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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0-80(第2页/共2页)

羞耻。

    羞耻。

    羞耻!

    江铃儿死死盯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通红的、几欲落泪的双眸——

    你不可以再这么天真了。

    真的,没人给你兜底了。无论之前依附爹爹、依附纪云舒,还是后来潜意识依附小毒物……江铃儿,现在你有且只有你自己。

    你只有自己,也只能依靠自己!

    江铃儿!!!

    接下来的三天,即使小毒物如何妙手回春,即使冥火滔滔,也挡不住病来如山倒。

    江铃儿彻彻底底大病了一场——

    百疴从中来,悟罢本谁病③。

    三天后,瘦了一圈的江铃儿出现在“日行一卦”的小摊前。

    彼时裴玄正翘着二郎腿浅眠,看到来人先是一顿,短短三日未见,江铃儿好像……变了一个人。

    肤色透着病态的苍白,本就巴掌大的小脸更瘦了一圈,弱柳扶风,好似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的大病未愈的模样……一双杏眸却更加熠熠。

    像藏着两颗明珠,亦像天边永不陨落的星辰。

    年轻道人眯了下眼,指节敲了敲身前的案桌:

    “怎么,又想把我摊子砸了?”

    江铃儿冷不丁道:“你赢了。”

    年轻道人一怔,愣住了。

    只见方才还好大一场架势的人,陡得颇为狗腿地坐在他案桌前的椅子上,凑近他,压低嗓音:

    “我要怎么做才能解开同心蛊?嗯?大师?”

    裴玄:“……”

    裴玄眯眼看了她好长时间,原先还叫他“臭流氓道士”,现在倒改口叫“大师”了……

    见裴玄迟迟不回答,江铃儿这个急性子忍不住了,一把将袖

    子扒拉得老高,露出一截藕似的细长的小臂袒露在裴玄面前。

    裴玄眉头一挑:“?”

    只见江铃儿“锵”的一声从袖内抽出一把匕首,寒光一闪,跟着就要落在那细瘦的胳膊上,杏眸闪着疯狂的、异样的光:

    “既然我体内有虫子,那放光血怎么也能揪出来吧?”

    裴玄额角一抽,拍案而起:

    “……莽夫!不可!”

    第74章 074“道不同不相为谋。”……

    裴玄猛地抓住江铃儿的腕子,让那刃尖堪堪悬在腕上苍白的、隐隐透出青色血管的薄薄肌肤上。

    年轻道人如玉石相击般好听的声音难得有些失控:

    “蠢货,你想死不成?!”

    “我不会让一只虫子操控我,这样的自由,我宁可死。”明明是决绝的话,江铃儿一双眸却异常平静,双眸蕴着坚定的光,末的,还补了一句,“还有,我不蠢。不许再说我蠢了!”

    裴玄:“……”

    裴玄又被瞪了一眼却不觉得如何,心口好像被一只小动物的爪子抓挠了一下,痒得他有些不适地长眉颤了一下,随即皱得更紧。

    还是只食荤的、记仇的不好惹的龇牙小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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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过滞了一下,异样很快烟消云散,像一场错觉。嘴角扬起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另一手从怀里拿出一包药粉放在两人相抵着的案桌上:“这是可以药倒十头牛的安神散,春花难忍病痛躁动时,我便会喂她尝一点。想药倒小毒物一般的毒肯定不行,但这不是毒,是良方。”

    裴玄说着,缓缓松开攥住江铃儿手腕的手,却未完全松开,而是握着她的腕子转了个方向,刃尖直指江铃儿心口,长睫一抬,凤眸有些深,定定地看着她:

    “想解开同心蛊很简单,只需食蛊者一滴心口血即可。重点是,你下得去手么?”

    江铃儿的回答是挣开了他的手,拿走桌上的安神散,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留下裴玄一人默默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半晌,直到那抹纤细的身影消失在街头巷尾,才扭头对着毛驴冷哼了一声:

    “你看看她,真是…一点不见外啊。”没礼貌的丫头。

    春花回以亲昵地将头颅拱在年轻道人胳膊上,喉咙发出低沉的轻嘶声——

    江铃儿大病了三天,小毒物便也在床榻边衣不解带的守了她三天。

    即便是石头做的人也有打盹的时候。

    江铃儿便是趁着小毒物控制不住浅息那会儿偷偷溜出去,见的裴玄。

    等她回来时,夜幕降临,客栈陷入一片混沌的黑暗中。

    小毒物就在这仿佛泥泞沼泽般的黑中开了口:

