

    底下的人也附和着。

    抱着人到后院寝殿躺下,萧折渊给他盖好锦被,“你先在此休息,待晚宴结束,孤就过来。”

    锦聿恹恹欲睡,闻言他点了一下脑袋。

    萧折渊见人这般病弱,倒是有些后悔带他前来了,他伸手摸着他的脸,俯身在他额头上一吻,起身出去了。

    太子殿下离开没一炷香的时辰,门外守着的宫女被人捂住嘴巴迷晕拖走,随即一名宫女悄然来到寝殿外头,她四处谨慎地观望了一下,随即捅破窗户纸往里头吹了口烟雾后便匆匆离去。

    锦聿睡得不沉,他听到了外头的异响,迷迷糊糊睁开眼时,便看到一缕烟雾飘进来,但没来及起身,就再次昏睡过去,睡得疲惫不堪,睡梦中感知到外头有人,一阵痴痴傻傻的笑声,兴奋地大喊着:火。

    寝殿内弥漫着难闻刺鼻的味道,大火吞噬的声音,锦聿陷入不可自拔的梦魇,那场瑞王府的大火又席卷重来,让所有人藏身火海,爹娘的嘱咐响彻在耳旁,阿姊拽着他和小酒拼命逃跑的狼狈,无形中像是无数只手拉着他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锦聿心中的惊恐不安越来越强烈,他胸口一阵钝痛,一股热流涌上喉咙,蓦地吐了一口血后才彻底醒过来,他一怔,入了眼帘的是一片火光,寝殿被大火包围,他爬起身揩掉嘴角的血,

    ‘咳’!

    火焰的气息进入喉咙,锦聿忍不住咳嗽,他捂着钝痛的胸口下了床走到茶壶那处,掏出手帕打湿了捂住口鼻,门窗都被大火吞没,他只好靠在床边坐下,眼睁睁地看着火势蔓延………

    和乐宫的晚宴上,萧折渊跟司徒悠聊着,正喝着酒时,忽然感觉到胸口处闷得慌,司徒悠问他,“怎么了你?喝酒喝伤着了?”

    萧折渊摇头,还没说出口,就见一支箭矢自暗处而来,射中司徒悠的肩膀,他大喊:“子卿!”

    侍卫立马反应过来。

    “来人!有刺客!”

    “护驾!”

    一时间如煮沸腾的水,文武百官纷纷被护着逃离,元隆帝和君后被禁军护在身后,大批士兵涌进来同刺客拼杀到一起。

    “子卿哥!”陆小酒连忙跑到他身旁,一脸惊慌。

    “我没事,你别担心。”司徒悠捂着肩膀疼得脸色惨白,他看着那些刺客是冲着他来了,不免诧异,没想到这么快就朝他动手了。

    萧折渊连忙扶住司徒悠,叫来尘钦尘冥护着,随即查看他的伤势,见没伤中心口,而是射中了肩膀,他才松了口气,但是很快,他的心又再次狠狠地提起来,余光里瞥到后院的火势冲天,他蓦地转过头。

    “不好了不好了!后院走水了!”一名宫女跑过来急忙道。

    “尘冥!”萧折渊大喊一声叫回前去厮杀的尘冥,“护着他们两个!”

    话音还没落,萧折渊就已经匆匆去了。

    陆小酒一时间震住,他连忙起身,看着后院的火光,立马红了眼睛,“哥!”

    陆小酒朝着后院跑去,尘冥拉不住他,又要护着司徒悠,尘钦只好追上去。

    后院大火烧得厉害,萧折渊赶到时,寝殿的门摇摇欲坠后砸落下来,宫人正在急急忙忙地救火,他的心脏像是沉入湖底了一般,浑身凉透,蓦地,大冷天的,他想也没想就接过宫人桶里的水泼到身上,随即便冲了进去。

    “殿下!”尘钦大惊失色,见陆小酒也要冲进去,他连忙将人抱住,“小酒!”

    “放开我!我哥还在里面!”陆小酒挣扎着,他看着熊熊烈火,根本看不见人影,只觉得毁天灭地般绝望,“哥!”

