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满一壶醋般,自己尚且只能算是谢寒玉的挚友。
虽然上次两个人似乎是闹掰了,阿玉不理他就离开了,但怎么能凭空冒出来一个人,让阿玉喜欢他呢?
谢寒玉胡乱应了句,“嗯。”
沉默的气氛就开始在两个人之间徘徊。江潮绞尽脑汁又道,“谢师兄,不知道杏花这两天怎么样,有没有胡闹?”
其实江潮早已猜到谢寒玉应是已经知晓了,在他看到自己真身的那一刻,该是已经暴露了。
他在谢寒玉这个人身上,从来都无法藏住任何心思,只一眼,自己的满腔心思就全都显现出来了,那层把自己包裹起来的壳子也已经云消雨散。
谢寒玉心道,你如何还要问我吗?
不过这样的一言一语,客套着,倒是让气氛稍微缓过来一些。
“杏花很乖。”
谢寒玉道,不知道某个人究竟在想什么。
“谢师兄喜欢它吗?”
“嗯。”
江潮这下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酸溜溜道,“我昨天看见谢师兄把它缠在手腕上,杏花跟我也没有这样熟稔,看得出来谢师兄很喜欢它。”
“只是缠的久了不好,谢师兄还是不要总惯着它,之前我有一个……阿姐,冬日怕它冷,我们那边山泉很多,总是找不到它的踪影儿,一群人就去找,阿姐甚至给它做了四只鞋,惯的不像样子。”
江潮一本正经的说着自己的坏话。
“喜欢自然要惯着,我也一样。”
谢寒玉笑了一声,脑海中浮现出来江潮被一群人寻着穿衣才能出去玩的模样,可能会披着一件毛茸茸的红色大氅,鲜活而肆意。
“我喜欢的人,怎么惯着都不为过。”谢寒玉又低声道,只是这次转过头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直直的看向江潮。
第44章 长生诀(三) 我和阿玉就是天造地设的……
却山行在山洞里孤零零的待了一天, 到了晚上,他又看见了那个熟悉的黑衣人,对方似乎比昨天年轻了一些, 原本挂在眼角下方的细纹浅了很多。
对方走过来, 给他灌了一碗药,黑乎乎的泛着血腥, 却山行几乎要吐出来,却被那人狠狠的按住了下巴,力道大的他感觉自己的骨骼都在响动, 硬生生的把那碗不知道什么东西的药汤子喝的一干二净。
粘稠黑乎的汤汁从他嘴角旁流出来, 男人嫌弃的把手往却山行的衣裳上擦了擦, 随后又道, “你是怀仙门的人, 虽然根骨是差了些, 但总归比那些凡人好,你放心, 只要你乖乖的在这里给我当药引子, 我是不会让你死的。”
“之前那些人, 要么年龄太小, 没什么血, 要么骨瘦如柴,根本放不出来血,你倒是细皮嫩肉的。”男人从袖口里面掏出来一把匕首, 在旁边的石头上磨, 呜啦呜啦的声音直直的进到却山行的耳朵里面,像是催命曲。
直到匕首的刃被磨的发亮,男人才停了下来, 逐渐逼近的脚步声让却山行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我,自小就血气不足,你,你放一碗血,我,我可能马上就上天了。”
粗糙暗沉的手指轻抚过匕首,男人嘴角微微上扬,阴森道,“刚给你喂了药的,不妨事儿,你不会死的,我用药吊着你的命呢,什么时候等我修成正果,长生不老的那一刻,我会再回来送你上路的。”
却山行脸色发白,被捆着的双手举在面前,“我,我真的不行啊,我血不好的,我小时候中过毒,至今未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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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会中毒的。”
“中了毒会让你——”
他还没说完,就被男人用一把稻草堵住了嘴。
冰凉的触感让却山行颤抖的厉害,黑衣人的眼睛像是两条毒舌般锐利的盯着他,“别怕,很快就好了,我的手不会抖的。”
却山行闭上眼睛,无比的恐惧和紧张笼罩着他,周围一片寂静,甚至听不见风吹树叶的声音,这下是彻底完了,根本不会有人来救自己。
血一点一点的顺着匕首滑落,无比清晰的痛感让却山行的脸白的像是怀仙门顶峰常年不化的雪,他能感受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在一点点消逝。
他没有骗人,在小时候却山行被人遗弃在山脚,是下山历练的谢寒玉捡到了他,当时的自己瘦弱的像是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猫崽,被谢寒玉抱在怀里,温热的肌肤让浑身僵硬的却山行终于暖了一些。
后来谢寒玉带着他回到怀仙门,玉溪真人看了也摇摇头,道,“这体内的毒积蓄已久,根骨受损严重,哪怕压抑住毒素,日后也难以修为啊!”
