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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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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朦情寄于梦中梦如露如电有为法

    远福听到里头传来谢择的骂声,忽觉后背一凉,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

    老天爷啊,主子到底对苓娘子做了什么,能让大公子怒到动手。要知道这兄弟俩这么多年了,可从红过脸。

    自己今晚可真是开了眼了,也不知主子如何了。

    他听到里头动静息了,便缩在帘子边上,刚站定,谢择便掀帘而出,足尖一点朝密林掠去,怀中似乎抱着个人。

    正是苓娘子。

    主子还不出来。

    他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刚咬牙走到帘子前头,就听到远处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远福刚鼓足的勇气就这么泄了,他探头看去,就见消失已久的元绿跑来,大冷的天却出了一额头汗。

    元绿看谢珩身边的长随在这,心中的最后一丝庆幸也无了,脸色煞白。

    她跑到远福跟前,气还没喘匀就连声问道:“小姐如何了?”

    远福朝帐子努了努嘴道:“你闯大祸了,知不知道?”

    元绿大惊失色,神色万分惶恐愧疚,不待远福反应过来,就一把掀开帘子冲了进去,口中大叫着:“小姐!”

    “诶诶诶你急什么,你家小姐没事了!”

    远福来不及阻拦,赶忙跟上去。

    帐内漆黑,元绿被倒在地上的桌椅碎片绊倒,她手脚并用爬起来,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看到了最里头靠床而立,看不清声色的谢珩。

    她环顾一周,除了被砸得稀巴烂的陈设外,没看到主子的影子,顿时慌了神。

    也顾不得对谢珩的畏惧,她小跑到谢珩跟前,扑通跪下问道:“二公子,我家小姐呢?”

    远福看见主子状态不对,心里咯噔一下,将元绿扯起来,小声解释道:“你这丫头可真是急性子,话都不听完就跑。”

    “你家小姐被大公子带走治病去了,不会有事。”

    元绿的心稍微放下了点,就听到谢珩忽然出声了。

    嗓音十分沙哑,带着沉郁阴森之感,比往日更要令人害怕。

    “说说看。”

    元绿明白这是谢珩叫她解释为何离开帐子,又为何久久不归。

    她面色苍白地跪下,垂头不敢看谢珩,尽量让颤抖的声音平稳一些:“回二公子,半个时辰前有和矮个卫兵来寻奴婢,说是奴婢妹妹折柳突发急症,并且出示了令牌和妹妹的亲笔信。”

    “奴婢看信上字迹确实是妹妹的,于是失了分寸,独自前往妹妹营帐。去了后,发现妹妹安然无恙,才知自己受了骗。”

    “奴婢本想回来,却被猎场的卫兵拦住去路,说是太后赐给清河郡主的镯子丢了,要所有人去看台集合,要搜查。”

    “他们不放人,强行将奴婢带去。当时所有人都到营地看台,除了小姐和您,以及王闵公子。听周围的人说您和小姐白日受伤不便劳累,便不用去叫了,王闵公子则是下午就离开了,并不在营地。”

    “奴婢想着尽快脱身,谁知林华仪小姐的侍女忽然说我深夜离帐,嫌疑重大,于是奴婢被盘问了许久,还里里外外搜了身,才放奴婢离开。”

    说完,元绿跪伏在地上,一旁的远福大气都不敢出,小心翼翼偷瞄谢珩。

    半晌,谢珩才开口。

    “远福。”

    “奴才在!”

    “笞二十,送回谢府关入柴房。”

    “奴才领命!”

    元绿对谢珩重重磕了三个头,颤声道:“奴婢谢过二公子。”

    她不怨谢珩,心中知晓这处罚已是看在主子未出事的份上,不然自己怕是赔命都不够。

    谢珩绕过她,捡起地上的剑,又对远福吩咐道:“快马回谢府,将府医于明日卯时正刻前带至定国公府的温泉山庄。”

    远福弯腰恭敬领命“是,奴才这就去。”

    谢珩转身离开。

    ——

    夜明星稀,细雪如盐  。

    谢择大氅中紧裹着谢苓,在林中飞跃,隔着衣裳都感觉到了她身上灼人的滚烫。

    他脑海里回荡着一向冷漠的亲弟对堂妹做的事,下颌紧绷起来,神色复杂。

    没想到阿珩居然也对堂妹动了情。

    他们是兄妹啊,哪怕实际上没有亲缘关系,那也是名义上的堂妹。阿珩如何下得去手?

