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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0-60(第2页/共2页)

成长起来,那也算是场及时雨了。”

    叶帘堂笑笑,“没你这么说话的人。”

    李意卿从上座走下,挨着叶帘堂坐在火炉边上,将上头温着的奶茶舀了一碗递给她,没有说话。

    叶帘堂伸手接过,闻了闻便又推了回去,说:“喝不惯。”

    李意卿颔首,改换了清茶给她。

    叶帘堂正细细擦着白束带,见太子不停地给她递东西,不禁失笑道:“殿下,无事献殷勤……有事要求我?”

    李意卿拥着氅衣,低声说:“没有,你今日真是吓死我了。”

    闻言,叶帘堂看向他,问:“什么?”

    “你一个人,冲进火里。”李意卿慢慢说:“胆子真大。”

    “叶帘堂笑出声来,却没有答话,只是用牛脂将白束带拭得雪亮,映在火光中一寸一寸看过去。

    “擦得这么干净做什么?”李意卿盯着她的侧脸,撇嘴道:“又要冲进火里砍人去?”

    叶帘堂收刀入鞘,伸手接过热气升腾的清茶,茶盏被李意卿搁了一会儿,如今捂在手心并不烫,感觉自己温暖了许多。

    叶帘堂不搭李意卿责怪的话茬,只说:“我听说方副将说,今日的来袭的北蛮重骑举得是黑纹熊旗。北蛮熊部这些年一直争强好斗,我听说他们打法激进,如今算是真正见识到了。”

    “熊部将一队人马派去南边送死,精锐倒从东边潜入突袭。”李意卿说:“他们这样突进,也正好说明他们拖不起了。”

    “北蛮熊部冲得这般猛,弊端也明显。”叶帘堂点头,道:“我最担心的倒不是他们。”

    “我明白。”李意卿垂眸,“最要紧的是,他们中间有人熟知谷东的地形。今日这场突袭他们只差了些运气,待熊部摸清禁卫军的部署后,必定会卷土重来。”

    “……如今我们在明,他们在暗。等他们将我们摸得门清,谷东也就该沦陷了。”叶帘堂叹一口气,眺望着下着薄雪的北郊猎场,像是在对自己说:“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

    *

    夜半三更,禁卫军营地还亮着光。

    虎强卸了甲,肩背隆起的肌肉上留着道道血痕,还有一丝紫青的痕迹。军医给他上着药,方小凌进帐坐了一会儿,问:“我听说你从前在变州州府做事时受了伤,如今恢复的怎样了?”

    虎强愣了一愣,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自己背上的旧伤,回道:“中了些蛇毒,早已好得差不多了。”

    “蛇毒。”方小凌沉思片刻,抬眼道:“伤了筋脉?”

    “没有大碍。”虎强活动着肩膀,指着后背说:“只是拳头不似从前厉害了,否则今日我不会受这些伤。”

    方小凌看他一眼,说:“北蛮熊部作战方式最是蛮狠,你今日不该和他硬碰硬。”

    军医换完药便拱了拱手,退了出去。虎强罩上袍子,将锁子甲移到了一旁,说:“在下作战经验少,日后还得请副将多多指点。”

    “今日也是我冲动了,此时怪不得你。”方小凌叹一口气,“我们同北蛮在冻土崖打了这么些时日,竟没有一人看出他们是在拖时间,实在是……惭愧。”

    虎强低头整理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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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册,摇了摇头。

    “大营和北蛮打了这么些年仗,从无败绩,自此便被胜利蒙住了双眼,”方小凌苦笑一声,“今时早已不同往日,大营不能再过以前那种拿鼻子看人的生活了。”

    语罢,他靠在椅背上,喃喃道:“北蛮熊部这次的突袭显然是筹谋已久,他们若是此番成功拿下北郊猎场,龙骨关便会彻底陷入北蛮的双面包围。”

    “是。”虎强点头,“所以禁卫军不能退。”

    “我听裴旅帅说,熊部是在你带队离营半个时辰后发起的偷袭。”方小凌抬眸,“这是他们计划好的。禁卫军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虎强面色凝重起来,“这该怎么办……”

