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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0-60(第2页/共2页)

说自己被人恶意拖住了脚步,才没及时去平息动乱。

    后面查来查去,查到了谢珩头上——那些恶意阻挠执金吾的匪徒身上,纹有谢氏族徽。

    也不知圣上怎么想的,顶着民间百姓和朝臣的压力,没有问责也没有免职。

    按道理,谢珩应当让那假冒他的属下老老实实在谢府待着,以防有人说他肆意妄为,或者怀疑他每日出门是为了联络党羽。

    但如果谢珩就是故意让那属下这么做的呢?

    谢苓摩挲着茶盏,手指忽然一顿。

    谢珩是为了引人上钩。

    只是到底在谋划些什么,就猜不透了。

    她揉了揉眉心,感觉真相蒙了层纱,她怎么都看不清楚。

    只好暂且把这事放下。

    她又问了几句外面的情况,心里的不安感愈发严重。

    除了昌平街的事之外,不知从哪冒出个采花大盗,短短三天时间就祸害了十几户人家的女郎。

    而且这采花大盗与以往听到的江湖传闻不同——他格外心狠手辣,每个被掳走又送回来的女郎,都被割下脸皮,惨不忍睹。

    雪柳说她来的路上,连最热闹的秦淮河岸都冷清的可怕,许多铺子甚至都没开门。

    谢苓只觉得心沉的厉害。

    梦里分明没这些事。

    也不知是她做的哪件事,导致了这一系列的变动,令她感到浓烈的不安。

    收回思绪,她才把话说回今日的正事上。

    “元绿那边怎么样了?”

    说到这个,雪柳才露出点笑容,她回道:“很顺利,城南的布料铺子收回来的,就等您抽空去看呢。”

    谢苓也舒展了眉心,笑道:“总算是有桩好事了。”

    “一会出去你我兵分两路,你去找元绿,叫她把铺子低价挂出去卖了,一定要快,至多三天。

    “剩下那间胭脂铺叫她尽快收回。”

    雪柳不明白刚收回来的铺子怎么就要卖,但她一向听从吩咐,重重朝谢苓点了头。

    二人又说了会子话,确定了碰面的地方,便准备找机会溜出去。

    雪柳先假装院子里扫雪,边扫边看透过素娘屋子的窗户往里看,确定对方还在休息后,又提着扫把在墙根扫,寻找可以翻墙的地方。

    等找好位置,谢苓迅速穿了件简朴又方便出行的淡黄色短袄和束脚裈裤(类似灯笼裤),将那天晚上的匕首别在鹿皮绒短靴上,才轻手轻脚走到墙根处。

    谁知一只脚刚踩上墙上凸起的石砖,就被一只手拎了起来,放回地上。

    雪柳被吓了一跳,短促的惊叫了一声。

    谢苓则是面无表情地看向面前突然出现的白衣金护腕的侍卫。

    那侍卫带着雪白的兜帽,身形几乎隐藏于满天大雪中,看不清脸。

    他朝谢苓抱拳一礼,声音有些嘶哑:“主子不允许任何人出去。”

    谢苓叹了口气,没有跟对方讨价还价,略微点了下头后,转身回了屋子。

    雪柳垂头丧气跟在后面回去,一进屋就小声抱怨道:“这二公子也真是的,还派人看着。”

    谢苓轻笑道:“我之前就猜到这周围有暗卫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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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普通侍卫守门会被怀疑,没有侍卫又拦不住我出去,因此只能派暗卫来看着。”

    雪柳这才反应过来,她挠了挠头道:“那小姐咱们怎么办?”

