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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登基“现在不封,以后有的是机会封。……
提起这个,皇后嘴角上扬,止不住的得意:“他封不了,他父亲霍麟有谋逆之罪。逆臣之后不得入朝为官。”
徐复祯心中一紧,霍巡的身世,从前跟她提过。罪臣之后不得科考,而逆臣之后,更连入仕的资格都没有。
正因如此,他才不得不剑走偏锋,以幕僚的身份辅佐成王进了京。其实到了这个地步,所谓出身,无非是当权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
徐复祯眉头紧锁:“这是谁的意思?”
皇后道:“彭相、枢密使都是这个意思。成王本来想让他进御史台,封御史中丞,被彭相拿出身驳了回去。”
顿了顿,又浮现一丝快意的笑容:“想当初议定珉郎登基之事,他是如何下本宫的面子;这回风水轮流转,任他再能言善辩,那出身是改不了的。成王要用他,回王府关起门来慢慢用吧。”
徐复祯扶额:“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跟我商量?”
皇后道:“你这几日在忙珉郎的事,怎么好去打扰你?再说了,他不是等闲之辈,绝不能给他入朝的机会。”
徐复祯沉默了。
彭相他们既然知道霍巡不简单,又为何觉得堵了这条路他就束手无
策了?凭她对霍巡的了解,他肯定会有所动作的。
徐复祯心里叹了口气,感觉他们给她挖了个大坑。
然而此刻登基大典在即,已不是能另作计议的时候。
翌日卯时,新君要在玄武门城楼迎接百官朝拜。自入夜以后,宫里的灯火彻夜通明,宫人各司其职,比白日里还要忙碌。
虽然盛安帝驾崩得突然,宫人却是训练有素的,典礼的各个环节的器用礼具人手,虽琐碎却有条不紊地准备着。
掌了灯的重华宫里,徐复祯看四皇子试穿尚衣局日夜赶制出来的龙袍与旒冕。
象征天家威严的龙袍与冠旒,却是小一号的,套在稚嫩的四皇子身上,那威严也大打了折扣。
徐复祯想起从前看皮影戏,那皮影箱中裁剪出来的小人,其形正合四皇子的模样,而他也确实是一个懵懂被推上皇座的小傀儡罢了。
而那背后操线的人,也有她的一份。
这样一想,她心里又升起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从前是系在线的另一端的。执线的人从前是秦萧,后来变成了霍巡。可是现在她竟也成了那个执线之人,她和秦萧、和王今澜的恩怨,今后可以借着手中这个小傀儡一一清算回去。
再也不需要攀附依仗任何人了。
然而想起自己那段夭折的感情,不免在那凌云壮志中添了几分苦涩。当然她知道世上是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事情。
她弄丢了霍巡,可是找到了自己,已经是极好的结局了。
徐复祯知道,自己不能再奢求更多。
五鼓时分,徐复祯陪着四皇子到太庙祭拜先祖与社稷。
从太庙出来的时候,远处的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那一线熹微天光,让夹道的火烛都失了颜色。徐复祯走在四皇子的轿辇旁,每走一步,那天色便亮一分。
徐复祯知道,她生命中至暗的时刻,就像那深沉的夤夜一样,已经过去了。
卯时,她陪着四皇子登上了玄武门城楼。
