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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5-20(第2页/共2页)

 章钦点头,笑着说:“毕业了,肯定要腾地方给学弟学妹啊。”

    裴知悯听完,很应景地道了句:“毕业快乐。”

    章钦爽朗一笑:“谢了啊。”

    “万一你以后考上了南城大学,”他侃笑道,“记得喊我一声学长。”

    裴知悯抿出个浅浅的笑,应付性的“嗯”了声。

    那时两人都当这是一句无心之语,很多年后,裴知悯才发觉,这话挺有意思。

    远处有鸣笛声传来,裴知悯扭头去看,是回家的那一路公交车。

    “我等的车来了,”她和章钦告别,“先走了,再见。”

    “再见,”章钦在背后扬声道,“好好学习啊。”

    裴知悯应了声“好”,走上公交车,车辆很快启动,耳边行李箱车轮的声响逐渐远去。

    那一周过得好像格外快,几个黑夜过去,就到了运动会,那天风朗气清,阳光灿烂,操场上欢呼声响彻云霄,广播站里的播报时刻不停。

    裴知悯第一天没有项目,就给班里的同学还有喻书喻臣加油去了,她喊得格外卖力,一上午过去后,嗓子都有点哑。

    祁砚寒跑完一百米决赛出来,蒋琛和卫旭刚好也比完,三人一同去了小卖部买水,再出来时,门口站了个满面笑容的女生,一眨不眨地看着祁砚寒。

    蒋琛拱了下祁砚寒的胳膊:“砚哥,那女生是不是来找你的?”

    瞧见秦京宁,祁砚寒眼里浮现了一抹不可思议,它拿过蒋琛手里自己的衣服,说:“你们先走。”

    卫旭多嘴一问:“她是谁啊?”

    祁砚寒落下一句“我朋友”,便抬腿往秦京宁那儿走。

    蒋琛和卫旭这两人不约而同地拖长音调“哦”了一声,祁砚寒眸光冷冷地扫过来,那两人立刻走了。

    走近到秦京宁面前,他问:“你怎么来了?”

    秦京宁笑了下:“你们不是举办运动会吗?我来看看。”

    祁砚寒看了眼手机屏幕,平静叙述道:“今天是周四。”

    秦京宁当没听懂似的,“所以呢?”

    祁砚寒索性不跟她拐弯抹角了,直接问:“你逃课来的?”

    秦京宁抱着手,气呼呼地哼了声:“虽然我成绩不咋地,但人品还是很过关的吧?”

    祁砚寒噙着笑:“所以呢?”

    “所以我是光明正大来的,”秦京宁解释,“我早上不太舒服,请了一天的假。”

    祁砚寒细细端详着她的脸。

    两人小学时就认识了,他们父母工作都很忙,两小只就经常作伴解闷,后来长大了,他们玩得没有以前那么好,但友谊还一直存在。

    只是秦京宁作为女孩子,心思好像总会比他多一点。

    “好不容易来趟你们学校,”秦京宁请求道,“带我逛逛呗?”

    祁砚寒静默了下,喝完那瓶水,迈出脚说:“走吧。”

    秦京宁蹦跳着跟上去,这条林荫路上没什么特别的,祁砚寒也用不着给她介绍。

    “对了,”秦京宁背着手反问他,“你猜猜我怎么进来的?”

    祁砚寒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脸上写着“我怎么知道”。

    秦京宁:“翻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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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砚寒从上至下打量了下她,嗤笑道:“就你这体格,还能翻墙进来?”

    秦京宁笑得坦诚:“我朋友带我进来的。”

    祁砚寒眉梢一挑。

    “说起来你应该也认识。”她说。

    祁砚寒不用猜就知道是谁。

    “走了,”他带着她从林荫路往右拐,“前面是南礼的阶梯教室……”

    裴知悯走在另一侧林荫路上,本是想去买水的,没想到会看见他俩,女生是灯会上站在他身边的人,她记得。

    走在她身边,他似乎一直很放松悠闲?