谢寒玉却依然坚持,最后亲自去了千里之外的枯山顶采来雪玉髓,给自己用下,才使得毒性被压制住。
却山行这个名字是在他能下床走路的时候谢寒玉起的。
身子孱弱,却依然跨山而行。
后来这些年,却山行的修为一直难以进步,可他却依然整日里乐呵呵的,这条命是谢寒玉给他的,没人能夺走,哪怕是却山行自己。
却山行眼尾发红,脖间的青筋暴起。他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他还要陪着寒玉师兄。
他要活着,却山行脑海中浮现谢寒玉前两日才教他的招式,只是当时自己想着吃馄饨,就只随便听了几句。
凝神聚气,世间无我,可世间万物皆为我所用,破——
却山行一把挣脱了绳子,匕首被他反手握住,黑衣人明显被震惊到,没想到这个地步了,面前的人居然还能翻身。
却山行握紧了匕首,狠狠的插在黑衣人的胸口,道,“怀仙门的人,又怎么会被人踩在脚下?”
玉不琢,不成器。
这就是他们怀仙门的家规,只这一条,足矣。
黑衣人瞪大了双眼,原本还平静着的黑树林瞬间哗啦啦的响动,从里面飞出来数只乌鸦,带着团团黑气。
那人冷笑一声,道,“怀仙门又如何,你捅错了地方。”
他一把将匕首拔出来,飞身投到石壁上,血从伤口处汩汩流出来,却山行被一团黑气围住,那些乌鸦停在他的肩膀,发间,发红的双眸就这样直勾勾的盯着却山行。
下一瞬,乌鸦化作了一个个向外流血的魂,阴森而诡异,却山行觉得自己的血肉正在被他们撕啃,黑衣人不知什么时候,指尖上挂了一根线,轻轻一挥,便将人给套住了,再一扯,却山行就被拉到了跟前。
黑衣人舔了一口他的血,精气神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复,却山行看着他的伤口飞速愈合,不一会儿就完好如初。
“你居然偷习禁术?”
却山行终于识破了黑衣人的想法,取人血为引子,逆转生命轮回,是长生诀。
“看来还不算太蠢?”
却山行眼底的诧异一览无遗,脖间的伤口紧绷着,他惊觉自己喘不过气来,自己可能真的要死了。
黑衣人的手指绷紧,却山行脖间渗出血来,喘不上气来让他眼球泛白,“既然被你发现了,真是不巧,恐怕是留不住你了。”
却山行拼了命的去动,可腿脚只是无力的晃动着,他根本没法儿碰到那个人,眼前已经是一片漆黑,他的眼皮沉重的掀不开。
一道剑光突然从天而降,直接斩断了黑衣人和他之间的细线,却山行猛觉空气涌到喉咙里面,半白的脸色也逐渐恢复了一些血色。
他抬头望去,谢寒玉长身玉立,月白色的衣襟微微敞开,只鲜红的腰带佩着剔透玲珑的铃铛,他动了下手指,霜寒又飞回手中,指着黑衣人。
“寒玉师兄——”
谢寒玉没动,只是看了他一眼,抛给他一个小瓶子,道,“找个地方躲着。”
“你也是。”
江潮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谢寒玉是在和自己说话,刚想要反驳,又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身份,乖乖的躲在一边儿,和却山行肩靠肩,两个人凑到一起,蹲在那棵繁茂的树下。
却山行打开瓶子,里面是怀仙门的灵丹妙药,他自小就吃惯了的,只是还有几粒他没见过,想必是玉溪真人单独给寒玉师兄的。
他没多想,倒出来一颗止血的,一口吞了下去,江潮忍不住拍了拍他的后背,却山行那股窒息的感觉终于咽下,只是和面前的这个人才萍水相逢,生疏道,“多谢。”
“你也不让人省心。”
江潮叹了一口气,看着谢寒玉在面前和黑衣人对手,几道剑光闪过,黑树林里的枝叶哗啦啦的落下来,那人也体力不支,难以抵抗,脸上多了好几道划痕。
江潮见完全不需要自己,郁闷了一小会儿,对着却山行道,“不是都说好了,不去禁地的吗?怎么又跑到这里来,害的谢师兄找你找了这么久。”
“是我给寒玉师兄添麻烦了。”
却山行心里愧疚的紧,“都怪我,一直连累寒玉师兄,却什么也做不了。”
江潮内心的那点儿同情心开始泛滥,他踌躇了好一会儿,才假惺惺的安慰道,“其实这世上也不是每个人都有天赋的,像谢师兄这样的自然是凤毛麟角,普通人肯定追不上。”
但我就不一样了,我可是这世间唯一的真龙,与阿玉,必定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要是被你追上了,那我怎么办?