    他那弟弟,大小就沉稳冷淡,对事事都是运筹帷幄,不甚在意,就连父母,都是无情模样。自己从未想过有一天对方能像正常男子般动心成家。

    谢择觉得心堵。自小学得都是四书五经,人伦道德,可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跟弟弟都是禽兽,喜欢上了堂妹。

    他想起自己看到的旖旎场面,几乎咬碎了牙。

    阿珩可以,他为什么不行?既无亲缘,堂妹又无婚嫁,他也可以争上一争。

    谢择逐渐说服了自己,抱着谢苓的手紧了紧。

    到了密林深处的浅湖,他飘然落下,脱下身上的大氅铺在地上,把半昏迷的谢苓放了上去裹住,自己先去湖边探了探水。

    雪天,但好在此湖地处深林,又是活水,因此上面仅结了层薄冰。

    他抬掌击碎一方冰层,确保水里没什么伤人的东西,才转回头把身着单衣的谢苓抱起来,慢慢放入湖岸边的浅水里。

    刚放进去,谢苓就如小兽般呜咽了声,脸上的潮红逐渐褪去,唇色有些发白。

    谢择一眨不眨盯着,有些心疼。

    湖水冰冷刺骨,为了解毒却并无它法,只恨那贼人龌龊,居然用如此下流的手段。真当他谢家无人,随意欺辱。

    谢择眉眼凌厉,肃杀之气弥漫周身,恨不得此刻就将贼人千刀万剐。

    ……

    约莫一刻后,谢苓觉得浑身又热又冷,说不出的难受,混沌的思绪逐渐回归清晰,她缓缓睁开了眸子。

    入目便是积着薄雪,白茫茫的一片湖。

    她微微转头,就看到身后一身劲衣蓝袍的谢择。

    转念一想,谢苓便明白发生什么了——放她入湖,是为了解毒。

    冷意慢慢压倒体内热浪,她觉得包围着她的湖水冰冷刺骨,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兄长,可否劳烦您拉苓娘一把?”

    谢择看她醒来,脸上神色松了几分,刚想说什么,就听到清灵虚弱的女声响起。

    他点头道:“堂妹稍等。”

    说着,他侧过头,避开谢苓被水沾湿的身子,伸手把她拉了出来。

    等确定谢苓上岸,他拿起地上的大氅抖了抖,递过去道:“先凑合穿着御寒。”

    谢苓也不推脱,她确实浑身发冷,若不穿着,怕是要得风寒。

    裹好大氅,谢择道:“得罪了。”

    说罢,她被谢择拦腰抱起,几息间就跃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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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十步,速度快得惊人。

    不愧是征战沙场,以武力出名的大将军谢择。

    很快,二人便回到谢苓的帐子外,门口是白日里为她看过病的老大夫,以及一个未见过的青衣侍女。并不见元绿身影。

    谢择放下她道:“先进帐子,让大夫看看。”

    谢苓点头,二人一前一后进帐子。

    帐内已恢复整洁,烛火明亮,炭盆中烧着上好的银丝碳,温暖亦春。

    她脱下大氅递给谢择道:“多谢兄长关怀,苓娘已经无事。”

    谢择摆手,肃穆的眉眼软了几分,语气柔和:“小事,堂妹先更衣看诊,我在门口侯着,有事喊我便是。”

    说完便出去了。

    那面生的侍女随即轻脚进来,屈膝行礼道:“问苓娘子安,奴婢是二公子院里的紫竹,奉命特来伺候您。”

    听到谢珩的名字,她忽然觉得有些奇怪,似乎遗忘了什么。

    她顿了顿,依旧什么都记不起来,忽而又想起莫名离开不归的元绿,回过神来颔首道:“元绿呢?”