    “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江铃儿闻言一顿,用火折子点燃了蜡烛。

    烛火的微光暗淡,但也足以照亮这狭小的幽暗厢房。却照不亮两人面容的好颜色。

    小毒物比她想象中更加黏她,想摆脱他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江铃儿大病了三天,小毒物衣不解带守在身侧,也好似跟着大病了三天,身上冥火都黯淡了不少。烛光的映照下,两人同样苍白瘦削的面庞,更瘦了一圈的腰身,长袍宽宽大大的挂在身上,真像两只艳鬼隔着黯淡萤火相望。

    “我看到……你和那个道士了。你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他,你们很熟吗?”

    烛火幽微照不亮小毒物眼中的晦暗,也同样让江铃儿俏白的一张小脸藏匿在半明半灭之间的微光中,叫人瞧不清她脸上的神色。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他。

    所幸小毒物没有追问下去。这不像他。

    江铃儿眉头轻轻一拧。

    如果是平常的他一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小毒物不敢问三天前的那个暴风雪的黑夜里发生了什么,同样不敢问那凌霄派的臭道士和她说了什么。

    不敢问。

    他不敢,也无论如何不能捅破这层窗户纸。

    默了许久,小毒物终于动了。他缓缓走向江铃儿,小心翼翼地似乎生怕她拒绝,双手圈住她的腰肢,察觉到怀中人的抗拒,他眉心好像被针扎了一下,更加紧的环抱住江铃儿,几乎把她融进骨血的架势,笑了。

    在江铃儿看不到的背面,在烛火照不到的角落,笑意残忍:

    “我看到你喂那头蠢驴吃东西了,你对一头畜生都比对我好。”

    江铃儿闻言眉心拧得更深,没有说话。

    落在她腰上的双臂好像束缚在她身上的枷锁,她唯有死死咬住牙关,藏匿于袖中的双手紧紧攥着,手臂鼓出一条如山脉般的青筋,才能将推开他的冲动压制下去。

    “你准备一直不跟我说话么?”禁锢在她腰间的手开始游移,指腹沿着她的腰线贪恋的摩挲着,薄唇似有若无轻触着她玉白的耳廓,同时声音陡得低沉了许多,“你知道的吧,我已经离不开你了。”

    忽地,两指掐住她的下颚,抬起。

    很痛。

    抬眸便撞进一双浓黑的墨瞳里。

    小毒物不容她躲避,昳丽如芙蕖的俊容没什么表情盯着她:

    “说你爱我。”

    江铃儿咬紧了牙关,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不说。

    掐住她下颚的手更加用力,小毒物逼近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面庞,昳丽的苍白的俊容隐隐透着青还有一丝疯狂:

    “说你离不开我。”

    江铃儿:“……”

    江铃儿忍着下颚的剧痛,眼神偏过去,就是不说、不看他。

    小毒物:“……”

    小毒物死死盯着面前这张清丽又执拗的面庞,猝然一笑,松开了手。嗓音闷闷的,有些哑,带着自嘲:

    “如果你明知道前方是条有去无回的不归路,是断头路……你告诉我,你会怎么做?”

    小毒物进一步逼问:“她那么努力活下去了,我是该让她去送死,还是……”

    “道不同不相为谋。”

    江铃儿终于开了口。

    简简单单七个字,划分了楚河汉界。

    话音刚落,小毒物登时脸色惨白,一丝血色全无。

    他脸色惨白愈衬得一双眼通红,尤其眼下泪痣,鲜红得仿佛要滴下血来。

    谁也不说话,气氛绷到极致时,倒是江铃儿先笑了:

    “你说什么呢?有什么瞒着我吗?”

    小毒物眸光一颤,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你……我以为你都……”

    “啊,那臭流氓道士确实说了些令我生气的话,可是与他相比……我和他才认识几天?我和你又患难了多久?况且,我们拉过勾不是么?我自然信你,你知道我的。”江铃儿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一如既往,笑容灿烂没什么心事的样子,“我不会撒谎不是吗?”

    小毒物怔怔看着眼前人,晦暗的眸隐有微光渐起……好像,得救了一样。

    江铃儿笑容淡了些,定定看着他:

    “所以,你还有什么瞒着我吗?”