不过小朋友也是需要适当照顾的。
江潮当然不会把内心的想法说出来,放低了语气,只是他自己听起来带着些心虚,又道,“谢师兄对你们都是一视同仁,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呢?你只要努力修炼,什么小事儿的少去找谢师兄,就足够了。”
却山行紧紧抱住了江潮的手臂,语气真诚,“谢谢你,阿江,你比某个同样姓江的人好太多了,他只会骗我喝些苦药汤子。”
之前在应家的时候,那天早上起来,江潮端着一个白轴竹纹的碗走过来,语气认真道,“山行,昨天给你把脉的时候,就发现你体虚气血不足,这是我和你寒玉师兄今早上特意熬制的,坚持三日,每日三次,对你有好处。”
“是寒玉师兄熬制的?”
却山行自动忽略了江潮的一部分言语,原本因为被吵醒的怨气也瞬间扫除一空,眼眸中露出来一丝欣喜,双手捧着碗,黑乎乎的汤汁冒着热气,还未入口,一股苦酸味儿就已经扑鼻而来。
却山行撇了撇嘴,实在是不想入口。
可寒玉师兄的心意,自己肯定是不能辜负,他咬紧牙关,喝了一大口,苦涩中带着酸味儿,几乎一入口,他就感觉似乎里面有不知道放了多少天的腐鱼烂肉,又加了好几斤的黄连。
“呕——”
却山行脸颊鼓起来,几乎要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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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下一刻,江潮按着他的手,捂住嘴,另一只手抬起却山行的下巴,把一整碗药给灌了进去。
“你个黑心眼的,不干人事啊。”
却山行眼神发白,手指扣着自己的嗓子眼,接连干呕了好几声,却什么也呕不出来,只有酸苦的气味儿从深处涌上来,在见到谢寒玉的那一刻,他便一头跑过去,“寒玉师兄,他——”
“我怎么了?”江潮却轻笑了一声,接着又看向谢寒玉道,“我是个黑心莲?”