    裴知悯止不住地想。

    接力被放在了第二天的下午,那时候其他的项目都比完了,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接力,这个项目是抽签制,七班和九班还有另外四个文科班抽到了首发的一组。

    六班在倒数第二组,不着急比赛,祁砚寒站在人群中观赛,裴知悯看见场边的他,深呼了一口气,内心有点紧张。

    体育老师声调洪亮高亢:“各就各位,预备——”

    发令枪“砰”地响起后,各班的第一棒立刻冲了出去,交接成功后,这边的人又拿着接力棒跑向对面。

    裴知悯位置偏中间,前面的同学一个接一个地跑圆,就快要轮到她上场了,这时耳边响起一阵很大的唏嘘声,是旁边的文科班交接时掉了棒,裴知悯愈发紧张,屏息以待。

    对面的黄悦熙拿着接力棒跑了过来,裴知悯稳稳接住,使劲往前跑,那天的太阳很大,耳边的风又快又猛,扑在脸上让她眼睛都睁不开,周围的加油声都快要震穿她的耳膜,裴知悯内心憋着一股劲,咬紧牙关,加速冲刺。

    那次真的是她十七年以来,跑得最快的一次。

    把接力棒成功交给

    林泽民后,裴知悯总算松了口气,那时因为身体惯性,她跑完五十米没能立时停住,跑着跑着,她渐渐感觉腿麻木了。

    裴知悯重心不稳,正要往前栽去,一只筋骨强劲的手臂伸了过来,将她稳妥地托住。

    埋在他的怀里,裴知悯气息更乱,

    男生音调微沉,询问道:“没事吧?”

    裴知悯咬着牙摇头:“没事。”

    她额头沁出了汗,不想弄脏他衣服,裴知悯忍痛往旁边挪了一步,喻书这时候来了,祁砚寒及时放了手让她来扶。

    喻书搀着裴知悯往前走,确认祁砚寒走远,裴知悯握紧喻书的手说:“腿抽筋了。”

    喻书一慌,赶紧让她在大树下的台阶那儿坐下,她给裴知悯绷着脚踝,忍不住唠叨说:“上场之前不就跟你说了吗?让你量力而行。”

    裴知悯拧着眉喘气,没回她。

    “这下好了,”喻书边给她按边在念叨,“你这么一趟跑下来,明天腿肯定要酸,腰大概率也会疼。”

    裴知悯还疼着,过了五分钟,她蹙紧的眉逐渐舒展开来,女生诚恳地笑了笑,想让她再别唐僧念经了。

    “这么拼命干吗?”喻书没再让她绷腿,拧开矿泉水瓶盖递过去,“我都没见过你在跑步上如此有天赋。”

    裴知悯缓了下呼吸,喝口水说:“为了班级荣耀嘛。”

    喻书瘪了瘪嘴,自言自语:“班级荣耀至于吗?”

    有风吹过,裴知悯舒服地眯了下眼,她看向炽烈的阳光,没说话。

    那时她都没顾上喻书的叮嘱,脑中只想用尽全力去跑,跑得快点,再快点,或许他的目光就会有那么的几秒专门为她停留。

    第18章 第18章暗中的回赠

    运动会过完,那一学期就没什么值得期待的事了,日复一日的生活,平淡得像是白开水。

    二零一五年的春天来得晚,走得却格外快,又一波月考过完,南城就迎来了燥热的夏天。

    教室里的空调电扇一天都没歇气,像极了他们的圆珠笔,裴知悯还是在和数理作斗争,考点解读一遍遍地过,做完再去刷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她感觉自己像在渡劫一样,熬过,她就可以“飞升”了。

    六月七八号,高三的学生高考,他们得了几天假,裴知悯在家上午画稿,下午做题,当时恰逢丰子恺的漫画再版,书一上市,裴知悯就去了“好久不见”,买到后,她又挑了一套数学真题。

    结账的时候,遇见了李淮川,四目相对之时,两人都笑了,异口同声道:“这么巧!”

