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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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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第31章耐心的猎人

    踩着茫茫月色的谢钧推门进来后,见到的就是大夏日里用锦衾将自己裹得像蚕蛹一样密不透风的女人,真心觉得好笑。

    虽说屋里置了冰块,她就不怕将自己闷死。

    今日发生的事,自然传到了他的耳边。

    他是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唯独没有想到她严重得到了要轻生的地步,想来是那天的惩罚吓到了她。

    本来这一次还想要让她吸取教训的,也明白过刚易折的道理。在没有弄清楚那抹不受控制的感觉从何而来时,他还舍不得让她轻易的死去。

    养宠物不一定非要强硬手段,适当的怀柔政策更能让它死心塌地。好在,他一向是个富有耐心的猎人。

    随着天边白云翻滚,晨光破晓。

    一夜无梦的玉荷甚至不清楚昨晚上是怎么睡着的,只知道这是她那么多天来,难得的一个好觉,连浑浊沉重的身体都变得轻盈了起来。

    柳儿端着洗漱的水进来后,笑吟吟的说,“玉夫人,老爷说城内的荷花开得正好,还说夫人一直闷在屋里也得该出去走动走动。”

    她说完就展开带来的衣服,“这衣服还是老爷特意为玉夫人准备的,婢子就说玉夫人在老爷的心里同旁人定然是不一样的。”

    沐浴在晨曦微光下的玉荷听到游湖二字,呼吸骤然变得急促的如坠冰窖,手脚均冷。

    眼睛则死死盯着柳儿拿来的衣服,甚至做好了那衣服是暴露得不堪入目,或是仅能堪堪遮体的薄纱。

    奇怪的是衣服是很普通的款式,针脚密

    麻,布料也是轻薄又不透光,哪怕如此玉荷仍是不敢掉以轻心,连去往荷池的路上都是提心吊胆。

    柳儿像只不知疲惫的麻雀叽叽喳喳,“白管事说老爷先过去了,玉夫人待会儿自个儿过去就好。”

    很快,马车就到了赏荷附近,临到下马车时玉荷却心生了胆怯,脚如灌黑醋迈不动半步。

    转过身的方嬷嬷见她还在磨磨蹭蹭,当即沉下脸,“玉夫人,莫要让老爷等急了。”

    五寸青伞荷花娇的岸边停有一张竹筏,竹筏上有一人立如芝兰玉树,清风卷袖潇潇然,听到脚步声后回首相望。

    四目相对中,清冷疏离的眉眼刹那间如如寒冰遇暖,眸底深处带上连他都未曾发觉的温柔。

    原先跟在左右的柳儿,方嬷嬷已是悄然退下,显然是要将独处的机会让给他们二人。

    “过来。”男人清冽如泉击玉石的声音随之传来。

    走到竹筏前的玉荷正准备提起裙摆跳过去,一只手已伸到她面前。

    男人的掌心宽厚,干燥,富有安全感,手背青筋掌骨微微凸起,虎口处有着厚茧。

    朱唇轻抿的玉荷并没有把手搭上去,而是提起过长的裙摆,抬脚往竹筏上跳。

    随着她的跃来,本就偏轻的船尾忽然一沉,也跟着落入了谢钧的怀里,清冽微苦的香气将她笼罩其中。

    男人胸腔震动发出闷哼的笑声,“我都说了牵着你,你怎么就那么倔。”

    并不解释的玉荷适时拉开彼此距离,仿佛只要能离他远一点,连周围的空气都会变得清新。

    随着竹筏划起,误入藕花深处,感受着自然清风拂面而来的那一刻,玉荷只觉得扫空满腔的沉闷,郁烦,连带着人都会变得平和舒畅。

    恍惚间她想到了清河镇,夏日的清荷镇是随处可见的莲叶蓬蓬躲清幽,秋日是小儿撑舟采莲蓬,但她不爱吃莲子,唯爱吃藕。

    莲藕这种食物好像无论怎么做都好吃,煲汤,煎煮,油炸。

    折下一朵荷花的谢钧并没有递给她,而是别在她素净得仅有一根簪子的发间,“我一直觉得荷花同你适配,只是荷花纵使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也得要适配好的环境和真正的赏花人,夫人认为呢。”