    小毒物长睫一颤,静默了一会儿。张了张唇,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江铃儿静静地看着他,忽地扯唇笑了。

    在小毒物倾身靠近她时,偏过头,避开了他的吻。

    “不早了,睡吧。”

    烛火被熄灭。

    小毒物的手还僵在半空,半晌才低声道:“……嗯。”

    两人和衣而卧,各怀心事,同床异梦。

    江铃儿翻了个身,脊背对着小毒物。

    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江铃儿彻底心冷,咬牙攥紧了掌心的药包。

    而小毒物反复品咂着江铃儿所说的……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侧首看向江铃儿背对着他的脊背。指尖穿过她流淌一身的,鸦羽似的长发,看着发丝从指尖滑落……

    你是想告诉我,我们不是同行人……

    你要离我远去了么?

    在发丝即将从他手心溜走时,被一把狠狠抓住!

    小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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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物面容阴郁、双眸隐有红雾起伏——

    直到江铃儿身体大好后,小毒物才得了空去处理自己的事情。

    江铃儿身上与人交战后的伤他不是没有看到,略略一想,便有了头绪。

    老毒物的爱宠眼镜王蛇一直潜伏在青石镇里,引蛇出洞,再找出蛇窟不难。

    罗冲看到小毒物时有一瞬间的慌乱,不过很快被遮掩了下去:

    “师兄你终于寻来了,我还在想你什么时……”

    “我说过不许碰她!”

    与老毒物如出一辙的毒辣手法,罗冲话未说完便被拧断了脖子,像块破布一样丢在地上!

    甚至连求饶的话都未来得及说。

    小毒物阴鸷的眼神逡巡了一遍四周的宵小,落下一句话便扬长离开:

    “我不会逃了,让老东西来见我。”

    第75章 075看上她什么?——

    黑云压城,风雨欲来。

    城郊。

    管事呦呵着:“这天儿呦,快下雨了,都赶紧回去吧!”

    小毒物撂下最后一袋重物,揉了揉酸胀的肩,薄薄的衣衫隐隐透着一丝血迹,恐怕又磨破了。因为不知是哪个工友说了句“春天要来了”,他便自那时起更加卖力的搬运货物,平常每日搬十箱,这几日便搬十五箱、二十箱。

    春天,是穿裙子的季节。

    等雪化了,花开了,她穿裙子一定好看。

    每每一想他便迫不及待,更生出无穷气力,把前几日守在病榻前落下的货物一并全补上了。

    管事的看到他急急走来:“子初,来,你的工钱。”

    小毒物顿了下,眉头拧了起来,惜字如金:“多了。”

    不知为何不过一个未及冠才成年的少年人,小毒物不过眼一横,甚至眉头蹙一下,半截黄土埋脖子年岁的老管事便胆战心惊的,生怕惹这少年不快。

    “……不多不多,你在我这儿不光搬运货物,还充当了半个郎中,这算是看诊的半贯子钱了,哎,你就拿着吧!”

    老管事说完,便将两贯通钱塞进小毒物手里同手同脚,似身后有人在追他似的逃了。

    小毒物看着掌心的铜钱无声点了点,有些怔忡。本以为还要再搬运大半月的货物……

    现在好像,够了。

    ——

    赶在入夜前,小毒物赶到青石镇唯一的一家裁缝铺里。

    “小哥,你运气好,晚来半刻就关门喽。”胖胖的裁缝大叔打趣着,“好生俊俏的小哥!准备买来送给哪家小娘子?”

    见小毒物的目光定定地落在不大的裁缝铺里,正中的也是唯一的一件凤冠霞帔上,好看的浓黑的眸子隐有微光闪烁,似乎被凤冠霞帔的美震住了。

    “啊,原是送给未过门的夫人的啊。”胖大叔跟着忧心的皱起了眉,“只是这件是本店最贵的了,其他加起来都不及这件凤冠霞帔的一半。”

    胖大叔上下扫了一眼小毒物干了一天重活褶皱的、明显清洗了多次有些泛白的衣衫,有些为难道:“恐怕小哥你……”

    小毒物攥紧了手中的两贯通钱,最后指了指凤冠霞帔旁的一条不似凤冠霞帔盛大华美,但也大方宜人的红裙:“就它了。”