    见他拿着本高考英语必备范文,裴知悯调侃:“你还需要背这个?”

    印象里,李淮川从没跌出过年级前一百,他那分数,是裴知悯做梦都想达到的水平。

    “多积累总是没错的,”男生挠挠头说,“万一哪天就派上用场了。”

    裴知悯看他如此淡定平常,不禁想起那句经典名言:比你优秀的人比你还努力。

    “中国现代漫画鼻祖?他的文章也写得很好,”李淮川瞥见了她手里的书。

    裴知悯听见这称谓,微惊:“这你也懂?”

    李淮川不好意思地一笑:“前一阵读了本丰子恺先生的书,上面有作者介绍。”

    裴知悯更惊讶了:“你还有时间读课外书?”

    李淮川:“时间都是靠挤出来的。”

    果然,能成为是学霸都是有原因的。

    结过账,两人分别,裴知悯没急着回去,而是进了附近的一家肯德基店买汉堡,等餐期间,她想起李淮川的“点拨”,便开始刷刚买的卷子。

    店里偶有往来走动的顾客,大家的交流声都不大,裴知悯坐在窗边,没人打扰也得个自在。

    十来米的点餐处,来了个小女孩,女生指着炸鸡小吃一通点,她听见店员耐心劝:“小朋友,这些你一个人吃得完吗?要不减少两样?”

    “我不是一个人,”方芷宜拒绝道,把现金递过去,“我哥哥也要吃。”

    “好的,”店员了然,微笑着接过钱找零,随后和取餐号一起给她,“可以去坐着等一等哦。”

    方芷宜礼貌地说了声“好”,那时店里已经没空桌了,她选了张只坐了一个人的四人桌,正好靠窗,视野开阔明亮。

    那会儿裴知悯解题解得正糟心呢,根本不在意对面坐了谁,倒是方芷宜,越看眼前的姐姐越觉得眼熟,她低头在做卷子,旁边还摆了本书,方芷宜瞄见了离她最近的几个字:漫画典藏版。

    做完那道数列题,裴知悯抬起头,活动了下脖颈,这才发现对面来了个女孩,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看。

    “姐姐,真的是你啊。”方芷宜眼睛亮亮的。

    此时距离她们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快一年了,裴知悯顿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她是谁。

    “你也来这儿吃东西?”她问。

    “嗯嗯,”方芷宜脑袋直点。

    “这么久没见,我都没认出你来。”裴知悯感慨道。

    对比一年前,方芷宜长高了不少,五官也长开了些,小脸红润,眼神清澈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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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今年都十岁了。”她语气很骄傲。

    裴知悯笑了,问她:“还在画画吗?”

    “嗯,”方芷宜皱着小脸,“但感觉有时候,画画好累啊。”

    这项艺术本来就是需要坐冷板凳的,很多人都会觉得无聊。

    若是换做了别人,肯定会说,累了就休息下再画,但这世界上,没有几个人一开始就能找到自己的热爱,连她当初学画,也是在苏女士的要求下把钢琴书法唱歌都接触了个遍,才做的选择。

    裴知悯说:“如果你觉得画画给你带来的痛苦大于快乐,那也尝试下其他的活动。”

    方芷宜认真地思考起了她说的话。

    “坚持和放弃其实都是很勇敢的决定。”

    “我知道,”方芷宜浅显地理解了下这个道理。

    没过多久,她们的餐前后端上来,两人一面吃一面聊天,裴知悯随口一问:“你有什么别的兴趣爱好吗?”

    方芷宜咬着可乐吸管喝了一口:“看动画片算不算?”

    裴知悯失笑,果然还是小孩子。

    “算啊,怎么不算?”