    谢苓朱唇一勾,朝雪柳招了招手。

    ……

    半个时辰后,主仆二人成功溜了出去。

    一出巷子,谢苓就感受到了浓重的冷寂。

    街上三三两两行人,还都是为了生计不得不出门的卖炭翁和货郎,以及隔老远才能看得到的小摊贩。

    雪花飘飘洒洒下得很大,被风一吹连成密集的雪幕,十分遮挡视线,落在脸上冰冷刺骨。

    路上偶有巡逻的执金吾走过,将完好积雪踩出一排排脚印,混上黄褐色的泥尘。

    谢苓将白毛毡帽下压,确保不会被人认出来,和雪柳两人朝不同方向去了。

    她这次出来,有两个目的,一是去当首饰,二是去找找靠谱的粮食铺。

    按照她带出来的首饰,最少也能当五六百两,应该足够买下第一批粮食。

    只不过到底从哪家买,得好好看看才行。

    谢苓一路走,却发现许多当铺都闭门不开,她整整

    走了两刻钟才找到一家小小的当铺。

    当铺看起来很旧,里头就摆着张掉漆的椅子,连桌子都没有。

    柜台里的老板穿着个洗得发白的褐色夹袄,正拿着个巴掌大的景泰蓝水晶镜,迷眼看着什么。

    她都走到跟前了,对方还未注意到有客人来了。

    谢苓轻咳一声,对方才回过神来,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好一会了,才收回视线,有些不耐烦道:“当什么?”

    谢苓看了看自己今日的穿着——连绣纹都没有的鹅黄色夹袄,和一件半新不旧的束脚裈裤,还戴着顶掉了一撮毛的白色毡帽,怎么看都不像是有钱人家的。

    这是嫌弃她穷酸呢。

    谢苓瞥了下嘴。

    怪不得生意不好,连基本的都想不通。

    能来当铺的,怎么可能富裕?

    但碍于时间紧迫,路上就这么一家开门的,她也就忍了脾气,将怀里的盒子拿出来,打开给当铺老板展示。

    “这些首饰,你看看能当多少。”

    那老板毫不在意的扫了一眼,忽然眼睛瞪大了,又赶忙装出一副嫌弃的模样,指指点点道:“你看看你这些东西,都有瑕疵了,成色也……”

    谢苓啪一声盖住盒子,从靴子里抽出匕首,猛地扎在柜台上,眉眼一厉,冷声道:“好好说,要还是不要。”

    那老板脸蓦地僵了,没想到自己碰到了个硬茬子。

    他本来胆子就小,再加上最近建康城乱得厉害,若不是家有悍妻逼他开门,他早躲在家了。

    方才本想着是个穷酸女郎,能好好宰一笔。

    谁知道人家有刀!

    他吞了口唾沫,看到这凶恶的女郎盯着一旁早都断裂的挡门,怀疑对方下一瞬就要跳进来杀了自己,赶忙挂上了难看的微笑。

    “要,怎么不要。”

    谢苓淡淡嗯了一声,问道:“能当多少?”

    当铺老板想了想,比了五根手指。

    谢苓眉头一皱。

    那老板脸顿时苦了,又伸出一根手指。

    谢苓这才点头,将柜台上的匕首拔下来,插回靴子。

    当铺老板松了口气,心说还好不是强盗。

    他接过首饰盒后,忙不迭拿出两锭金元宝,放在戥子上称好,又用剪子剪了几块碎银子补够零头,一齐装在荷包里递给谢苓。

    谢苓这才转身出去,朝另一边的粮食铺走去。

    ……

    另一边,地下云台城,雁声楼。

    谢珩与雁声于后院正屋对坐吃茶,中间摆着一张十分详细的建康城舆图。

    两人一边吃茶,一边说话。

    “你为何笃定林文瀚会被这么拙劣的手段骗?”

    谢珩点头道:“黑鳞卫从他老家平蛮回来后,查到了一桩秘闻。”

    “准确来说,他不是林文瀚,他是林文瀚的弟弟林文皓。”

    “二十年前他杀兄夺妻,林华仪就是他跟他嫂子的孩子。

    后来他为了青云路,把嫂子养在庄子上,娶王氏庶女,成了走狗。”

    “结果他那嫂子是个烈性子的,死遁出逃,林文皓几十年都没寻到踪迹,开始疑神疑鬼,失手杀了妻子。”

    雁声挑眉,桃花眼闪过鄙夷,出言讽刺道:“好一个杀兄夺妻的伪君子。”

    谢珩面无表情,长睫在眼底打出一片阴影,声音又冷又理智:“情爱使人沉堕,他错就错在这些年从未放弃寻找她,不然也不会被我抓到把柄。”

    雁声却有些不赞同,他脑海闪过那双黑白分明,清澈又纯真的眼眸,露出一丝落寞和痛苦。

    “不,不是因为爱。”

    谢珩正要嘲讽他,就听到急促的脚步声。

    来的正是他派去看守院落的暗卫之一。

    “主子,属下该死,苓娘子和那小侍女不见了!”

    “属下已经派人去寻了,但是来的路上听路人说…说…”

    谢珩长睫一掀,视线落在暗卫身上,眸光微沉。

    “说什么?”