    “小酒………”尘钦抱住他,也怔怔地看着这场大火。

    锦聿捂着口鼻的手帕已经干了,吸入了大量尘烟,胸口疼得厉害,连喘气的力气都没有,四周都是燃烧着的火焰,倒塌的悬梁燃烧得‘噼里啪啦’,他眼前一阵一阵模糊,却在即将晕倒了那一刻看到了冲进来的人,他蓦地一怔,眼前的一切好似放慢一般,他看着那人心急如焚地冲进来………

    ‘啪啦’一声响,锦聿缓慢抬头,他头顶上的悬梁燃烧断裂,朝着他砸下来。

    他平静地看着,没了挣扎的力气,却在那悬梁砸下来的那一刻,他的眼前一黑,被人牢牢地护住脑袋罩着身体抱在怀里,他的心脏像是被人蓦地抓紧,浑身血液都倒流了一般。

    双眸怔怔地望着某处,没了反应,直至身上的人传来一声闷哼,他眨了眨眼看向萧折渊,目光疑惑。

    你是疯了么?

    萧折渊看到他手帕上都是吐的血,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怀里的人没有一丝血色,看起来摇摇欲坠,他的心被人揪紧了,惊慌恐惧让他捧着锦聿脸颊的手颤抖不已,“没事,孤会带你出去,别怕聿儿。”

    锦聿哪里会怕死,除了舍不得小酒,生死由命,见门窗锁紧逃不出去,他便靠在床边安心等死,却没想到这人冲进火场救他,还替他挡住砸下来的悬梁。

    锦聿张了张嘴,却被萧折渊捂住,他不顾后背的疼痛将人抱起来,而锦聿也没了意识,晕倒在他怀里………

    “殿下!”

    “哥!”

    见太子殿下抱着人出来,两人急忙上前,萧折渊忍着疼痛咬紧牙关,“回宫…………”

    “是!”

    第45章 担忧 “无碍,孤不疼。”……

    回到东宫, 长乐殿围满了太医,锦聿气息几近于无,脉搏几番摸索也摸不到, 脸色已经青白了, 但赵太医和几位太医顶着太子殿下冷若罗刹的视线, 硬生生和阎王抢人, 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再次诊脉时能感受到微弱的跳动,赵太医大松一口气, 颤颤巍巍起身,朝太子殿下回禀, “回殿下, 太子妃已无性命之忧,只是脾肺损伤严重,需流食养身。”

    萧折渊闻言,心落回到肚子里, 他满头冷汗,唇色苍白,尘钦扶着他, “殿下, 太子妃已然无恙, 让赵太医给您看一看吧。”

    萧折渊喉结滚动, 咽了咽, “去偏殿,看好太子妃。”

    “是。”春樱连忙应声。

    萧折渊背后一道一掌宽的血痕,从肩膀延伸到腰侧肋骨处,皮开肉绽、糜烂猩红,他趴在床上, 赵太医先是给人清洗擦拭一道,最后拿出药粉抹上去,再用白布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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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绕几圈。

    萧折渊全程隐忍着,额头冷汗直流,青筋暴起,等赵太医退下后,他问,“子卿如何了?”

    “镇北将军肩膀受了箭伤,已经命太医前去诊治,将军府的人回并无大碍。”尘钦道。

    萧折渊阖眸,复又睁开,“去查清楚,那场火是何人所为。”

    “是。”尘钦退下。

    晚些时候,陆小酒守着锦聿,他白天哭了一场,此刻双眼红肿,困得趴在床上直打呼,萧折渊进来时他就迷迷糊糊醒了。

    “去睡吧,孤守着。”萧折渊道。

    陆小酒想着自己在这里也没用,便乖乖应声了,“是。”

    萧折渊坐在床边握住锦聿的手,这人的手瘦长,骨骼明显突出,指头修剪得圆润,拇指和食指内侧有薄茧,好生养了几个月,盼着能长些肉气色好些,如今遭遇了一场大火,恐怕身子比以前还不如了。

    萧折渊心情沉闷,守着锦聿一夜无眠,到天亮时,背后的伤疼得受不住了才去睡了几个时辰。

    醒来后,尘钦便进来禀报,“殿下,纵火的人是东方泗的那个傻儿子东方林,那人喜欢玩火,不知怎的昨日会跑到后院去放火,但后院找到一些石漆,像是布置好了故意引诱他去。”

    萧折渊闻言,立马想到了事情缘由,他冷笑一声,“想一石二鸟除掉孤的人和东方家,哼。”

    尘钦也反应过来是谁。

    “自己没那个本事,就拿孤的人当靶子!”萧折渊双目憎恨,他命令道:“你去书房拿着兵符,调拨南陵士兵与明雍军会合,东方泗无能,看不好自己的儿子,若是连一个柳君彦都对付不了,留他有何用?待他们其中一个倒下,便是讨伐萧立恒的最佳时机!”