    “北蛮打得这般急切,这也说明他们快要撑不住了。”方小凌慢慢道:“不止他们,战事再拖下去,龙骨关也疲乏。”

    “不好打。”虎强叹一口气,说:“北郊猎场四面开阔,我们的所有的动作他们都能察觉到,可他们如今藏身谷野之中,我们对他们知之甚少。”

    “今日他们能突袭成功,这正说明猎场内外的巡防存在极大的问题。”方小凌低声道:“加强巡访,别让他们有机可乘。”

    “是。”虎强低着头,飞快地在册子上记了什么。

    “比起担心他们,我们如今更该做的,是将禁卫军打造成一支无坚不摧的堡垒,”方小凌看着帐外漆黑一片的夜色,说:“让他们只能望而却步,无计可施。”

    第55章 日后“该让禁卫军同北蛮打声招呼了。……

    北蛮重骑身处北郊猎场以南四五里南侧山壁的几个天成石洞,地势隐蔽,居高临下。此时雪停了,天却还阴着。

    浩日瓦是带领熊部偷袭禁卫军的北蛮熊部首领,年近三十,还算年轻。他正坐在石洞里磨斧头,面上闷闷不乐。

    石洞顶上有一处被风蚀掉了,漏进的冷风直吹在脸上,这让他想起很久以前那个可恶干冷的冬夜,只有十岁的澈格尔以比试为由,将他叫到了冻土崖的一处郊野,澈格尔却没有来。让只穿着单衣的他在荒郊冻了一个晚上。大家次日早上才找到冻得嘴唇发青、浑身颤抖、快要死掉的他,而后哄堂大笑。

    浩日瓦这次的同伴也完全没法让他感到温暖。他偏过头去,看见岱钦蹲在石洞外,尖脑袋在薄雾中分外清晰。他正闭着一只眼,另一只目不转睛地盯着脚下的北郊猎场。

    这人六年前忽然出现在澈格尔面前,无名无姓,但脑袋聪明,并且对于谷东了如指掌。澈格尔喜欢聪明的人,因此给他赐名为“岱钦”。

    岱钦。在北蛮话里,这是智慧的含义。

    浩日瓦仰头灌一口酒,心想:“但聪明的人做起事来总是怕这怕那。”

    正如此刻,浩日瓦抬眼看着外面的景色,他一直觉着他们待在石洞里的时间太多了,熊部就应该趁着猎场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时一举攻下猎场,而不是躺在石洞里等一个聪明人眼里的时机。

    “为什么我要被派来做这样的差事?”浩日瓦喝着酒,终于忍不住道:“熊部是雪山上的勇士,根本不该陪你在这山洞里勘探地形。”

    “是吗?”那岱钦没有回头,“你可以领着你那群笨熊继续攻营,我不会拦你。”

    浩日瓦皱起眉头,“澈格尔让我听你的。”

    “确实如此  。“岱钦转过头来,黑发棕目,不是北蛮人的长相,反而同大周人的面容相似,“所以,闭上嘴巴。”

    浩日瓦吐出一口气,闷闷道:“我讨厌无所事事。”

    “那就少抱怨,”岱钦将目光重新投向猎场,“等我找到进去的路。”

    “进去的路有那么不好找吗?”浩日瓦晃了晃拳头,“熊部可以直接出兵将他们踏平,自然就有了路。”

    “上次偷袭带来了将近一半的损失,你还没有得到教训吗?”岱钦冷哼一声,抬眼看向他,“浩日瓦,你如此焦躁只能把我带到万劫不复的下场……不光我,还包括你领着的那群笨熊。”

    “你!”

    浩日瓦正要发怒,却听岱钦继续道:“大周在这里建起新兵,到底是因为看透了澈格尔的计划还是别的什么,我们不该掉以轻心。”

    北郊猎场周围视野开阔,营地门楼处布满垛口、望楼和箭孔,通往北方的草野上拉起一道铁闸门,有许多装备齐全的士兵轮番守在那里。

    前一天的突袭失败对于重回战场的北蛮熊部来说是一次重大打击,浩日瓦回头看了看石洞里的伤员,士气早已不似当初那般充足。

    他叹了口气,盘腿坐在岱钦身旁,扒拉着草地上薄薄一层的雪粉,问:“那你如今在这看出什么了?”

