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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0-7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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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第61章醉酒

    两杯被伪装成果汁的烈酒下肚,妹宝体会到了人生中的第一场醉。

    醉后的脑子晕晕沉沉的,整个人像被拧了下的手帕,有种紧皱的情绪,等酒劲彻底散至五脏六腑、脑袋四肢,这情绪被掸开了,却又袭来一种水分未及蒸发的潮湿和沉重,甚至连半梦半醒的临界点都不清楚,就忽然断片睡了过去。

    醒来时,寂无人声。

    妹宝揉揉眼皮,往身边看,一眼便望到了窗外的皎月。

    硕大一轮,白出了雾蒙蒙的光晕。

    她伸手摸摸梁鹤深的位置,凉凉的,覆盖其上的被子很整洁,像是没有被动过。

    去哪儿了?妹宝困得不行,侧脸,又往浴室方向看。

    该不是她发酒疯,把梁鹤深吓跑了吧?这个想法让她清醒几分,勉强撑起上半身,摁亮床头灯的一刹,惺忪眼眸被闪了下,她又揉了揉,勉强向着黑黢黢的地方看去,轻唤了声世叔。

    无人应。

    妹宝又倒下,重新缩回被窝里,眼皮挂了千斤坠,睫毛涂了辣椒油,睁眼的动作坚持不了几秒,她闭上眼。

    怪让人在意的。妹宝眼睛睁不开,但脑子却活起来,她不是浅眠的那类人,一觉睡到大天亮是常态,但偶尔也会醒来,每次醒来,都在梁鹤深的怀里,从未有过例外。

    脑子里开始回放醉前的细节——没有任何有效信息,但妹宝一个激灵,眼睛瞪圆坐起来,侧了脸往梁鹤深那边的床头柜看。

    ——赫然立着一高一矮两条假肢。

    这下瞌睡彻底没了。

    妹宝利落掀被下床,一盏一盏摁亮灯光,一声一声呼唤“世叔?”,她先在主卧找,然后沿路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找过去,整个三楼都找了个遍,又去二楼找,等找到一楼时,一颗心已经悬在了嗓子眼。

    怎么回事?晚宴没有陪着他身边,难道有人为难他了?

    妹宝的担忧持续了不过几分钟,转念就想起他那些自傲的台词,在她看来,梁鹤深性情温润,为人谦和,她的确没见过他狂怒暴躁的模样,但他绝非任人宰割的软弱之辈,他为难别人还差不多吧?

    但整个别墅主屋都找遍了,妹宝也没找到梁鹤深。

    杨雯为了避嫌,并不夜宿梁宅,南苑小榭有全天候的巡逻服务,从未出过安全事故,甚至当初梁鹤深趁夜在泳池自杀,也是保安巡逻发现了端倪,这才捡回了一条命。

    宅里内外的安保系统也是顶级,所以自从萧晓洋离开后,梁宅除了梁鹤深和妹宝,夜里就没有别人了。

    但是,他不至于把她一个人扔在这偌大的别墅里吧?

    妹宝盯着别墅那道大门,脚步有些踟蹰。

    不知上一位屋主出于什么考虑,把主屋通往地下室的路封上了,梁鹤深接过来后,也没改动这一点,所以主屋并不连接地下室,要么从车库进,要么从佣人那栋楼下去。

    妹宝纠结犹豫了会儿,还是回卧室揣上手机,披了件羽绒服,再去狗别墅把阿黄叫醒,牵着它一起走了出去。

    北方的冬季有种与世隔绝的冷冽,风刮着脸颊,又钻进颈窝。

    妹宝微一瑟缩,加快了脚步。

    路过车库,妹宝不太敢往车里细看——李银泽带她看过不少恐怖片,她又想起之前停电时,自己那些僵尸阿飘的糊涂话,此时此刻怕得不行。

    万幸有阿黄在!狗壮怂人胆。

    地下室除了车库,就只有杂物间和酒窖,两个地方都很大,杂物间还特别乱,堆的物件八百年用不上一次,梁鹤深从前规定过一个月至少整理一次,但他规定了又从来不检查,所以规定就只是规定而已,眼下看