玄武门外已经整齐地站着密密麻麻的文武官员。满朝朱紫贵,此刻已尽数候在宫门之外。
徐复祯站在城楼俯视下去,有一种高处不胜寒的眩然之感。
整个王朝的运转,全依靠下面的那些人。
而此刻,那些人看到了站在城楼上的新君,齐刷刷地跪下朝拜,口中唱和着一声又一声的“万岁”,像一层更比一层高的波涛,把幼小的四皇子推上了潮头。
而他身侧的徐复祯也得以沾光站在了最高处,透过那些朝廷重臣俯视着王朝的芸芸众生。
那是天下万民的臣服,是睥睨众生的高度。
难怪……难怪成王顶着杀兄弑君的争议骂名也要当这个摄政王。
徐复祯心中震撼难当。
玄武门打开了,文武百官徒步跟在四皇子的驾辇后面,浩浩荡荡地朝着太和殿走去。
太和殿的大门徐徐打开,透进的天光照亮了金碧肃穆的大殿,新君登基的典礼开始了。
胡总管宣读了先帝的遗诏和密诏,奉迎四皇子坐上龙椅后,又宣读了新帝的登基诏书。
读完登基诏书,殿堂之下的百官叩拜新君。
然而,唱主角的却不是年仅六岁的新君。
成王头戴金冠,身着玄服,坐在新君的龙椅之侧,眼角眉梢尽是锋芒。他已经不需要像从前那样韬光养晦,如今的朝政,一半是握在他的手里。
而另一位掌舵者,此时已经尊封端懿太后。周太后身穿太后朝服,春风满面地坐在新君的另一侧。
他们的目光往下首望去,那满殿朱紫朝服的官员对着新君三跪九叩,然而因为坐在新君两侧,所以受那跪拜礼的人仿佛也就成了他们。
成王和周太后心里都升起了异样的澎湃,显到面上,却只是唇角的微微上扬罢了。
徐复祯侍立在太后身侧,此时看着下首朝拜的朝廷重臣,已经没有在玄武门城楼上的震撼了。
她的目光扫着下方乌压压的人群,见到了周家父子,见到了承安郡王,见到了长兴侯,甚至见到了秦萧。
然而她知道霍巡是不在那人群里的,所以又把目光收了回来。
经过一段冗长又复杂的百官进封,天子仪驾要到午门去祭告天地。于是文武百官又乌泱泱地起身,跟在小皇帝的仪驾后面。
走到外面的前庭,徐复祯似心有灵犀般,朝着远处一瞥,果然见有一个遗世独立的人影立在远处的丹陛高台,遥遥朝着他们望过来。
这一眼,令徐复祯恍然想起她跟霍巡确定心意的那一晚,在京郊山上的栖凤阁,他倚坐在栏杆上,也是那样的冷清疏离,带着一丝落寞似的,游离在人群之外。
她心里忽然难受起来,忘记了自己此刻是最志得意满的时候,脚步一迟疑,便渐渐脱离了人群。
等她走上高台的时候,皇帝的仪驾已出了太和门,然而后方仍迤逦着长长的仪队。
徐复祯简直不敢想象,倘若是三月初一的登基大典,所有外地官员进宫参拜,那又该是何等壮阔的场景。
这样想着,她已经走至霍巡身边六七步远的地方。
就是这六七步,如同前尘隔海一般,叫她再也迈不过去了。
她知道霍巡很在乎他父亲的身后名。她这时候上去,算是个什么意思呢?
安慰他?以她如今的身份,未免敏感了些,甚至有胜利者的耀武扬威之嫌疑。
虽然她事先并不知道彭相他们的做法。然而她知情与否,并不是那么重要。
毕竟前世他的官途是多么顺畅,而今生因为她的插手,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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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负终究是要多生许多波折。
徐复祯知道,这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因为她是这两世唯一的变数。当然,她也没有错,只是再没立场去安慰他了。
