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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0-60(第2页/共2页)

; 孟斯奕的好心情一扫而空,他皱眉:“什么未婚夫,谁同意了?”

    孟颖今日胆子尤其大:“大哥,我打算过两天就与向峰去领证,你不能阻止我。”

    黎烟都觉得这事儿不靠谱,开口劝孟颖再考虑考虑,毕竟婚姻是大事。

    然而孟颖接下来说出的话令人大跌眼镜。

    老爷子闻声从书房出来,却在下一秒听见自己的孙女说——

    “我怀孕了。”

    这便是她笃定的理由。

    “啪”一声,紫光檀的拐杖掉落在地。

    老人脚步踉跄几下,孟泽立刻起身去扶老爷子,知晓孟斯奕和黎烟的事情时老人都没这么血压升高,孟颖这丫头从小就疯,永远能做出让人意想不到的事。

    旁的事也就算了,男人选错了可以换,婚姻不舒心可以离,可孩子要是生出来就塞不回去了。

    黎烟觉得孟颖这完全是闷声干大事。

    见事态如此发展,璐瑶很有眼力见的向老爷子告别,老爷子心有愧疚,特地将璐瑶送到院子里,看着她上车,临行前小姑

    娘依旧维持体面,再次和老爷子说,若是有机会一定让外公与之见一面,而后车门关上,驶出院子。

    那位小林紧随其后离开。

    至此,家中剩下的都是自己人了。

    一群人在客厅落座,只有孟颖和她所谓的未婚夫站着。

    黎烟对这个叫向峰的男人印象不算深,但是记得那次包厢中一众男模,他是情绪价值拉的最满的一个。

    她知道看人不该戴有色眼镜,但是向峰这个人的的确确没能给她留下点好印象,黎烟向来不喜擅长谄媚的男人,她不明白孟颖怎么会选择这么一个人,估计在场没一个能明白的。

    黎烟真正见识到了老爷子动怒是个什么情形,相较起来刚刚在书房时对待自己简直算是和风细雨。

    “小颖,跪下。”老人沉声道,而在场的没一个人为孟颖求情,都只是静静旁观。

    底线问题,说情是没用的。

    孟颖倒是没反抗,扑通跪下,眉眼之中却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固执。她不觉得自己有错,二十六岁,和喜欢的男人孕育一个生命有什么错?

    “爷爷,我知道您一时接受不了,但这个孩子既然来了也是场缘分,我们就开开心心的迎接他不好吗?”

    从小她能从家中获取的东西,只要她想,就没什么不是唾手可得的,至多撒娇的语气再软一些,流的泪再滚烫一些,爷爷和大哥总有一个是吃这一套的,再不济,孟泽和孟思娴也会纵容她,于是造就了孟颖这么一个善良又疯癫的性子。

    她这个大小姐,这辈子只为林宴沉弯过一次腰,结果很不好,可她不长记性,现在又为另一个男人跪下。

    孟斯奕哀其不争,失望到极点。

    事情发展到这里,虽然生气,老爷子还是不得不退一步,“孩子的事情另说,但是结婚绝对不行。”

    “为什么不行?”

    孟斯奕恨不得一巴掌将妹妹打醒:“你说为什么?”

    这么一个背景浑浊、吊儿郎当、不靠谱的男子,任何家庭都不会轻易同意,何况孟颖是他们捧在手心里,掌上明珠般长大的。

    然而女孩子完全听不进去劝告,也不愿意站在家人的角度思考,她惯会以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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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火的身姿投入爱情。她尝试过三心二意的爱别人,可她真心不喜欢那种浅淡不入心的皮肉之欢,这把火就是要把她烧个干净她也不后悔。