    “营地大门把守太紧,从正面很进去。”岱钦眯着眼,指尖夹着块碎石,在地上有意无意地划着,“无论是绕路还是乔装,都不可行。”

    岱钦放下碎石,伸出手,指着猎场狭窄的西侧,那里仰倒着许多面容模糊的等身人像,或倒或立,上头布满了被风吹后陈年的灰黑痕迹。浩日瓦只看了一眼便汗毛直立,匆匆收回目光道:“大周总爱搞这些阴惨惨的东西。”

    “那是王朝行猎前用来祭拜梅山女神的人形翁仲,以求狩猎顺利并得以平安归来。”岱钦轻声道:“这里曾经是前朝猎场。”

    “你为什么对这里如此了解?”浩日瓦看他一眼,道:“你长得也和大周人相似。”

    “我从前确实想在这里生活。”北风吹来,岱钦抬眼笑了笑,说:“可他们不要我。”

    “所以,你就来了北蛮。”浩日瓦偏过头,问:“你想要报仇?”

    “这和你没关系。”岱钦发觉浩日瓦正以怜悯的目光看着自己,心头顿时升起无名怒火,面上却依然平静,只说:“……我们可以从翁仲那里进去。”

    浩日瓦指着远处的挤挤挨挨的翁仲,不满道:“你是想让我们偷偷摸摸溜进去?”

    “怎么。”岱钦看向他,“你还有其他办法?”

    “北蛮熊部是冰川之上的勇士。”浩日瓦皱眉道:“熊部恒于战场,抛颅洒血挺然硬对,绝不做窃窃而行之举!”

    “看。”岱钦没有搭话,只是指着远处草野快速经过的一队人,浩日瓦下意识望去,只见大概四十名士兵身披甲胄,手持霸王枪,排成两行前进,中间夹着几个蹒跚而行,双手被缚的壮汉。“好像捉住了几个冰川之上的勇士。”岱钦勾起嘴角,叹道:“蹉跌之士啊……”

    “等等,他们看起来像——”浩日瓦眯了眯眼,突然皱起眉,“他们是熊部的兵!”

    “是啊。”岱钦无辜地看向他,“他们怎么会被捉住呢?”

    浩日瓦咬着牙,“他们一定是想……”

    “看好。”岱钦打断他,指着远处被绑的几人,慢慢道:“这就是不听话的代价。”

    浩日瓦猛地一怔,不可置信道:“……是你做的?”

    “我?”岱钦嗤笑一声,“我哪有这么大的本事。”

    “那他们怎么会被……”

    “明明只要听我的话,安心呆在这里就好。”岱钦站起身,棕色的眼仁中清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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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映着浩日瓦难看的表情,“呆在这里,没有任何人会被发现,可有些人就是非要逞能……你们为什么不听话呢?”

    浩日瓦愣在原地,面前之人站起身来,风将他的披风吹散,岱钦指着远处,笑道:“蠢货,总是自作主张,自以为是的蠢货!从前和现在都是……明明听我的一切事都能顺顺当当,可你们偏就是不!”

    浩日瓦看着他,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

    “现下好了!他们因着自己的自以为是被捉住了,之后呢?那里的人会给他们用刑,若是他们说漏了嘴,我们的位置便不再是秘密。”岱钦盯着他,一字一顿道:“我们都会死。”

    浩日瓦无能为力,只能看着自己的手下被驱赶远去,进入营地,然后沉重的营地铁闸在他们身后紧紧关闭。

    “我们得攻进去……”

    “是啊,现下是遂了你的心愿了。”岱钦深吸一口气,道:“但他们有上万兵马,粮食甲胄有的是人兜底,我们呢?”

    他冷笑一声,看着浩日瓦道:“你准备带着你不到三千的士兵和他们硬碰硬?”

    “为什么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岱钦学着他的语气,夸张地笑出了声,“我们连偷袭都占不到上风,你如今问我为什么不可以从正面出手?”