    裴知悯突然有点好奇现在05后的小孩都在看些什么。

    方芷宜来了兴致,掰着手指头细数:“大耳朵图图,熊出没,果宝特攻……”

    嗯,都是她看过的,裴知悯觉得她还没过时。

    “跟你说个新鲜的。”

    方芷宜耳朵竖起:“什么?”

    “果宝特攻里,橙留香和梨花诗是同一个人配的音。”

    “一个人?!”方芷宜瞪圆了眼,“完全听不出来啊!”

    “菠萝吹雪和上官子怡也是。”

    方芷宜更是震惊得说不出话。

    裴知悯浅笑道:“你猜猜,这两个配音老师是男还是女?”

    小姑娘想了五秒钟:“男?”

    “女性,”裴知悯笑,“厉害吧?”

    方芷宜赞同得不行。

    那会儿裴知悯正想继续做卷子了,方芷宜摆出一个最灿烂的笑,指了指那本漫画,“姐姐,这个漫画我能看看吗?”

    “可以啊,”裴知悯大方道,拿出书给她,“它是图文一体的,文字部分你如果看到不懂的话,就看图画吧。”

    方芷宜笑得可甜了:“好。”

    丰子恺的漫画都很自然生动,方芷宜看得津津有味,裴知悯见状,放心地埋头做题。

    那时她们在这儿相安无事,对面的商场却走出来个神色焦急的男生,惊起门口觅食的一群白鸽,他两手叉腰,四下张望。

    祁砚寒在商场玩完,见方芷宜买个吃的还没回来,还以为她迷路走丢了,匆忙出来找人。

    到快餐店时,这小姑娘正一口一根薯条吃得正香,手里拿着本不知道什么名头的花花绿绿的书在看。

    祁砚寒都被她那自在悠闲的模样给气笑了,他走过去,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一脸算账的表情,“方芷宜,你吃独食呢?”

    “哥哥?!”方

    芷宜瞧见他,悻悻地放了薯条。

    “你在这儿吃怎么不跟我说一声?”祁砚寒面色有点严肃,“我找了你半天。”

    方芷宜被他训得不敢说话。

    “还有,”祁砚寒瞥了一眼她手里的书:“你在看什么?”

    方芷宜把封面给他瞧,“漫画。”

    祁砚寒眉头微微一皱:“哪儿来的?”

    耳畔响起一道胆怯又柔和的女声,“我给的。”

    祁砚寒侧头,才注意到裴知悯坐在自己右边,女生穿着件天蓝色的裙子,小V领,脖颈光滑白皙,脸蛋也白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只是那双眼睛里,掺杂了一抹拘谨无措。

    方芷宜解释道:“是我想看的,这个姐姐就给了我。”

    祁砚寒面露了然。

    方芷宜把可乐汉堡炸鸡腿全推到她哥面前,“哥,快吃吧,还没冷。”

    祁砚寒哼了声:“算你还有点良心。”

    裴知悯不知道他们怎么忽然坐在一张桌子上了,他们各做各的事,祁砚寒戴上耳机开了局游戏,方芷宜看得眼珠直转,根本不理睬她哥。

    两局游戏打完,祁砚寒放了手机,看她蹙着眉头,唇线绷直,笔转了一圈又一圈,就是没写一个字。

    祁砚寒注视她良久,忍不住问:“不会?”

    裴知悯抬眼看他,难为情地点了下头。

    祁砚寒默了一秒:“我看看?”