    黎烟觉得孟颖的心态大概类似《美丽新世界》里写的——

    「我不要舒服。

    我要神,我要诗,我要真正的危险。

    我要自由,我要至善,我要罪愆。」

    孟颖怕的是麻木。

    孟斯奕:“爷爷,我想跟小颖单独说两句。”-

    书房里,烟灰缸里的烟灰还未来得及清理,孟斯奕强忍这股难闻的味道,亲自将之倒在门外的垃圾篓中,他想到孕妇不该闻这味道。

    空掉的烟灰缸没有拿进来,而是放在廊上窗口吹风。

    书房的门被关上。

    他没有说什么重话,而是心平气和的叫孟颖坐下。

    他第一次仔细端详妹妹的脸,孟颖从小就是个臭美的姑娘,衣柜里的裙子每一季都必须是最新款,化妆的技术在她十几岁时就练得炉火纯青,她的假睫毛常常像只长腿苍蝇,茂密得能戳死人。

    他那时候不明白为什么小女孩的嘴唇可以像吃人的老妖婆一样红艳,每次说起,孟颖总是严肃认真地告诉他:“大哥,你什么都不懂,这叫个性。”

    好了,他尊重她,可谁又能告诉他,他的妹妹如今又是为了什么素着一张脸,穿着过季的、毫无美感的厚毛衣站在这?她的唇色从未这么苍白,她的身材也从未像现在这样臃肿,孟颖从前是个把减肥当做生活的人。她的个性去哪了?

    “孟颖,告诉我为什么。”

    孟颖不敢直视孟斯奕的眼睛,目光只敢落在窗外那棵梨花树上,“大哥,我想要一个家庭,想让我的孩子在一个完满的家庭中成长,他会有一对爱他的父母,然后平凡幸福的长大。”

    完满。

    这个词语若是用来形容家庭,那么对他们而言可真是奢侈又遥远。

    “我不认为你与这个男人有幸福的基础。”

    “什么是基础?金钱吗?”孟颖忽然笑了,“哥哥,自从遇见黎烟,你对于爱情越来越理想主义了,有一个人可以爱就很不错了,再要求别的就真的是贪婪了。”

    “那你图他什么?”

    “他家境一般,但长相身高都不错,我的孩子不出意外长相不会太差,至于智商,我俩可能都在普通人的水平,不能指望孩子多聪明,但是没关系,我有一个聪明绝顶的哥哥,我的孩子再不济也不会饿肚子。还有,向峰性格好,对谁都热情,孩子在他的影响下一定会热情开朗。”

    “讲来讲去都是你肚子里的胚胎,我问的是你,孟颖。”

    “孟颖什么都有,就是没体会过父爱母爱,所以我要让我的孩子拥有。大哥,你不懂吗?”她恳切地望向他。

    他当然懂了,这世界上应当他最懂妹妹的心思才对。

    可他仍觉得哪里不对。

    “完满的家庭必须以牺牲自我为代价吗?”他问她。

    “就像妈妈放弃家庭才又回到热爱的舞台,既然选择了婚姻,或多或少总要牺牲一些自我。”

    “那就都让那个男人牺牲。”

    孟颖这次是真的想笑:“哥哥,女人的身体作为孕育生命的载体,怎么可能完全不牺牲呢?”

    这是个显而易见的答案,聪明如他,却被问住。

    他是个男人,再怎么爱一个人也无法完全站在一个女人的角度思考这些问题,对于婚育的恐惧,究其本质她们怕的到底是什么?他没有深想过,或者说没有尝试去理解过。

    如果说之前餐桌上“谈一辈子恋爱”的那套说辞有一时冲动说气话的成分,那么现在,他开始认真思考其可行性。

    家庭完满于他而言同样重要,但是都不及黎烟万一。

    孟斯奕叹了口气,罢了——

    “孟颖,你是成年人,有自主选择的权利与能力,虽然我仍然不怎么看好你的选择,但作为你的哥哥,我尊重并祝福你,如果有一天你的选择翻车了也没事,正如你所说,再不济你还有一个聪明绝顶的哥哥,我会永远为你兜底。”

    好的家人不会在遇到问题时相互指责,而是给予彼此后退的力量。

    孟颖难得主动抱了抱自家大哥,“哥,你真好,难怪小烟喜欢你。”

    孟斯奕对此很受用,却又反应过来:“小鬼,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孟颖吹牛:“闺蜜之间当然无话不说了,我早就知道了。”

    “是吗?她是怎么跟你说我的?”