    末的,补了一句:“凤冠霞帔留着,我一定会来买。”——

    暮天云,深夜雨①。

    黑云聚散了半天,终还是下起了雨。

    小毒物抱着怀中的红裙一路跑着,甚至使起了轻功,所幸没有沾湿半角衣裙,可临到客栈前、家门口时,他还是怔在了原地。

    因着搬运货物亦或是去采草药或是去鬼市……他总是晚归。等他回来时,家里静悄悄的,一室黑暗。

    而现在,临窗透着暖光。

    万家灯火……有他的一盏。

    小毒物内心好像被重重地撞了一下,即便在冰天雪地里浑身都热了起来,脚步加快,近乎小跑着跑了回去,直到厢房门口猝然站定,缓缓地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江铃儿闻声转过身来,笑道:

    “你回来了。”

    小毒物一怔,愣在了原地。

    他看着江铃儿身上系着陌生的围兜,看着她招呼着他坐下,看着满桌……卖相不算好的饭菜,长睫颤了颤,恍似还在幻觉中。

    还在他目睹那件盛大华美的凤冠霞帔时,幻想中的梦境那般。

    像是美梦成真,他们真像一对小夫妻一样,江铃儿为他洗手作羹汤,等着他回来,为他掸去身上的浮尘和取下身上的包裹,待看到包裹里是条崭新的红裙时,江铃儿顿了下,笑了:

    “你怎么又带了一条裙子回来?”

    小毒物倏然拍案而起:“这是我自己赚钱买的!”见江铃儿似乎被自己吓了一跳,顿了下,低咳了两声,声音渐低了下来,“不是……不是偷的。”

    江铃儿答得很快:“我知道啊。”

    小毒物顿了下,江铃儿信他他本该高兴的,可因江铃儿答得太快,想也不想的样子……他又有些不确定了,浓黑的眸紧盯着他,带着自己意想不到的紧张:

    “你真的……”

    江铃儿莞尔:“你没有必要为了一条裙子骗我。”

    小毒物闻言终于松了口气,露出今夜第一个笑容。本就是难得的好颜色,灯下看美人,更美。

    他一笑,屋子好像更亮堂了。

    小毒物永远记得牢里初见时,江铃儿一袭飞扬跋扈的红裙。

    即便他很不想承认,从那时起他就在想,这世上有且只有她配得上红裙。

    他看着江铃儿捧着他为她买来的红裙,红红火火,好像捧着的是他一个火热的心。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江铃儿换上红裙的模样,可在下一秒看到江铃儿随意地将红裙叠起搁在一旁,转而拿起一碗热茶放在他面前,催促道:

    “先喝口茶暖暖身体吧。”

    “你不想换上试试么?”

    两人各说各话,同时出声,话音刚落都愣住了。

    江铃儿:“……”

    小毒物:“……”

    江铃儿一顿,率先开了口:“你先喝吧,待会儿凉了就不好了。”

    将热茶更向小毒物身前推了一寸,紧紧盯着他。

    小毒物:“……”

    小毒物垂下长睫,看了眼热茶上漂浮着的零星的茶叶,看着江铃儿紧盯着他的一双杏眸,最后余光扫了眼被随意放在一边的红裙……默了许久,缓缓开口:

    “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贴心。”

    话落,江铃儿脸上的笑容淡了不少,欲端起他面前的热茶:“不喝算了。”

    “我喝。”小毒物抢先一步端起热茶,嘴角噙着笑,“这是你第一次为我斟茶呢,是毒药我也喝。”

    江铃儿长睫陡得一颤,便见小毒物抄起热茶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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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茶滚烫,非一口能灌下。他却仿佛感受不到温度,任凭唇被烫得烂红,江铃儿忍了忍,终于忍不住,伸手去夺碗,拦住他:

    “够了!”

    小毒物一手端着茶碗,一手格挡开江铃儿的手,笑得肆意笑得讽刺:

    “这是你第一次为我斟茶,不一饮而尽,怎么能够?”

    江铃儿咬牙,双手使上内力,双腿使上三十六路无踪腿去抢夺茶碗,两人就着小小茶碗在狭小拥挤的厢房内居然动手过招起来!

    满桌菜肴被打翻在地,包括红裙一同曳落在地。

    好像一滩血。

    小毒物不受控看向曳地红裙的瞬间,掌中茶碗被江铃儿一掌“惊雷”震开!

    打碎在了地上,碎片四溅!