    他这句话摆明了说崔玉生不是她良配,他不是,难不成他就是了。

    “荷花之所以是荷花,皆是因为它不愿同流合污的高尚品格,在困境中仍坚韧的品性。这样的它想来也不会在意自己生长的环境,是否有人欣赏它的内在外貌,因为它不需要向任何人自证,也不需要别人的赞美理解。”反唇相讥的玉荷克制着将花摘下扔掉的冲动,花毕竟是无辜的。

    随着太阳出来,周围温度逐渐升高的谢钧取出准备好的草帽给她戴上,低头为她系上时,薄凉的唇状若无意划过女人圆润小巧的耳垂,“玉娘,你就没有什么想要和我解释的。”

    在靴子落地的那一刻,玉荷并没有自己所想的心慌意乱,反倒是歪了歪头,用着疑惑的口吻询问,“爷这是什么意思,妾身为何一句都不懂。”

    谢钧嗤笑一声,冰冷的指背碰上女人的脸颊,眸色幽暗,“你知道淹死的人是什么样子的吗。”

    “尸体肿胀,面部青紫,肚大如山。”

    如被冰冷的毒蛇触碰到的玉荷不明白他为何要说这个,从而咬牙沉默。

    她自认不是什么聪明人,有时候多说多错,远不如直接闭嘴。

    “那么漂亮的一张脸,要是淹死了就可惜了。”不在意她沉默的谢钧轻笑出声,微凉的手指从她的脸颊往下滑到纤细得一折就断的脖子,温热的气息如岩浆滚落般地灼烧着她的皮肤,“本来我想让你体会一下淹死的恐惧,转念一想,想死的人无论怎么都能死。”

    “你要是哪日想死也不必寻死觅活,直接告诉爷,爷亲手送你上路。”

    他的语调是温柔的,甚至缱绻得像情人间的耳鬓厮磨,玉荷却感觉从头到脚一阵寒意,甚至能感觉到原本抚摸着脖子的手变成了握,仿佛下一秒就要折断她的脖子。

    周围温度降至冰点,冷汗湿透了内衫的玉荷正要说话时,她的肚子适时传来了五脏庙的叫嚣,也惹来了男人不轻不重的一声笑。

    “可是没吃饭?”

    恐惧未消的玉荷也不否认,一大早得知他要带自己来游湖后,别说吃东西了,没吓得胃痉挛都算不错。

    什么都没有说的谢钧让船夫将竹筏停靠在岸边,这一次不由她拒绝的十指紧扣的拉着人下来。

    荷花池周围就是小吃街,因距离不远,两人便没有乘坐马车,而是走着过去。

    谢钧带着玉荷上了二楼的包厢,将菜单递给她,“你看下有什么想吃的。”

    如坐针毡的玉荷抿了抿唇,“我都可以。”

    她对吃的向来不挑,只要不是难吃得不能入口就没问题,她挑的也不是环境,而是和她吃饭的人。

    随意扫了一眼的谢钧把菜单递给小二,“当地特色菜都上一份,要是楼里没有就去外面买一份冰雪冷元子回来。”

    玉荷本想说点那么多能不能吃得完,后知后觉想,花的又不是自己的钱,她还巴不得他破产才好。

    许是快要近中午,街道上走动的人都少了,连带着着急绝望的哭喊声越发刺耳,就像指甲刮过草纸粗糙刺耳,毛骨悚然。

    坐在靠窗边的玉荷从她的位置能看见对面楼的墙边正围了一堆人,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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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不甚清晰也大概能看出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我下去一趟,马上回来。”玉荷说完忽然头皮发麻的想到什么,扭过头,干巴巴的解释,“我不会跑的,我只是觉得我面对这种情况完全做不到视而不见,你不信可以和我一起下去。”

    玉荷以为他会拒绝,或是让白简监视她时,男人一反常态的起身,“我陪你一起下去。”

    话已经说出口,玉荷就算有再多不喜和愕然也只能咽回去。

    原先在楼上不觉得有什么,等下了楼走出来,炙热的阳光落在没有遮掩的皮肤上仿佛火星子滚落,泛起一片火辣刺疼。

    被不少人围在阴凉处的女人正抱着昏迷不醒,口吐白沫的儿子一遍又一遍的祈求着周围的人,“你们救救我儿子,求求你们救救我儿子,我儿子要是出了事,我这个当娘的也活不下去了!”