她犹豫着,纠结着,想转头一走了之,可那又有些认输的意味,便站在了原地不动。
霍巡终于是转头看了过来,朝她微微地一笑:“还未恭喜你。”
“恭喜我什么?”徐复祯下意识接了他的话。
“你升四品尚宫,不该恭喜么?”他的语气很真诚,倒像是真心为她高兴。
徐复祯也渐渐放下了心防,朝他走了两步,把手轻轻放在了栏杆上,可仍旧是隔着两个身位的距离。
“其实,”她眺望着远处缓缓朝午门移动的仪仗,话却是对霍巡说的,“太后娘娘最初是封我为正三品的内尚书,但是被我推拒了。”
霍巡也看向远处:“急流勇退,你做得对。”
徐复祯心中一暖,好像又回到从前去抚州那段日子,他指点她如何对付徐家的时候。
现在她不需要他的指点也能把事情办得很好了。
徐复祯不由微微笑起来:“我推辞,那是因为我知道,现在不封,以后有的是机会封。”
霍巡又转头过来看她,她弯弯绕绕说了这么些,其实就是为了讲这句话吧。
他垂下眼睫,唇角却是轻轻扬了起来:“多谢。”
徐复祯听到他的回答,胸口的郁气也渐渐消散了下去。
这个时候,反而不知再说些什么。眼见气氛又渐渐尴尬了起来,她忽然想到什么,从衣衫的内袋取出一方干净帕子包裹着的物事递给霍巡。
霍巡有些意外,伸手接了过去。
那东西热腾腾的,带着她的体温,可更多是它自身的热气。他大概猜到是什么,可仍旧看着她,等待她的回答。
这是凌晨出门前,水岚怕她肚子饿,用油纸包了两块米糕 ,又用帕子包好,让徐复祯带去登基大典填肚子的。
那米糕所用的原料虽然简单,却是实实在在的香甜,并不比那些花样繁多的糕点逊色。
有时候,苍白的言语安慰还比不上一块热乎香甜的米糕管用呢。
徐复祯迎着霍巡的目光解释道:“这是早上新蒸的米糕。那日我吃了你一块糖糕,现在还给你。”
话一出口,她便意识到其中的歧义,是互不相欠的意思,很有些两清的意味。
她有些后悔,又渐渐狠下心来,那些下不去决心的话语阴差阳错地说了出来,其实也是既定命运的一环。
于是她保持了沉默。
霍巡没有接话,也没有打开来看,默默把那方帕子包着的米糕收入了袖中。
气氛又冷落了下来,徐复祯知道自己该退场了。
在他面前,她总是不知该如何说告别的话,事实上她也从没有跟他好好地道过别,所以也不差这一次。
她默默后退了两步,正准备转身离开,却忽然听到霍巡说道:“那糖糕是瑞和郡主的,并不是我的。”
他这是什么意思?
徐复祯心头微怔,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像忘了剪的长烛芯,噼里啪啦地爆出细小的灯花,摇曳浮动的烛火间,那灯花是转瞬即逝的,可也是雀跃欢喜的。
她忍不住回头看霍巡,他的目光还在眺望着远处的前庭,然而徐复祯知道,他的注意全在她身上。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第82章 徐府这个“徐府”,是她徐复祯的徐。……
午门的钟鼓沉沉而鸣,透响传彻大内,宣告着新君的登基大典礼成。
日晷的针影垂直指向午时,文武百官齐齐告退。
午后是外命妇进宫觐见太后的时辰。皇帝年幼,周太后占着中宫不肯搬离,在坤宁宫正殿接见了京中五品以上的外命妇。
徐复祯候在周太后身侧,却早已神游天外,想着上午霍巡对她说的话。
她本就是喜欢自寻烦恼的性子,他的话更是把烦恼直接给她递了上来。
他明明都让她把玉还回去了,难道不是要跟她恩断义绝的意思吗?
为什么今日又跟她说那么模棱两可的话,是不想跟她两清么?