“我明明是为了你好,养好身体,早日康复啊,山行师弟,阿玉,你说是不是?他这简直是辜负我的一番苦心,亏得人家一大早就起来抓药,真是太令人伤心了。”
第45章 长生诀(四) 大型掉马现场,老婆他怎……
却山行叹了口气, “阿江,你比他好多了。”
两人言语间,谢寒玉手腕转动, 霜寒已经直直的插在黑衣人的胸口, 他手背抿过唇角的血,道, “好一个怀仙门,不愧是年少成名,难得一遇的天才, 谢寒玉, 这次算我轻敌了。”
谢寒玉语气淡漠, 琉璃般的眼眸平静无波, 道, “多谢。”
江潮听着忍不住笑出声, 阿玉现在是越来越会怼人了。
黑衣人被他这话一震,单手伸到背后, 他的眼眸像是黑到极致的夜, “可惜, 姜还是老的辣, 谢公子, 下次再会。”
浓烟滚滚,猛得遍及整个黑树林,火势一下子就起来了, 他身影忽的就消失了。
谢寒玉飞身一手拉起江潮, 一手拉起却山行,烟雾追赶在他们身后,几只乌鸦扯着嘶哑的声音从林中扑嗽着飞出来。
“寒玉师兄, 我要喘不过气了。”
却山行飞在半空,风掠过他的衣裳,谢寒玉身上那股清淡的气息将他笼罩,像是十年前他遇到谢寒玉那天,漫山遍野的苍松覆雪。
谢寒玉寻了一块干净的地方,把人放下来,却山行大咧咧的躺在地上,江潮站在谢寒玉身旁,双手去系面具的带子。
江潮看见谢寒玉轻飘飘的往自己这边看去,心虚了一刻,刚才在空中的时候,面具的带子松了,露出来他的半张脸,唇珠饱满圆润。
他几下将带子系好,谢寒玉的目光移开,伸出手指去碰却山行的腕,“寒玉师兄——”
“安静,”谢寒玉摸着却山行虽然微弱却仍规律的脉搏,放下心来,“下次不要乱跑。我给你的丹药里,凝生丸,一日三次,等回到怀仙门,让师父看看。”
“哦。”
却山行小声道,“寒玉师兄,你会觉得我很麻烦吗?小时候就连累你,现在也是,从来都不能替你分忧,各种事情都做得很糟糕。”
“要不是我乱跑,师兄也不会受伤,”却山行看到谢寒玉脖颈处的一道血痕,是刚才黑衣人甩出来的剑刃伤到的,“对不起。”
“他还伤不了我。”
谢寒玉摸了摸他的头,手指抚上自己的脖颈,血迹已经消失不见,只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山行,我既带你回怀仙门,自然会管你一辈子。”
江潮心神荡了一下,安静的在旁边听着谢寒玉和却山行说话,可心绪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了,整个人周围绕着一抹伤感和孤寂。
“江潮。”
“啊?”
江潮愣住了,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阿江,为什么要应谢寒玉的话。
完了,他好像暴露了。
不知什么时候,却山行已经离开了,空旷的角落只剩下他和谢寒玉两个人。
只余下接连不断的蝉鸣声,他抬眸去看谢寒玉,嘴巴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谢寒玉缓慢道,“我看见你的眼睛。”
无言的情愫在两个人之间泛动,谢寒玉说完就看着江潮,素白的脖颈呈现在江潮面前,脆弱又带着旖旎。
江潮苦笑,谢寒玉走到他身后,手指扯开面具的带子。
他感受着江潮的身子动了一下,沉默片刻,又道,“你不必这样跟着我。你有自己的事情,我也是,上次的事就不要放在心上了。”
江潮不知为何事情怎么突然变成这样,谢寒玉继续说,“你跟应府的事情本来也没有关系,结束了就离开吧。”
江潮哑声说不出话,谢寒玉转身离开,他自己一个人待着这里,觉得自己好像又做错了什么,有些郁闷,干脆飞身出了应府,在大街上乱无目的的走着。
可能是应府这几天的事情闹的轰轰烈烈,街上的人也少了许多,只余下几个卖胭脂水粉和胡饼的小摊,还有人在吆喝着。
江潮从南街一直走到北街,他摘了面具,那张俊俏到极致的脸就肆无忌惮的露在众人面前,风吹起耳旁的发丝,高挺的鼻梁和棱角分明的下颌一览无遗。
他觉得没意思,神情恹恹的,自己明明只是为了找逆鳞而已,现在反倒在一个人身上花费这么久的时间,江潮心烦意乱,见旁边一家酒馆,便径直走了进去。
“客官,来点什么?我们这儿有二十年的女儿红,还有西北送来的烧刀子,要是喝不了酒的,也有江南这边的梨花白,入口温凉,熏但不醉人啊!”