    “我明白了……”浩日瓦垂下眸子,良久才道:“日后,我都会听你的。”

    “日后?”岱钦摇了摇头,说:“……我们怕是没有日后了。”

    *

    酉时,日落西沉。

    叶帘堂用过饭,见虎强从营地大门处走来,便拱手笑道:“校尉辛苦。”

    虎强边擦着汗边摆手,“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营地前些天遭到北蛮突袭,损失惨重。照着大营副将方小凌的意思,便将禁卫军营地行军建营的内里布局完善许多。

    先是在木栅严密扎好,于木栅内外都涂上了泥巴,以此来防水防火。又差人在栅外挖掘深而宽阔的壕沟,并在壕沟内设置鹿角枪,通行来去时都需使用浮桥。

    叶帘堂抬眼看了看天色,问:“听说今日巡防兵捉了几个北蛮人?”

    “是。”虎强将擦汗的帕子收好,回道:“在南侧岩壁脚底抓住的,那地方靠近豁山,我猜北蛮熊部就是藏身于那处。我与方副将正打算从豁山那里划出一条线,从今日开始,不能再让北蛮前进一步。”

    “豁山荒了许多年,里头险峻繁杂,他们竟然往那里去……”叶帘堂垂眸想了片刻,说:“熊部没有离开北郊猎场,这不仅说明他们正在暗中探查,想要卷土重来,更说明,他们对于拿下猎场战事很是急切。如今他们先露了马脚出来,我们绝不能放过。”

    “正是如此。”虎强笑道:“他们迟迟不肯离去,就是被如今大营的保守举措迷住了双眼,料定禁卫军也不会轻易突袭。我与方副将商量着,今夜便出发往豁山走,绝对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你们决策便好。”叶帘堂也笑了笑,说:“山路危险,校尉定要小心行走。”

    “不怕,有阿壮领路。”虎强眸光闪烁,手中一杆霸王枪虎虎生威,他轻巧的挽了个花,道:“从前跟着将军练了五年枪,如今终于能一展身手。”

    营地火把明灭,照亮了虎强面上兴奋的神情,他说:“这么些年过去,也该让禁卫军同北蛮打声招呼了。”

    第56章 得失霸王枪矫如飞燕,直扑守夜的队伍……

    子时三刻,万籁无声。

    因为熊部有好事者不听军令,被谷东的巡防兵捉了去。此时若是出了事,对于北蛮重骑的狼狈地境况来说更是雪上加霜。为此,岱钦派人在豁山山脚轮番守夜,一个时辰换一班岗。

    眼下已是月挂苍穹,

    星辉点点,北风拂过草野,宛如溪水潺潺,于暗处窸窣作响,慢慢穿过山野草谷。

    坐在山脚守夜的士兵早已困极,怕引来野兽连火都没有生,几人只抱着战斧立在寒夜,牙关紧咬,其中一个用力搓了搓手,蹦跳两下,道:“什么鬼差事,连点光都没有,守夜守夜,啥也看不见怎么守?”

    另一个抱着斧子缩在一旁,眼皮上下打着架,“都是岱钦的吩咐,那人如今可是澈格尔如今最看重的将领,忍忍吧。”

    “我真是替老大憋屈。”士兵气道:“岱钦那般瘦弱,一看就不会打仗。咱们老大还得在他跟前受气,还骂我们是‘莽熊’!真是……”

    “嘘!”抱着战斧的士兵忽然站起身来,低声道:“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声音?”那人冷哼一声,“我倒只听见了风……”

    可话还没说完,眼前突然天旋地转,下一刻,他的嘴还没闭上,脑袋却已歪斜下来。

    另一个士兵半天没听见他声音,转过头刚想说些什么,便对上同伴死气沉沉的双眼,鲜血自他喉咙上的大口子往外喷涌。他一个激灵,当即吹响了亮哨。

    亮哨响彻山野。士兵的铁斧还抱在怀中,可惜再没有挥动它的力气了。

    山脚下守夜兵的叫嚷声顿时被点燃,下一瞬,马蹄踏过,有脑袋滚落至草石间,拖出一地的血痕。

    霸王枪矫如飞燕,直扑守夜的队伍之中。

    熊部是出生于冰川的勇士,可眼下,他们早已被饥饿与寒冷笼罩,失败与死亡也是早和晚的事情。亮哨已然吹响,可他们却迟迟等不到首领回应。黑暗中,一道身影往豁山上奔去。

    山间碎石杂乱,冷风如刀。士兵咬牙跑了很久,却没寻到浩日瓦和岱钦的踪迹。再一看,石洞里早已是人去楼空。

    “……他们跑了。”