    裴知悯赶忙把卷子递过去。

    祁砚寒看了十来秒的样子,朝她伸手:“笔。”

    裴知悯给他。

    “你这里辅助线没画好,这么作会增加很多计算量,你把这里擦了,换成P点和AC相连,然后再用斜率相乘等于1的公式算……”

    祁砚寒讲得很细致,裴知悯一个字都不落地听着,慢慢有了思路。

    说完,他把笔和卷子还给她:“再试试,不懂再问我。”

    裴知悯按捺住惊喜的心,说:“好。”

    于是,她平生和他相处时间最长,说话最多的一次就花在了这个下午。

    夕阳落下之前,他们告别,小姑娘依旧不舍,和她说下次再见。

    裴知悯应好。

    那时方芷宜只把她当做了个知心姐姐,殊不知,未来和她的每次相遇,都是缘分在推。

    再回到学校,裴知悯接着和数理死磕,就这么磕了一个多月,她好像真的“飞升”了,那次期末考,她是班级第八,年级第九十五,喻书是年级第九十九。

    两人平生第一次进年级前一百,高兴得简直要跳起来了,放学路上,她们碰见个卖彩票的小摊。

    喻书眼睛一闭,张开右手,一副算命状,“我掐指一算,今天是个大吉的日子,”

    裴知悯一头雾水:“啊?”

    喻书睁开眼,临时起意:“我们去刮个彩票吧?”

    “真去?”

    “来都来了。”

    又是这四个字,裴知悯咬唇道:“我运气一直都不好。”

    那些年冰红茶有“再来一瓶”的兑奖活动,裴知悯从没中奖过。

    “没事,”喻书揽上她的肩膀,往小摊走去,“我刮。”

    裴知悯花了二十块,买了两张卡,一人一张,她这张果然没有,倒是喻书那天的运气当真好,刮中了一百块。

    拿着那钱,喻书说请她吃冰淇淋,两人刚走到便利店前,就看见了祁砚寒和喻臣。

    那会儿夕阳还未敛尽,霞光满天,男生从光里走来,说说笑笑。

    喻书激动地喊:“哥——”

    喻臣徐步过来,“怎么了?”

    “当当当!”喻书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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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扬手里的红钞票,激动地和他说,“刚刚刮奖中的!”

    喻臣眉峰一挑,“运气这么好?”

    “那可不,想吃什么?”喻书朝便利店抬了点下颌,问起他们两个,“随便挑,我请客。”

    喻臣自然不和她客气,手插着兜就进了便利店,只是,祁砚寒没动。

    “别客气啊,见者有份。”喻书见他愣着,热情道。

    喻臣也在里面喊:“就是,反正不是花她的钱。”

    “行,”祁砚寒勾唇轻笑,走进去前说,“谢了啊。”

    于是那天下午,他们四个吃着雪糕冰淇凌,悠哉游哉地走着,谈笑风生。

    夕阳拉长了他们影子,裴知悯不经意间回头看了眼,她的头,正好枕在了他的肩上。

    后来,喻书把最开始买彩票的十块钱转给裴知悯,她没收。

    就当她也请了他一次吧。

    第19章 第19章她甘愿沦陷

    又是一年暑假。

    去年这时候,苏英将裴知悯送去了补习班,如今在成绩上见了效,她更觉此方法有效,于是快刀斩乱麻地又给她报了班。

    当晚,苏英来和她讲这件事,裴知悯不想去,她想在家复习,奈何这话一出来,她母亲就一票否决了。

    “补习班的氛围肯定比家里好,你在那里和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学习,对学习肯定大有裨益。”

    “妈,我和补习班里的人真的不太熟,一天都说不了多少话。”

    苏英:“那你一个人在家,连话都没得说。”

    裴知悯无言以对。

    “对了,”苏英想起了件重要的,语气坚决道,“现在距离你高考,满打满算连一年都不到,画画那事一点都不要想了,一门心思放学业上,你的高考,是我们全家人都放在首位上的事,你自己也要分清主次,别做些没意义的事。”

    裴知悯嗓子一哑,想和她据理力争,可对上苏英那双疲惫又怀有希冀的眼,她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场谈话,毫无意外的以裴知悯的妥协而告终。