    孟颖松开手,故意说:“小烟说你是个坏蛋,让她伤心好多年。”

    “你就胡诌吧。”

    “瞧,说实话你又不信。”

    “别想挑拨我们关系。”

    “听说白月光对男人来说是难以忘记的存在,大哥,我能不能问问你,嫣嫣姐和小烟,你更爱哪个?”

    第55章

    最珍贵缠磨一生

    孟斯奕不怎么和妹妹提及自身情感,今日也一样,对于这个尖锐的问题,他并未正面回应。

    前尘往事俱矣,早已化作消散的风,更没有相较的必要。

    只需心中明晰。

    黎烟是他生命中最后一次,深切的、深切的钟情。

    书房木椅的某颗螺丝忽然松动,孟颖坐在上面,只是稍稍抬手椅子便咯吱作响,她低头寻找那颗掉落的螺丝。

    她找的十分专心,许久才听见大哥反问她:“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有空来关心我?”

    “你不是说尊重我的决定?”

    “我尊重你的荒唐决定,家中其他人呢?爷爷呢?”

    孟颖蹬鼻子上脸,试图撒娇:“大哥你一定有办法说服爷爷,对不

    对?”

    “你倒是信任我。”

    “那当然,谁让你是宇宙无敌好哥哥。”

    “少给我戴高帽。”

    时针指向十点,老爷子早已心力交瘁,孟思娴不顾父亲阻拦,强硬的将之送回房休息。

    “放心吧爸爸,我们会处理好的。”孟思娴连哄带骗。

    向峰倒是看不出紧张的感觉,明明是第一次登门,却能在受到冷落的情况下自顾自闲适的坐下饮一杯茶,他甚至主动与黎烟搭话:“黎小姐,我们见过。”

    似乎一点都不觉得他们相见的场所有什么不恰当,不知该说他钝感力十足,还是没脸没皮。

    黎烟微笑一下,没搭腔。

    她想她若是孟颖的哥哥,管他三七二十一,必然拿起扫帚就将这个人打出去,徒有其表的男人,孟颖和他一时贪欢勉强能理解,但要做与孟颖比肩的伴侣,他根本不够格。

    孟斯奕与孟颖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孟颖看上去心情十分不错,她洋洋得意的笑容表示,这一场任性的博弈,她再一次获得胜利。

    孟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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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娴倒是完全不感到意外,孟斯奕表面上是个严肃的哥哥,可实际上是家中最宠孟颖的那个,这个人从小只会嘴上嫌弃。

    太晚了,晚晚已经去睡觉,孕妇不能熬夜,孟泽也陪着晚晚妈妈回了房。

    孟思娴对于孟斯奕放由的处理方式没有提出异议,只在临走前提醒他老爷子那里需要给个稳妥的交代,她让他态度别太强硬,她可不想老爷子被气死。

    最后拍拍孟颖的肩膀。

    “小丫头,希望你别为今日的任性后悔。”

    孟颖用力点了点头。

    晚宴终于散了,这一晚简直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回家路上。

    “你真的同意了?”黎烟觉得不可思议,站在朋友的角度,她几乎希望孟颖下一秒就可以和这个不靠谱的男人撇清关系,然而作为哥哥,孟斯奕居然就这么妥协了。

    男人揽着她的肩坐在车后排,“我们得允许爱情的各种形态,即便有的歪曲丑陋。”

    “她是你妹妹。”黎烟再次提醒。

    “想让一个人感觉疼,首先需要给她一个摔跤的机会。”

    “受伤了怎么办?”