    也打破了一室虚假的梦幻般的幻境。

    不过眨眼间江铃儿夺过了茶碗飞溅的碎片,将要刺向小毒物胸膛时却生生顿住了。

    呼吸急促,有汗珠沿着她的鬓边的碎发落了下来。

    她拿着碎片的手在抖,血珠沿着指缝滑落,碎片锋利的尖端抵在小毒物心口处,划破了外衣,却怎么都刺不进去。

    小毒物先夸了她一句:“你最近武学之上又精进了不少。”接着又道,嗓音很哑,“下不去手么?”

    “我来。”

    小毒物握住她的手刺了进去,血染白衣,喃喃着问她:

    “满意了吗?”

    “你知道……我心有多痛了么?”

    所谓同心蛊,以心头血为饲为媒,催动之后,施蛊者与中蛊者同心同感,是为同心蛊。

    江铃儿闷哼一声,心口仿佛也被那碎片扎了一刀,手一抖,咬牙一发狠,更往

    里刺进去又拔了出来!

    两人几乎同时浑身一震,小毒物禁不住连连倒退三步,最后被身后物什绊住,摔到在地,胸口如盛开大片红梅,鲜血汩汩淌了出来。而江铃儿抬手抹去了嘴角不断溢出的血液,抬眸恨恨地看着他:

    “你从来没有想过真的帮我,你只不过为了得到《长生诀》,只不过是为了得到凌霄花摆脱老毒物罢了!”

    小毒物心伤,她又何曾不是同样剜了心口毒疮?

    胸口剧痛成百上千涌来,意识渐模糊,江铃儿晃了晃脑袋,握紧了掌心碎片,踉跄着夺步往门外去。

    “江铃儿你太过分了,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能这么做!明明是你要留在我身边的,你不能在我离不开你之后又擅作主张离开!”

    见江铃儿头也不回地执意往外夺门而去,小毒物踉跄地爬起来却又次次摔倒在地。

    他盯着江铃儿决绝的背影,双眸红雾弥漫,几乎充血:

    “我是为了《长生诀》有意接近你,你以为只有魔教、只有老毒物盯着《长生诀》吗?全天下人都在盯着长生诀!你是江雷龙的女儿,全天下都在盯着你!我知道你为了活下去做了多少……我怎么忍心送你去死?如果你是我呢?你告诉我该怎么做!我该怎么做!”

    眼见江铃儿的背影即将消失在夜色里,小毒物陷入疯狂,隐隐带着哭腔:

    “你骗我,你明明说过会陪我慢慢改的,你骗我!你骗我!”

    “……不自由,毋宁死。”

    小毒物一顿,血丝如蛛网遍布的双眸怔怔地看着江铃儿决绝的背影转过身来,望着他:

    “你错了,我从来不怕死。我怕的是身似囚笼,心陷囹圄。”

    小毒物呼吸一滞,指甲嵌进掌心也浑然不知。

    “你在我体内种下了同心蛊,你像只狗一样将我拴在身边,还要我感恩戴德!”江铃儿怒视着他,杏眸同样红红的,淌下泪来,带着哭腔,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

    江铃儿很少哭,一哭,小毒物就慌了。

    胸口更像被扎了成百上千刀,他挣扎地从地上爬起来,想去拭她的泪,喃喃着:

    “你别哭……别哭……你打我好了,打多少下都行,你别哭了……”

    江铃儿狠狠抹了把泪,当着小毒物的面割下他赠的香囊,丢在地上:

    “你我本就没有瓜葛,从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更不会有!”

    香囊落地的瞬间,里头他放置的,他割下的一缕发也随之掉了出来。

    小毒物怔怔地看着,浑身一震,竟呕出一捧血来。

    再抬眸时,江铃儿已经不见了。

    他囫囵擦去嘴角的血渍,正踉跄地要追出去时,忽地顿住,反而一个错身,将门口挡住。

    红雾弥漫的双眸如刃,直直看向窗棱处!

    凭空忽地想起一道苍老的阴桀桀的笑声:

    “啧啧啧……叫为师来是来给你收尸的么?”

    倏然一道疾风扫过,半掩着的窗棱陡得出现一个如蝙蝠一般倒挂着的灰白发色的老叟!

    正是老毒物公冶赤。

    “罗冲那小子中看不中用,远不及你。”说着忽然丢下一支竹笛,扔到沉默伫立着的小毒物面前,“你居然舍得给旁人。”

    话落手脚并用从窗棱跃进房里,探头四处张望:

    “那丫头呢?”