    那侍卫跪伏在地上,头抵在交叠的手背上,汗水啪嗒啪嗒往下滴,嗓音沙哑,带着歉疚:“半个时辰前,秦淮河岸有个身着鹅黄夹袄的女郎,被采花大盗当街挟持走了!”

    “砰!”

    谢珩手中上好的东青釉荷叶纹茶盏应声而裂,碎片将掌心割出几道长长的伤口,鲜红的血液顺着瓷器碎片流向桌面。

    雁声诧异地看着谢珩,而地上的暗卫恨不得把头埋在地皮里。

    谢珩却像是没看到一般,淡漠着脸松了手,慢条斯理用帕子把血擦了擦,起身看向雁声,声音依旧毫无波澜,像是万年不化的冰雪:“这茶盏是残次品,改日送你一套。”

    说罢,他便阔步离去,那暗卫连滚带爬站起来,给雁声行了一礼后匆匆追上谢珩。

    雁声拿起自己的茶杯看了几眼,啧了声。

    “不识货的家伙,迟早得栽。”

    第54章 情难自抑欲难掩~

    风雪渐停,满街银白,日光透过浅灰云层,射出缕缕金芒。

    谢苓转了几家粮食铺,最后选定了一家位置偏僻,被同行挤兑的即将倒闭的铺子。

    这铺子生意奇差,再加老板的家人不幸得了急症,急需用钱,因此想把铺子转手出去,价格开得非常低。

    但由于铺面位置太差,位于巷子深处,周边住户也少得可怜,所以挂了整整一个月,都无人问津。

    谢苓盘算了一下,觉得自己可以把这铺子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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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来带储粮的仓库,方便她存放买来的粮食。

    二来位置偏僻,不至于让有心之人盯上。

    她跟老板谈拢了价钱,铺子连带里头的存粮,二百两拿下。

    老板很实在,哪怕家里急用钱,也没乱要价,甚至劝她考虑清楚——这铺子位置实在偏僻,大概率赚不回本。

    想着对方确实不容易,谢苓便主动多出了三十两。

    那老板见谢苓大方又心善,便把已故好友送的《养花录》送给了谢苓。

    谢苓也没客气,随手收下了,心想虽然自己不种花,但说不定以后就用得到呢?

    多项技能总是好的。

    二人一同去管理田宅的户曹立契、缴税,最后印契,就算是完成此铺面的变更。

    出了户曹,谢苓看着人群熙攘的大街,忽然多了种脚踏实地的真实感。

    不知道为何,自打她做了那个梦,就感觉周边一切好像一副游动的画,真实又虚无。

    直到现在,计划还算顺利地走了一部分,拿到了属于自己的房契,才有了实感。

    谢苓仰头看了看天色还早,不到和雪柳约定的时辰,遂自己往铺子去了。

    ……

    半个时辰前,榆花巷宅院,书房。

    谢珩居高临下站着,凤眸微垂,睨着被暗卫压倒在地的男人,修长冷白的手指摩挲着碧玉扳指,气息阴冷。

    “说,人呢?”

    那被压在地上,獐头鼠目的男人正是近日来城中掳掠女子的采花大盗。

    此刻他脸上满是青肿伤痕,被狠狠按在地上,一只腿扭曲成不可思议的弧度,脸边上沾着一片粘稠的血液。

    采花大盗喉咙发出“嗬嗬”的怪响,口溢鲜血,半截血红的舌头在血液里抖动着,异常骇人。

    他透过肿胀的双目,费力地仰视着眼前看着斯文如书生的男人,眼中透出后悔又绝望的惊恐。

    他仗着自己跟江湖上有名的妙手空空学了几招,贪心拿了神秘人的银钱,在建康成肆无忌惮,按对方要求毁了不少小娘子的清白。

    本以为那人定然身居高位,可以保他无虞,再加上如今朝中官员大多尸位素餐,就算查,也不会这么快查到他,谁知今日刚出了藏身的定林寺,就被几个白衣人从背后一掌打倒,带到了这个男人面前。

    最开始看这男人的面相,以为是个涉世未深,斯文心软的士族子弟。

    可当对方面无表情叫人把他腿活生生扭断,又割了半截舌头后,他知道自己错了。

    这哪里是斯文人,这明明是心狠手辣

    的恶鬼!