    “都是成长的必经道路。”

    黎烟不敢苟同,“做你妹妹必得皮糙肉厚。”

    他在她耳边笑:“还好,你不是我妹妹。”

    “孩子呢?”

    “既然她想,生下来也没什么不行,又不是养不起。”

    “向峰看着就不是好人。”

    孟斯奕叹了口气,“她动过心的,有哪个是好人?”

    那倒是。

    从林宴沉,到孟颖留学期间的那些男友,再到现在的向峰,孟颖没爱过一个靠谱的人。

    “年少不可得之物,果真会缠磨一生。”她也叹气。

    “也不能这么说,不是每个人都会这样。”

    他在避免引火上身。

    黎烟觉得好笑:“孟叔叔,你怕什么?”

    他凑到她耳边,声音低迷:“我怕什么,你不知道吗?”

    小陈很懂事的将车中挡板升上去。

    “刚刚就想问,你今日怎么一直戴着围巾?而且还是男士的。”

    孟斯奕显然是故意的,黎烟不理他。

    过了一两分钟,黎烟忽然认真地问他:“孟叔叔,如果这辈子没有孩子,你会不会感到遗憾?”

    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手指轻轻捏着她的耳垂:“人活着又不单单只为繁衍。”

    “我是问,你会不会遗憾?”

    “不会,”男人目光坚定,他握紧她,“从现在开始,已经没什么让我感到遗憾的事情了。”

    “所以我昨晚的那些要求你全都同意?”

    昏暗的车厢中,男人拉下她脖上围巾,那些密集的痕迹是某些东西存在过的证明,他付之轻轻一吻。

    “客观来说,我也不愿你吃生育之苦,尤其在你不愿意的情况下。至于婚姻,不过一张纸,不要就不要吧,没什么所谓。我既然爱你,就理所应当爱你的全部,无论是你的任性和美丽,还是你的尖刺和个性,也没人规定只有结婚才能相守一生。”

    一生。

    黎烟沉默地靠在他怀中为这个词语心动,窗外霓虹飞速划过,她知自己已得到一生中最珍贵的东西-

    四月,郭子哲的电影开机之前,黎烟跟随他的团队一同去烟州采风。

    剧组安排的酒店与黎家相隔一条街巷,有时清晨起床,透过窗黎烟会看见舅妈骑着电动三轮拉着一堆油纸伞出摊。

    烟州四季不分明,春残留着冬的湿寒,舅妈的指节用胶布包裹。她们这一辈女子,手都是风霜中浸过的,冷的“蚀骨”不只是夸张的修辞。

    有一日工作结束得早,黎烟独自去梧桐街巷逛了逛。街巷与记忆中相比差别不算大,梧桐树木比小时候粗了几圈,道路更新些,显然是修缮过。由于旅游业发展,这里的商贩比从前多很多,但是作为老字号,黎家的生意并不算好做。

    阿婆走了,小辈之中又无人接过衣钵,“黎氏油纸伞”成了张空荡的招牌。

    经过舅妈的摊子时,舅妈正拉着一对路人推销,路人抗不过女人过火的热情,买了一把。伞面是藕粉的桃花,透着股生硬的艳丽,这也是伞卖得不好的原因。黎家小辈中,只有小姨和黎烟擅绘伞面。

    舅妈好半晌才看见黎烟,神色略显尴尬地朝她笑,“小烟回来啦?”

    黎烟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将路边小店中买来的一杯热姜茶放在舅妈的三轮车上,叫了声:“舅妈。”

    “怎么没回家住?”

    “来出差,有安排酒店。”

    女人拿出一把凳子让黎烟坐,“有空回来吃饭。”

    黎烟礼貌性点点头。

    坐下的时候她有一阵的恍惚,好像一瞬间回到了很多年前。

    十一二岁的时候,阿婆出摊会带着她,当时阿婆就在摊前支起空白伞面,让黎烟绘制,每每总能吸引人群来看。她天赋高,绘出的每一把伞面都灵气十足,很快就能卖出去,那时候很多人都说她是黎家的小摇钱树。

    “舅妈,有空白的伞面吗?”