她又疑心那本来只是一句简单的解释,没有任何言外之意,自己的揣度不过是自作多情罢了。
徐复祯心里一团乱麻。
“臣妇成王妃拜见太后娘娘。”
“臣女瑞和郡主拜见太后娘娘。”
徐复祯闻言下意识收敛心神,朝下方行礼的人望去。
成王妃保养得宜,圆脸细弯眉,是从神态中透出的温柔亲和,跟一旁张扬娇纵的沈芳宜看不出半分相似之处。
周太后给她们赐了座,开始跟成王妃闲话起来。
徐复祯凝神听了一会儿,原来这位王妃是成王的续弦,而沈芳宜却是元妻留下的孩子,是以成王特别娇宠她,甚至在蜀地没人称她为郡主,都是唤作“女世子”。
徐复祯心想:成王如此疼爱这个女儿,却要把她许给霍巡,可见成王是真看重他。不过,凭他的相貌和才干,就算放眼京城也是顶级的,并没有哪一点配不上沈芳宜。
察觉到她的目光,沈芳宜也望了过来,还朝她挑衅地一笑。
徐复祯默默别开眼去。
此时外面又陆续进来几位公侯夫人,徐复祯一下子看到了身着宝蓝色镶朱领翟衣的徐夫人。
她顿时怔在原地,忘了自己那些风花雪月的烦恼,定定地望着姑母。
徐夫人似有所感般抬头望过来,对视之间,两人的心神都触动了。徐夫人却很快低下了头,跟着其他命妇一同跪下向太后行大礼。
徐夫人跪下行礼的时候,徐复祯侧身避开了,看着姑母发髻上丝丝缕缕的白发,又不免有些心酸。
自进宫以来,因她刻意的回避,从不曾出过宫去,只在年节命妇进宫时见过姑母两三回,徐夫人却是一回比一回地苍老了。
这回一见,姑母又憔悴了许多。也不知是遇上了什么烦心事?
徐复祯心中忧虑,连周太后都察觉到了她的魂不守舍,便悄声对她说道:“你去偏殿的暖阁里候着吧。等会儿哀家让你姑母过去,你们姑侄好好说一回体己话。”
徐复祯感激地谢过太后,退下去了暖阁。
等待的时候,她反而更紧张。
姑母要怨她怪她,那也是她应得的。
那时候她沉浸在自己的苦痛中,却忽略了那些真正爱她的人的感受,常夫人为了她跟侯府闹翻了,郡王妃夹在中间两头为难,也渐渐淡了和侯府的来往。
姑母为她着急,为她挂心,她却是半封信都没有去过。后来一声不吭地进了宫,也没再回过侯府。
秦惠如和秦思如出阁的时候,姑母递了信进宫里。她把那纸洒金彩笺反复看得磨了边,却仍旧没有出宫。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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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憋着一口气要跟过去的自己彻底告别。
然而因着她的任性,亏欠下姑母的那许多,终究是难以弥补,姑母要如何怪罪,她也只能受着了!
她正胡思乱想着,一个宫女引着徐夫人进了暖阁。
徐复祯忙迎上前去,扶了徐夫人在圈椅上坐下。
徐夫人揽着她的手,细细地端详她的面庞。
徐复祯的长相是柔美中透着一丝英气的。从前双颊是少女特有的丰润,顾盼举止间都是灵动的娇柔,如今那丰润褪去,便显出几分沉稳的英秀来。
然而这沉稳在徐夫人眼中,是吃了不少苦头才能换来的。
徐夫人不由黯然神伤:侄女的模样,显而易见的是瘦了。她的眼睛里也没有了从前那种无忧无虑的光彩,点漆双眸更加沉静了,那沉静也是透着郁气的。
徐夫人不开口,徐复祯也不敢说话,只低着头任她打量。这一低头,偏偏让额角的碎发飘下来,露出其下的细疤。
那痕迹很浅,可落在那素洁的额头上,却是张扬的夺目。
徐夫人瞬间如鲠在喉,什么也说不出了。
那是秦萧的手笔。她一心撮合这两个孩子,孰料侄女却因自己的一意孤行破了相,以至于后来的不告而别,转头又进了宫去再不回侯府,其实都是怨她罢了。
一阵哀戚漫上心头,徐夫人用手绢掩面低声哭了起来:
“是姑母对不起你。我当了一辈子贤妻良母,其实子女亲缘浅薄得很。你念如大姐姐跟着夫家去了外地赴任;惠如怨我,连一封信也不写回来;思如倒是在京城,也不回侯府看看。就连你,也躲进了宫里去,不肯原谅我……”
徐复祯从未见过姑母如此失态,慌忙跪了下来,伏在徐夫人膝头,连声劝慰道:
“姑母这是怎么了?旁人什么心我不知道,可是祯儿,从未起过半分埋怨姑母的念头。我进宫来,并不全为世子,更没有迁怒姑母。祯儿的娘亲走得早,在祯儿心里,姑母就是娘亲。”
徐夫人一听她这衷情的表白,更是哭得难以自持。
徐复祯也红了眼眶,跪在徐夫人身侧替她拭泪。
好不容易徐夫人渐渐止了泪,拉着徐复祯在身侧坐下,仔细地问过她在宫里的情状。
徐复祯怕姑母担心,只说她管着四皇子的衣食,如今四皇子成了小皇帝,她也沾光封了尚宫。
徐夫人心中又稍稍安定,颇有几分自我安慰地说道:“这样也好。你在宫里当过尚宫,太后又是那么关照你,将来到了夫家,也没有人敢小瞧你。”
夫家?多么遥远的一个词。
徐复祯微微垂下眼眸,她可不打算再议亲,这两年来的夙兴夜寐,难道为的就是进哪位贵公子的后宅,去扮演徐夫人那样的贤妻良母吗?