    不,比鬼还要可怕。

    他呕出一口血,大张着嘴巴,像条搁浅的鱼,半天才组织出一句不成形的话来。

    “不……我不…不…似”

    谢珩收回视线,看向一旁的暗卫。

    暗卫收到指示,将寒光冽冽的匕首狠狠插到采花大盗掌心,钉在地上。

    采花大盗一声惨叫,疯狂摇头,脸上的鼻涕眼泪混合着鲜血,将地面上的青砖浸透。

    “老实交代,人到底在哪!”

    采花大盗有苦难言,他今天确实掳走了个黄色夹袄的小娘子,可这是孝敬给定林寺主持明悟的“藏身费”。

    他也不知道这小娘子被关到哪里了。

    他“嗬嗬”两声,忍着剧痛,艰难地吐出两个不成音调的字:“寺…明……”

    暗卫听了半天都没听懂对方想表达什么,正要继续插一刀,就听得自家主子冷漠的声音响起。

    “把人关进地牢,派人暗中搜查定林寺。”

    “着重搜查审问明悟。”

    暗卫正要领命离开,就听到细微的动静自屋外响起。

    他抬眼看过去,就见自己的上司不知从何处来,转眼间就到了主子跟前,拱手弯腰,神情有些古怪:

    “主子,找到苓娘子了。”

    谢珩捏着扳指的手一顿,示意他继续说。

    暗卫道:“苓娘子在河抚巷买了个铺面,现在还在那铺子里。”

    半晌,都未听得主子说话。

    两个暗卫额头上渗出汗水,频繁滚动的喉结能看出二人心中的紧张。

    其中压着采花大盗的暗卫偷偷抬眼看主子,就见对方玉面如雪,漆黑的眸低一片冰冷阴沉。

    他吓得赶忙低下头。

    良久,才听得对方朝书桌旁埋头当鹌鹑的远福吩咐道:“去安排马车。”

    远福忙不迭点头,飞快朝外奔去。

    谢珩看着两个接连失误的暗卫,挥手道:“将手中的任务交接好,去领罚。”

    两个暗卫拱手称是,目送着谢珩大步离开。

    ……

    谢苓扣着时辰从铺子里出来,落了锁后抬头看了看天。

    日光此时已经完全冲散了乌云,耀眼地地挂在天边。

    地上的积雪被晒化了些,冷风一吹,融化的雪又慢慢结成了薄冰。

    谢苓慢慢往巷子外走,怕一不小心滑倒。

    不知为何,明明离开得不久,谢珩也按道理不会那么早回来,可心中总是隐隐不安。

    她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遂加快了点脚步,想着尽快回去。

    等她穿过小巷,走到和长街相连的大巷子时,迎着光看到了雪柳的身影。

    谢苓以为自己看错了,用手遮挡着刺眼的光线,定睛望去。

    果真是雪柳。

    她怎么知道自己在这?

    谢苓心头一骇,脚步硬生生停在原地。

    下一刻,雪柳的身后走出一道高大的身影。

    他逆光而立,一半脸隐在阴影中,将昳丽的五官掩上一层晦暗的冷。

    阳光被他颀长的身形遮住了大半,唯有稀疏的光线穿过空隙照射进巷子,洒下一片淡淡的光。

    是谢珩。

    谢苓毡帽下的小脸瞬间失去血色。

    她心头发冷,脚仿佛和雪被冻在了一起,挪不出半步。

    巷中冷风骤起,将头顶的毡帽呼啦一声吹到地上,发丝没了保护,被狂风卷乱,将视线遮得有些模糊。

    谢苓却顾不得捡帽子,她在想自己该如何解释,才能让自己偷溜出来买铺子的行为变得合理。

    不自觉攥紧指尖,她试图做出个纯良无害的笑脸。

    谢珩却在此时抬步走来。

    步子很缓,可那碾雪而来的脚步声,却像踏在她心尖上,令人心头发紧。

    顷刻,对方便走到了她跟前。

    头顶光线一暗,日光被完全遮挡住。

    谢苓觉得自己似乎被谢珩的阴影包裹着,四面八方都是对方身上清冽而微苦的雪松香,混合着难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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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喻的压迫气息,密不透风。