    “有。”

    她学小时候,将伞面支开,坐在矮矮的板凳上拿着笔一丝不苟的描绘。黎烟今日画的是梧桐街巷的树木,零零散散飘落着叶子。

    很快,摊前就汇聚一群游客,有人拿手机拍下她,有人直接认出她是花朝的老板,惹起一阵骚动。因黎烟的光环,摊上的伞被人一抢而空。

    她依次与每一位买伞的游客合照、签名,脸部肌肉笑得僵硬,托她的福,舅妈得以早早收摊。

    舅妈觉得黎烟比从前好相处许多,由衷夸她:“小烟,你长大了,变懂事了。”

    黎烟搓一搓僵硬的手指,对着哈了口气。

    她没说话,因为她听出了舅妈的言外之意——她只有懂事善良的时候才值得被爱。

    这世上或许有很多女孩子都曾被这种观点绑架束缚,黎烟始终感谢十几岁的自己“离经叛道”,挣脱过这三尺绳索,也无比庆幸遇见过一个人,在夜色浓厚的晚上将她拥入怀中,告诉她不必成为世人眼中的自己。

    他说她可以自由生长,可以是任何——

    可以是蓝冰柏,可以是苏瓦娜,也可以是食人花。

    风骨、冷艳、凶狠,都可以构成她。

    黎烟将脖子上的围巾摘下给舅妈裹住,中年女人的脸因为野风已经起了层干燥的皮屑,她平淡叮嘱:“舅妈,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既然已有一人坚固的爱自己,便就不再需要别扭生涩的

    图谋亲人的爱,年少时她需要过,如今她长大,可以做到将礼貌和善良体面的交付,同时也意味着她彻底将自己从原生家庭剥离,她不再在意。

    所以无论舅妈的本意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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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不重要了。

    她裹紧外套,目送舅妈的车离开后继续走自己的路。

    梧桐街巷很长很长,绿叶抽出嫩芽,让她想起西园公寓阳台上那些绿植,明明是春,却有一股秋的萧瑟感,繁盛与落败交替,像是人生。

    他为什么那么喜欢绿植?黎烟没有正面问过他,但她喜欢看他站在那些盆栽前,专注的洒水修枝,他向来是个很好的园丁,每一株植物在他手上都能找到自己的生长方向。

    黎烟想,有机会一定要与孟斯奕一起走一次这条路。

    这条漫长无比的道路。

    第56章

    绑架她不喜回头

    接到叶明州的电话时,黎烟正坐在一家小时候常常光顾的小吃店里。

    她的眼前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鸭血粉丝,碗里的红汤上浮着一层金黄的辣油,伴着雪白的粉丝和深红的鸭血,香气扑鼻。她低头吹了吹汤面,轻轻舀起一勺,熟悉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她总是能尝出家乡的鸭血粉丝与其他地方的不同之处,小时候读课本里的“乡愁”,黎烟从不觉得自己会产生这种情愫,然而如今却在这种细枝末节之处寻到些搅人心神的冲动。那种冲动不是悲伤,也不是喜悦,而是一种让人静默的温柔,与缠绕不清的归属感。

    烟州于她而言,从来是不同的。

    电话那头,与她所在的小吃店截然相反,没有喧哗,也没有热气腾腾的食物香味。叶明州静静的,甚至未曾开口说话,她只听见偶尔传来的布料摩擦声,像是他随意翻身时无意间发出的声音。

    “叶明州?”她轻声开口,打破了寂静。

    电话里终于传来他的声音,低沉又有些慵懒:“阿烟,听说你回来了。”