    裴振理解姑娘的想法,当晚就和苏英商量,让裴知悯上一个月补习,留一个月她自己复习,苏英却丝毫不让,说这么紧张的时间,再不抓点紧,成绩又要落下来,后面不知怎的,两人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

    裴知悯屋里听着他们争论,心累地闭上了眼睛,那天晚上没有月亮,夜空很黑,像是一张巨大的布。

    去上补习班前,裴知悯有一周的调整时间,她回了栖梧。

    外公上个月不小心摔倒了,膝盖做了手术,在医院躺了半个月才回家。

    那是一个雾气朦胧的阴天,外公正在院子里除草,老人佝偻着背,额头冒出了汗,她轻轻喊:“外公。”

    “知悯!”老人苍老的脸上满是惊喜,“怎么回来了!”

    裴知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绽开笑说:“想你们了啊!”

    苏献培笑容爽朗:“外公也想你。”

    那时外婆在后院开荒种菜,客厅里只有裴知悯和苏献培,外公四处翻找柜子,说要把前些天晒的金银花茶拿出来给她煮水喝,解解暑气。

    裴知悯不敢让他一个人行动,就在一旁守着。

    “你别站着了,”苏献培朝沙发那儿抬了抬下巴,“去坐下休息会儿吧。”

    裴知悯抿出个笑:“没事,我不累。”

    苏献培笑着道:“那你让让,挡着我找东西了。”

    裴知悯配合地往外挪了几步,苏献培手撑着这一条柜子,慢慢走过来,嘴里呢喃自语说“是不是在这个柜子里”。

    裴知悯默了良久,开口问:“外公,你的腿还疼吗?”

    苏献培翻柜子的动作一顿,知悯怎么知道的?

    也就是那一瞬间,他明白了她回来的原因。

    “你外婆告诉你的吧?”

    裴知悯摇头,实话实说:“妈给外婆打电话,想让你们来南城住,外婆说什么都不肯来,妈打破砂锅追问原因,她就没瞒住。”

    外公轻叹了声:“不让她说,就是怕你们担心。”

    裴知悯低声道:“我知道。”

    “放心,就是个小伤,你外公身体硬朗着呢,”苏献培在她面前伸展了下手臂  ,又来回走了两圈,“早起去湖边锻炼都能走上两小时,好得很,你放心。”

    “外公,”裴知悯轻声说,“我舍不得你。”

    苏献培喉头一哽,找到金银花茶,拿出一袋,走向茶几坐下。

    “我都是半截入土的人了,就算哪天真走了,你也别难过,”他说得很豁达,“生老病死,是人都要走这么一遭。”

    裴知悯听不得这种话,使劲地跺了跺脚,急了:“外公!”

    苏献培半哄道:“好好好,我不说了。”

    几朵金银花被丢进茶壶里,小火煮着,茶汤渐而变成琥珀色。

    苏献培倒了一杯,唤他:“来喝点茶。”

    茶水清甜甘香,裴知悯小口小口地喝着,陪他聊着天。

    中午吃过饭,苏献培就打算出门出茶馆打牌。

    那会儿天色看起来比早上更加阴沉了,云全是灰色,水阴阴的,满目荒凉,不多时,一场雨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哗浪浪的雨,下得又快又急,打落了好些朵院里的花。

    苏献培望着零落的花瓣,直摇头道:“唉哟,看样子不能出去打牌了。”

    裴知悯揽上他的肩,提议道:“外公,我陪你下棋吧?”