然而这些话她知道是不能跟徐夫人说的,于是转过话头道:“姑母,方才见你进来时,脸上是遮不住的愁绪,可是府里出什么事了?”
她这一提,徐夫人又是长叹了一口气。
末了,像下定决心般地对她说道:“徐家几个月前闹到分了宗,连祠堂都拆了。那些没良心的分宗便分了,只是你祖父和你爹娘的牌位却没了人供奉。我又是个出嫁女,也不好把他们的牌位接回秦家。为着这事,实在是难以安寝。”
徐复祯心中却一动,道:“这有什么难的,接回京城徐家的旧宅里不行么?”
徐夫人摇摇头叹道:“哪还有什么旧宅。当初你爹出事,你大伯到京城来接管徐家的遗产,就已经把徐家的宅子卖了。我那时还没掌侯府的中馈,一时也拿不出那么多银子出来,只能任他卖了出去。”
尽管徐复祯早知道族人唯利是图,一听这桩旧
事还是不免着恼。
既然徐家已经分崩离析,那给他们的那三分利润也是时候收回来了。这事让锦英去办就行,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她对徐夫人道:“姑母,那我们就去把徐家的旧宅买回来,把祖父和爹娘的牌位供奉进去。门口的匾额,仍旧挂回‘徐府’。”
不是祖父徐骞的徐,也不是父亲徐秉的徐,是她徐复祯的“徐”。
徐夫人迟疑道:“徐家旧宅在紧邻宫城的崇仁坊,那里的地价,可谓是寸土寸金。住在那里的也是不输给我们的人家,岂是说买就买?”
徐复祯不以为意:“用高于市价三成的银子来买,从锦英那里支取就是。姑母尽管去交涉,他们会卖的。”
她是在城楼上见过百官朝拜的人,所以无师自通地懂得了一个道理:
以她如今的地位,只要一开口,那家人马上会把宅子腾出来给她。当然,她用高于市价三成的银子来买,并不算占他们便宜。
徐夫人笑道:“那个叫锦英的丫头,如今倒是出息了。我听说她把金丹堂打理得很好,还圈置了一些其他的铺面。”
徐复祯抱住徐夫人的胳膊撒娇道:“还不是姑母慧眼识人,把她拨到了我身边伺候?等徐家的旧宅买回来,祯儿还有个不情之请。”
徐夫人宠溺地说道:“在姑母面前,哪有什么不情之请?只管说便是。”
徐复祯于是道:“宅子买回来得添些仆役。祯儿想把锦英的爹娘要过去,让她爹当徐府的管家、她娘当内院的管事娘子,如何?”
徐夫人有些意外,叹道:“你倒是宠她。”
却是默认了她的请求。
徐复祯很高兴,想起最初跟锦英交心时对她作出的承诺:将来让锦英当姨娘,让她爹娘当新姑爷府上的管家。
现在好了,新的姑爷没了,锦英的姨娘之位也没了。可是锦英的爹娘却实实在在地当上了管家,她徐复祯府里的管家。如此,也不算辜负锦英了。
她和徐夫人在暖阁说了好半天话,姑侄两人又回到了从前的亲密。
徐夫人放下了心结,神色却是舒展了许多。
眼见时辰不早,那些外命妇都已经退下了。徐复祯派人去知会了周太后一声,亲自把徐夫人送出了坤宁宫。
再回到宫里时,那正殿的门关着,里头却隐隐透出一阵一阵的争执。
朱漆雕花隔扇门挡住了那争执之声,虽听不清楚,却足以叫徐复祯惊讶:什么人敢在坤宁宫喧哗?