    黎烟猜测他可能还躺在床上,做他们这行的人,作息混乱是常态,总是日夜颠倒的。她轻轻笑了笑,想起了小时候的他,那个总与她厮混,却又和她截然不同的叶明州。

    小时候的叶明州,聪明、靠谱,是老师和家长眼里的好学生。虽然他也结交过一些狐朋狗友,但在那群“问题少年”中,他却总是那个理智的存在。

    每当有人想要触碰一些不该触碰的雷区,他都会及时出面阻止,而那些桀骜不驯的小混混们则会带着几分戏谑与真心叫他一声“大哥”,每每却也总是听他的话。

    十六岁那年的冬天,叶明州夺走黎烟手指间夹着的烟雾,她倚在栏杆上望着溜冰场上滑动的人群,只觉得他烦。

    二十七岁这年,心智成熟的黎烟吃完一碗热腾腾的食物,听着他在电话中对她说:“阿烟,听说你回来了,我想见你。”

    其实,她也有些想念这位老朋友。

    她没和任何人说过,叶明州解救的不只是那群桀骜的小混混。

    但许多话,不知从何说起。

    相见匆匆的这些年,她错失过一些人,拥有过无数形形色色的朋友,得到了爱情,见过许许多多烟州城中没有的风景,可即便见识过再多,她仍然觉得年少时就遇到的人是不一样的。

    只是没想到,年少时最成方圆的朋友竟如此脱离既定的人生轨道,开了好几家烟州城最大的声色场所。

    黎烟握着手机,“得了,少说这些有的没的,给个时间,我去店里找你喝酒。”

    “今晚吧,小松他们都在。”

    叶明州说的是他们的小群体。

    黎烟顿了一下,说:“好,晚上见。”

    她扫码付钱,走出店门后想起来今天还没有和孟斯奕联系,于是打开微信,点开那个黑白头像,发了个消息过去。

    「烟州的饭真合我胃口。」

    对方秒回:「过两年,如果你愿意,我们也可以搬到烟州常住。」

    「你公司不要了?」

    孟斯奕:「地球离了谁都照转。」

    「可是孟先生,我的花朝离了我可就不一定转了。」

    他发来一条语音,想来话是笑着说的:「差点忘了,我们小烟可是大领导。」

    「少嘲笑我。」

    「对天发誓,我没有。」

    「不跟你贫,我回酒店休息会,晚上约了朋友。」

    对面安静了会,发来一条:「叶明州?」

    「嗯。」

    这之后,孟斯奕再没有回复。

    下午,黎烟睡了很长的一觉,醒来时窗外的夕阳正沉。

    手机仍然没有任何消息。

    真是个小气鬼,黎烟心想。

    叶明州的总店就在他们年少时最常去的地方——一间隐匿在巷子深处的酒吧,老板换了又换,最后落到叶明州手里。

    他把酒吧改造得极其隐秘,外墙爬满了青藤,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两个字——“热烈”。至于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从没人为此究根追底过。

    没来由让她想起小时候的年华歌厅,虽然装潢风格一点也不一样,但相像是一种感觉。

    黎烟穿了身深蓝色的针织连衣裙,外面搭一件黑色长款风衣,短靴的鞋跟落在巷子的水泥地上,一下一下发出声响。她看上去神色从容,却掩不住微微的疲惫。

    虽然她下午睡了那么久。

    包厢里已经坐了几个人,昔日的“问题少年”们围坐在沙发上,气氛轻松而带点散漫。她推门而入,瞬间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黎烟,你终于来了!”赵松第一个站起来,一如既往地大嗓门,“就差你了。”

    她笑了笑,环视包厢。

    叶明州靠在角落的沙发上,低头摆弄着一瓶威士忌,他比那次在医院见面时瘦了些,面庞的棱角更加分明了些。

    见黎烟进来,叶明州没有立刻起身,他微微抬眼,朝她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他们之间不需要虚头巴脑的东西,他很专注地打开着那瓶酒。

    “大家都没怎么变。”黎烟坐下,看向众人。

    “我们能有什么变化?”李月抽了口烟,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倒是你,黎老板,现在是大人物了。”