    紫竹老实答道:“按府中规矩笞二十,送回去关入柴房等候您发落了。”

    谢苓默了默,才道:“近日劳烦紫竹姐姐了。”

    元绿之事,她还未了解清楚,但她相信对方的品性。

    只是犯了错就得罚,在她身边本就危险重重,如此不谨慎,该让她长长记性。

    至于元绿是留是走,得看她自己选择。

    她道:“麻烦紫竹姐姐去给府里的人带个话,请个大夫给她看看伤,关着就好,莫要为难。”

    紫竹爽快应下。

    说罢,谢苓由她伺候着褪下湿漉漉的衣裳,换了身干爽的,又盖了毯子,才唤大夫进来。

    大夫规规矩矩行了一礼,放下药箱,在谢苓手腕上放了条帕子,开始诊脉。

    谢苓见大夫眉头越皱越紧,心中有些担忧。

    先是蛇毒又是春/药,她该不会落下什么病根?

    许久,那大夫收了手,问道:“老夫观您面色苍白,唇色深红,再者脉忽急忽缓,可是中了热毒以冷水解之?”

    谢苓点头:“没错。”

    大夫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这热毒十分霸道,好在您及时泡了至寒之水,不然日后都会留下烧心之症。”

    “只是热毒已解,寒气却入体,再加未清除净的蛇毒,您怕得好生歇息一月,不可动怒,不可操劳。”

    谢苓应下:“多谢大夫,我省得了。”

    大夫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天蓝色的细口瓷瓶:“这是定国公大人命老夫送来的去腐生肌膏,您应当用得上。”

    谢苓道:“替我多谢定国公。”

    紫竹接过瓷瓶,打开塞子闻了闻,才将其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谢苓目光在紫竹脸上顿了一息,心说这侍女当是个精通药理的。

    大夫又交代了几句,便告退了。

    谢择耳力好,听到大夫说没事,心放下了大半。大夫出来后,他便掀开帘子进去。

    谢苓此时神情倦怠地坐在榻边,双眼微阖,葱白的手指轻柔着额侧。小脸苍白,朱唇又红若滴血,看起来病弱可怜。

    见他来了,谢苓坐直身子,撑着榻要起来。

    谢择忙摆手:“不必多礼,堂妹既无事,我便先回了。”

    想了想又补了句:

    “我派了亲卫在帐外守着,堂妹不必担忧,好好休息。”

    谢苓乖顺点头,声音虚弱无力:“多谢兄长。”

    谢择还想问她是否记得之前和阿珩发生的事,但看她面色如常,似乎不记得了,于是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沉默离开。

    他走出帐子,来到猎林边,拿出挂在脖上的骨哨吹响。

    不一会,树枝颤动,积雪飞扬,几道人影悄无声息跪在他面前。

    谢珩负手而立,浑身肃杀之气,声如冰碴:“查清今夜之事,把涉事之人押入府中地牢,该上的刑都上了。”

    几道人影拱手称是,又消失在林中。

    ……

    紫竹给谢苓摸了药膏,又伺候着她喝了姜汤,看着对方睡下后,才在屏风另一侧的榻上浅眠值夜。

    谢苓躺在床上,一点睡意也无。

    心惊肉跳了大半夜,即使并未出大事,也足以让她清醒。

    她捋了捋一整夜的事,结合从紫竹那问到的消息,大致猜到了王闵和林华仪的手段。

    只是记忆里有处空缺,怎么都填补不上。

    从王闵被救走后,到她出现在湖水,这期间发生的事,一片空白。

    想了许久,也只是零零星星几个模糊的画面。

    似乎是谢珩推开她,又抱住她?