    “我给你们磕头,我给你们磕头好不好。”

    “不远处就有个医馆,你要是实在担心你儿子,还不如直接抱去医馆。”

    “对啊,你求我们有什么用,我们又不是大夫。”

    女人因天热而泛白起沫的嘴唇艰难的蠕动了几下,仍是没有动作,先前说话的人也注意到了女人和小孩身上穿的皆是打补丁的旧衣服,只怕是根本没钱去医馆,可他们都是没有多少钱糊口的小老百姓,哪里有多余的钱救济别人啊,又不是家有余粮的地主老爷,救苦救难的菩萨转世。

    “婶子可否让我看一下。”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道与之格格不入的轻柔女声。

    声音虽不大,却轻柔得如三月轻风拂过面颊。

    张秀兰见是一个戴着帷帽的小娘子,下意识就要拒绝,又在看见她身边气质卓尔不凡的男人时有过片刻的呆滞,脸上的红不知道是羞的还是中了暑气,粗声粗气,“不用,姑娘给我些钱,我带孩子到前面的药堂看就好。”

    “现在正是太阳最热的时候,从这里到医馆还要一段距离,要是孩子病

    情严重的话,只怕不一定能赶上。“玉荷说这句话并非是在危言耸听,夏日里得了热病不重视死去的人,怕是和不听劝阻私自跑下河玩水淹死的人成正比。

    谢钧不动声色的揽过玉荷的肩,声线清冷如碎玉寒冰,“我夫人是大夫,你不用担心。要是令郎因我夫人之责出现任何不适,钧愿全权负责。”

    张秀兰一听,不免狐疑,她可不知道天底下有女人当大夫的道理,只怕是这位官人哄她夫人开心的,遂闭眼咬牙,“那就劳烦夫人帮我儿子看一下。”

    “我儿子原本和我走得好好的,突然间不知怎地口吐白沫的晕倒在地,无论我怎么呼唤他都没有动静。”

    “我的儿啊,要是你走了,你让我这个当娘的怎么活啊!”说着说着,张秀兰扑在男孩的身上嚎啕大哭起来,任谁瞧见了都是一个担忧自家儿子的慈母。

    玉荷蹲下身解开男孩穿得整齐的衣服为他散热,然后为他诊了脉,掀开他的眼皮,最后看他的舌头,也让旁边围观者小声的窃窃私语。

    哪怕玉荷没有刻意去听,都能猜到他们在说什么,无非是不信她一个女人是大夫。

    玉荷收回手,起身朝旁边的凉茶摊子走去,花上两文钱买了一碗凉茶回来,看得围观的人都满头雾水。

    “夫人,你买凉茶回来做什么,该不会是小孩不行,你准备把凉茶给那位大妹子喝就是想要让她消消火气吧。”

    “要我说,她根本就………”男人贬低嘲讽的话还没说完,蓦然觉得后颈一凉,原本想说的话也囫囵着咽回嗓子眼。他伸手摸了下脖子,发现脑袋还缀在上面,才松了一口气。

    张秀兰也是满头问号,但又不好说。

    买来一碗凉茶的玉荷蹲下身,掰开男孩的下颌,将一碗凉茶缓慢的灌进去。

    一碗凉茶很快见了低后,前面跑去拿水和湿毛巾的白简也回来了,“玉夫人,你要的东西拿来了。”

    仔细一看,这盆里还浮有细碎的冰块,看得不少人都眼热,要知道冰这种玩意,只有那些有钱老爷才用得起。

    玉荷用毛巾浸泡在冰水里,然后取出擦拭在男孩的额头,脖子,胸口和手腕的位置,目的是让他身体的温度快速降下来。

    随着她一遍遍的擦拭,原本处于昏迷中的男孩也醒了过来。

    玉荷这才停止动作,望向喜极而泣的张秀兰,“要是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把他抬去阴凉地,解开他身上的外衫,用冷水拍打在他额间,脖后就可,不过记得一定要给他喝大量的水才行。”

    张秀兰连连道谢,“多谢妹子多谢妹子。”

    又拉着儿子,“你还不快点谢谢你的救命恩人,要不是这位夫人,你小子是不是存心想要让老娘白发人送黑发人。”