    消息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守夜队伍秩序井然的外衣顷刻剥落。

    北蛮这些年和蒋家的兵打习惯了,一时被禁卫军猛虎下山一般的攻势乱了阵脚,只得四散开来,毫无还手之力。

    虎强从暗中显出身形,霸王枪尖还在滴滴答答流着血珠。他回过头,虎壮在高处冲他打手势,示意可以继续往前。

    “怎么回事。”虎强一枪掀翻敌人,驱马小跑了两步至方小凌身边,道:“他们后面没有援兵。”

    方小凌皱着眉头,一抬眼,果见虎壮在山头喊,“全跑了!”

    “跑了?”他哼笑一声,回首喊道:“留几个活口!”

    “还追吗?”虎强问。

    方小凌偏头看他一眼,说:“这是禁卫军,自然是听凭虎校尉吩咐。”

    虎强后撤两步,抬头看一眼几里外黑漆漆的豁山,有些不甘心道:“我上去看一眼。”

    *

    禁卫军从豁山撤兵后,天又开始飘起雨丝。

    叶帘堂乘车从北郊猎场到了颢州,如今千子坡被打掉,变州和玄州的粮道已经开始动工,他们手上有银子,要尽量在十一月前将颢州的粮仓填满。

    颢州同变、玄二州离得远,从前因着粮食的事情拉下面子向这两州开过口,却一直没能得到明确的答复,这时一听要与这二州接通粮道,心中自然存有许多芥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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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瞒殿下,”颢州刺史孙云斛转着手中茶盏,斟酌道:“自大营同北蛮开战以来,颢州粮食就少的可怜。大营的粮仓设在颢州,本是因着颢州同龙骨关离得近,可北方战事连绵不休,粮仓早已见了底,如今北面的粮食都是颢州自掏腰包送去的……如今北郊猎场又新建了禁卫军,我们是真供不起了!”

    闻言,李意卿坐在上首摇了摇头,道:“大人,谷东禁卫军是谷东四州一同建立,自不会全数赖在颢州头上。”

    “哪有那么容易。”孙云斛轻哼一声,“谷东四州自先帝驾崩起,四州就已各自为政了。如今您几位在这,他们自然应承的好。但您若是一离开,岁长日久的,像他们那般精于算计的州府,到要时撂挑子不肯管了,这事最后还不是我们颢州兜底?”

    李意卿抬眸,“大人怎么如此想?”

    “我实话跟您说吧,颢州愿意给大营送粮食这事我们咬咬牙就认了,天寒地冻的,他们也不容易,我们两地抱团取取暖也好。”孙云斛摆了摆手,“但,这谷东禁卫军可千万别牵扯到颢州头上来。当初我们求爷爷告奶奶地求着他们两州给点过冬的粮食,他们如何?一直拖到开春,拢共才给送来了一车。”

    孙云斛举起食指,笑道:“一车。够给谁吃的?”

    李意卿叹一口气,“当初变、玄、苍三州山匪横行,也是自顾不暇。”

    “这不就对了。”孙云斛一拍手,“他们有他们的难处,我们也有我们的难处。谁也不要为难谁。修粮道,可以。但北郊猎场的禁卫军,我们可真管不了。”

    叶帘堂默默听着,摇了摇头。颢州邻着龙骨关大营,当初为确保每家每户都能糊口,给他们都划成了军户,这样便能按月拿到朝廷下发的月俸,但这样一来,也使得颢州民风彪悍,比起别处更难说话。

    颢州同谷东其余三州距离远,原本往来就不大方便,再加上从前求粮一事,这几年关系愈发冷淡,渐渐断了往来。在颢州眼里,变、玄、苍三州都是精打细算的狡猾角色,若是真与他们接通了粮道,往后难免会在这事上吃亏。