    她心尖猛猛颤了一下。

    他在生气,非常生气。

    谢苓不由得仰头看他,撞上了那双疏冷又淡漠的眼。

    他带着半张银色面具,露出因受伤而发白的唇和棱角分明的下颌,漆黑的眸子像是一口幽深冷寂的井,神色晦暗不明,令她心跳滞了一瞬。

    谢苓低下头,还未解释,就听到对方平静的声线。

    “从今日开始,没我准许,不得踏出留仙阁半步。”

    谢苓一听,乱飞的思绪瞬间回笼,她后退一步,压下心头怪异的感受,作出乖柔的神情,小声道:“堂兄,我可以解释的。”

    谢珩没说话。

    她知道这是对方让她继续说的意思。

    谢苓定了定心神,把自己想好的借口说了出来。

    “不怕堂兄笑话,前段时间苓娘接连做了相同的梦。”

    “梦到有个地方遭了百年不遇的大雪栽,百姓死伤无数。”

    “堂兄…也在其中。”

    “那梦极其真实,苓娘心中不安,怕堂兄真的因此出事,便想着买些粮食备下。

    就算后面没有这回事,再把粮转手卖了也好。”

    话音落下,就听得一声极轻的冷嗤。

    谢苓心中松了口气。

    虽然谢珩不信她的鬼话,可对方明显没那么生气了,最多就是觉得她愚蠢幼稚而已。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的解释这么管用,准备的其他话术都还没用上。

    也不知对方是因为什么消火的。

    她仰头,朝对方露出个甜笑,语气天真纯善:“只要能让堂兄安好,哪怕受罚也无妨。”

    “苓娘不后悔今日偷跑之举。”

    可不知这句话刺激到谢珩什么了,对方先是神色不明地看着她,而后眉眼一压,黑沉沉的眸子里是她看不懂的危险情绪。

    不等她再说什么,谢珩步步逼近,俯身与她对视。

    “你在…撩拨我?”

    戴着面具的面容近在咫尺,熟悉的雪松香气萦绕在鼻尖,她侧过头躲避着他的视线,下意识想后退,却被冰冷的手指扣住了下巴,被迫转向对方。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她无所适从,但对方眼神太过奇怪,不同于以往的平静或是淡漠,而是一种更倾向于探究、疑惑…以及充满掠夺感的神色。

    谢苓不由得想起对方这段时间阴晴不定的脾气,和莫名其妙的作为,感觉似乎要明白对方如此失常的原因。

    谢珩看着指尖那张冰肌莹彻的脸,心中弥漫出一股令他呼吸滞涩的情绪。

    像受伤那日一样,他因她的触碰而颤栗。

    明明不该允许这种超出掌控的异样出现,明明知道对方的借口愚蠢的可笑。

    可当他听到那句“只要能让堂兄安好”时,心底居然出现了一丝令他脊骨酥麻的愉悦。

    哪怕知道对方是在哄骗自己。

    指腹下的肌肤滑腻如牛乳,他渴望与对方有更近距离的接触。

    不仅仅是此刻扣着她的下巴,也不仅是拥抱她,而是像猎场那次唇舌/交融,或是前几夜不隔寸/缕地肌肤/相贴,哪怕只是指尖的一点触碰,也让他心悸颤栗。

    甚至是……用自己的气味沾满她的身体,免得她又逃离他的领地,或是随意收别的男人的东西。

    谢珩闭了闭眼,松开了手。

    不,不该如此。

    谢苓柔顺寡淡,愚笨无趣,哪怕有点小聪明,那也只是些不入流的小把戏,

    也就这张浓桃艳李的脸还算有几分用处,勉强算是个还算趁手的棋子。

    自己能出现这种怪异的情绪,或许只是年纪渐长,同其他男人一样,有了该有的心思和

    反应。

    毕竟她美色惑人,连他那古板严肃的兄长都受了迷惑。

    他大业未成,可不能因为美色再失分寸。

    心思百转千回,可实际上也就几息而已。

    谢苓刚挣扎了两下,还想着怎么回答对方的话,下巴上的手忽然就松开了。

    她有些惊讶地看着谢珩,就见对方眸底一片平静,方才看到的充满掠夺感的眼神,仿佛是她的幻觉。

    “堂兄?”