    沉默许久的小毒物蓦的目眦欲裂,字字句句带着浓重的嗜血的血腥气:

    “我说过不许动她!”

    老毒物被吼得怔了下,上上下下扫了眼他几欲浴血的可怜模样,笑了:“为师让你接近江雷龙的女儿,没让你把自己搭进去!你真是太令为师失望了,这点,罗冲那小子倒比你强。为师倒是真好奇了。”

    老毒物万分不解地搔了搔头,他试过那丫头了,还是不解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左右不过是个武功平平的丫头,长得倒有几分姿色,可也不是什么难得一见万中无一的美人……本来以为是你想私吞《长生诀》,可你也乖乖送上了一份……既不是为了《长生诀》,你到底看上她什么了?”

    看上她什么?

    小毒物没想过。

    等到他想时才发现,早已情根深种。

    他从来都是独自面对,第一次有人挡在他面前,面对的还是没有一丝胜算的魔教七大高手之一的火舞。

    挺新鲜的。

    本不抱希望她会来,不抱任何希望有任何人会来,可头一次有人护着他。

    在那个永夜的暴雪里,终于有人唤着他的名,找到了他。

    【我从来不怕死,我怕的是,身似囚笼,心陷囹圄。】

    多少年来,因着体内蛊虫他一直躲避着老毒物公冶赤,现在他不想躲了。

    “迟早有这么一天……这本来也是我们师徒间的较量,没有任何人能插手。”

    小毒物抬手飞快在胸口点了两下止住心口不断淌下的血,弯腰捡起竹笛。

    老毒物挑眉,精光熠熠的深邃的眼飞快掠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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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抹阴霾,颇为意外:

    “谁教你反抗为师的?那丫头?为师的蛊虫还在你体内,你就不怕爆体而亡?”

    一面说着,一面催动着蛊虫不断往他破损的心门爬去。

    一面欣赏着爱徒痛不欲生的、优越的苍白小脸。

    小毒物弯腰去拾竹笛的动作僵在原地,额角搏起一根骇人的青筋。他忍住胸膛越来越痛、痛入骨髓的剧痛,缓缓吐出一口郁气,手背亦鼓起卧龙盘旋般的青筋,缓缓而坚定地捡起竹笛,握紧。

    眼帘掀起,抬眸,充血似的双眸钉在老毒物身上:

    “老东西,我不逃了……更不会再受你控制!”

    “好啊。”老毒物公冶赤冷笑着,“为师已经没有什么能教给你了,你翅膀也硬了,你既然生了二心不能为我所用……那么你我师徒间只能活一人!”

    话落的瞬间,老毒物身形鬼魅眨眼间便闪现在小毒物面前,长指如鹰爪,向他脖子拧去!——

    那厢更深露重,暴雨初歇。

    江铃儿昏倒在地,不知生死。

    “啧……好惨。”

    有人掰开了她攥在掌心的碎片,指尖揩了碎片上的血渍涂抹在她唇上,她下意识的舔了舔,连带着那还未来得及抽回去的指尖……

    那人一顿,似乎嘀咕了句什么,紧接着江铃儿感觉自己被抱着送上了一朵云上。

    晃晃悠悠、软软呼呼,她迷迷糊糊后知后觉才想起,应又是春花驮着她。

    再后来,她便完全堕入黑沉中,什么意识都没了。

    天将破晓,年轻道人牵着毛驴,还有毛驴上的人,悠悠行走在浓雾弥漫的白桦林里。

    忽地,有什么从毛驴上落了下来。

    年轻道人一顿,弯腰拾起,却是熟悉的药包。

    一看包装严丝合缝,显然拆都没拆开过。

    年轻道人看笑了,扫了眼毛驴上熟睡的某人,轻嗤了声:

    “和你爹一样……心软。”

    不成事。

    年轻道人牵着毛驴渐渐消失在大孤山下白桦林的,浓雾深处。

    第76章 076“……不错,终于学会防备人了……

    云雾会兮日冥晦,飘风起兮扬尘埃①。

    拂晓时分,又下了一场小雨。

    江铃儿就是在绵如柳絮的细雨中,悠悠醒来  。

    心口宛若被割肉剜疮的钝痛仍在,她艰难喘着气,细雨润泽了她干涸的唇,也让她尝到了唇上……腥甜的淡淡血味儿。

    江铃儿一怔,明明胸口的痛平复了许多,可昨夜发生的一切如走马穿花,更像把锋利的匕首刺入她胸口,痛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好听的声音:

    “醒了?”