    屋内陷入短暂的安静,雨滴打在半开的窗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叶帘堂知道今日此事是谈不下去了,为避免关系僵持,便起身打了几句圆场,笑着送孙云斛出去了。

    再回来时,侍从将窗户打开,又燃了新香,一扫之前的沉闷之气。

    李意卿畏冷,比平时更懒洋洋,氅衣边上滚着的一圈油亮的黑狐毛显得脸皮过分漂亮,有种白釉般的洁净质感。

    叶帘堂摇了摇头,说:“真累。”

    李意卿将手中的汤婆子放下,“我算是看明白了,他孙大人要不是看着我坐这儿,恐怕下一句就是要让阆京给他打欠条了。”

    语罢,他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玩起了竹扇,说:“如今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大营保护着他,所以颢州这些年对大营的付出都可以不做追究,但谷东禁卫军不同,禁卫军对他来说没有一点好处,所以怎么着颢州都不会掏钱给他们。”

    叶帘堂抿了一口茶,笑道:“正常,孙大人也是为着颢州着想。”

    “可阆京这些年也没亏待过颢州吧。”李意卿有些不高兴,“谷东四州,待遇最好的便是颢州了……不仅有直通阆京的马道,粮食银子阆京也都给供给着。”

    “您这不就是钻牛角尖吗。”叶帘堂伸手夺过竹扇,宝贝道:“我可就这一把,别给我掰坏了。”

    “坏了我再赔你一把。”李意卿撇撇嘴,“小气。”

    “哎,小气。”叶帘堂点点头,侧眼看他,“你也是。”

    “我怎么了?”李意卿坐起身来看着她。

    “合作之道,在于共赢。而不是互相计较着谁占了谁的便宜。”叶帘堂拿着小扇在指尖转了转,说:“无论怎么说,颢州对于龙骨关大营勒紧裤腰带的资助都是切切实实的,阆京对于颢州的好也是真的,这二者并不冲突。”

    李意卿垂眸,看着她雨青色的袖角。

    “无论是阆京还是颢州,所求的不过都是大周的安定。您要是一直纠结于谁比谁付出的更多,岂不是本末倒置了?”叶帘堂说:“如今最紧要的,是如何能让颢州信任谷东,信任朝廷。而不是去一味的计算得失。”

    “……我知道了。”李意卿叹一口气,“是我小气。”

    话音刚落,门边便迎进来了个侍从,身上还披着禁卫军的甲胄。

    见状,叶帘堂起身问:“是北郊猎场那边的消息?”

    “正是。”侍从拱了拱手,从怀里掏出了封信纸来,呈了上去。

    李意卿却摆了摆手,道:“我眼睛痛,不想看,拿给叶侍读吧。”

    叶帘堂看他一眼,有些好笑地伸手接过,抖开来慢慢读了。

    “这样说,熊部这是要做壮士断腕一般的战术?”叶帘堂目光还停留在信纸上,挑眉道:“还真是下了决心。”

    “熊部这是将

    人打一路,扔一路。“李意卿听了她方才的总结,慢悠悠说:“到最后人没了,自己也要失了威信。”

    “是。”叶帘堂附和,将信叠了叠收进袖中,回首问那侍卫,“虎校尉的意思是?”

    “追。”侍卫低首回道:“校尉要追,说是要将其一网打尽,以绝后患。”

    叶帘堂想了片刻,道:“该是这样。”

    语罢,她忽然看向李意卿,道:“其实,孙大人的疑虑要想解决,源头不在于我们。”

    闻言,李意卿抬眼看向她。

    叶帘堂笑笑,“而在于虎强。”

    第57章 围猎世事如云,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小雨下了半夜,此时终于渐渐歇了。

    虎强沿着熊部留下的痕迹,一路沿着豁山山路追到了颢州城门底下,此时已是日色西沉。他下马用鞋尖捻开泥土,仔细瞧着。

    “这道儿的泥土比其他地方都新鲜。”虎壮凑过来看了看,说:“该是马蹄翻出来的新土……哥,他们从这走过。”

    “他们拢共几千人,先前在猎场南边扔了一拨,夜里又在豁山撇了一群。”虎强抬起头,望着细雨中模糊不清的颢州城门,皱眉道:“他们没剩下几个人了吧……怎么敢往颢州跑?”