    着,像是很久没有认真打理过了。

    甚至还坏了一盏灯,忽闪忽闪的,闪得这地方异常恐怖,妹宝壮着胆子走进去半步,手握着门把都在颤抖,轻轻叫了声,回应她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回音和厚重的尘灰味道,她赶紧合门撤退。

    酒窖门打开,浓烈的酒香立刻铺面而来。

    阮家也有酒窖,味道没有这般浓烈。

    妹宝忽然更加害怕,但这次不是怕僵尸阿飘了,怕什么?说不清楚,这是最后一个她没有找过的地方,如果梁鹤深不在?又如果他在?她甚至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希望他在还是不在。

    阿黄嗅着这刺鼻味道,吼了一声,妹宝勒令它在门口坐好,然后摁亮一盏灯,顺着酒味走进去。

    ——满目狼藉。

    一路,红酒架是歪的,高处的酒瓶是倒的,低处的藏酒被胡乱打开,就像是遭了劫匪般,令人骇然。

    走过这片狼藉之地,妹宝先看到的是一地深色碎玻璃,铺洒在浸一地的红酒中,雪白的地砖被染成了复古红,边缘似透明,呈现优雅的淡紫调。

    视线尽头,靠墙坐着一个人,穿睡袍,胸口微敞,低垂着头,似醉非醉。

    他盘曲左腿,只剩了半截的右腿边,横七竖八倒了一地酒,有流泻而出的,乱七八糟洒了一地,他放任裸露的残肢泡进酒里,睡袍没将残端遮挡严实,那条狰狞蜈蚣疤明晃晃地敞在眼前。

    妹宝承认,那一刻她怕极了。

    狗吠震耳,冷白灯光挥洒而下,又有脚步声缓缓而至,这醉鬼似乎从黑暗中惊醒,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她,眼神熏醉而迷离。

    半晌,梁鹤深扯了下唇,轻唤:“妹宝啊。”

    这温柔的一声,就像一根头发丝儿,飘过、落下,却尖锐地扎进了心,疼得妹宝怔愣了几秒,等回神,才小心绕开碎玻璃,走去他身边。

    地下室泛着阴森森的冷,凌乱的醉意、无情的白光,更加剧了这种砭骨寒意,妹宝摘下羽绒服披去他身上,他皱眉闹别扭,又摘下来还给她,两人拉扯起来,梁鹤深手劲大,妹宝告败,她拽着羽绒服哽咽开口:“世叔,您怎么了?”

    “我没事啊。”他回答。

    一开口,又是一阵浓郁的酒味扑过来,妹宝不由得皱眉。

    低头再看他腿边:红酒、白酒、伏特加、威士忌、白兰地、朗姆酒……看得她心惊胆寒,他就像一时兴起,要把这窖里的藏酒全部喝一遍。

    “这么晚了怎么不睡觉,您怎么来的这里啊?”问完,妹宝就后悔了。

    他能怎么过来?他是能飞过来,还是能走过来?

    梁鹤深莞尔抬起手,揉揉她的头:“我走、啊不!我爬、我爬过来的。”

    他抬起他漂亮的手指,一节一节的,修长、洁白,食指中指一上一下动起来,笑盈盈地给她演示:“我一阶、一阶一阶……往下爬,爬下来的。”

    “我没有搭电梯哦!”

    妹宝呼吸都僵住,心疼得受不了。

    梁鹤深笑着说着,眼眶就湿透了,无声地滑下一行泪,委屈地开口:“妹宝,我没有……”

    妹宝捧起他的脸,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你没有搭电梯,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你做什么都很厉害的,没关系的阿深,没关系的。可你怎么突然喝那么多酒?还混着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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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会胃疼的。”

    梁鹤深一把捉住她的手,露出麻木茫然的一个笑:“胃不疼。”

    他捉着她的手贴去心脏,慢吞吞地说:“只心疼。”

    梁鹤深喝酒不上脸,除了眼神醉醺醺,整张脸都瞧不出异常,他说话还特别清晰,一字一句咬得那样温柔、平静,妹宝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到底是糊涂,还是清醒。

    “为什么会心疼?”妹宝忍住疯涌而上的泪意,顺着他的话去问,“有人欺负你了吗?”