    苏献培应得爽快:“好啊。”

    小时候外公就把她当成棋友搭子,象棋围棋都教了个遍,瞧这雨的架势,一时半会儿应该停不下来,祖孙俩一致说下围棋。

    棋盘刚摆好,门口就响起了沉闷的叩门声,接着有苍老的声音传进来:“老苏——老苏——”

    外公停下手里分棋子的活,撑伞去开门,裴知悯站在檐下,看着他明显迟缓许多的步伐,眼眶慢慢湿润了。

    门外是位老人,拎着一个木篮,里面铺着的樱桃个个粒大饱满,水滟滟的鲜嫩。

    “就因为你一个电话,我立马从树上摘了下来,还冒雨给你送来,”他邀功似的说,“这次你怎么都要送我一坛桂花酒喝喝吧。”

    “没问题,”她听见外公的笑声,“两坛都可以。”

    老人递来篮子,轻责道:“你下次要吃起码提前一天跟我说,不然我临时弄还真来不及。”

    外公说:“我孙女喜欢吃。”

    老人透过半开的木门,看到了屋檐下站着的女孩子,一袭白裙,亭亭玉立。

    “就是那丫头?”

    外公回头望了眼裴知悯,笑着点头:“是。”

    老人羡慕流露得格外自然:“你这老头,有福气啊,孙女这么乖。”

    外公笑痕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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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聊了会,那个老人就说回去了,院门关上,外公提着一篮樱桃进来。

    裴知悯侧过头,假意去看屋檐上的燕子,悄悄把泪意憋回去。

    “这可是刚摘下来的,新鲜的很,你快尝尝。”苏献培把那篮樱桃送到她眼前。

    裴知悯随手抓了一个喂进嘴里。

    “甜不甜?”老头问。

    她皱眉瘪嘴,吐出一个字:“酸。”

    “不会吧?这个季节的樱桃应该都熟了啊。”

    话还没说完外公就拿了一颗尝,裴知悯还在装,等着看他的反应。

    苏献培仔细品尝了下,不酸啊,甜滋滋的。

    他以为是自己运气好拿到了甜的,还想再尝一个,一抬眼看见裴知悯得逞的笑容,眨眼间反应过来。

    “你这孩子。”

    裴知悯调皮地朝他歪了歪脑袋,眉眼弯起,接过篮子走向厨房,“我去洗了给外婆也尝尝。”

    走到一半,她还不忘回头提醒,“外公你先把棋子分好,我马上就来。”

    苏献培语气宠溺:“好。”

    外婆那时还在收拾屋子,裴知悯在水槽里洗樱桃。

    “你外公在干嘛?”

    “刚说要去茶馆,”她洗了两个给外婆吃,“下雨了我就说陪他下棋。”

    外婆嚼着樱桃,低语道:“他那人哦,死犟,这个天气还要去走,真当自己还年轻呢,做个手术休息三五天就好。”

    裴知悯暗自一叹,抿紧唇没说话。

    洗完樱桃,她端了一碗出来。

    围棋这个东西,一朝落错,满盘皆输,祖孙俩都下得专注,完全没在意外面的雨是在变大还是变小。

    一局棋下了一个小时,末了是苏献培赢了。

    好巧不巧的是,棋下完,外边的雨也停了,新晴的天空澄净如洗,像是一瓦瓷,阳光从云层透出来,洒在大地上。

    这一天可真是风云变幻啊,裴知悯在心里感慨。

    檐下的水缸里盛满了水,许兰君丢了个西瓜进去,在里边放个半小时,就有了冰镇的效果。

    捞起西瓜后,外婆去厨房切成了小块,她和外公就在外边处理雨打风吹去的花,那时裴知悯在院门那儿,苏献培却快走到园子深处了,她只看得到他躬着的一点背影。

    裴知悯心头一紧,朝花丛中喊:“外公——”

    老人站起来,回头望:“诶——”

    裴知悯笑了起来,看向蓝蓝的天:“没事,就喊一下你。”

    苏献培无奈地一笑,继续弯腰干活了。

    快打扫完时,外婆端着一盘西瓜出来,放在小木桌上,“知悯,来吃西瓜了,甜得勒。”

    “来喽,”裴知悯洗净了手,蹦跳着去拿了一块,坐在了板凳上。

    很多年后,裴知悯都记得,在那个宁静的午后,栀子花的清香萦绕着整个小院,外公在打扫花枝,外婆坐在摇椅上晒太阳喝茶,她看着丰子恺的漫画,一块西瓜在手上,时不时啃两口。