    黎烟笑而不答,只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种难以形容的熟悉感。那是他们青春的味道,带着无数反叛和荒谬。

    “你们还记得吗?从前我们在这里唱歌,每次都到天亮才散场。”赵松提起往事,脸上露出几分怀念的神色,“明州总是管着我们,不让我们闹得太过分。没想到,他最后竟然成了这里的老板。”

    “我也没想到。”叶明州抬起头,眼神却落在黎烟身上,像是无意间捕捉到的画面,又像是刻意为之,“人生就是这么让人捉摸不透。”

    黎烟低下头,指尖摩挲着酒杯的边缘,仿佛想把那些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擦拭得更清晰一些。她并不悔恨从前,只除了那个寒意逼人的夜晚。

    她不喜回头。

    叶明州抿了一口酒。

    时间在无声中流逝,包厢里热闹起来,几个人推杯换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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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尔聊到近况。李月已经结婚,赵松还在外面闯荡,陈锋的儿子已经满月,叶明州则是酒吧老板,日子过得平静却孤单。唯有黎烟的故事听起来最波澜壮阔。

    “黎烟,你一个女孩子创业,不累吗?”赵松问。

    “有时候会累,”她点头,语气淡淡,“但是看到银行卡上的数字时一切就都不算什么了。”

    她平淡的的语气中透着股幽默,大家哄堂而笑,纷纷蹿倒黎老板买单。

    黎烟当然连声应好,还私下给陈锋的儿子包了个红包。

    后来有人打开了音乐,低沉的旋律在包厢里弥漫,黎烟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任思绪随着音乐飘散。

    她很久没在这种场所抱着麦克风唱歌了,今天同样没有,大多时候她只是听别人唱,偶尔兴致所致,她会捧着酒杯与大家合几句。

    黎烟总是忘不掉年少时最后一个无比疯狂的夜晚。

    歌唱、酒精、狂欢。

    那一次,她为她的叛逆付出惨痛的代价,她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亲人,从此之后,她对于抱着麦克风歌唱这件事便总是兴致缺缺了。

    她想她的青春大概是一场无边噩梦。

    失去小姨之后,偶得一根托举她的枝干,她却又萌生不

    该有的心思,爱上了个不该爱上的人,日复一日,梦梦蹉跎。

    可大概只有不完满,才算是青春吧。

    她坐在光影闪烁的包厢里,思绪乱晃,偶然抬头,叶明州正与自己隔着沉默与光阴对望。

    黎烟心中知道他有许多未曾向她吐露的真心话,他大抵也有过类似于她的冲动——大醉一场,将所有话都倾吐而出,爱恨思念,都让对方清清楚楚知晓。

    但黎烟最终还是像年少时一样,及时收回目光,假装什么都读不懂、看不到。

    她永不会给他倾吐的机会。

    这件事她只能自私,虽然她谋得了真情,但无法让别人同样得到。

    他从来懂得她的逃避。

    之后过去的旧事被一件件翻出来,像一部陈年的电影,被反复回放。

    聚会结束时,其余几个人摇摇晃晃走出包厢。

    叶明州喝多了,那瓶威士忌几乎是他一个人喝下去的,他靠在沙发上,脸颊微红,眼神却始终清明,他看着黎烟,突然开口:“阿烟,你……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是啊,我很喜欢。”

    “有什么好喜欢的?”

