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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15章 溃不成军(第2页/共2页)

的?谁看着她喝下去的?

    她猛地想起——昨夜她确实去过慈宁宫。

    不是去探病,是去取一样东西。

    一样藏在容妃妆匣底层、太后临终前亲手塞给她的东西:一枚半枚残缺的虎符,刻着“宣辅王”三字,背面还沾着干涸的褐红血渍。

    她取走虎符时,容妃正躺在偏殿塌上,面色灰败,气息微弱,床头小炉里煨着一碗药,药气苦涩浓烈——她以为那是太医开的续命汤。

    可若那药,根本不是太医所开……

    容贵人额角突突直跳。

    她突然明白了幽砚为何要走这一遭。

    不是查她,是查容妃。

    不是疑她,是替温云眠,验她长姐是否尚存一息,还是……早已成傀儡,被人换魂夺舍。

    “娘娘……”容贵人嗓音干涩,“您怀疑容妃还活着?”

    温云眠没答,只看向谢云谏。

    谢云谏从袖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铜铃,通体乌黑,铃舌却是纯金所铸,形如弯月。

    他将铃置于掌心,轻轻一震。

    叮——

    一声清越,如寒泉击玉。

    窗外,三道黑影破空而至,无声落于檐角,齐齐单膝跪地,黑巾覆面,唯露一双双锐利如鹰的眼。

    “幽烬、幽灼、幽溟。”谢云谏语声低沉,“幽砚失踪,即刻启用‘衔月’令。你们三人,分赴三地——幽烬,去慈宁宫偏殿,查炉中残药、床褥血渍、妆匣暗格;幽灼,去尚药局,查近七日所有送往慈宁宫的方子、药材出入账册;幽溟,去掖庭监,查容妃贴身宫女昨夜轮值记录,尤其——那个叫‘春桃’的,她昨日申时出宫采买,买的是什么?买了多久?可与人接洽?”

    三人领命,身形一闪,如墨滴入水,消散无痕。

    容贵人怔在原地。

    衔月令。

    幽影卫最高密令,十年未曾启用。传闻但凡此令一出,三日内,无论龙潭虎穴,必见真相。

    而启用衔月令的人,从来只有两个——温云眠,或谢云谏。

    如今,谢云谏当着她的面,用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温云眠认定,容妃之事,已非后宫琐事,而是牵动朝局、直指宣辅王、甚至可能引爆魏家兵变的引信。

    也意味着——她容贵人,已被彻底纳入这场风暴中心,再无抽身之机。

    “娘娘。”她忽然跪下,额头触地,声音却异常清晰,“臣妾愿亲自入慈宁宫。”

    温云眠静静看着她,良久,才道:“不必。你只需做一件事。”

    容贵人抬首。

    “明日辰时,你去凤仪宫,告诉皇后——”温云眠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本宫听说,周统领昨夜暴毙于军营帐中,死状凄惨,七窍流血,尸身僵直如铁。禁军上下人心惶惶,已有三成将士暗中串联,欲推举新帅。”

    容贵人瞳孔骤缩。

    周统领死了?

    可方才她才给周统领传了信!信使分明说,他已收信,正连夜整顿部属,准备接应魏家密令!

    “娘娘……”她声音发颤,“您怎么知道?”

    温云眠垂眸,指尖轻轻拨弄着腕间一串墨玉珠子,珠子漆黑如墨,每一颗上,都刻着细如发丝的“幽”字暗纹。

    “因为——”她抬眸,眼底映着烛火,明明灭灭,如深渊燃焰,“今晨,幽砚把他的尸身,泡进了谢府后院的寒潭里。”

    容贵人浑身一震。

    泡尸寒潭?

    那寒潭水深十丈,终年不冻,却寒气蚀骨,活物入水,三息必僵,三刻必死。幽影卫刑讯逼供,最狠一招,便是将人浸入潭底石窟,听其肺腑冻结、心跳碎裂之声。

    可周统领是武将,筋骨强健,怎会毫无反抗,被拖入寒潭?

    除非……他死前,已被幽砚制住穴道,灌下哑药、麻药、迷魂散——三重叠加,连眼皮都抬不动,只能任人摆布。

    更可怕的是,幽砚敢这么做,必有十足把握,周统领绝无同党察觉,绝无亲信寻踪,绝无半分泄露之虞。

    这已不是暗卫手段。

    这是……屠夫执刀,庖丁解牛。

    容贵人喉头滚动,终于明白自己方才撞见的,不是一场失踪,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祭礼——

    以周统领之尸为祭,祭幽影卫蛰伏十年之锋芒初试;

    以她容贵人之名为引,引皇后与魏家,尽数踏入这寒潭之上、悬丝之舞的杀局。

    她慢慢起身,不再看温云眠,也不看谢云谏,只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满腹惊涛骇浪压成一句平静的应诺:

    “臣妾……遵命。”

    她转身离去,斗篷在风中翻飞,如一只孤绝的鹤。

    门合拢的刹那,温云眠终于卸下所有神色,身子微微晃了一下,月珠急忙扶住。

    谢云谏却未上前,只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开口:“她动摇了。”

    温云眠闭目,轻声道:“不。她只是终于看清了——这盘棋,她早就是棋子,而非棋手。”

    谢云谏沉默片刻,忽而问:“幽砚真在寒潭?”

    温云眠睁开眼,眸中寒潭映月,清冽如初:“自然不在。寒潭底下,只有一具替身。真正的幽砚……此刻正在魏首辅府邸后巷,替魏家三公子,修他那柄断了三寸的佩剑。”

    谢云谏一怔。

    “魏三公子爱剑如命,剑断则心焦。他今晨在朝堂上公然摔了奏本,骂禁军懈怠,言下之意,是催魏首辅早日动手。”温云眠指尖拂过墨玉珠,声音轻如叹息,“幽砚修剑,修的不是刃,是魏三公子的耐心。他多磨一刻,魏家就多等一刻。而等得越久……”

    她顿了顿,烛火在她瞳中跳跃,映出一线凛冽锋芒:

    “……他们露出的破绽,就越多。”

    窗外,更鼓敲过三声。

    天边,已透出一线惨白。

    黎明将至,而最浓的夜,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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