她叫住站在外边的宫女,问道:“里面出什么事了?”
那宫女低着头道:“徐尚宫,是方才文康公主和瑞和郡主吵起来了。公主一生气打了郡主一巴掌,没想到郡主竟然还手了。公主和太后都气坏了,正关起门来发落郡主呢。”
徐复祯听到文康公主竟然挨了打,先是有些幸灾乐祸,转念一想,公主那唯我独尊的脾气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而太后又是出了名的护短。
这回关起门来,恐怕沈芳宜要凶多吉少了。
她连忙疾步走近正殿,人还未至,便听得里面传出周太后的声音:“来人,给我掌嘴!”
“是!”
“谁敢!我是成王的女儿!”
宫人的齐声应和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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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芳宜的尖叫,里头一阵嘈乱。
徐复祯等不及宫人通报,抢先一步推开了殿内的大门:
“住手!”
声音落下,她才看清里头的情形。
两名壮实的太监抓着沈芳宜的胳膊,周太后身边的段嬷嬷扬着手,巴掌差点要落到沈芳宜脸上,生生被徐复祯喝止了。
段嬷嬷回头去看周太后,没想到太后见是徐复祯来了,竟摆摆手让她退下了。
沈芳宜也看过来,发鬓有些许杂乱,眼眶已蓄了泪,一半是害怕,一半是屈辱。可是她万万没想到开口救她的人竟是徐复祯,一时愣住了,也忘了挣扎。
徐复祯见她左脸微红,应该是被文康公主打的,知道自己来得还算及时,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她对周太后道:“娘娘,今天是皇上登基的日子,这样发落责罚宗室,只怕是不妥。不如先让王妃带着郡主退下吧。”
“母后!她掌掴我的事就这么算了?”文康公主喊道,她的左脸同样有一道微红的掌印。
周太后看了看怒容未消的文康公主,又看了看徐复祯,终于像是下定决心般,朝着成王妃挥了挥手。
成王妃早就吓坏了,要是真让沈芳宜在坤宁宫被掌了嘴,她回去都不知道该怎么交代。
此刻她如蒙大赦般上前扶住沈芳宜,朝着太后行了退礼。
经过徐复祯身旁的时候,成王妃很是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倒是沈芳宜神色有些复杂,也没再看她。
文康公主看着她们的背影怒不可遏:“徐复祯!你这是什么意思?”
徐复祯没有理会她,先是让宫人重新把殿门关上,这才朝着周太后道:“冒犯长公主,理应行掌嘴之刑。可是成王的女儿却动不得。”
周太后亦是分外不悦,却还在等她的解释:“成王的女儿,如何就动不得?”
徐复祯道:“娘娘觉得,先帝遗诏为何要封成王为摄政王,与娘娘共治天下?”
周太后咬牙道:“他手握西北重兵,定是以此胁迫先帝立下这违心旨意。”
徐复祯又道:“先帝都不敢逼急成王,娘娘又何必为这琐事落成王的面子?太后为嫂,成王为叔,共同辅佐皇上治理朝政。政见可以相左,面上却一定要和平。公主和郡主的争端,说白了是小辈的口角。娘娘出手管束了公主,成王不日定会送郡主来请罪。如此一来,里子面子都兼顾了,谁不得赞娘娘一句好气度?”
文康公主闻言大怒,喝道:“荒唐!我们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置喙?”