小二忙迎了上去,店里边没几个人,只靠窗和角落里各自坐了一桌,摆着几个凉菜,拌牛肉和酸红藕,旁边还放了一盘银肚丝。
江潮便随意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去,也没心情点菜,只说要几坛女儿红,小二把酒拿上来,又识趣儿的端过来几个招牌菜,“客官,这酸红藕,夏天吃最是合适了,清热消暑,您尝尝,要是有什么吩咐只管喊我就是。”
比手掌要大一些的白色圆盘中是胡乱摆成几层的藕片,上面挂着一层红色的汁水,入口是杨梅的酸甜,应该是用井水冰过。
江潮尝了几块,觉得吃起来确实鲜嫩爽口。
阿玉应该会很喜欢。
江潮拿着酒杯的手一顿,意识到自己又想到了那个人,心里涌上来一阵气恼,直接捧着酒坛灌起来。
站在后面的小二震惊到了,原本他是想问问这个客人要不要开个房间的,他们这儿还剩几间天子房,一般的客官喝了他们这儿的酒,一坛还没喝完就已经昏昏沉沉的倒在桌子上了。
结果没想到,他刚才拿过来的三大坛酒已经倒了一个空荡荡的坛子在地面。
江潮却还只是眼尾泛红,眼神依旧清明看不出什么醉意。他坐的地方后面正是一扇窗,夏天炎热,窗子开的很大,能瞧见外面卖胭脂的妙龄姑娘和旁边摆摊卖字画的年轻书生。
小二几乎要看呆了,眼神都牢牢地被系在江潮身上,他们这山野间的小地方,平日里怎么着也看不到这般俊秀出众的人。
谢寒玉回到屋内,却山行正坐在凳子上,龇牙咧嘴的让应忔帮他涂药,“轻点儿,应忔师兄,我不会就此毁容吧!”
应忔一顿,随即反而加重了手里的动作,“都说了晚上不要乱跑,不好好睡觉,居然到黑树林里面去,受了伤不说,还要寒玉师兄耗费精力去救你,自找苦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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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山行嘶哈一声,应忔终是放轻了些,道,“别乱动,马上好了。”
“寒玉师兄。”
却山行一个激灵突然从凳子上站起来,应忔按捺不住他,气的站直了把药丢到桌子上。
“安心上药。”
“寒玉师兄,阿江怎么没跟你一起,刚不是还在那儿的吗?”
谢寒玉看起来很是平静,他一贯是云淡风轻,运筹帷幄的模样,不管是对人还是对事,江潮会去做什么,他也能猜到,这样的生活很是有趣,听见却山行问自己,他勾唇一笑,“你跟他倒是一见如故,相处的很好?”
“阿江他这个人,看着很单纯,是吧,师兄,而且他看着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男子,我只是平生爱做善事,这沈府不安全,总要护住他们的性命。”
却山行丝毫没有夸大之意,继续说道,“黑树林是个意外,寒玉师兄,其实我的剑法最近精进了特别多,当时面对那个黑衣人,我一剑丢过去,英姿飒爽。”
谢寒玉对此不做评价,只是在心里算了下日子,和应忔对视一眼,道,“再过月余便是十年一次仙门大比的日子,师父应该很期待你能拿前十,到时候可以去清诀真人那讨酒喝。”
“清诀真人太严苛了,就他教出来的弟子,一个个的都循规蹈矩,偏偏修为又高,除了寒玉师兄你,我和应忔师兄哪个不被几位真人拿来与他们相比,然后再急头白脸的骂我们一顿?”