    谢苓自嘲一笑。怎么可能呢,梦里她对这人动心,飞蛾扑火般为他做事,换来的也只是对方在她失去价值后,冷眼相对。

    现在几次相助,也不过是怕她这枚棋子被废。

    她真的很好奇,谢珩到底要用她做什么?梦里直到死,她好像都没查清楚。

    谢苓睁眼到天亮。

    晨光微

    熹时,帐子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吵吵嚷嚷的怒骂。

    声音越来越近,很显然,是冲她这个最偏僻遥远的帐子而来。

    她坐起身来,听清了外头那人的声音。

    “你们别拦着本郡主!我倒要看看这个乡巴佬为何藏头露尾不敢出来。”

    “郡主别急,苓妹妹怕是有难言之隐。”

    “难言之隐?区区蛇毒又不是废了腿,我看就是她偷的镯子!”

    “……”

    帐外声音气愤至极的,正是昨夜紫竹口中丢了镯子,扣下所有人搜查的清河郡主,秦璇。

    而另一个,则是老“朋友”林华仪。

    谢苓冷笑,披衣而起,想着如何把林华仪拉下水,就听到嘈杂的声音静了。

    她敛神细听,便听到谢珩冷若冬雪的声音。

    “郡主若是闲来无事,本官乐意替您向陛下请愿,去麓山书院修习礼仪,陶冶情操。”

    第32章 我以疯癫证曲直谁人谓我心中意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竟然也有为自己出头的时候。

    谢苓想起梦里的谢珩亦是如此,看着冷淡,但每每自己受挫时,对方都会恰如其分出现。她一颗芳心,就是这么落在他身上的。

    梦里的她就如同着了魔,哪怕他分明事事向着林华仪,她也只是欺骗自己他们只是兄妹之情。

    现在发生的事儿和梦里何其相像,谢珩恐怕只是面上维护她,实际上是怕自己一怒之下,把他心上人做的事当众抖出来。

    外头传来秦璇恼羞成怒的声儿,以及林华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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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柔声的规劝,谢苓轻笑一声收回思绪,坐到床侧唤紫竹进来伺候她穿衣洗漱。

    待洗漱穿戴好,账外说话声渐行渐远,显然是秦璇惹不起谢珩,遂偃旗息鼓走了。

    谢苓不甚在意,斯斯文文吃着眼前的清粥小菜,因着连中两回毒,又泡了冷水,身子十分不爽利,于是用了不到三分之一就停了筷。

    歇了半刻,帐子外传来定国公府侍女的声音。

    “苓娘子,奴婢是定国公府的菊月,奉谢大人之命前来送汤药。”

    谢苓叫人进来,帘子下一秒被掀开,投入一丝明媚的天光。

    菊月端着汤药,一身姜黄袄裙,长脸吊眼,十八九岁的样子,看到谢苓打量她,眼珠子嘀哩咕噜一转,露出个讨好的笑:“苓娘子,这是大人专门吩咐奴婢熬的药,您趁热喝。”

    谢苓嗯了声,菊月端着药碗上前,福下身拿起汤勺,十分僭越的要给谢苓喂药。

    她不适皱眉,心说堂堂定国公府的侍女,怎会如此没有规矩。

    紫竹抬手挡住菊月的动作,凑近药碗,用手扇着闻了闻,确定无毒后道:“放下吧,一会我来。”

    菊月倒也没纠缠,搁下药碗道:“那奴婢告退了,苓娘子一定要趁热喝啊。”

    谢苓道:“退下吧。”

    说完她端起药碗,用勺子搅合了一下,放到唇边。

    余光中,她无意间看到菊月掀开帘子后,站在原地朝她又看了一眼,头发遮挡下的耳环被太阳一照,晃了她的眼。

    谢苓哐一声把碗放下,抬眸看着半个身子已经踏出账外的菊月道:“回来。”

    菊月转过身,半张沐在阳光里的脸闪过一丝慌乱,她回过神,强笑道:“苓娘子可还有吩咐?”

    谢苓道:“上前来。”

    菊月不敢不从,磨磨蹭蹭走到谢苓跟前。

    谢苓望着她心虚的脸,冷声道:“当真是堂兄唤你来的?”

    菊月忙不迭点头:“是谢大人吩咐的,奴婢不敢说谎。”

    谢苓觉得心累,不知是谁大清早就生事,她眼风都未给对方,吩咐紫竹道:“把药灌给她。”

    紫竹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发生什么,顿时怒从中来,端起药碗气势汹汹朝菊月走。这小蹄子,竟然敢打着主子的名义害苓娘子!