    “婶子不用道谢,这是为人医者该做的。”玉荷转过头,对上的是男人似笑非笑的一双眼。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也让玉荷松了一口气。

    玉荷取出一角银子塞到张秀兰手中,“天热,还是带孩子早点回家吧。”

    张秀兰顿时面红耳赤,手上的银子不知道是该收还是不该收。

    直到二人重新回到楼上包厢时,谢钧抬手给她斟上一碗冰镇酸梅汤。

    “你倒是心善。”

    玉荷知道他指的那女人说谎一事,“如果有选择,我想她们也不会选择在那么炎热的天气里出来骗人。”

    所以她才会知道小孩是在装晕后没有拆穿,而是教给了他们遇到真正中暑后的应对法子,只希望这个法子他们永远都用不上才好。

    “要是世间多几个同崔夫人人美心善的女大夫,想来倒是一件好事。”他说这句话时极为真诚不见一丝勉强,就好像,是发自肺腑。

    “你不认为女人做大夫是件伤风败俗,败德辱行的事吗。”下意识的玉荷问出了口,其实连她本人都不明白,为何要问。

    指腹摩挲着瓷白碗沿的谢钧否认的摇头,“在我眼里,男人和女人并没有区别,为何男人能做的事女人就做不得,自古以来成大事者看的从来不是性别而是能力。若因性别否认一个人的成就,才华贡献,那才是偏见。”

    男人噙着浅浅笑意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温柔珍重得如对待世间最珍贵的珠宝,“玉娘,我不是你那个迂腐又古板的前夫,更不会干涉你的喜好。相反,我很喜欢你在坚持做自己的事,熠熠发光的样子,也认为世间理应多几个如你这样不惧世俗言论,坚持做自己的女子。”

    此刻的玉荷甚至不敢抬头和他对视。

    因为这些话连崔玉生都没有和他说过,她甚至不敢在他面前翻看医书,以至于难免在她自以为平静的心湖中仍掷下一颗小石子,泛起层层涟漪。

    端起酸梅汤喝上一口的谢钧不动声色的扫过她细微的神色变化,唇角因愉悦而上翘。

    她还真是,好骗啊。

    很快,他们点的菜送了上来。

    玉荷本以为点那么多菜肯定会吃不完,结果没想到这里的菜量很少,点的菜正够他们两人吃。

    吃完饭后因天热,谢钧还有事处理便回了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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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脚的地方。

    他不喜住客栈,每次进城后都会进到早已准备好的府邸,端得身娇肉贵,奢靡成风。

    不知道是不是暑气的缘故,玉荷回来后便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等醒来后以是到了暮色沉沉的傍晚。

    还没等她唤柳儿进来伺候,方嬷嬷已是笑着推门进来了,“玉夫人,老爷回来了,现在正点名让您过去伺候呢。以前老爷都不喜欢旁人近身伺候,只怕玉夫人往后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玉荷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讥讽两句,人就被婆子们带到湢室门前,“玉夫人,您自个儿进去就好,婢子们守在外面,要是有需要的唤婢子们一声就好。”

    站在门外的玉荷还处在犹豫中,方嬷嬷看不过去伸手推了一把,“玉夫人还是快些进去好,莫要让老爷等急了。”

    心里则在嘀咕,能帮老爷伺候是天大的好事,落她身上倒显得和逼良为娼一样不甘愿。

    玉荷猝不及防被推进来后,才发现这里的湢室极为宽敞,暾玉帷纱纷飞,珠帘玉碎帘琳琅作响,青松傲雪浴屏后有人影绰约。

    “过来。”如寒冰玉碎的声线骤然响起,似要激起满室水花。

    硬着头皮的玉荷刚走到澡池旁边,脚踝蓦然被一只清癯的手腕拽住后猛地拉下水池,冰冷的水瞬间打湿了她身上轻薄的衣衫,完美贴合上她的玲珑曲线。

    许是不久前饮了酒,还弥漫着淡淡酒气的男人从身后贴上她曲线毕露的身体,气息滚烫的咬上她的耳垂,“我昨日听你和方嬷嬷说,你夏日总喜欢在湖泊里游泳,很可惜我从来没有见过。”

    “如今这里没有外人,夫人游给我看如何。”