    谢珩淡淡嗯了一声,睨着她道:“你已经不是十三四的女郎了,该明白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不要随意关心任何男人。”

    “男人的自大,会给你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

    谢苓乖乖点头:“是,苓娘受教了。”

    再抬头,对方已经转身离开,她连忙小跑跟上。

    雪柳扶她上车时,她悄悄捏了捏对方的手指,示意不要担心,便掀开帘子坐了进去。

    一路上,她想着后续采买粮食的事,突然就听到街上骚乱起来。

    她掀开一角帘子朝外看去,就发现原本冷寂的街上忽然出现了许多百姓,都神色或亢奋或愤怒地朝一个方向赶去。

    正疑惑,就听到有个人同他旁边的人说道:

    “跑快点,也不知道能不能赶上。”

    “果然还是姜老的辣,林太师居然查出来昌平街一案和采花割脸案的凶手是谢珩,并且先斩后奏了。”

    “啧啧啧,谁能想到谢家嫡子平日里看着斯文清隽,居然能做出此等骇人听闻的恶事。”

    “人不可貌相哦……”

    声音渐行渐远,谢苓放下帘子,看向一旁从容不怕,面色平静的谢珩。

    第55章 步步为营窥天机试探他的底线,窥探他……

    一路上二人都没有交流,马车回到素娘的宅院后,谢珩就带着面具出去了。

    谢苓脱了身上的短袄,换了身襦裙,躺在书房的软榻上歇息。

    雪柳搬了个小凳子坐到她身旁,一边剥橘子,一边悄声禀报着元绿那边的情况。

    听一切都顺利,谢苓也就放下心来。

    观今日外面的情形,至多后天就能回谢府,届时铺面也卖出去了,正好能赶在地龙翻身前把粮食备好。

    她屯粮倒也不全是为了百姓,更多的是为了能借此机会跟长公主搭上线。

    之前让兰璧对自己欠下人情产生好感,以及在猎场时让秦璇对她改观,都只是让她雪灾发生后能更顺利的接近长公主。

    试问哪个母亲会厌恶自己两个女儿都夸赞的女郎呢?

    爱屋及乌这句话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梦里的长公主聪慧、善谋,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马上定乾坤[1],比当今圣上要优秀的多。

    只可惜是女儿身,哪怕当今圣上再昏聩软弱,也无缘皇位。

    为了江山社稷,她放下对今上的芥蒂,悉心辅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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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能忠心耿耿,不代表今上能放心她的存在。

    因此梦里长公主的结局并不太好——认回兰璧这个流落在外的私生长女后,不多久就暴毙而亡。

    而她娇养长大的小女儿秦璇,不知为何同兰璧反目成仇。

    最终兰璧更胜一筹,拿到了长公主留下的所有势力。

    谢苓将橘瓣丢在嘴里,无声冷笑。

    做完这预知梦后,她就一直在想,这件事最大受益人到底是谁。

    或许旁人会觉得是今上——毕竟长公主一死,他的龙椅似乎就稳固了些。

    可谢苓不这么觉得,今上更像是被推出去的靶子,而隐藏在最深处的收益者,则是谢珩。

    长公主一死,以今上的愚蠢,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各方势力吃的骨头渣都不剩。

    而谢珩和兰璧关系不一般,他似乎有对方的把柄,自然而然会接手长公主的势力,成为最大的赢家。

    谢苓承认自己也想在这其中插一脚——长公主的势力太过诱人,单是那三万禁卫就足够让人争的头破血流。

    若真让谢珩拿到禁军的管辖权,再加上谢家本身有的北府兵,皇权于他便是唾手可得。

    这不是谢苓想要的。

    她胃口很大,想做那捕杀螳螂的黄雀。

    因此长公主这步棋,她必须要走稳、走好。

    可惜现在她势单力薄,只能先依附着谢珩的羽翼,一点点布局。

    谢苓理清思绪,回过神来,将最后一瓣橘子吃了。

    ……

    自未时回宅院后,一直到临近酉时日暮,谢珩都未回来。

    她旁敲侧击问了远福,知道对方约莫还有半个时辰就回来了。

    天色昏昏,她简单用了些饭食后,再次敲响了素娘的屋门。

    这几日她一直试图从对方嘴里套出些话来,她想知道对方同谢珩的关系,或者准确来说,她想知道素娘是一颗什么样的棋子,在谢珩的谋划里起到什么样的作用。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她不想放过任何一个了解谢珩的机会。