    菊月见事情败露,转身就要逃跑,结果还未跑到帘子跟前,腰间顿时传来一阵剧痛,身子不受控制摔倒。她身体躬成虾子,捂着腰哀嚎出声,死活爬不起来。

    紫竹走到她跟前,蹲下掰住她的嘴,不由分说把药往里灌。菊月想掰开紫竹的手,却发现不论使多大劲都纹丝不动,她恐惧非常,又踢又打,咳嗽挣扎着要把药吐出去。

    紫竹看着药尽数灌完,甩掉撒在手上的药液,扯住菊月的头发,将她拖到谢苓脚下。

    菊月伏在地上,满脸眼泪鼻涕和褐色的药汁,一个劲扣着嗓子,想把药吐了,肩膀就被紫竹踢了一脚。

    “不想死就老实点!”

    菊月这才停了动作,连跪带爬抓住谢苓的裙摆,哭道:“奴婢知道错了,求娘子救救奴婢,奴婢不想死,不想死啊”

    谢苓抬脚把她甩开,视线从她脸上划过,音如碎冰:“说,谁指使的,下了什么药。

    菊月抹了把眼泪,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原来菊月乃是定国公府伙房打下手的末等侍女,此次贿赂了后厨的管事嬷嬷,得以落得个油差,随行来猎场,负责给贵人们传膳。

    可她地位低,期间油水尽数被一厨娘霸了去,什么也没捞着,还倒亏好几两。

    今儿个天蒙蒙亮,她起来打下手备早膳,去柴房拾柴时有个带面巾的侍女拦住她的路,给了她一对玉耳坠、几两银子和一个白瓷瓶,说事成之后还有重谢,让她给谢苓的汤药里下药。她没受住诱惑,接下了那人的东西,遂有了这一桩事。

    谢苓按了按眉心道:“给你东西的人是何模样?”

    菊月道:“奴婢没看到脸,她穿着天青色的侍女夹袄,个子不高,有点微胖。”

    说着她绞尽脑汁又想了想,想起了一处细节;“对了,那人手腕上套着个成色极好的白玉镯,不像是普通侍女!”

    谢苓道:“给你的东西,拿出来。”

    侍女赶忙从怀里拿出几枚碎银,又把耳朵上的玉耳坠取下来,双手呈给谢苓。

    “瓷器奴婢用完就丢了。”

    谢苓捏起耳坠看。

    这耳坠成色一般,也无花纹,是最常见的水滴样式,没什么特点。至于碎银子,流转不知多少手的东西,自然也发现不了什么。

    谢苓端起茶杯,杯沿刚搭在唇边,动作便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啜了口茶。

    搁下茶杯,她淡漠道:“退下吧,此事我不会告诉定国公府的人,至于那碗汤药里头是何毒,你是死还是活,端看你的造化了。”

    菊月不可置信的看谢苓,没想到对方不打算处罚她,心中又喜又忧。喜的是她不会被发卖,忧的是不知是什么毒。

    她重重磕了三个头,泣不成声:“多谢苓娘子放我一马,奴婢无以为报!”

    谢苓挥了挥手,菊月便一瘸一拐退了出去。

    紫竹没忍住问道:“苓娘子,您这么放过她了?”

    谢苓摇头:“这事没这么简单。”

    她目光落在那几枚碎银子上,又收了回来。方才她捏起碎银时,觉得触感有一丝怪异,喝茶时触碰过碎银的指尖上散发出若有若无的清香。

    她很确定那不是菊月身上的味道,更像是某种昂贵的熏香。

    紫竹巴巴地望着谢苓,对方却一句话也不说了。

    她腹诽道,不亏跟主子是兄妹,都喜欢说话说一半。

    谢苓道:“收拾吧,得出发去温泉山庄了。”