    尘钦一震,“是!”

    东方林因纵火伤了太子妃,被沈廷尉捉拿押入大牢,东方泗跪在御前恳求陛下手下留情,贵妃娘娘也以泪洗面,哭诉自家弟弟是个痴儿,是遭人陷害,元隆帝对于柳君彦的所作所为不知情,不想寒了老臣的心,再加上那人是瑞阳独子,本就该死,于是便免除死刑,笞刑三十大板,禁足家中闭门思过。

    东方泗跪谢隆恩,与贵妃一道出去时,便让人着手查元朔节纵火一事,查到东方林在去见贵妃前去见了君后,一时恼怒,愤恨不已,贵妃娘娘猜想君后的所作所为更是攥紧了手指,势必与君后不共戴天之仇。

    想搞垮她的母家让她失势,好拥立他的傀儡皇帝!简直是痴人说梦!

    这后宫之中纷争不断,满是阴谋诡计,而东宫却一片祥和,锦聿在昏迷了三日后醒过来了,陆小酒喜极而泣,抱着他的手,“哥!”

    锦聿睁开的第一眼似乎在找什么人,但是没看到,他心中闪过一丝慌乱,撑着手臂要起身,陆小酒连忙扶着他靠坐在床头,见锦聿神色不太对劲,神游天外,他问,“哥你怎么了?”

    锦聿看向陆小酒,好半晌才抬手问道:“他人呢?”

    “谁啊?”陆小酒迟钝,或者是根本想不到他哥会在醒来的第一时间问候太子殿下。

    ‘…………’锦聿沉默,他瞥了一眼长乐殿,见四周安静,想来那人没事,就不再多说。

    陆小酒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时殿外一阵匆匆的脚步声,萧折渊绕过屏风走进来,他见锦聿安然无恙靠坐在床头,便松了一口气,走上前来坐在床边。

    萧折渊握住他的手,“身体可有不适?”

    锦聿盯着他的肩膀看,萧折渊似乎意识到什么,嘴角挂着笑,“不必担心,赵太医已经给孤医治过了。”

    锦聿闻言,便不再看他。

    春樱端着膳食进来,锦聿现如今只能吃流食,但是药不仅一次比一次苦涩难喝,还一次比一次喝得多,萧折渊见他喝完药,便拿了颗蜜饯喂给他。

    锦聿一顿,张嘴吃了。

    以往喂给锦聿的蜜饯不是不吃就是吃了之后吐了,这还是第一次见人少了抗拒,乖顺极了,萧折渊见状不免欢喜。

    锦聿用完膳便歇下了,再次醒来时已是戌时,萧折渊手中端着承盘进来,那承盘上摆放着白布和药瓶,他放置在一旁,挑眉笑道:“尘钦和尘冥有约,只好麻烦聿儿给孤上药了。”

    锦聿坐着没动,见状萧折渊故作受伤的模样,“聿儿都不心疼心疼孤么?”

    锦聿冷着脸看了他片刻,才慢吞吞地拿起药瓶,示意萧折渊脱衣坐下。

    萧折渊坐下,背对着他得逞地勾唇,他褪去上半身的衣物,解开系着的白布,大片烧伤的伤疤露出来,十分吓人,锦聿捏着药瓶的手一紧,怔怔地看着他背上骇人的红痕,又缓缓抬眸看着他,心中不知为何不太好受,有些闷堵。

    “怎么了?”萧折渊轻声道。

    锦聿回神,倒出瓷瓶中的药粉撒在他的伤口处,只听到萧折渊倒吸一口冷气,他手一顿,萧折渊回头,“没事,继续。”