却山行嘴巴叨叨个不停,“寒玉师兄,也只有你了。师父靠着你在清诀真人面前扬眉吐气,不知道气的人有多黑脸呢。”
“上次仙门大比,寒玉师兄你没有参加,这次可不能再错过了,我到时候一定要坐在台下好好看着。”
“十年前我才七岁,”谢寒玉无奈道,“不要把我当做神了。”
却山行才不听他的话,一个劲儿的又说,“那又怎么了,师兄,你到时候一拿了头名,我就立刻找几个说书的,再编成曲儿,让这世上的人都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天才。”
谢寒玉弹了一下他的脑袋,笑了,“好好休息,应忔,你看着他,有什么事儿再来找我。”
谢寒玉转身离开,又想到什么,看着外面打扫落叶的几个下人,说道,“应忔,你去问问沈府厨房的人,能不能做些白芷当归汤来,多拿些银子给他们。”
“师兄怎么突然想喝这个?我这就去问。”
谢寒玉瞄了窗外的人一眼,声音特意提高些,道,“山行气血不足,给他用的。只是不知道沈府有没有这些药材。”
应忔平日里自然是没有谢寒玉博览群书,他最不喜欢去的地方就是藏书阁,那些厚的能砸死人的医术更是碰都不碰,现在很是害怕对上谢寒玉的目光,一溜烟儿的不见了踪影。
“我这就去问。”
他说完就跑,没注意到谢寒玉意味深长的目光。
“公子想寻这个,必是能得偿所愿的,”那侍女笑道,“我们老爷每天都要喝茯苓赤豆粥,还有白芷,红枣这些药材日常都是要做成汤的,应公子现在过去,应该正是熬汤的时候。”
谢寒玉点点头,果然和他想的不错,沈家老爷,在靠禁术维续生命。
第46章 长生诀(五) 他果然和江潮待的久了,……
“怕是要劳烦几位多做些, 山行自小便体虚,路途遥远,舟车劳顿, 现在旧疾复发, 谢某惭愧,本是来府上帮忙的, 谁曾想倒添了许多不是了。”
谢寒玉轻声道,却山行待着一边不说话,只是时不时的咳嗽几声, 苍白冒汗的脸让谢寒玉的话更真了几分。
“谢公子不必客气, ”侍女笑意盈盈, 侧过头, 见周围人不注意, 压低了声音, 道。
“这府上小少爷的事,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我们府上一直都有人离奇失踪死亡的, 要么过几天在水池里被人捞上来他的尸体, 要么从黑树林里找到他的残骸, 小少爷这还算正常的, 说不定过几天老爷就让你们回去了。”
侍女盯着谢寒玉清晰的侧脸略显羞涩,不自觉泛上来的颊红让她整个人红扑扑的,旁边的侍女拍了她一下, 拉着人便走开了。
“寒玉师兄,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却山行看着谢寒玉问,“那女子喜欢你,是不是?刚才她对我说话都没这般温柔, 可是见了寒玉师兄你,嗓子都像换了个人一样,真是过分。”
“山行,你可还记得那黑衣人的长相?”
谢寒玉见他的时候,那人一把便拿出来一块黑布将自己蒙起来,谢寒玉只瞧见了他的眼睛,像是蛇一般,阴森森的吐着信子。
“我不——想想啊,”却山行脱口而出一个“不”字,就意识到面前的人是谢寒玉,不是经常问东问西,循规蹈矩的玉溪真人,语调都拐了好几个弯儿,认真道,“对了,他,他偷偷练禁术,第一天晚上的时候,我见他脸上还有皱纹,第二天,就光滑了。”
“几乎相差五十岁,”却山行叫嚷道,“就为了这个返老还童,寻求长生,他就开始放我的血。”
“还有其他人的血!”却山行突然记起来,“他说我的血更纯净,他一定是找了好多人的血。”
“府上接连失踪这么多人,直到这次才大费周章,山行,你找时间去打探一下,看看意外失踪的都是些什么人。”
谢寒玉觉得不对劲儿,又叮嘱道,“小心沈老爷。”
“嗯。”
却山行离开了,谢寒玉一个人靠在廊上,回想着跟那人交手的情况,他等了一会儿,起身往沈府东边去。
“老爷,谢公子说他有事找您。”
侍女拉开帘子,小声说,沈庆正拿着毛笔写字,一个凌然的“久”跃然落于纸上,他不耐烦的把那浸染了墨汁的纸张揉成一团,丢在地上。
“老,老爷……”
“让他进来。”沈庆冷笑一声,见谢寒玉进来,转而又换上一副慈祥和善的目光,“听闻谢公子是怀仙门的弟子,久仰久仰。”
“沈家主客气。”
“谢公子前来是有何事?沈某能帮的自然义不容辞。”沈庆坐在红檀木的椅上,眼睛微眯成一条缝,跟先前的模样可谓是大相径庭。
“怀仙门与流乐阁本交好,师父之前特地交代寒玉要以礼相待,所以特意前来拜访。”
谢寒玉说着自己都觉得拗口的语言,他之前才不会这般说话,自从和江潮相处的久了,慢慢的竟也染上这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技能了。
他在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觉得实在是不应该,等到了怀仙门,师父必定会觉得他是被其他人上身了。
“谢公子年少有为,本该老夫前去拜访,不料这几天府中出了这等事情,实在是惭愧。”
沈庆苦笑道,“日后若是有时间,必定亲自去怀仙门感谢玉溪真人。我沈家先辈已仙逝多年,真人还能惦念至此,实在是沈府之幸。”
谢寒玉没有搭腔,目光移到书桌旁的糕点,沈庆注意到,眼神中飞速闪过一丝异样,开口道,“这是我们府上厨师的拿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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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茯苓糕,入口松软香甜,谢公子尝尝。”
他把盘子向谢寒玉那边推了推。
“多谢。”
谢寒玉咬了一小口,又说道,“沈家主平日可有修习练剑?”