    紫竹立刻应声,忙收拾行李去了

    辰时一刻,营地出口处已经停满了马车,不少贵女和郎君聚在一起说话,十分热闹。

    谢苓带着紫竹朝马车走去,离众人不过七八步时,说话声猝然一静,看向谢苓的目光带着探究和轻鄙。

    谢苓目不斜视走过,并不打算理睬。梦里她对这些人诸多忍让,卑微如尘,也未得到半分尊重与体面,甚至的了个上不得台面,却擅于钻营的名声。

    竟然如此,倒不如放开性子,起码心里舒坦些。

    与他们擦身而过时,她听到秦璇嗤了声,娇艳的眉眼带着轻蔑,语气张扬跋扈。

    “手零脚碎的东西,也好意思露面。”

    谢苓扯了扯嘴角,忽而露出受伤不已的神色,停下脚步,毫不避讳与秦璇对视,语气委屈:“郡主为何说苓娘手零脚碎?可是听了什么闲言碎语?”

    众人没想到谢苓一副胆小模样,竟然敢跟嚣张跋扈的清河郡主搭话。按照她的性子,若

    真偷了镯子,该畏畏缩缩避着郡主才是。

    可观她此时神色,脸上的委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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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作假。要么真误会了人家,要么就是她心思太深。

    一干贵女郎君面面相觑起来,沉默着观望。

    秦璇也没料到对方敢反问,她也不是傻子,带着狐疑的目光看向坐在轮椅上的林华仪。

    林华仪低咳几声,语气温柔:“苓妹妹不必委屈,事情过了就算了,郡主也不是斤斤计较之人。”

    谢苓心中冷笑,暗道不愧是拱火的好手,一面给她的定了罪,一面明褒暗贬秦璇,将对方架在道德高地。

    秦璇此时若是继续嘲讽,就是斤斤计较,若是放过她,则心里又咽不下那口气。

    但秦璇向来不是能被道德裹挟的人物,她母亲是长公主,父亲是平淮侯,身份堪比受宠的公主。怒火被激起后,她自然不会怪罪身为“手帕交”的林华仪,而是全部转移到谢苓身上。

    谢苓观察秦璇神色,果不其然扬起了眉毛,准备对她出手。

    她抢在秦璇动手前,低泣道:“郡主倒是让苓娘死个明白,怎能不由分说就说我手脚不干净的?我好歹也是好人家的女儿。”

    她抽抽搭搭转头,对林华仪道:“您说是吧,华仪姐姐。”

    林华仪表情一僵,随即点头道:“妹妹说得是。”

    秦璇柳眉倒竖,怒道:“冥顽不灵,本郡主就让你做个明白鬼!”

    玉指点了身旁的侍女道:“你来说。”

    那矮个子微胖侍女福身行礼,上前一步道:“苓娘子好,太后赐给我家郡主的镯子丢了,而您的侍女是唯一一个半夜莫名出现在郡主帐子附近的人。”

    谢苓用帕子沾了沾泪水,疑惑道:“我听说郡主已经搜过身了,为何还说是我?”

    秦璇哼了一声道:“谁知道你那侍女用什么法子转移了镯子,谁不定就是你暗中接应她,不然你当夜为何不出现?”

    谢苓涨红了脸,怯懦的脸爬上屈辱的怒火,她脸上流着泪,一边解自己的披风,一边愤然道:“郡主既然疑罪从有,直接给我定罪,苓娘因不知全貌,遂无从辩解,只好脱衣搜查,以证自己无罪!”

    说着她解开披风一把甩开,又去解衣带。

    秦璇吓了一跳,一旁的林华仪也满目愕然,其他贵女纷纷愣住,郎君们转过身避开。

    没人想到传闻里怯懦胆小的谢苓居然会突然发疯,一时间竟无人阻拦。

    紫竹反应最快,忙去拉谢苓的手,满头大汗劝道:“小姐您这是做什么,冷静点!”

    谢苓抽噎着,想扯开衣带,手却被紫竹用力抓住,她挣扎着恨声道:“莫要阻拦,我今日就让在场各位看看,我究竟有罪没罪!”

    紫竹还想劝,其他女郎也反应过来,谢灵音想着谢苓也是名义上的谢府女郎,若真叫对方当众脱了,她日后如何议亲?