    门外有小孩子跑过,欢笑声纯真清脆,有一声特别嘹亮,惊起了别家门口的犬吠,扰得她都听不清外婆的收音机里在放什么歌,等了好一会儿,她才听出是《蝴蝶泉边》的前奏,紧接着有轻快的女声轻快响起:“我看到满片花儿的开放,隐隐约约有声歌唱。”

    后来裴知悯才终于读懂了那句“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那一周过完,裴知悯回了南城,喻书暑假去学架子鼓了,蒋琛和卫旭好像也没来补习,她一个人在补习机构过着朝九晚五的日子,没意思极了。

    七月末的周六下午,罕见地没有出太阳,淡青的天上,只有几片云。

    裴知悯在书桌前无聊地做着题,手机忽然震了下,喻书发来了一张天空照。

    Book:真是风轻云淡的一天啊。

    裴知悯也给她拍了张自己窗外的天空,等她发出去后,才发现两张照片竟高度相似。

    知悯:怎么我们拍的云这么像?

    喻书又发来一张照片,是她楼下的桂花树。

    Book:你猜猜我在哪儿?

    知悯:我家楼下?

    Book:binggo!(注)

    Book:出不出来?我们去爬山。

    裴知悯惊喜至极,“蹭”地一下站起来,看了眼身上的裙子,她连忙去衣柜里找了套白衬衣黑色阔腿裤换上,出了门,路口处摆了辆小电驴,喻书看见她就跑了过来,给了她个熊抱。

    “想死我了。”说的有点流里流气。

    裴知悯都要笑死了。

    暑假她们各自都有事,联系全靠手机,这一面还真有点相见恨晚的意味。

    还没抱够,喻书的手机就响了,她按下接听,对面听声音应该是喻臣,两人没说几句就挂了,她把手机揣回兜里,说:“我哥他们到滨江路了,让我们快点过去。”

    裴知悯:“好。”

    喻书拿过车上的两顶头盔,给了她一顶。

    裴知悯利落地扣上,问他:“这车是哪儿来的啊?”

    “租的。”喻书说完就走向驾驶位跨步上去,示意裴知悯上来。

    她不可置信:“你开?”

    “那不然你开?”

    从前她们玩卡丁车,裴知悯就乱打方向盘,喻书可不敢信她。

    好吧,还是你开吧。

    裴知悯一步,喻书拧了下车把手,小电瓶悠悠地起步了。

    街上人多,喻书开得很小心,裴知悯抱紧她的腰,打听道:“都有谁一起去啊?”

    “还能有

    谁,“喻书目视前方,“就我们几个。”

    那他会不会也在?

    “具体点。”裴知悯说。

    耳畔吹过一阵强烈的风,喻书没听清,她紧盯着路况:“你先别跟我说话,我不能分心。”

    算了,到地方就知道了。

    车开了十五分钟左右,就到了滨江南路,他们四个早就到了,祁砚寒靠在湖边的围栏上,额前的黑发被风吹乱,眼神扫过来时,裴知悯呼吸微滞,别开眼拨了拨头发。

    卫旭和蒋琛坐在马路边上,一人手里拿着根树枝在舞,见她俩来了,表情欣喜。

    “你们可算来了,”卫旭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再不来,黄花菜都要凉了。”

    “不好意思啊,”裴知悯致歉道,“是我收拾晚了。”

    “不晚,别听他瞎说,”喻臣跨步一迈上了车,正要喊祁砚寒,那人却早已坐上了摩托车。

    喻臣朝他使了个眼色,祁砚寒瞬间会意,转动了车把手,车子一下驶离出去。

    喻书见状,也拧起车把手跟上喻臣。

    “那你们还不走?”喻臣声音带笑,“等着看日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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