“这倒是不曾。”
沈庆倚靠在椅背上,眼皮坠拉着,干枯的手指搭在桌面,声音有些沙哑,“我是没什么天赋,可能沈家几百年前就出了这么一个能去流乐阁的人,我们这些后辈还是更适合做个普通人。”
“沈家主说笑了,寒玉倒是觉得家主面色红润,身体康健,我有一师弟,也逊色些。”
却山行在路上接连打了几个喷嚏,他仰头看天,晴空高照,甚至应该是烈日炎炎,自己穿的也不少啊,难道是昨天晚上伤了元气,染上风寒了?
什么狗屁玩意儿。
要不是我手下留情,早就完了。
长的跟个癞蛤蟆一样,黑不溜秋的老泥鳅,枯树皮。
却山行暗自骂了那黑衣人几句,接着大步流星朝道路右侧的一家小酒馆走去,寒玉师兄让他打探消息,自然是要去好好探查一番的。
“谢公子这话我爱听,哈哈哈,”沈庆大笑道,“其实我们这些人,也还羡慕你们呢,御剑腾云的,哪一项不是令人神往?我们只不过是有些法子让自己看着年轻些罢了。”
沈庆拿起一块茯苓糕放进嘴里,他似是喜极了这样的糕点,甚至露出痴迷之态,又介绍道,“这茶是白芷煮水泡的,谢公子尝尝。”
“沈家主客气了。”谢寒玉不经意道,“没想到沈家主还通医理。”
“哈哈哈哈,”沈庆笑的眉眼均眯成一条缝,让人瞧不清里面的真实情绪,“时间长了就略懂一二。”
笑声后房间里又是一片沉默,沈庆率先开口道,“谢公子来找沈某,不是单单为了此事吧?怀仙门的大弟子,谢寒玉的名声这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沈某可没那么自负,谢公子会为了玉溪真人一句话就特意登门拜访。”
谢寒玉,“……”
果然是跟江潮待得久了,他也变了。
他努力平复下自己抖动的心绪,用手摸了一下霜寒的剑柄,以示安抚。
“沈家主这是何意?”谢寒玉内心羞愧,但面上依旧冷静,云淡风轻故意问道。
“谢公子这就没意思了吧。”沈庆轻笑了一声,他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黄花梨木的桌面,看上去很是清闲。
“或许是哪个地方让沈家主误会了,寒玉是被齐管家唤来的,当时也是想着幼儿枉死,实属无情,怀仙门最是讲求一个善缘,便过来帮忙,不知道沈家主为何会这般想。”
“明人不说暗话。”
沈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谢寒玉却不接他的话,只是收敛了笑意,慢悠悠的在那里摸着霜寒的剑柄,修长白皙的手指一次又一次的在沈庆眼前晃悠。
沈庆面色黑了几分,谢寒玉的动作让他腰间的铃铛也随着一起晃荡,清脆的声音入耳,吵的他头疼。
这铃铛他记得,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铃铛。
当年谢寒玉年幼时,宗门大比他也曾去看过,当年的谢寒玉一身淡紫色的衣裳,少年稚嫩的脸上尽是坚定。
他看着谢寒玉抽剑,挥剑,只几下就已经胜出,玉溪真人那样不苟言笑的仙门大家,笑的几乎的让人觉得是被夺魂了。
还不等谢寒玉从台上下来,玉溪真人已经先从看台上飞下来,把年幼的谢寒玉抱在怀里,一时间所有人都哗然不已,但又能够理解,年仅七岁便能凭着一剑一扇轻松拿下宗门大比的天榜第一。
那铃铛在谢寒玉走动的时候晃动,声音清脆他在那时便已了然,而当时便有其他宗门的宗主提出 ,这铃铛似有浑厚的灵力蕴含其中,能够清神安灵,而有些人听到是一阵阵的尖锐声响,灵力便会像刀刃一样逼向他们,若是执铃人想,仅凭此就能杀人于无形。
沈庆不动声色的向后面挪了一些,手指揪着垂落的衣摆显出几分褶子,他慢条斯理的整理了衣摆,又笑道,“沈府最近不顺,我就多操心了些,他们也说我最近疑神疑鬼的,谢公子不要放在心上,只管在这里住下。”
“那就多谢沈家主款待,寒玉却之不恭。”
沈庆抽搐了一下,他只在当时远远的看见过谢寒玉,没成想这些年性子竟已大变了吗?