    于是咬牙上前劝阻。

    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听到一阵马蹄声传来,众人抬眼看去。

    谢苓趁机放松了动作,她跟随众人视线望去,就见谢珩、谢择,以及几个同龄郎君打马而来。

    为首的是谢择,谢珩紧随其后,与他并排的是那日盯着她看的紫衣马尾少年。

    “吁。”

    谢择老远就看到谢苓似乎受了欺负,于是来得最快。

    他翻身下马,他看到谢苓一身玉色大袖襦迎风而立,杏眼含泪,雪白的小脸挂着泪珠,裙带散乱,披风被丢在地上,十分委屈又倔强的站在众人之间,便意识到她受了不小的委屈。

    他大步走过去,捡起地上的披风抖了抖,走近谢苓道,眯眼扫视一周,沉声道:“发生何事了?一群人欺负个弱女子,这就是诸位的教养?”

    战场上带出来的肃杀之气让谢择气势惊人,一圈人没有一个敢接话的,就连秦璇都噤了声。

    谢择收回视线,垂眸看着谢苓,柔了神色:“有什么跟兄长说,兄长替你做主。”

    说着想把披风重新披到谢苓身上,谁知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挡住了动作。

    他顺着手看过去,就见一向事不关己的谢珩不知何时跟来,神情淡淡,语气也冷如山雪:“披风脏了。”

    不等他动作,谢珩已经解下狐毛大氅,率先一步披在谢苓身上。

    第33章 白玉无瑕终昭雪~

    谢择举着披风的手在原地顿住,薄唇微抿,随后默然放下,将谢苓的披风递给旁边的紫竹。

    无人注意方才赶到的余有年也将大氅解了一半,紧接着便重新系好。

    带着温度的大氅盖在肩上,上面微苦的雪松香萦绕在鼻尖,包裹着她。谢苓轻嗅着,脑海中突然闪过几个零星的画面,叫她有些恍惚。

    直到谢择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她才回过神来。

    “究竟发生了何事?”

    谢苓垂下眼帘,长睫上的泪珠摇摇欲坠,巴掌大的小脸上写满了委屈。

    秦璇看着谢择的黑脸,强撑着害怕,双手环胸傲气扬着下巴,无语道:“还能怎么,她偷我镯子,我还没干嘛呢,她就突然发疯。”

    林华仪在一旁道:“苓妹妹或许是离了家乡不太适应,故情绪不佳,才做出了刚刚的举动,我们多担待些吧。”

    林华仪看向谢苓的目光好似在看一位不懂事的妹妹,带着宽恕的意味,把她恶心得够呛。

    谢苓抬起泪眼扫过秦璇和林华仪,声音还是有几分激动:“苓娘知道自己出身低,比不得诸位,但这不代表我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认真看着秦璇道:“更何况,在今日之前我并不曾见过郡主,又从哪里知晓郡主有个太后赏赐的镯子呢?就算知道了,我身份如此,怎敢冒犯到太后头上。”

    说完她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从雪腮边滚落。

    谢择看着有些心疼,低声安慰道:“莫哭,兄长为你做主。”

    余有年也上前一步道:“苓妹妹别怕,本公子也为你做主,绝对叫那小人跑不掉!”

    谢苓拿帕子沾了沾眼角,朝二人微微屈膝,哽咽道:“多谢兄长,多谢这位公子。”

    余有年脸一红,连忙摆手。

    旁边的谢灵音看看谢苓身上的披风,又看看谢择柔和的眉眼,心里有些酸。这叫什么事啊,对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旁支这么好,反而对她们这些亲堂妹冷淡。

    谢择说完话,场面一时安静下来,秦璇看着谢苓若有所思。

    这貌美女郎,跟旁人说得根本不一样,她或许怯懦,但绝对不笨。做事看似无分寸,实际上皆有所图,说话时贬低自己,可条理清晰,不自觉会被她的话吸引。

    母亲说过,看人不可看她所说所表现的,而是要观察她的言行细节。

    她对林华仪的观感一直很奇怪,但每次一想到对方十年如一日关心自己,就会放下戒心。

    不知是哪个女郎对谢苓起了恻隐之心,小声说了句:“我看人家也不像小偷小摸之人。”