    可梁鹤深却松开手,又倚回墙上,不说话了。

    他视线低垂,呼吸平稳,只有眼泪慢慢往下淌,没有任何声音。

    妹宝因此确定,他是醉了的。

    两人静静待了会儿,妹宝忍不住眼泪,可这样待下去,除了闷痛的窒息感,还冷,她伸手去拽他:“回去吧世叔,地下室多凉啊,这么待下去会感冒的。”

    梁鹤深纹丝不动,只是死气沉沉地眨了眨眼。

    妹宝在想,要怎么把他弄回去,抱?可能抱不动,那么背呢?她转过身去,抓着他的胳膊往自己肩上放。

    梁鹤深又似梦中惊醒,猛地挣开她的手,手臂揽过来,强硬拥她入怀。

    脊背紧贴胸膛,滚烫呼吸抚在后肩,湿湿热热的,一寸一寸浸透,逐渐蔓延出火烧的辛辣滋味,往上一点的肩头,很快湿了一片。

    浓烈酒味升腾着,几乎是闻一闻,就会让人醉。

    她或许是真的醉了。

    这个角度,看不到梁鹤深的脸,只能看到他紧紧绕在腰腹处的两条手臂,青色脉络蜿蜒在洁净白皙的皮肤上,清瘦,但格外有劲。

    妹宝在腰间,找到他握在上面的两只手,掌心覆盖手背,摩挲着那一节节凸起的冰凉骨骼,聊做安慰。

    “我没有……”梁鹤深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沙哑而潮湿,“我没有把你、把你当宠物。”

    妹宝被他箍在怀里动弹不得,闻言,一头雾水。

    他忽就哭出声来,让妹宝心下一惊,更慌张无措。

    “我也不会拴住你。”梁鹤深咬咬牙,赌咒发誓的口吻,却像是在威逼自己,“我怎么会拴住你?你想飞多高多远,我就会帮你飞多高多远……我一直都是这样想的啊,我一直都在默默等你啊!”

    妹宝转过头,试图挣扎:“世叔,您到底在说什么?”

    梁鹤深目光沉沉地凝视着她,距离太近,彼此都有些虚化,他却没有后退,也没有把她推开,只是腾出一条手臂来,抬掌,虎口托着她的下巴,两指自然而然捏住她的脸颊,力度稍重,捏得妹宝嘟起嘴巴来。

    他看她这个样子,萌萌的,又傻乎乎的,恼火挣扎不开就只能蹙着两条秀气的眉,一只手猫爪一样,软软扒在他的手背上,指尖完全收起了锋芒。

    她怎么会那么乖?梁鹤深不由得笑了下。

    于是,此情此景,说不出的怪异。

    那双漂亮眼里裹着泪光,因此好像更加明亮,他温温柔柔地撒娇:“老婆,我想抱抱你。”

    第62章 第62章吻很深的那种

    妹宝立刻在他怀里转过身,也顾不上许多,直接跨到他腿上,摊开双臂抱住他:“给你抱,你想怎么抱就怎么抱,想抱多久就抱多久。”

    梁鹤深紧紧抱住她,两人这么奇怪相拥,分开后,他又得寸进尺地说:“我还想吻你。”

    “吻!”妹宝毫不犹豫。

    “吻很深的那种哦,吻得你喘不过气的那种哦!”梁鹤深友好地提醒她,眼尾勾出薄弧,泛着一层淡而温暖的红。

    “当然!”妹宝摩挲着他的唇瓣,眼泪不受控,潺潺往下,“我是你的,你想抱就抱,想吻就吻,想要就要。”

    “不是你说的吗?我从出生那刻起,就是你的了。”

    梁鹤深眼眶又红了一片,他低头吻下来,由浅入深,舌尖冲破齿关后,忽然就失控了,他捧着她的后脑勺往下,呼吸越来越粗重、急促,妹宝也的确被他这个发泄般的吻逼得喘不过气,甚至有点痛。

    冬日的冷寂被这个深吻彻底拨乱了节奏,疾风卷着热浪而来,与此同时,大颗大颗的眼泪不停滚去妹宝的脸颊上,是一场暴雨啊。

    无声,却在妹宝心里,炸响一片震天撼地的滚滚惊雷。

    护在腰上的大掌绷起青筋,试图冲破衣衫往里,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被阻挡,他好烦好暴躁,从未如此过,妹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想配合他,上身支起来刚想把裙摆扯上去脱掉,却被梁鹤深一手束住。

    刺啦一声——

    这条真丝睡裙从连接线处被扯烂,一直烂到根部,坦荡白皙的皮肤刺激五感,刺激肾上腺素,大掌紧绷着,妹宝吃痛,颤抖一下,他却

    更加兴奋,变态一样,还弯起眸,下流又可耻地笑。

    妹宝是想配合他,但醉鬼失去分寸,她真是忍无可忍,于是搡他的肩膀:“疼!世叔。”

    动作停住,梁鹤深很短暂地醒了下,然后拉耸嘴巴,可怜巴巴地问:“不喜欢吗?”