“最近府上不太平,我一师弟竟也受了重伤,家主这几日还是不要出去的好,寒玉必当早日查出来真相,还府上一个太平。”
谢寒玉从容道,“只是不知家主是否有空带我去看一下祠堂,我这几日在府上四处看过,祠堂处似有异动。”
沈庆心里骂骂咧咧,早知道谢寒玉他们在这里,他是万般不会把人给带进来的。如今也只能咬碎了牙齿往嘴里咽,心里悔恨至极,恨恨道,“当然,我这就带谢公子过去看看。”
沈庆推开祠堂的门,漆黑沉重的门带着一股压抑,古老的气息便迎面而来,里面很暗,只有一捧将灭未灭的烛火在燃烧,他笑道,“这家中规矩,祠堂一贯暗淡些,谢公子见谅。”
“各府有各府的规矩,这是自然。”
谢寒玉回道,他看向排列整齐的一块块木牌,忽然问道,“沈家主,这上面似乎是沈家第一任先祖的名字?”
他看着有点好奇,沈庆手指抽动了一下,走到角落里的那块木牌,把它拿起来,用衣袖缓缓擦干净上面的灰。
“谢公子好眼力,正是沈家先辈的名字,我们沈府的传统,每任家主的木牌要先放在祠堂供着,渐渐的名字多了,有些就被挤到一边去了,跟其他家族的传统不一样,谢公子见怪了。”
谢寒玉点点头,打量着四周,六根直立着的木柱很是粗大,搁在祠堂里映着一块块木牌格外渗人,飕飕的阴风从右侧一尺高的窗子里吹进来。
他听见“砰”的一声响,木门被关上。
“风太大了。”谢寒玉语速很慢,道。
“不是风大,谢公子耳聪目明,又怎会分辨不出来是风还是灵力呢?”沈庆阴侧侧笑道,像是一柄狭长而尖利的刀,“风可不大,只是这剑快而已。”
他轻轻一抬手,谢寒玉便发现他被一个圈给围了起来,在这里面他竟然完全使不出来灵力,霜寒也召不出来。
“谢公子天资聪颖,剑术高明,我可不敢和你斗。”沈庆嘶哑着嗓子说道。
“而且我重伤未愈,还都是拜你所赐,谢寒玉,你就安心在这里面待着吧。这九灵围魂阵是我亲自设下的,你的灵力在这里面只会像一团乱麻,所以,就不要白费力气了,慢慢的,你就会感受到身体逐渐发软发烫,最后爆体而亡。”
“不过你这张脸长的这般好,着实是可惜了?”沈庆笑着说,人得意道,“不过这张脸名满天下,我也不好直接用,不然你以为我会这样轻松的送你去死?”
“你那两个师弟,看着挺精明,不过修为必然是没有你高吧!谢公子,就不要指望他们来救你了,过两天,我会送你们三个去地下团聚的。”
沈庆甩袖离去,祠堂的门被关上,他转身看向远处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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