太后却深以为然。她虽溺爱女儿,可如今已是掌权者的心态,自然该以大局为重。
一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落在百官眼里,更该以德服人,于是对文康公主道:“蕴宁,是你动手打人有过在先,你就回府里禁足三日吧。”
文康公主不可置信地看了周太后一眼,失声叫道:“母后!”
周太后闭上眼睛不再看她,摆了摆手道:“下去吧。成了家的人,也该稳重些,少给哀家添麻烦!”
文康公主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恨恨地看了徐复祯一眼,竟带了些哭腔出来:“要是父皇还在,别说打她一巴掌,就是打她十巴掌又如何?如今父皇一走,从前在我跟前狗一样的人,如今也敢到我面前狂吠!”
说罢,忿忿甩袖摔门而出。
周太后神色微微动容,却狠下心不去看文康公主的背影。
徐复祯倒是有些不悦。她怎么觉得,公主方才那番话是指桑骂槐,把她也骂进去了呢?
第83章 结盟本以为是两虎相争,原来是三分天……
新君登基后紧接着是大朝会。
这是徐复祯第一次上朝,看着那些来自各路各府的地方长官,听着他们所报上来的各地政绩,总算领会到了何为乾坤之大。
大朝会过后,外地进京的官员又纷纷奔赴任地。因都是初次摄政,成王和太后都在静观其变,朝局在两位掌权人的手下维持着微妙的平静。
徐复祯却忙碌起来了。大朝会后,她发现自己对这个王朝的了解极其有限,陡然
生出许多压力来。
她下了决心要补上自己对政事的空白,让人去架阁库把盛安年间的政令、邸报、文书照着年份依序调到手里查阅,一度到了宵衣旰食、手不释卷的程度。
所以当她意识到好久没有在政事堂见到霍巡时,已经过了大半个月。
据说,是彭相以王府属官不得入政事堂为由,把霍巡挡在了宫城之外。
如今,陪着成王出入政事堂的人换成了中书舍人王岸祥。此人年过四旬,是一副端肃文雅的儒臣模样。
这位昔日的兴元府通判可以说是徐复祯素未谋面的熟人——他是王今澜的父亲。前世秦萧做了他的东床快婿,这个时候已经晋了工部侍郎。
徐复祯没有想到的是这一世秦萧没有娶王今澜,成王依旧打算提拔他,可那任命却被她压了下来。
虽说是借了太后的名义,然而谁不知道徐尚宫和秦世子曾经有一段婚约,后来解除的时候又闹得满城风雨。
她阻挡了秦萧的擢拔,长兴侯府诸人会是什么反应,徐复祯无暇去细想。
她现在一门心思盯着霍巡的事。上一世霍巡很顺利地进了御史台,可如今他却被卡了出身,成王要想用他,必须先给他父亲平了反。
霍麟的谋逆之罪,本就是盛安帝随意安置的罪名,若想洗脱也并不难,就看彭相他们会不会出手阻止罢了。
不出徐复祯所料,没过多久,门下省一位名为孟平的令史以赃获罪,被大理寺抓了起来。
这样的事本也不稀奇,然而徐复祯这些天调阅了霍麟一案的卷宗,这个孟平曾是涉案的一员,如今这个节骨眼突然被抓起来了,实在很难不令人多心。 :
徐复祯得了消息,只按兵不动。她相信凭彭相他们的嗅觉,应该很快会有所行动。
果不其然,午后周诤便进宫求见太后。
周太后正在午休,宣了周诤觐见,问道:“父亲这个时候进宫,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周诤坐下,未及喝茶先开口道:“门下省的孟令史被抓起来了。”
周太后不悦道:“一个令史是什么很要紧的人物么,也劳你老人家亲自过来报给哀家?”
周诤不语,却看向徐复祯。
徐复祯知道周诤对太后倚重她之事颇有些不以为然,此刻也不藏拙,直接向周太后简明扼要地解释了孟平与霍麟案的关系。
周诤眼中闪过激赏之色,朝太后道:“娘娘,你不如徐尚宫机敏。”
周太后倒是与有荣焉:“徐尚宫就是哀家的左右手,她机敏就够了,哀家机不机敏有什么干系?”