    “颢州城里有大营的兵,他们不敢进去。”方小凌敛起双眼,“熊部没剩下多少人马,我怀疑他们是藏在这路上沿途的山沟里了。”

    虎壮挠挠头,策马跑至高处眺望,“可这里地形起伏分散,若要挨个去瞧,那要找到猴年马月去?”

    “散开找。”虎强擦一把面上的雨水,“我们人多,一天就能排查个干净。”

    “不可。”方小凌翻身下了马,目光从起伏不定的山野间扫过,“熊部在豁山脚下丢下一拨人,就是为了拖住我们的脚步。如今他们躲躲藏藏,不肯与我们正面对抗,恐怕就是要将我们的队伍打散,他们好挨个攻破,逐一清剿。”

    虎强握紧长枪,“真是狡猾!”

    “北蛮重骑的老把戏了。”方小凌轻笑一声,“不过如今可不是在他们的冻土崖,而是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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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

    虎强回首道:“还请副将赐教。”

    “冻土崖荒野戈壁,常年植被凋零,但此处不同。”方小凌闭上眼,静了片刻,笑道:“好,好!真是天助我也!”

    虎强还是没明白,疑惑地瞧着他。

    “今夜无风。”方小凌翻身下马,摸一把叶上的露水,沉声道:“熊部敢使火药炸毁禁卫之营,我们便能烈火焚山,烧的他无处遁形。”

    听罢,虎强皱起眉,担忧地看一眼豁山,轻声说:“这恐怕……”

    “校尉不必犹豫。”方小凌看他一眼,道:“这里是禁卫军,在下也只是献出一项计策。做与不做,都凭校尉决断。”

    夜晚寒意更甚。这几天来,谷东禁卫军总是遭受来自北蛮重骑的骚扰,可每当他们看到些能够乘胜追击的苗头时,熊部又会适时抛下优势,潜伏躲藏起来。

    这场仗对于禁卫军来说就像是被夏日里蚊虫侵扰,总能听见响动,可起身环顾四周,却又没个确定的方向。

    其实打到现在,虎强心里只剩下“不痛快”这三个字,总觉得空有一身力气却没地可使,一口气憋在肚里上不去下不来,行军出击都十分窝火。

    谷东禁卫军是新起的军队,意在为大周筑起第二道城墙。可虎强作为禁卫军校尉,本身出身就不高,对于谷东四州无法形成威慑,如今的禁卫军也只是靠着太子李意卿的面子,才能在谷东勉强立足。

    事到如今,禁卫军迫切的需要一场胜利,一场能使他们仅凭自身立足于谷东的胜仗。

    太子送给他的臂缚此时正牢牢系在腕上,上头刻着谷东的山川河流。虎强仰起头,最后再瞧一眼漆黑的豁山。

    “围山。”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下令道:“放火。”

    *

    浩日瓦捂着肚子躺在碎石丛中,有些痛苦地咂了咂嘴。他带着熊部剩下的人奔逃了一整日,也已经饿了一整日,此时只能嚼些干草叶子充饥。

    岱钦将包袱里仅剩的一点面饼给了士兵,自己则兜了一袍子野果,坐在浩日瓦身边,问他要不要吃一些。

    浩日瓦坐起身,见那野果个头只有指甲盖大小,被一根小枝串起来,颜色也是不大起眼的棕褐色,却还是舔了舔嘴角,捏出一个塞进嘴里。

    入口微涩,浩日瓦眯起眼睛,问:“这是什么?”

    岱钦用大周话回道:“拐枣。”

    浩日瓦没能理解,但还是点了头,道:“……多谢。”

    “谢什么?”岱钦挑眉问。

    “果子。”浩日瓦指了指他袍中裹着的拐枣,又望向身后士兵们分食的面饼,说:“饼。”

    “没什么。”岱钦垂下眸子,“他们年纪都小。”

    “大周的风俗。”浩日瓦点了点头,道:“我从前就听说,大周人会因为年纪受到不同的对待。好的物件都要分给小孩和老人。”