    玉夫人被叫去伺候后的柳儿守在院子外,发现天黑了玉夫人还没回来,遂打了个瞌睡准备回屋里睡觉。

    想来今晚上玉夫人应该不会回来了。

    接下来的路程都风平浪静,好像她之前从未想过逃跑。

    很快,马车也到了京城。

    因为不用再担心她会跑了,玉荷也终于像个人一样穿上了衣服。

    即便如此,也消磨不了她像条狗被栓住脖子的痛苦过往。

    第32章 第32章我怎会爱上一个普通女人……

    谢家人得知家主今日会回来后,因不知具体时间,一大早阖府都等在大门外翘首以盼。

    随着日渐升空,夏季温度升高烤得人略显不适时,被派去城门口的小厮已快马加鞭的人未到声先至。

    “丞相大人回来了!”顿时一声惊起千层浪,低头整理服饰的整理服饰,调整面容的扬起笑。

    没一会儿,只见一辆古朴厚重的马车随着车轮辘辘滚动中停在上书鎏金牌匾的谢府前停下后,左侧的青年立马笑着窜上前,“大哥你终于回来了,你都不知道你不在家的这段日子,娘唠叨的对象就只

    有我一个人。”

    谢母共生了两子一女,次子谢允在户部任五品郎中,娶了兵部侍郎的女儿为妻,现二人育有两女一子。长子谢钧任当朝丞相,也为谢家一族的族长,长女为谢婉儿,次女谢皎月,如今二女皆未出嫁,属于相看人家中。

    谢允自小最崇拜的就是大哥,人还没见到就隔着马车诉说自己的想念,“大哥这一去将近三月有余,也不知道写封信回来,好让小弟一解思念之情。”

    谢允的妻子陆蔓贫了丈夫一嘴,“要是大伯真的写信回来,我只怕你连打开的勇气都没有。”

    “话不能那么说,我大哥打小待我最好,我怎么不敢打开。”

    “行了,你们两个就少说两句。”走上前的谢母看着迟迟未下马车的长子,不免心泛担忧时,藏青帷裳已被一只纤细不失柔软的素白指尖掀开。

    紧接从马车上下来一个由丫鬟搀扶着的女人,女人虽头戴帷帽,但仍能从那朦胧的五官轮廓中窥到是个美人。

    左看右看都没有见大哥下来的谢允先看了一眼这个女人,又看向护送着女人回来的白简,瞳孔骤然瞪大,连话都说得有些结巴,“白大人,这位是?”

    他下意识想问是不是大哥的女人,又很快被他否认,自家大哥可是连公主求爱都能冷面拒绝的冷酷无情,哪里会带女人回来,指定又是哪个好友官员的妹妹,拜托大哥送她一程。

    要真是大哥的女人,为何大哥不跟着一块儿回来,摆明了是想要避嫌。

    白简扬起一贯的笑,介绍道:“这是由底下官员献上,如今留在大人身边伺候的玉夫人。”

    短短两句话可谓是在谢府和满京权贵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也让他们好奇究竟是何等国色天香,沉鱼落雁的美人才能入得了谢丞相的眼。要知道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不知道有多少权贵想要送美人给他,结果无一都失败了。

    还不知有多少人好奇自己长相的玉荷进到谢府后,并没有人为她安排居住的院落,而是由好几个嬷嬷对着她评头论足。

    冷肃着脸的嬷嬷拿着一张竹片,命令道:“张嘴。”

    又抽出竹枝对着她仅着内衫的身体一一审视,敲打,“身段倒是不错,可惜年纪大了一些。”

    此时的玉荷不像一个人,更像是菜市场任人挑拣肥瘦的鸡鸭,皆是半分身不由人。

    她想反抗,可她有什么资格反抗?在这偌大的相府里她只怕连一盆花的价值都比不上。

    高门豪族,人命轻如草芥。

    由谢夫人派来的嬷嬷检查后才下巴一仰,端起高门豪仆的姿态,“你既有幸伺候大人,就应该知道相府不比外面,你最好将以前学的那些下三滥手段都收起来,免得勾坏了爷的身体。”