周诤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他继续道:“这个孟平曾经是霍麟的下属,当初定罪他的供词起了很大作用。成王是想让他在牢里翻供,给霍麟平了反,他就能光明正大起用霍巡了。”
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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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一听忙道:“那怎么成?这罪是先帝定的,哪有儿子一登基就打老子脸的道理?再说了,这个霍巡也不能让他入朝。父亲快想想办法,把这个孟平的嘴堵上。”
周诤道:“臣正是为此来请示娘娘。有娘娘这句话,那臣就吩咐下面的人把这事办了。”
徐复祯却道:“这事彭相知道么?”
周诤道:“当然知道。我在值房和他议过了,才过来请示娘娘的。”
徐复祯闻言微微笑起来。周诤不免有些不悦道:“徐尚宫笑什么?”
徐复祯这才整肃神情,问道:“枢密使打算如何封孟令史的口?是彭相的人来办还是枢密使的人来办?”
周诤道:“孟平以赃获罪,当然是畏罪自杀了。至于这事跟我们干系最大,自然是我的人来办。彭知如今坐山观虎斗,愿意站在我们这边已是难得,徐尚宫还指望他派人动手?”
徐复祯不紧不慢道:“怎么会是我们干系最大呢?彭相是辛相倒了之后才上位的。霍侍郎又是帮辛相说话才获罪的。成王提拔了霍巡,威胁的也是彭相的位子。若说谁最不想让霍侍郎翻案,那肯定是彭相了。”
说到这里,她又微笑起来:“枢密使被彭相忽悠得当了出头鸟,平白让彭相得了利不说,还要得罪成王。方才就是想到这里,是以忍不住发笑。”
周诤平白被年纪可以当自己孙女的徐复祯揶揄一通,已是不豫;细想她的话又颇有道理,那些文官八百个心眼子,此刻更是添上一层对彭相的恼怒,一张老脸顿时挂不住了。
周太后已经怒骂道:“哀家就说这老贼信不得。复祯,那你说应该怎么办才好?”
徐复祯不答,反问周诤道:“枢密使,你曾与霍侍郎同朝为官,他是什么样的人?”
周诤略一思索,冷笑道:“是个沽名钓誉之辈。仗着平贞帝的赏识,一意孤行地推他的‘仁政’。清名他一个人得了,却要满朝官员跟他一起勒紧裤腰带。所以最后墙倒众人推也是他应得的。”
徐复祯倒是惊讶于他这理所当然的语气,默了默才道:“枢密使既说霍侍郎素有清名,可见给他翻案也未必对我们不利。”
她给太后和周铮陈明利弊:
如今两权分立,朝堂上许多官员尚处在观望之中。倘若能抢在成王之前先给霍麟翻了案,利用他的名声收买一波人心,自然许多人会纷纷投向太后麾下。
周诤不以为然:“你别忘了受益最大的是霍麟的儿子,他现在可是成王的人!忙前忙后,不还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徐复祯道:“此言差矣。成王这个摄政王得位不正,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在这一点上他就落了下乘。谁先给霍侍郎翻了案,人心就是谁的。”
周诤皱眉苦苦思索,她讲的好像很有道理,可是好像又有什么地方不对。究竟是哪里不对呢?
徐复祯还在继续:“所以我们现在要静观其变。如果彭相沉不住气把孟令史解决了,那成王的谋划落空,我们渔翁得利;若是彭相按兵不动,我们就在成王之前把这桩旧案重审,把人心收入囊中。”
周太后喜不自胜:“还是你想的周全。就这么办,就这么办。”
周诤仍在思索,此刻豁然开朗:
名声、人心,有什么用?他周家还是外戚,说来比成王还不如。实打实的利益才是真的,给成王起用了霍巡,就是会损害周家的利益。
见太后拍了板,周诤忍不住道:“娘娘,这对吗?我们先前千方百计卡他入朝,现在又鞍前马后帮他平反?”
周太后坐上这个位子,也不是从前那个耳根子软的皇后了,她伸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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