    锦聿便继续,只是这回下手轻了些。

    上完药,锦聿又拿过白布给他裹上,萧折渊自己系好,他跪坐在他身后,不知在想些什么。

    萧折渊转过身见人在出神,没穿衣服就将人搂住腰带入怀里,他掌心托着锦聿的手背,另一只手扶住他的后脑勺,低下头亲吻他的嘴唇。

    锦聿刚想挣扎起来,但听到萧折渊‘嘶’了一声,像是碰着了他的伤口,他便不敢再动,瞪大眼睛看着萧折渊。

    萧折渊明晃晃地看着他眼底的担忧,像只受惊的兔子,他不由地暗喜,原来受伤会让他心疼、会让他担忧,他巴不得再伤得重一点,这样就可以换来这个人的怜惜。

    “无碍,孤不疼。”萧折渊小声宽慰他,说完,再次吻住他的唇。

    他索性将人抱坐在怀里,尽情地吻他,怀里的人前所未有的乖顺,无论亲吻哪里都不拒绝,只是他一时激动兴奋,不小心把人的嘴唇咬出血,怀里人吃痛推开他,顺手给了他一巴掌。

    萧折渊只好低声细语地哄着人。

    碍于两人的身体状况,只能点到为止,多的就不能了,但萧折渊依旧抱着人不放,亲热过瘾了才松开人入睡。

    翌日,司徒悠到东宫来,陆小酒对他百般问暖呵护,司徒悠让他放宽心,只是小伤而已,没伤筋骨没伤要害,就是受了点皮外伤。

    锦聿坐在食桌前喝药,同萧折渊看着两人旁若无人地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陆小酒反应过来,不太好意思地坐回去,锦聿咽下口中的药,苦得直皱眉,萧折瑾立马给他喂了颗蜜饯。

    司徒悠此番前来是同萧折渊有事商量,两人便去了书房,陆小酒陪着锦聿。

    “我听尘钦说你已经让南陵士兵和明雍军会合了?”司徒悠问他,“你准备在何时?”

    “待柳君彦或者东方泗其中一个被踢出局,不过如今看来,东方泗怕是斗不过柳君彦,前几日还打得水深火热,现在倒是偃旗息鼓了,也不知道柳君彦是给了贵妃多少好处。”萧折渊呷了一口茶道。

    “柳君彦表面上扶持三皇子,不会是私底下同贵妃做交易,实际上扶持的是五皇子吧?贵妃居然会心甘情愿自己的儿子做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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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徒悠震惊。

    “或许他们之间,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萧折渊双眸促狭着,他道:“你近日小心些,柳君彦敢对你出手一次,就敢第二次,尤其是不要再带小酒随便出去。”

    “我知道,我现在哪里敢再带他随便乱逛,那帮心狠手辣的畜生,倒是懂得怎样击人要害最为致命。”司徒悠愤愤道。

    萧折渊不言,司徒悠又问他,“你那伤没事吧?”

    “无碍,聿儿有给孤换药。”萧折渊看似随口一提。

    “…………”然而司徒悠哪里不清楚他的心思,一阵鄙夷,不过他今日一看,这两人之间的戾气散了不少,倒是平和了许多。

    晚膳是几人一起用的,锦聿用完膳后便盯着陆小酒吃,十五岁正是长身体的年龄,胃口好吃得多,看得人也食欲大增,萧折渊又给他盛了半碗汤,递到他手边,“不想吃就喝点汤,这汤养肺,多喝些。”

    锦聿视线放在半碗汤里,端起喝了。

    陆小酒看着两人眯着眼笑。

    第46章 梦魇 “那日你做了噩梦,孤听到你呓语……

    长安下了第一场雪, 长乐殿的院子里,白雪皑皑覆枝头,陆小酒和司徒悠两人不怕冷, 堆了个雪人放在院子中, 锦聿坐在床边透过窗子缝隙看到外面打闹的两人, 他收回视线抬头, 看到床头的铃铛,伸手拨了一下。

    萧折渊走进来, 他手中拿着笔墨纸砚,摊在案几上, “这外头下了大雪, 子卿和小酒倒是玩得高兴,可怜我们聿儿哪里也去不了。”

    锦聿闻言,依旧伸手拨动着铃铛,一副爱答不理的。

    萧折渊掺了水在砚台中磨墨, 他搁下墨锭,用毛笔沾了沾,“今日得空, 孤教聿儿写字如何?”