    妹宝苦着脸摇摇头。

    他于是咬住嘴唇,很快浸出鲜血。

    “别!”妹宝指腹摁到他的唇上,用力阻止他这种自残的动作。

    梁鹤深顺势带着她倒在地上,拽来羽绒服,垫在底下。

    然而,他都醉成这幅神经兮兮的鬼样子了,有些事情是有心无力的,他急得发抖,嘴唇往下撇,就像马上要嚎啕大哭出来。

    妹宝连忙安慰他:“没事的,没事的,我知道你有多厉害。”

    梁鹤深急赤白脸地努力好久,还是不行,最后终于放弃,但更委屈了,哭唧唧地抱着她:“对不起老婆,我……我今晚状态不对,我明天补给你好不好?”

    妹宝:“……”

    看他这癫极了的表现,妹宝断定他第二天会忘记一切。

    ——如果忘不掉,以他那个脾气,怕是势必要去死一死了。

    这么折腾一番后,她心疼的感觉散了一半,现在只觉得超级无奈:“没事的没事的,补不补都可以。”

    “不可以!我肯定补!我牢牢记着!”梁鹤深在她胸口蹭掉眼泪,像阿黄一样拱了拱,又说,“戒指我也记着的,我没有忘记。”

    “等你长大……别人有的,我都给你……不是不是,我错了,我错了!其实不用等你长大,我马上给你好不好?”

    “……嗯嗯。”妹宝马马虎虎应着,“好好好,那你要给我买个超级大的钻戒哦。”

    梁鹤深松开手,温声说好的。

    妹宝觉得他好像是清醒了,然而下一秒,他又不由分说吻过来——没完没了了?

    她咬了他一口,又把他推开,梁鹤深这会儿是真的酒精完全上头,浑身虚软力竭,被轻轻一推,就翻身躺平了,迷蒙双眼要闭不闭的,那模样,明显已经坚持不住了。

    但他往碎玻璃的方向躺,冷不丁地把妹宝吓一跳,又赶紧摸过去看他有没有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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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

    结果这醉鬼居然还吊着一口气,拽着她手腕把她摁进怀里,死死摁着不撒手,妹宝趴他胸膛,轻轻叹了口气。

    这口气还没落下,梁鹤深抓着她的手,将其重重摁在了自己的残端,强迫她去感受那种残忍恐怖滋味,妹宝的心啊,陡然被冰砸得闷响一声,荡出此起彼伏的、无休无止的,冻到干裂粉碎快没了知觉的痛。

    头顶,他声色沉哑,像自言自语。

    “我真的可以拿这样残缺丑陋的自己,束缚你那么美好的一生吗?”

    妹宝抬起头,看见他紧紧闭上了眼,眼泪顺着眼尾那条线,滑向了耳边,那两瓣薄唇泛着一层无助而哀痛的白,轻轻碰了碰。

    “你走吧,妹宝。”-

    走哪儿去?

    都说酒后吐真言,狗男人说了什么狼心狗肺的话?

    妹宝一时都顾不得这句话因何而来,她在这大冷天陪他挨冻,还温声软语哄着他,他又要抱又要亲又要要,她对他千依百顺,结果他让她走?