    黎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但她仍然选择详细而残忍的将一切细节说给他听——

    “你是不是想问我孟斯奕这个人有什么可喜欢的?抛却外表不谈,他是一个无比温柔、懂得爱人的人;他明白我所有的烦恼、犹豫,我遇到问题时,他不仅能够安慰,还能给我几套可行的解决办法;他包容我的脾气,即便我说我是不婚主义,他也不会指责我,而是为了我去与家人争取;他可以给我很多很多烂俗的金钱,也能在我强忍眼泪时告诉我可以哭出来;他为我在伽州的暴雪天开过一整夜的车,在我站立不住时扶住过我的肩膀;其实我需要的并不是一个像小狗一样忠诚的恋人,而是……而是什么呢?我也不知道,没有任何词语能够具象我理想的爱情,如果非得用一个词来形容,那我会用——孟斯奕。”

    只是他,只有他。

    叶明州没有再说话,只是闭上眼睛,像是对这个回答释然了,又像是对某些事情感到无能为力。他的手里还攥着酒杯,手指收紧,又松开,最后无力地垂下。

    黎烟站起来,拿起包,回头看了他一眼。包厢的灯光很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颓然的身影融进了深夜的孤影里。

    散场了-

    黎烟独自走在回酒店的路上,夜色已深,街道上寂静无声。她的脚步轻快,脑海里还在回想着今晚的聚会,酒精的微醺让她的思绪有些飘忽,她喝的并不多,然而一股不安的感觉悄然袭来。

    她猛地回头,却什么也没看到,她加快了脚步,但不知为什么,心跳也随之加快。

    她感觉身后有人的存在,脚步声低沉却步伐匀称,像是刻意与她保持距离。

    黎烟没有贸然回头,她知道,这种感觉绝不是空穴来风,她的手微微摸向包里的手机。

    她的呼吸逐渐急促,脚步也不自觉地加快,可是无论她如何走,那人始终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保持着那股令人不安的距离。

    黎烟转过一个拐角,快速钻进了人行道旁的一个昏黄路灯下,想看看是否能甩掉跟踪者。但那个影子依旧没有消失,反而停在了她不远的地方。

    她终于忍不住停下了脚步,转身直视那人。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不远处,微微低着头,整个面庞被黑色口罩和帽子遮掩得严严实实。

    然而黎烟注意到那双眼睛——深邃而阴冷,带着一种熟悉的感觉。

    她的心跳顿时加速。

    那双眼睛,她见过。

    “你想做什么?”黎烟试图保持冷静。

    并没有得到回答,那个人眼睛依旧盯着她,似乎在等待什么,黎烟心中一阵恐慌,意识到自己可能遇上了麻烦。

    她准备转身逃跑,可还没来得及迈步便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背后将她扑倒,双手被迅速制服,对方的手中握着一个注射器,针扎进黎烟的肉里。

    “放开我!”黎烟怒吼着,但她的声音却被那人迅速压制,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巴。她拼命挣扎,但由于药物的原因,她不仅没有力气,还感到头脑发昏。

    对方几乎将她压制住,黎烟的心跳如雷,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痛苦和恐惧让她的身体陷入一阵无力的麻木。

    她只感觉到自己的双脚离开了地面,整个人被拉进了一辆黑色的车里,门狠狠地关上,车内的空气沉闷,几乎让她喘不过气。她想呼救,但被绑住的手和口罩让她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她就快要失去意识。

    车子发动,黎烟从窗外只能看到越来越远的街景,她意识到,自己被绑架了。

    她记得这个人的名字。

    孙浩。

    那个曾被她用铅笔扎伤男人“武器”的英文老师。

    第57章

    自救活着时盛放便不枉此生

    醒来时,黎烟靠在一根柱子上,眼睛被一张黑布蒙上,手腕上的绳索紧紧勒住她,使皮肤感到一阵火辣的刺痛。

    周围很静,除了自己的呼吸,她几乎什么也听不到。

    下一秒,一张一点也不温柔的手大力扯开了她脸上的遮盖物,惯性使然,黎烟差点倒下。

    天色已然大亮,光使她有一瞬的眩晕,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

    她疲惫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个地方。

    上一次来梧津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那次她是和孟斯奕一起的,那时的仓库虽然也简陋破败,但尚有些生气——地面是干净的,货架上还摆放着一些零碎的东西,空气中残留一息木头和油墨的气味。

    现在,这地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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