    “妾室在天亮前必须每日到夫人院中晨昏定省,为夫人亲手浆洗衣物,制作膳食。爷往后在夫人院中留宿,你身为妾室必须得跪在外边伺候,以便传唤,夫人无论说什么你都得去做,就算夫人做错了也得是你的错,明白了否。”

    柳儿眼泪直掉的为其抱不平,“玉夫人,她们也太过分了,你在如何也是大人的女人啊,她们怎能那么对你。”

    那些规矩严苛得完全是不把姨娘当人看,就算是当畜牲也有休息的时间,何况是一个高门大族里的妾。

    将衣服带子一一系好的玉荷露出凄讽的笑,“左右一个暖床的奴仆罢了,现在你得改口喊我姨娘才对。”

    鼻头通红的柳儿摇头想要否认,才不是这样的,又在对上玉夫人冰冷中带着嘲讽的目光,唯有泪珠顺颊滚落。

    入了城后的谢钧并没有一同回府,而是入了宫,并将收集到的白银丢失一案写成折子上递。

    登基不足三年的新帝曾是他学生,同他的关系亦师亦友。

    将折子扫上一眼后置于御案上的燕帝想到传回来的消息,眉眼间都带上一抹调侃的促狭,“朕听说老师这次回来带了个女人,朕记得国师说过,说老师会为了一女子上至黄泉下至碧落只为求她一眼回眸,色令智昏,色授魂与。”

    他的老师自年少起对任何事都表现得从容不迫,喜怒不形于色,好恶不言于表。他可是很好奇老师对一个女人动情,并为之疯魔时是何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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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钧对国师的谶言不以为然,面上一片冷肃淡然,“陛下,不过一个女人罢了。”

    摸着下巴的燕帝摇头感叹,“虽是一个女人,但老师忘了曾经教过朕的一个道理吗,蚍蜉虽小,亦可撼树。哪怕是最不起眼的小石子也会影响到整件事的走向。”

    嗤之以鼻的谢钧目光淡然,“臣自认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变成国师口中之人。”

    他的人生不会因为一个女人而脱离掌控,也不会打乱既定的节奏,更不会变成国师口中惹人心疼嘲笑的可怜男人。

    燕帝不置与否的和旁边的道袍男人挤眉弄眼,“国师,你说咱们的丞相大人最后会不会验证你的谶言。”

    被尊为国师的男人仅是沉默。

    而沉默,有时候就是最好的答案。

    谢钧离开皇宫,回到谢府时已是日落西山,薄薄一层紫金蓝交缠在山峦处为此争执不休。

    管家因不好如何安排那位玉夫人,坦然承认无用的过来请教,“因玉姨娘身份特殊,仆不知安排在哪处住所,现如今并没有安排好玉姨娘的住从。”

    他不清楚大人对那位玉姨娘态度如何,自是不好安排住得近还是远。

    垂眸敛睫的谢钧想到陛下同他说的那些话,只觉得好笑,他怎么可能会像世俗男子那样卑躬屈膝的跪下来求一个女人回头。

    像他说的,一个女人罢了。

    指腹摩挲着玉扳指,声线清冷得皑雪压松柏,“寻个安静的院子安置她即可。”

    大人虽这样说,管家仍是精挑细选了一个安静又不失雅致,离得还不算远的小院。

    管事笑得恭敬的将人迎进来,“玉姨娘,往后此处便是您的住所了,若有什么需要的,吩咐丫鬟们或是派人来寻我即可。”

    对于柳儿的眼睛止不住乱看,玉荷仅是垂了下眼睑,道了谢,“今日麻烦管事了。”

    “不麻烦不麻烦,很晚了,玉姨娘舟车劳顿一整日,还是得要早点休息为好。”

    直到管事走远了,早已憋不住的柳儿激动得脸都红了,“姨娘,婢子之前就猜测过爷的身份肯定非同凡响,谁能想到他居然会是那个谢氏长钧,百里堵街的谢丞相啊!”