    怒火攻心下,妹宝直截了当摊开手掌,以吃奶的劲儿挥去他脸上,赏了他一记大嘴巴子。

    ——还是这辈子头一次。

    赏完,妹宝懵住了,梁鹤深也懵住了。

    她翻身坐起,落荒而逃,还没逃出酒窖大门,想到他还泡在酒里,这么泡一晚上,不死也要腌入味,于心不忍又折返——狗男人已经彻底睡着,还响起一串不轻不重的呼噜声。

    妹宝:“……”-

    第二天是周六,梁鹤深一觉睡到了中午。

    落地窗拉起白纱帘,日光被稀释后,投来淡薄的一片,他勉强睁开双眼,一瞬,又闭上——疼!眼皮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钢针扎过,火辣刺痛,他抬指揉了揉,再挣扎着坐起。

    躺着不觉得,一坐起来,脑子就像浆糊搅拌动荡,简直头疼欲裂,他又使劲摁了摁太阳穴。

    稍得缓解后,梁鹤深才扫向身边——早已空空如也。

    等等!他在床上?他怎么回到床上的?

    梁鹤深皱眉垂眸,仔细想了想昨晚的经历:周凛帮他把妹宝背回家,他给妹宝换了睡裙,擦了身子,然后他自己去洗漱,夜里辗转反侧,莫名其妙——其实不是莫名其妙,就是烦!特别烦!内心很慌,若有似无的害怕,一阵一阵的,搅他不得安宁。

    他想喝酒。

    于是去酒窖,本来是想穿假肢走下去的,出于什么原因没有穿?

    大概是有点自暴自弃吧!也试图认清自己。

    年龄大,还重度残疾,失去假肢,连站都站不起来,别说秦淮远,随便一个男人都能把他比下去,他能给妹宝什么?他能给妹宝很多很多的钱,但她不需要,他也能给妹宝很多很多的爱,但她也不缺爱。

    梁鹤深突然懵了,他找不到能把妹宝留在身边的理由。

    总之绝了,他竟然是爬去酒窖的,结果,因为够不到高处的红酒而略微生气,那倒也罢,妹宝还在主屋睡着,他根本没想喝得烂醉如泥,所以就开了底下一层的酒坛。

    梁鹤深不是好酒之徒,酒窖里的大部分藏酒都是人情往来的礼物,有他准备来送给别人的,也有别人送给他的。

    总而言之,他并不清楚这些酒的好赖。

    然后……

    他喝醉了?怎么喝醉的?

    记忆变得像万花筒,眼花缭乱的,转起来,更让他晕。

    梁鹤深握起拳头,敲敲脑壳,眼前浮现出一些零碎片段。

    首先,他因为够不到高处的红酒,越想越生气,越生气越想,于是……掀翻了一排红酒架,好像,酒瓶砸得稀里哗啦时,他还很开心,觉得自己力大无穷,并非一无是处。

    接着,他好像喝了些乱七八糟的酒,倒不是想喝,就是随机挑到的某些酒辛辣呛喉,沾一口,就让人呸之不及——但不影响它后劲巨大。

    最后,他好像抱着酒坛,叫了“妹宝”?叫了“老婆”?

    ……甚至,梁鹤深头皮都麻了下,立刻掀开被子,瞄一眼无精打采的小兄弟。

    恐怖的画面浮于脑海,他忍不住吞咽了下……

    他喝醉了竟然会癫到这种地步吗?!

    梁鹤深只在少年时期醉过一次,据说深更半夜,他抓了一只空酒瓶,爬上了红谷巷最高的那棵树,去唱西游记主题曲,但他天生音感就差,记不住旋律,所以一直在重复高/潮片段,最后是消防队员赶来,把他拎了下来。

    因为醉后表现过于离谱,程奚音、周郁,连姚宁悦都勒令他这辈子千万别再喝醉,所以,他此后都极有分寸,只在不得已的场合浅酌几口,再也没醉过了。

    眼下,好像没什么异常?难道他昨晚的确是自己爬回来的?

    ——妹宝一旦睡着,就像被点穴封印了,除了新婚那夜,他没见她哪次能彻底醒来,所以,梁鹤深完全不担心他去喝酒,会被她逮住。

    梁鹤深揉揉眼皮,翻身下床,捞来假肢穿上,再摸到手机看时间。

    往常周末,妹宝都会去丁映工作室,现在又有了宝俊云苗,她更加匀不出空闲,微信打开,果然看见她的留言:世叔,我去工作室了,晚上要晚些回来!爱你哦mu~

    紧跟着一个猫头表情包,旁边斗大的一个“啵”字。

    梁鹤深莞尔一笑:他自己东想西想、杞人忧天,宝贝媳妇恐怕从未想过离开他,他这样患得患失、慌慌张张,反倒遭了情敌的道,险些被挑拨离间了。

    真是愚蠢!