    见萧折渊看向他, 锦聿也看过去, 犹豫片刻后他起身走到案几前, 萧折渊扬起嘴角, 将毛笔递到他手中,教他握笔的姿势,走到他身后握住他的手。

    毛笔在锦聿的手中很是生疏奇怪,他擅长舞刀弄剑,对琴棋书画笔墨纸砚是一窍不通, 萧折渊握住他的手,一撇一捺教他写下‘锦聿’两个字。

    后又在一旁写下‘萧折渊’三个字,锦聿盯着字看,儿时他爹教他练字,他嫌毛笔硌手,如今觉得这毛笔的触感十分柔软。

    “淮之是孤的表字,是母后起的,她希望孤聪明睿智,又质而不野、简单纯粹。”萧折渊在锦聿耳畔轻声道,只可惜先皇后的寓意并未在萧折渊身上体现出来,他机敏聪慧,却不是一个纯粹好善的人,想必先皇后自缢时就料到了这一点。

    锦聿静静地听着他说,他没有表字,爹娘未来得及给他取,他看着宣纸上的‘淮之’二字,随着最后的一捺收尾,萧折渊松开手,“聿儿试试。”

    锦聿点了点墨,试着写下自己的名字,然而结果不尽人意,歪七扭八,实在是惨不忍睹,从小就看出来了,他不是个读书的料子,他爹费尽心思教导他,都被他耍赖糊弄过去了。

    锦聿没了兴致,搁下毛笔不写了,萧折渊从后拥着人,这时司徒悠在外叫他,他亲了亲锦聿的侧脸,“晚膳你先用着,不必等孤。”

    锦聿没回应他,萧折渊也没在意,出去了。

    寝殿里头能听到外面落雪的声响,让人不由地感到寒颤,锦聿盯着宣纸上的两个名字,片刻后他又拿起毛笔,一笔一划地写下‘萧折渊’的名字,这人的名字比他的还要难写,丑得不忍直视。

    锦聿蹙眉,几分嫌弃,最终他还是搁下毛笔走到窗边榻上躺下了。

    戌时,书房内一片肃静,尘钦已然拿着兵符指挥着南陵士兵去与明雍军会合,正朝着长安来,如今长安龙骑军七万,南北军五万,凉州兵马即便得知消息前来支援,恐怕一时之间也赶不上。

    但元朔节的那场大火,本该是敌对的东方御史和柳君彦,却莫名其妙走到了同一战线。

    “东方泗不仅没倒下,反而同柳君彦结盟了,那老东西不会真有把柄握在柳君彦手中吧?”司徒悠震惊道。

    “自从贾赫明被抄斩,他便坐上了这御史大夫的位置,要么是念着自家外孙当上这皇帝享清福,要么是这手上当真有见不得人的秘密,不过如今这朝中重臣有几个是清白的?更别提远在几州的那些官员。”萧折渊不紧不慢道,他唤来尘冥,“你派人盯紧萧折钰,若是有异常立即回禀。”

    “萧折钰倒成了柳君彦的一枚棋子,他母妃被人监视着,上次刺杀我的人就是他派来的。”司徒悠语气中有几分可惜遗憾,“可怜生在帝王家啊,这无权无势的,不得让人当狗使唤?”

    “再可怜他也得受使唤来杀你。”萧折渊面无表情道。

    司徒悠揉了揉心口,竟隐隐感到不安,他抬头,“阿弥陀佛,希望一切顺遂、无灾无难。”

    萧折渊嗤笑一声,笑他骁勇善战却心软异想天开,自古以来,打仗哪有无灾无难的。

    司徒悠一阵心烦意乱,叫上萧折渊陪他喝几杯。

    屋檐下,外头飘着小雪,火炉上煮着酒,酒香阵阵,引人陶醉,司徒悠一杯又一杯下肚,喝得忘我,萧折渊就端着酒杯看他喝,不知他心烦在何处。

    “若是事成,先皇后在天有灵也会为你感到欣慰,你也给镇国公府报了仇。”司徒悠感叹一声,“也不枉你这些年来殚精竭虑护着这太子之位,每走一步都心惊胆战的,终于要熬到头了………”

    司徒悠喝得微醺,俊朗的脸上笑着,“待你登上太和殿的宝座,我便去替你镇守北境,叫那匈奴有来无回!势必守好这大雍的江山!”

    萧折渊闻言,眼眸轻瞥,“替孤守江山?人呢?”

    司徒悠眼中闪过一丝哀愁,“他要跟着锦聿走,他现在也还小,若是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聿儿哪里也不去。”萧折渊冷眼道:“他至死都在孤的身边。”

    司徒悠轻笑一声不言,世事难料,当然,若是锦聿能改变心意,能放下心中芥蒂同萧折渊在一起,他第一个举双手赞成。

    外头的雪越下越大,萧折渊喝了不少酒,念着长乐殿的人,他让人把司徒悠送去偏殿休息,随即回了寝殿。

    锦聿已然睡下,萧折渊怕自己的酒味沾染了人,便去洗净一番才回到床上,但依旧有淡淡的清酒味道,锦聿醒过来,睡眼惺忪地转过身看着他。

    “同子卿喝了一点。”萧折渊同人解释道,他俯下身吻住他的唇,轻轻吸吮着,他将人抱起身坐在怀里,搂着他的腰。

    锦聿伸手推开他,‘伤口不疼?’