    谢氏长钧,百里堵街。

    这个典故玉荷当初远在清河镇的时候曾听过,指的是他年少高中游街的消息传来,导致京城百里万巷的街道皆被来观看的人给围堵住了。

    听说那日还调派了兵部,御林军出来维护治安,才没有出现践踏事件。

    柳儿没想到姨娘会被丞相看上,但是兴奋过后又浮现出浓重的不安感,“姨娘,你说大人今晚上会到你院子里头过夜吗。”

    如果姨娘来的第一晚大人没有让姨娘过去侍寝,落在狗眼看人低的谢家奴仆眼中,指定认为姨娘不得宠,从而阳奉阴违,踩低捧高怎么办。

    “我倒是希望他不来。”要是有时间限制,她希望是一辈子。

    满脸坎坷不安的柳儿正咬着手指头在屋内来回踱步时,方嬷嬷已是堆满笑意的推门进来,“玉姨娘,大人喊您到松清阁伺候呢,老婆子就知道姨娘在大人的心里定然是不同的。”

    如今的方嬷嬷一改先前刻薄尖酸嘴脸,就等着她在大人面前得脸,自己身为伺候她的婆子身份也能水涨船高。

    “方嬷嬷,你说的是真的吗?”捂住嘴的柳儿惊得双眸瞪大,险些以为自个听错了。

    方嬷嬷不虞地瞪了这个蠢笨的丫鬟一眼,“你还不快点帮姨娘梳洗打扮,莫要教大人等急了。”

    “不用,直接去就好。”玉荷制止了柳儿想要为她重新盘发装扮的动作。

    她不认为见那么一个人非得沐浴焚香,他也配?

    方嬷嬷瞅着她身上穿的竹篁绿交领莲纹襦裙,庭芜绿米白长衿勾出一截细腰,面上虽不施脂粉,仍有着清水出芙蓉之美。

    “行,姨娘随我跟上。”

    “满盛京不知有多少人想要嫁给咱大人,哪怕是做妾也如过江之鲫,姨娘有幸被大人看上,就应该时刻以伺候大

    人为紧要,并早些诞下孩子才是最重要的。只要姨娘生下个小公子,日后定是母凭子贵。“方嬷嬷虽知只要不是个蠢货都能明白的此厢事,她仍要提点一二。

    长睫垂下的玉荷对于方嬷嬷自以为是的谆谆教导唯有心生厌恶,指尖无意识抚上平坦的腹部。

    孩子,她这辈子都不可能会生下那人的孩子。不过想到带来的草药已经所剩无几了,她得要趁机再弄些才行。

    否则一旦怀上了,玉荷的身体不可控地打了个寒颤。

    经过一处葳蕤草木深的园子,玉荷脚步忽顿,似在感叹,“这园子可真大。”

    方嬷嬷笑道:“这样的园子在府里就有不下三个,待哪日姨娘得空了,老奴便带夫人好好逛下谢府。”

    更让她明白她此厢究竟有多好运入了个钟鼎鸣食的富贵窝,好趁机激起她的好胜争斗。

    说话间,两人已是靠近了松清阁,方嬷嬷并没有进去,而是提着灯笼守在外边,“姨娘,大人便在里面,您自个进去就好。”

    守在门外的青山恭敬的做了一个请,“姨娘您来了,请进。”

    院里静悄悄得独剩夜风卷竹潇潇,若非屋内还亮着灯,只怕路过的人都恐以为对方睡着了。

    玉荷刚来到雕花玉刻门槅前,一道清冷玉碎之音便传了出来,“来了为何不进来。”

    即便里面真的有豺狼虎豹,咬得朱唇破皮的玉荷也得硬着头皮进去,何况他来找自己,左右不是为了那档子事吗,来京的这段路上做得还少吗。

    深吸一口气平复着内心涌动厌恶的玉荷再度恢复到那张清清冷冷的模样。

    京城虽入了秋,但夜里仍是闷热得紧,原先在外面走了一身热意的玉荷进来后只觉得一片舒爽的凉意。

    她进来后就垂着头,好让自己同屋里的桌子板凳花瓶的物件无二,直至融为一体。

    正在忙碌中的谢钧从桌上的奏帖中抬起头,“过来。”

    又见她迟迟没有过来,唇角挂着的笑意一消,“怕了。”

    不敢同男人目光对上的玉荷长睫垂下,轻轻摇头,“妾身不敢。”

    不置与否的谢钧指了一旁的案几,“我还有事要处理,你先在旁边坐着。”