    岱钦嚼着野果,没有出声。

    “很奇怪,我不能理解。”浩日瓦摇头,说:“在冻土崖,谁拿到就是谁的。不会因为年纪而改变。”

    岱钦哼笑一声,“我更喜欢冻土崖的风俗。”

    “那你为什么……”浩日瓦没将话讲完,只是将手围起来,比划出面饼的样子。

    “啊,”岱钦低着头,舌尖将拐枣抵在上颚,等着整个口腔都被酸涩包裹后,才轻声开口,“也许我已经习惯吃苦了。”

    他偏过头,冲着浩日瓦扯了扯嘴角,“根深蒂固的苦……我已经改不掉了。”

    浩日瓦耸了耸肩,心里依旧想不明白。他一向都不太能明白这些聪明人的惆怅,于是他起身,抻着脖子问身后的士兵,“山下有动静了吗?”

    士兵回道:“还在看呢!”

    浩日瓦面露烦躁,伸手薅了一把褐色的发顶。北蛮没有蓄发的习惯,这些天他的头发已经有些长了。

    岱钦将拐枣抖在一旁,也站起身来,皱眉道:“这会儿还是没动静?”

    “太黑了。”探哨兵回道:“啥也看不清,只能靠听!”

    “这么一直等下去也不是办法。”浩日瓦望着漆黑的夜空,道:“大不了就和他们痛痛快快干一场!还指不定谁赢呢!”

    岱钦也莫名不安起来,他不清楚猎场那群新兵的底细,也从没和他们交过手,此时已经被逼着断送了两千人的性命,谨慎起见,当然还是按兵不动最为安全,他能忍,但熊部这群满脑子打打杀杀的汉子忍不了。恐怕再这么拖下去,浩日瓦对他的最后一点耐心也要告罄。

    破局破局。可他们如今他根本不知道敌人动向,该如何破局?

    岱钦又开始不自觉地咬起手指。

    夜色沉沉,仿佛有无边的浓墨泼洒在苍穹,连星光都不曾漏下。

    丑时,岱钦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掀起厚袍,盘腿坐在探哨兵身边,道:“你去睡吧,我替你看着。”

    “这……这怎么行。”探哨兵有些为难,“今夜是个无风无雨的难得好天,您还是再去睡一会儿吧。”

    “无风无雨。”岱钦扯了扯嘴角,“是我无福消受。”

    探哨兵从前不敢和他说话,此时见他言语亲和,不自觉就放松了下来,弯起嘴角道:“我今夜也不知是饿极了还是怎么回事,总能闻到烤肉的味道。”

    “烤肉?”岱钦笑笑,正想说什么,忽然表情微凝,一把抓住探哨兵,喃喃道:“无风无雨,烤……”

    “您……没,没事吧?”探哨兵被他的表情吓住,一时愣在原地。

    话没说完,岱钦猛地伏身向下望去。

    今夜无风,一切都静的可怕。

    “……撤。”岱钦从地上爬起来,后退两步道:“我们得撤!”

    “什么?您怎么了……”

    “你闻到了,是不是?”岱钦握住探哨兵的袍角,“那不是烤肉,是,是……”

    他吞了吞口水,颤声道:“……是火石!”

    探哨兵皱了皱眉,“您……”

    “今夜无风,”岱钦忽然挥着袖子喊道:“这是陷阱!陷阱!”

    就在他准备吹响亮哨时,石丛里忽然传出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岱钦回过头去,竟是夜里在山间巡防的士兵。

    岱钦直觉胸腔一阵狂跳。

    “山,山脚……”那士兵摸着汗,气喘吁吁道:“大周的兵就在山脚,将我们全都堵在

    这座山里了!”

    岱钦忽觉头晕目眩,一直紧绷在脑中的弦似乎在顷刻间断裂。

    中计了。

    岱钦踉跄几步,双腿一软便跌坐在地。

    忽然,马蹄声忽从身侧响起,马鞭被浩日瓦挥得响亮。

    “站起来。”他垂眸看着岱钦。

    岱钦只是摇头,“我们出不去了……”

    “站起来!”浩日瓦忍无可忍,翻身下马一脚将岱钦飞踹在地,恶狠狠道:“聪明人,我将熊部寄托于你的手心,毫无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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