    “好多了。”萧折渊道,对于锦聿的关心很是受用,他握住他的手放在嘴边亲吻,“聿儿心系孤,孤很开心。”

    锦聿眼睫轻颤,他抽回手,埋着头。

    “玄鹰阁的杀手完成任务自是干脆利落,但在儿女情长方面,倒是优柔寡断。”萧折渊调侃道。

    锦聿抬头冷漠地瞥了他一眼,萧折渊垂眸,眼中深情,他低头凑近怀里的人,抵着他的额头,“孤总觉得聿儿比从前要柔软许多。”

    从前的锦聿总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他冷漠疏离,不爱搭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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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是身上杀伐戾气重,让人忍不住远离几分,现如今煞气倒是退去了不少。

    锦聿闻言,不太自然地挪开眼神,萧折渊暗笑勾唇,吻住他。

    锦聿身子差,自从太医叮嘱忌纵欲后,萧折渊常常点到为止,但见锦聿如今对他不再抗拒,他便有些心猿意马,不顾后背的伤势也想要人。

    锦聿乖乖承受着他的亲吻,放在他肩膀的手一动,似乎想去搂住他,却又在片刻后缩回来,他睁着眼眸看着近在眼前的人,恰巧这人也睁开眼,千丝万缕般的绵绵情意流转,他的心跳忽然加快。

    在萧折渊伸手解开他腰间的衣带时,他抓住他的手,‘不要,你后背有伤。’

    萧折渊抑制不住嘴角的笑,痛快应声了,“好。”

    最终只抱着怀里人亲热一番便搂着睡去。

    锦聿枕在萧折渊臂弯里入睡,却睡得不安稳,自从上次那场大火后,他时常入梦魇,多数都是在乐陵的事情。

    元隆一年,乐陵西南偏远的村庄遭遇旱灾,地方官员无作为,盗贼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姓流离失所,四处逃亡,乐陵一夜之间多了许多难民,陆清影的爹娘就是带着她逃难到南陵才被苏玉青收留的。

    锦聿三岁时的记忆不多,只记得有个大自己三岁的阿姊陪自己玩,娘让他叫阿姊,他便叫阿姊,后来又多个小他两岁的弟弟,是奶娘后来生的,奶娘同他娘的关系好,姐妹情深,一家子其乐融融。

    锦聿儿时调皮,陆清影和陆小酒就负责陪他玩,上房揭瓦、下河摸鱼,被逮住就哼哼唧唧的耍赖撒娇,锦凤年和苏玉青舍不得打他,但爬到屋顶差点摔下来这件事始终让两口子心有余悸,锦聿还记得,阿姊主动将过错揽过,说是她没看好小少爷才让他差点出了事。

    但苏玉青清楚自家儿子调皮捣蛋的性子,并未怪罪陆清影,于是便罚锦聿去抄书。

    那时锦聿气哼哼地坐在书房案几前,白净的小手握着毛笔,小声嘀咕道:“我手都要抄断了………”

    陆清影进来时便听到这句话,她走过去,“小聿,阿姊帮你抄吧。”

    “好啊!”锦聿一喜,随后又垮着小脸,“不行的,阿姊的字和我的字不一样,娘聪明着呢………我都不认识这些字,娘还要我抄………哼!”

    陆清影被他气鼓鼓的模样逗笑了,捏了一下他的小脸,“阿姊模仿你的字不就行了?”

    “好好好!”锦聿觉得可行,于是心安理得地将毛笔递到陆清影手中,小短腿倒腾着飞奔出书房,同陆小酒在院子里数池塘里的鲤鱼。

    锦聿同陆清影和陆小酒的关系如同亲姐弟,这样欢快的日子在锦聿的记忆中持续了两年,直到某个深夜,他白日里玩累了,夜里就睡得特别熟,睡得四仰八叉的,却被外面的惊呼声吵醒。

    “娘………”锦聿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奶声奶气的,迷迷糊糊睁开眼,见外面火光冲天,这时陆清影忽然冲进来抱起他就往外跑。