    梁鹤深的心情,多云转晴,他嘴角挂着甜蜜微笑,慢悠悠走去浴室洗漱,先泼了把冷水,再抬头往镜子里瞅,眼睛眯薄,侧了下脸——怎么有几根手指印?这个尺寸……

    再摸摸额头,好像鼓起一个小山包了?

    “……”他很懵地眨了眨眼,思索半晌,最后决定闭紧嘴巴,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昨夜,妹宝趁梁鹤深醉过去,千辛万苦把他背回了卧室,期间,摔过一次,又让他的额头砸在门框一次,那么大动静,他竟然没醒过来。

    终于把人搬回床上,妹宝在大冷天累出满头大汗,怕他感冒,她拧帕子给他搽身上残留的酒,怕他胃疼,她又找来药给他喂下,折腾到后半夜,妹宝睡不着了,一是没了瞌睡,二是怕他醉死,干脆睁着眼睛,守他到了天亮。

    早晨,妹宝跟杨雯交待了下,几乎是用逃的方式出了门。

    怕梁鹤深醒来什么都记得,也怕他只记得一

    些片段,来问她发生了什么,他那么聪明,她一旦开口,绝对会被他挖个真相大白!

    昨晚发生的一切,那简直是惨不忍睹,妹宝都替他尴尬了。

    这种事情,哪怕互相心知肚明,都要就此烂在肚子里。

    一整天,妹宝都在工作室里忙刺绣,武则天这个主题已经进行到一半,核心作品已经完成,届时,丁映会带主创团队前去澳大利亚谈合作,首站就在墨尔本,这条线有人牵头,可以说是十拿九稳,所以,丁映此行带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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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们,无非是想练练徒弟们独当一面的能力。

    这一去,行程紧凑些,就是一周,行程宽裕些,就是半个月,眼下见着,丁映在工作之余,已经研究起了澳大利亚自由行攻略,妹宝觉得事情不简单,怕是一个月都回不来。

    所以,她其实并没有特别想去。

    丁映走来身边,一边检查她的刺绣,一边说:“妹宝,这几天要记得把护照办下来哦,得准备签证事宜了。”

    妹宝立刻抬起头,乖巧地说好。

    ——啊,她不想去的!

    但或许,下意识的行为更能反应她本来的想法。

    下午工作结束,秦淮远弄来工作服和设备,两人一个扮成摄影师,一个扮成摄影师的小助理,去明星晚会。

    车上,秦淮远问:“还是谈姚宁悦吧?”

    妹宝怀疑了下自己的记忆,问:“不是谈江司甜吗?”

    ——两人头天晚上沟通了个寂寞,连目标对象都没确定。

    秦淮远本着尊重队友的心情说:“改谈江司甜的话,还没跟俊杰报备呢?”

    妹宝气鼓鼓地说:“我才是大股东呢,那一定要谈姚宁悦的话,让他来谈好啦?”

    “……”秦淮远不懂妹宝,在他放弃继承权那一刻起,就下定决心不再依附秦家,当然丁映作为他的恩师,被排除在外,可是妹宝不同,她应该没有这样的芥蒂。

    梁鹤深和姚宁悦那些八卦,圈内外知情之人并不多,但因为有秦戎征,秦淮远是知道其中奥妙的。

    找姚宁悦帮忙就是翻个嘴皮的事。

    梁鹤深年少轻狂,用秦戎征的话讲,那小子犯了羊癫疯,大手一挥,端了北城半数以上同流合污的奸佞,把经济格局都颠倒了下,捅了天大的篓子。

    那番风云下,所有人都对梁鹤深敬而远之,是姚宁悦那位小叔,拉了他一把,否则哪有他如今的风光无限,他受故人之恩,又受故人之托,对故人挚爱照顾有加,不惜背上一身污名,讲得是一个有恩必报、言出必行。

    昨夜那番话,秦淮远自认说得刻薄,也违心。

    梁鹤深,一个能让秦戎征都心服口服的人,又会差劲到哪里去?说到底,是在嫉妒他。

    秦淮远和妹宝到达晚会现场时,正好是明星们的红毯时间。

    这个阶段,不管名气大还是名气小,只要走了上去,就有摄像头如影随形,肯定没办法下手,入席后还要听主办方叽里呱啦演讲,然后开始影视大赏,颁奖、致辞,总之是一套挺繁琐无聊的流程。