    玉荷点头后退到一旁准备好的贵妃榻上,坐下后发现手边有一本书,理智上她坐着就好,眼睛又总不受控地往那本书望去。

    因为那是一本医书,任何一个大夫在见到疑似失传的医书后又怎能做到无动于衷的心静如水。

    谢钧瞧她想看又不敢看的模样,哑然失笑,她真将自己当成吃人的老虎不成,“那书是给你准备的,想着你应该会喜欢。”

    “你别说不愿收,送了你就是你的,我从来没有送出去的礼物还收回的道理。”

    “妾身多谢爷。”玉荷翻了几页后,越看越惊喜,只因她发现这本是大名鼎鼎,且据说早已失传的《千金翼方》。此刻的她就像是干瘪的海绵突遇雨水,迫不及待的往里吸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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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霖充实着自身。

    玉荷捧着这本医书简直是爱不释手,连他何时停下批改折子的都没有注意。

    直到一只骨指修长的手抽回了她手上的书,瞳孔里放大着一张清冷又不失戏谑的脸,“喜欢?”

    “自是喜欢的。”这样的孤本她有生之年能见到一回已不知有多幸运,如何能不喜不欢,除了送这本书给她的人以外,对玉荷来说皆为喜。

    “早知道你喜欢,我就应该多送你几本。”处在上位的谢钧望下腰,带着粗粝薄茧的掌心抚摸上女人称不上多漂亮惊艳,甚至单拎出来都称得上普通的眉眼。

    想到国师的谶纬只觉得好笑。

    他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容貌称不上绝美,身段平平,性子更是冷冰冰得没有一点儿温柔小意的女人变得不人不鬼,声嘶力竭。

    不过她要是一直那么听话,他不介意给她一个孩子傍身,即使他往后娶了妻,身边也会留有她的位置。

    压下心中异样的谢钧松开抚摸着女人眉眼的手,甩袖回到案桌前坐下,“可会磨墨。”

    忍着马上用清水将被他碰到的地方洗得脱皮红肿的玉荷压下上涌的恶心,轻轻点头,“会一点。”

    “嗯。”

    随着室内陷入寂静的沉默后,玉荷才反应过来他只是想让自己磨墨后,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

    烛火缥缈,墨香充斥的室内,连他们都没发现,这是他们在一起后少有的和平相处的时刻。

    第33章 第33章她是我的姨娘

    玉荷被叫到松清阁过夜,哪怕什么都不做的情况下,也像入冬第一夜的寒气席卷相府上下。

    除了羡慕,就只剩下恨不得取而代之的嫉妒,要是玉荷听到嫉妒者的心声,必然要在心中连连发笑。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直到山峦间浓墨散去,天边青灰连接间,适才停下湖笔的谢钧扫到她眼下的一抹浅青,那抹突兀的异样又一次跟着冒出,喉结略显不适的滚动,“昨晚上你辛苦了,白天正好休息,在府上有什么缺的可让方嬷嬷去找管家采买。”

    “妾身不累。”对比于伺候他,玉荷宁可多熬几夜,只因她对这男人除了惧就只剩下恶。

    玉荷为男人系好腰封后,轻咬下唇,“妾身昨日没有第一时间去拜见夫人已属失礼,若是今日还不去拜见夫人,只怕夫人会对妾身有意见,更不知夫人对妾身的存在是否介意?”

    谢钧此次停顿了许久,直到过了好一会儿,玉坠冰碎的声线才随着窗外涌入内的清风飘到玉荷耳畔。

    “本相尚未娶妻。”很轻很浅的一句话,又带着点不想让她误会的澄清之态。

    正为男人整理袖口的玉荷听到他没有娶妻时有过片刻诧异,“那,妾身可要去拜见其她姐妹?”

    这样的权贵即使没有娶正妻,后院里头的娇妻美婢定然也是少不了的,要知有钱人家的男子在十五岁就会安排丫鬟教导人事。

    从她手上接过金鱼袋的谢钧仅是意味深长地望了她一眼,抬脚往外走去。

    那一眼看得玉荷莫名头皮发麻,心底发虚。

    等他出去后,外间伺候的宋嬷嬷走过来,笑道:“想来姨娘还不知道,大人后院里头的女人就只有姨娘一人。大人年少时一心求学,连夫人塞的通房丫鬟都全给拒绝了,后面有丫鬟不死心想爬床后,大人身边就只让小厮伺候。所以老奴才说,姨娘的好日子还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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