    此话一出,瞬间打破了沉寂,众人纷纷七嘴八舌说起话来,大意无非都是冤枉了谢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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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华仪一想王闵失败,自己的也很有可能被拉下水,就心烦意乱。她抬头看垂头低泣的谢苓,就见到对方忽然微微侧脸,红唇无声吐出了两个字——蠢货。

    她看得分明,心口瞬间堵了一口气,怎么也出不去。

    谢苓也太过嚣张。

    林华仪咬牙,扯出个温婉的笑:“这事就这么过去吧,不管是谁做的,郡主大人有大量,也不会计较,”她转头看秦璇:“你说是吧,郡主。”

    秦璇嗯了声,算是同意揭过这件事,因为她心里也觉得自己是误会谢苓了,但由于面子问题,她拉不下脸来道歉。

    谢苓要的就是林华仪攀扯她不放,故而刻意激怒对方,听到对方再次话里话外给她泼脏水,她眼里闪过一丝嘲讽。

    还不等她开口,谢择就皱眉看向林华仪。

    “你这女郎有意思,话里话外给我堂妹定罪,”他眼神一厉,扫视一周,重新定格在林华仪脸上,语气冷肃:“事情未水落石出之前,谁也不得离开。”

    旁边的人有些不满,觉得不必如此大动干戈,有人小声嘟囔了句:“不至于吧。”

    谢择道:“如何不至于?今日若不查清,谁知日后会传出什么闲话来。””

    三人成虎的道理,你们应该懂。”

    众人不再作声,虽还有些怨言,但不得不承认谢择说得对。

    再者他们也想知道究竟是谁做了这局来陷害谢苓。

    谢择问秦璇道:“昨日晚上我也在,但走得较早,郡主说说后续的事。”

    秦璇三言两语说了,便双手环胸冷脸站在一旁。

    谢择招手叫来发现这件事的侍女,细细盘问了一番后,发现了里头的漏洞。

    昨日亥时末刻,秦璇忽然想把玩太后送的镯子,结果保管首饰的侍女发现东西不见了。

    根据侍女所言,除了亥时她出去打水外,放首饰的盒子并未离开过她的视线,而亥时出现在郡主帐子附近的,只有谢苓的侍女元绿。

    听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可细细想来,问题却不少。

    譬如秦璇为何突然要把玩镯子。

    昨夜的情况谢择知道一些,元绿分明是被人故意支走的。

    可这话,他不好说,毕竟谢苓昨日的遭遇,于她而言是伤害,于别人而言就是“污点”。

    谢择问道:“郡主昨夜为何忽然想把玩镯子?”

    秦璇一愣,随即思索了一番,眼神忽然落在林华仪身上。

    她想起来了,那天下午,林华仪突然提起了太后,说起今日去温泉要配什么首饰才相得益彰。因此睡前她便想起来太后曾赐给她过一对青蓝色的镯子,正适合泡温泉戴。

    她一时拿不准林华仪是故意说的,还只是碰巧。

    可一想起二人的关系,以及林华仪对自己的付出,秦璇怎么都说不出口。

    收回目光,她道:“就是忽然想把玩把玩,没有理由。”

    可谢择是谁,他在边境审讯过不知凡几的叛徒和细作,怎么可能连这点神情变化都看不出?

    他对一旁的卫兵招手,准备吩咐一二。

    谢苓忽然上前一步,开口道:“劳烦这位大哥,去把郡主帐子外五丈内的地皮翻开。”

    士兵带着人领命离开,众人不解谢苓要做什么。

    唯有谢择眼神明亮,带着赞赏地看着她。

    苓娘比他想象中要聪慧。

    他们二人也算是心有灵犀了。

    此事其实极容易查清——昨夜篝火会结束将近亥时,众人回帐子的时间约莫都过了亥时二刻,而镯子是亥时末刻发现不在的。

    若郡主的侍女未撒谎,那镯子只可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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