    明星们大多时候是无事可做的,但因为耗时长,为了保证镜头前的状态,大家或会中途离席,去后台化妆间、休息室补妆,秦淮远打算蹲守这种时机。

    他搞来了两张工作证,方便两人行动,但也不至于能背着手像个大爷一样场内悠闲散步,两人既然伪装成了摄影师,就恪尽职守,真去充当了个摄影机位——也是为了盯住目标对象。

    为了保证舞台上的光效,舞台下的灯光就稍显黯淡,来宾很多,江司甜不是顶流巨星,去不了前三排黄金席位。

    妹宝觑着眼睛找:“看到人在哪儿了吗?”

    台下密集人脸,美得都大同小异,更何况有些明星改个妆相当于改一张脸,秦淮远用摄像头挨个去找,一顿好找:“还没,不过我看见你世叔那位姓冷的侄女儿了!”

    “啊?”妹宝惊讶,眼睛凑到摄像机的显示屏上去,“哪儿呢?小雨也来了?”

    “是她吧?”秦淮远挪了下摄像机,抬指点了下那个角落,轻触着放大了那张人脸。

    冷和雨所在的位置,绝对不起眼,她身边坐着的也都是些两人根本叫不出名字,也没有任何记忆点的十八线小明星,那个区域连光线都特别暗,衬得人没精打采、死气沉沉的,这意味着连摄影机位都不会分给他们。

    妹宝辨认了下,然后眨眨眼:“好像真是。”

    秦淮远点了下头:“晚会结束后还有晚宴,这次主办方邀请了好几位知名导演,她应该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想法设法找来了入场券吧!”

    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妹宝意味深长地瞄他一眼,不满地嘟哝:“我们家小雨很优秀的好不好!又那么漂亮,主办方是压根不敢把她放在C位,不然把那群要上台领奖的大明星比下去了,多尴尬呀!”

    秦淮远略感无语:“……行吧。”他不再多话,挪回摄像机继续找目标对象。

    过了好久,妹宝在这黑黢黢的角落里,守得都瞌睡了,刚抬手揉了下眼睛,身边秦淮远扛着摄像机猛地站起来,喊了声:“妹宝,我看到江司甜了!她要离席了,快走!”

    “啊?”妹宝还没反应过来,被秦淮远拎住胳膊快步绕了出去。

    江司甜这样的咖位,还不足以分到一间独立休息室,她索性去了洗手间。

    洗手间洁净如新,里面空无一人,冷白的光线和瓷砖明亮晃眼,衬得这个地方格外宽敞,眼前,一整面墙的落地镜,里面映着一个好漂亮的女人。

    ——比平板窄窄的屏幕上看到的,更加清冷、高贵。

    江司甜身着无袖白色淡锦旗袍,满身以珍珠做点缀,长度及踝,臂弯慵懒悬着一条白色长绒披肩,又有专业化妆师量身打造妆容,本就绝艳的底子,因此像雪一般洁净清丽,更有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温雅感觉。

    她对镜袅袅婷婷而立,微躬了身,用豆沙红的唇釉徐徐往唇瓣上补妆,末了,上下嘴唇轻轻抿了抿,再转眸,看向妹宝。

    妹宝呆呆地、迟钝地朝她眨了下眼睛。

    “有事吗?”江司甜旋好口红盖子,微微一笑,主动询问。

    “那个我……”妹宝一时卡壳,倒不是她紧张了,而是她从江司甜的一颦一笑间,看到了一些来自梁鹤深的感觉,一种美而不自知的散漫,一种与世无争的淡然。

    练习过很多遍的自我介绍——我叫阮妹宝,是蜀绣传承人的弟子,同时也是宝俊云苗工作室的创始人,我们工作室目前刚起步吧啦吧啦,这次找您,是想与您商谈合作吧啦吧啦……诸如此类。

    话到嘴边,妹宝却决定把这些罗里吧嗦的台词舍弃,改成单

    刀直入:“我想耽误您几分钟,与您谈一项共赢的合作。”

    江司甜礼貌微笑,说:“不好意思,小妹妹,公司有规定,所有工作都要与经纪人对接,社交平台上有联系方式。”