    “阿姊!”锦聿惊呼一声,出了寝房,他这才看清周遭的景象,四周都是势不可挡的熊熊烈火,小厮婢女惊恐的尖叫声划破天际,惊悚的场面令人寒颤。

    锦凤年和苏玉青匆匆跑进来,一把将他抱住,他听到娘哽咽压抑着的哭声,让他也忍不住心慌害怕,“娘………”

    “该来的躲不过。”锦凤年叹了一声,“眼拙不明,让人蒙受冤屈,只是可怜了我的儿………”

    苏玉青痛苦地摇头,她捧着锦聿的脸泣不成声,“小聿还那么小,他何其无辜啊………”

    锦聿不知道爹娘在说些什么,只是害怕地哭出声,他听到外头的厮杀声不绝于耳,随即他爹抱着他飞快地走到书房,锦聿才知道,书架后方有条幽深的密道。

    陆清影的娘牵着她跟小酒也匆匆赶来,苏玉青连忙将三小孩往密道里推,“走吧,赶紧走。”

    “去哪儿?爹娘不和我们一起么?”锦聿死死地攥着苏玉青的衣袖,泪眼朦胧地盯着爹娘看。

    “爹愧对镇国公府,若是赎罪能换来你活下去,往后恩怨若是能两清牵扯不到你,爹也无憾了,走吧。”锦凤年朝他说道。

    “不要………我要跟爹娘在一起………”锦聿哭诉着。

    大火已然将书房围困,苏玉青蹲下身抹掉他的眼泪,心中痛不欲生。

    “不要为爹娘报仇,这世间的仇恨报不完的,你跟着阿姊和小酒,走得越远越好,好好活下去,爹娘会保佑你。”苏玉青在烈火之中捧着他的脸,眸光含泪,千叮万嘱,最后将他推给阿姊。

    陆清影抓住锦聿,看向她娘,奶娘朝她一笑,“走吧,照顾好小少爷。”

    丈夫死了,她的命是苏玉青所救,誓必生是瑞王府的人,死是瑞王府的鬼。

    陆清影满脸是泪,最终带着锦聿和小酒逃进密道。

    看着锦凤年亲手关掉密道的门,锦聿忍不住折身往回跑,陆清影一把将他抱住,“小聿!”

    “爹!娘!”

    稚气的声音被隔绝,从此阴阳两隔。

    萧折渊察觉到身旁人不安的情绪,半梦半醒中似乎听到了什么,他蓦地睁开眼,见怀里人身子发颤、泪流满面,他立马把人叫醒,“聿儿?”

    锦聿陡然间睁开眼,惊出一身冷汗,他坐起身,惊魂未定。

    “做噩梦了?”萧折渊起身将人搂住,手帕擦拭着他脸上的泪水。

    锦聿喘着气,嘴唇轻颤心绪不宁,他抬头茫然地看着萧折渊。

    往后恩怨若是能两清牵扯不到你,爹也无憾了………

    赎罪、报仇、仇是报不完的………

    可是这冤仇他还未报,就又多了一丝情………

    他愧对爹娘、更愧对阿姊,如果元隆帝寿辰那日他没去,或许元隆帝压根就记不起他这个人,也不会牵连了阿姊。

    锦聿头疼欲裂,胸闷坠痛,他蓦地推开萧折渊趴到床边吐了一口血。

    “聿儿!”萧折渊心急如焚,连忙扶住他,“来人!”

    长乐殿灯火彻夜长明,锦聿未昏睡,他瞧着太医给他诊脉,说着跟之前一模一样的病症,他收回手,转过身不再搭理任何人。

    萧折渊盯着他的背影,想问些什么,但想着这人方才吐血令他心惊的模样,最终没问出口。

    接下来的几日,锦聿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老是望着某处出神,萧折渊叫了好几声才将人叫回神。

    “你不开心?”萧折渊握住他的手,虽是疑问,却很笃定。

    近些时日锦聿总是一副神游天外,郁郁寡欢的模样,看得人心焦。

    锦聿垂眸,他缓慢抽出萧折渊握住的手,未回应他的话。

    萧折渊凝视着他,心中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忽然道:“你会说话了。”

    锦聿诧异地看着他,萧折渊又继续道:“那日你做了噩梦,孤听到你呓语,那不是幻听。”

    因怀里的人入了梦魇不安,故而他半梦半醒中似乎听到锦聿小声叫了一声‘娘’,想必做的梦是有关瑞王府的。

    赵太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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