    可这素娘却格外孤僻,成天闷在屋子里不说,还话少的可怜。

    除了礼貌性的回话和问安,素娘就像是个看似温柔,实则浑身是刺的木头人。

    每次她敲门,对方要么沉默,要么以礼貌又疏离的话请她离开。

    她用了很多种方法,都未撬开对方心头的坚冰。

    好在几天来她并不是全然没有收获——她从对方日常的行为习惯,以及远福的只言片语里,得知对方女红十分优秀,还擅配制香料,可惜早年死了丈夫,还有个不能言明的女儿。

    人生的变故,让素娘温柔的外表下有颗冷硬的心肠。

    可是人就有软肋。

    方才她听到雪柳说素娘今日似乎在屋里做香囊时,忽然灵光一闪,有了些头绪。

    她轻敲房门,斟酌着用词,缓声开口:“素娘,我有点小麻烦,想请您帮帮忙。”

    屋里黑漆漆的,一片安静,若不是谢珩吩咐过不让任何人出去,她甚至都要怀疑里头没人。

    她停了一会,又继续道:“听闻您女红了得,我给堂兄做了个香囊,总觉得差些什么,您能帮看看吗?”

    话音落,她似乎听到了屋里极其细微又急促的呼吸声,隔了许久,传出素娘温柔又冷漠的嗓音:“恕我无能,还请苓娘子另请高明。”

    谢苓知道对方已经有所犹豫,她继续道:“不若素娘先出来看看,究竟是何种…香囊。”

    她刻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说完,便朝后退了两步。

    果不其然,屋门在片刻后被拉开了。

    素娘的身形隐没在黑暗里,温柔的面容上出现了明显的厌恶之色。

    还隐隐有这杀意。

    不知为何,谢苓忽然觉得,对方此刻的眉眼神色,十分熟悉。

    好像在哪见过。

    不等她继续探究,对方就点燃了一旁的油灯,昏黄的光照在对方脸上,映出温暖的色泽。

    如同第一次见素娘时,她看起来温柔贤淑,十分亲和。

    “进来说。”

    对方侧开身子,示意谢苓进去。

    谢苓捏着手中的香囊,露出一抹纯良的笑,踏入屋中。

    下一瞬,屋门被重重合上,素娘审视着她,语气有些僵硬:“香囊呢?”

    谢苓将香囊递给素娘,手指故意碰到了对方带着薄茧的掌心。

    对方应该是有些紧张,小小的香囊,竟让她冒了冷汗。

    谢苓不动声色收回手,观察着对方的神情。

    素娘看了眼香囊,看到上面简陋而陌生的绣纹后,紧绷着的面容舒展开来,似乎是松了口气。

    她将香囊递回去,说道:“苓娘子还是找别人问问吧。”

    说着就要拉开屋门逐客。

    谢苓歪了歪头,作出无害的表情:“素娘,是香囊有问题吗?”

    她凝视着对方,声音又轻又缓:“还是说……有问题的不是香囊?”

    素娘回视谢苓,极力忍耐着什么,沉声道:“没什么事就离开,现在还不到休息的时辰。”

    谢苓仿佛听不懂,她道:“您应该明白,我并不好奇您的身份,也不想知道您的经历。”

    “相反,我只想让您知道,我对于您送给堂兄的香囊,到底知道些什么。”

    这话说得很奇怪,素娘却听懂了。

    谢苓在威胁她。

    她扫视着眼前这个美丽又柔弱的女郎,瞳孔收缩。

    对方话里有话,似乎是知道了香囊的含义,以及谢珩和她的谋划。

    杀心渐起。

    她跟谢珩的计划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这是为夫报仇的最后机会。

    但谢珩对这故作聪明的女郎似乎不太一般。

    她沉默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

    绝对不能出错,她什么都没有,只想报仇雪恨。

    谢苓觉得素娘的神情愈加怪异,半晌不吭声,又莫名其妙笑了。

    对方扫视着她的脸,说道:“既然都知道了,那说说你的目的吧。”

    谢苓回之一笑,说道:“你能想通就好,毕竟你死去的丈夫若知道这一切,定然也会希望你与我开诚布公。”

    这句话说得模棱两可,可素娘听完后却猛地看向谢苓,咬肌鼓动了几下,而后深吸一口气,冷声道:“进来说。”

    看到对方如此失态,谢苓知道自己蒙对了,应证了之前的猜测。

    从得知对方死了丈夫,却有个不可言明的女儿时,她就猜测那个所谓的女儿,八成是和别人生的。

    从素娘的外柔内刚的性子来看,这个死去的丈夫,一定是她心底不可触碰的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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