    说完,她拢了拢披肩,抬步要走。

    妹宝拦住她:“您这套礼服固然漂亮,但却不是当季新款,甚至还是别的明星穿过的。”原本是想依照梁鹤深的建议,但眼下……妹宝决定随机应变,直接从晚礼服切入。

    江司甜愣了下,然后“噗嗤”一笑:“因为高端礼服,以我的知名度,还借不到呀,虽然别人穿过,但也干干净净的,至少不会出错。”

    “但您值得更好的,比如我们工作室为您独家定制的手工礼服,以非遗蜀绣为核心元素。”妹宝在她徐徐离开的脚步中,快速摸出手机,打开相册向她展示几人的作品,以及工作室第一期概念作品“素冠荷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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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感恰是来自梁鹤深那盆价值不菲的花,也来自他本人。

    “您可以相信我们的手艺,提供给您的礼服绝对不会比您身上这件差。”

    江司甜淡淡扫过一眼,对这种可有可无的身外之物兴趣索然。

    “您见过这种花吗?”妹宝追问。

    江司甜又瞄了眼:“是荷花?”

    “不是,是兰花。”妹宝见她脚步放缓,便笑着说下去,“世上兰花千千万,它一株能卖到四百万!”

    或许是被这个价值惊住了,江司甜停住脚步,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妹宝又继续说:“因为昂贵,所以格外让人珍惜,兰花如此,服装如此,人也如此,您兢兢业业工作,积极参与扶贫,出道以来做了多少慈善,可是有人在乎吗?”

    “他们议论您的爱人和您的孩子,议论您资本上位又惨遭抛弃,议论您吸血残障人士消费公众爱心,今晚晚会结束,又继续议论您穿别人穿过的旧衣服!他们看不到您身上的光芒,只看到您这些能够被他们用来戏弄的地方。”

    江司甜恬淡地弯了弯唇,很平静地说:“我问心无愧,所以并不在意这些流言蜚语。”

    “那您的爱人和孩子呢?”妹宝挡住她的去路,“您也不在意他们被人议论和轻视吗?”

    江司甜睫毛一晃,敛去笑容,垂眸扫了眼妹宝的工作牌:“阮小姐?您说了那么多,可有意识到,现在的你同样在议论我呢?”

    妹宝怔愣住,上下嘴皮碰了碰,无言以对。

    “抱歉。”江司甜微微躬身,绕过她要走。

    妹宝心下一急,又夺步过去,抓住她的胳膊:“对不起,江小姐,是我失言了,但我是真心想和您合作,娱乐圈繁华、浮躁,您却始终视这些钱权虚名如浮云,这让我很敬佩。”

    “其实我并不追星,迄今为止不过跟着侄女看过您的一部配角戏,但我记得您的那个眼神,我相信您可以很好地诠释素冠荷鼎这一作品,所以,我不单是为您的热度来求的合作,也是为您的气质,您的品行为人,更是因为我知道,您不会介意我们工作室刚起步。”

    江司甜从她掌中抽出胳膊,抿了抿唇。

    这时候,门外又响起一串高跟鞋落地的清脆声,镜子里晃过两道肩并肩的纤细人影,两双美眸抬起,同样透过镜子打量她们。

    “江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妹宝低声询问。

    江司甜思索片刻,微作颔首。

    两人一起往外走,脚步尚未踏出卫生间的明亮区域,便听得里面两人窃窃私语。

    “你来的时候看见了没?”

    “看见什么?”

    “有个跛子守在走廊尽头呢,喏,就是她的老公。”

    “就是那个人啊?天啊!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明明星途璀璨,偏为一个跛子毁了。”

    江司甜脚步一顿,踩着八厘米的细高跟险些摔倒,被妹宝眼疾手快扶住了:“您没事吧?”

    “没事,谢谢。”她笑了笑,清冷眼眸中的情绪一闪而过。

    妹宝看一眼她的高跟鞋,怕她再跌倒,于是虚扶着她的胳膊,平静而温声说:“江小姐,我能理解您的心情,我先生也是残障人士,他的情况比您先生更糟糕。”

    “不瞒您说,那盆素冠荷鼎就是他养的,工作室的首期创作灵感也是从他身上而来,他在我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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