    她一顿,循声看去。清晨的薄雾未消,隐隐约约勾勒出一条修长的人影。江铃儿眯眼静等胸口钝痛平复,同时打量着身前人,等云消雾散后露出一双好看的眉眼。俊眉修目,凤眸泠泠,身姿高挑却落拓的颓唐,脸侧更有醉酒的薄红……

    “……是你。”

    江铃儿微微一怔后,眉头嫌弃地拧了起来。

    站在她身侧的人正是臭流氓道士,裴玄。

    年轻道人颇殷勤,眯眼笑道:“是我是我。”

    他泠泠的一双凤眸无声扫了一眼烟云雾霭之中白的肤、红的唇、乱的发……难得显出几分脆弱的女子,眼角弯了弯,好像剥去一身皮毛、卸下狡黠劲儿的狐狸。

    不过褪了皮毛的狐狸还是狐狸。

    “挹君去,长相思,云游雨散从此辞②。”他摇头晃脑地念了首破诗,像个过来人似的振振有词着,“离开错的人就像是蝮蛇螫手,壮士解腕。所谓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蓦地从背后拿出亮出一酒壶,在江铃儿面前晃了晃:“来一杯?”

    江铃儿:“……”

    江铃儿脸上的嫌弃都掩饰不住:“……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偏过头,避开了裴玄伸来的手。

    尤其戒备地横了眼年轻道人手中的酒壶。

    年轻道人一顿,兀自低笑了一声。颇有些无辜的眨了眨眼:“怎么这么看我?”他是真奇了,“欺你骗你的另有其人,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江铃儿冷嗤了声,向来坦荡澄澈的杏眸好像将雾霭尘烟都纳了进去,第一次有了阴霾:

    “小毒物不值得相信,难道你就值得信么?”

    裴玄一怔,粲然一笑:“……不错,终于学会防备人了。”

    他将酒壶收回,自己闷头灌了一口,玉白侧脸上酒醉的薄红更深了些,侧眸觑了她一眼:

    “先说好了,是春花执意要救你,可不是我。”

    江铃儿:“……”

    江铃儿冷不防被噎了一下,可毕竟受人恩惠不能发作。何况他也确实没说错。

    自此以后……她很难再相信人了,但是可以相信春花。

    江铃儿捋了捋春花油光发亮的皮毛,看着年轻道人牵着春花,牵着她们越往白桦林深处走去……

    忍了忍,终于忍不住道:“……你要带我去哪儿?”

    年轻道人闻言觑了她一眼:“不是你说要去大孤山凌霄派?”

    江铃儿一顿,眼睛登时亮了起来:“你要带我去?”随即又怏怏寂灭了下来,懒懒地倚在春花身上,漫不经心打了个哈欠,“不是说凌霄派要依天干地支、遵循五行之道才开山门,这还不到时候……”

    江铃儿话未说完,裴玄蓦地仰头将酒一饮而尽,酒壶掷下,一道寒光闪过——

    一剑劈开了山门!

    江铃儿惊得直接从春花身上弹了起来:“……!!!”

    一剑如云气势宏。

    万丈雾海波澜凭空被劈成了两半!

    雾海汹涌,烟消云散。平地拔起惊孱颜,剑气劲插青云间③。

    藏在万丈雾海后的巍峨山门便也显露了出来,只听见极清晰的一声“锵——”,山门真给劈开了!

    悠扬壮阔的响声回荡在群山之中。

    江铃儿都看傻了。

    一剑落下的同时,裴玄将下颚将要滴落的酒渍抬袖抹去。回眸笑眯眯冲她摊开手:

    “这不是特殊情况吗?”

    江铃儿:“……”

    “…………”

    江铃儿哑然半天:“你你你你……你会武啊?”

    年轻道人一脸坦荡:“贫道没说过我不会啊?”

    江铃儿梗住:“……”随即想到了什么,从春花背上跃了下来,踱步到年轻道人面前,眉间拢起道山丘,杏眸里的阴霾一扫而空,化作了怒火,怒视着他,“那你之前在鬼市怎么不使出来?!我们差点死在那儿!”

    包括……包括之前被她、被秦香玉用擀面杖追着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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