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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这位娘子的夫君是谁?”
虽说徐医师讲得十分肯定,阮窈此回小产并不会有大碍,可裴璋素来谨慎,况且事关她的康健,便还是让人大老远去城中请了一名擅于此道的医女过来。
重云进帐寻他的时候,裴璋正在提笔书写呈送回洛阳的告书,闻言连眼皮都不抬一下:“赶远些。”
“阮娘子的兄长也来了。”重云犹豫片刻,低声道。
他的笔尖这才滞了滞,又想及她缠着自己东问西问的样子,沉默片刻,最终仍是将笔缓缓搁下。
“罢了,先令他们等着。”裴璋想了想,又道:“待女医走后再带过来。”
她到底是女子,未必愿意将此等私密事告知旁的男子。便是想说,也等医女离开后,由她自行选择就是。
等重云退下,他猜度请来的医女应当快要到营中,也起身出了帐,想去瞧一眼方才还在午歇的阮窈可否醒了。
裴璋到了账外,才听守在此处的兵卫说,女医已然到了,正在里面诊治,便并未着急进去。
暮夏已然快要过去,秋风肃肃,天上间或可以望见南飞的雁。他扫了一眼道旁的枯苇,这时,身后猛地响起又急又快的脚步声。
“我妹妹在哪?”
阮淮铁青着脸,来时的武器被外面的将士扣下了,惟有拳头攥得死紧,恨不得拿刀砍了面前的人。霍逸因着昨夜变故,醒来又吐了许久,眼下还浮着两片乌青,面色同样阴沉无比。
裴璋目光一沉,扫向正心急火燎跟在二人身后的兵卫。那人自知没有拦住人,被他这般看了一眼,顿时连头都不敢抬了。
“窈娘有些微恙,此刻正在帐中歇息。”他示意此处守着的兵卫先将二人引去另外的营帐:“晚些我带她过来。”
二人愣了愣,霍逸不知想到些什么,咬牙切齿地问:“你伤着她了?”
话音方落,那医女就恰好撩开帐子走出来,见到外面这几个男人,开口问道:“这位娘子的夫君是谁?”
这医女乡音重得很,但声量不低,三个人都听明白了。
紧接着,却有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是我。”
“是我!”
一个微沉,另一个则嘶哑,却都答得毫不犹豫。
医女听了,几欲惊掉下巴,左边看看,再右边看看,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
裴璋面无表情,看了霍逸一眼,并不屑于纠缠,一言不发便回身要往帐内走。
“胡言乱语!”阮淮脸色这会儿比锅底还要黑,连带着对霍逸也不理睬了,快步上前急声问这医女:“我是她的兄长,我妹妹是哪里不好?”
急切中,他眉头都皱成川字形,又因常年行军,自有种凌厉迫人的威压。
医女不由发憷,顿时腿都有些发软,下意识就结结巴巴地交代道:“这、这娘子昨夜里小、小产……”
霍逸耳力极好,当场就愣在原地,错愕不已。
而阮淮在震惊过后,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再见裴璋只是蹙眉,他还有何不明白。
他理智都被这句话击碎了,所有人都还在沉默时,阮淮却朝前跨出一大步,猛然抬拳,狠狠抡在裴璋脸上。
裴璋与他离得不远,未曾料到阮淮会有此举,且他身形极快,想要闪避已是晚了,结结实实挨了这一拳。
医女吓得连忙朝一旁躲,其余在场的兵卫则又惊又怒,像是炸了锅似的呼喝起来,局面一片混乱。
阮窈正坐于帐内榻上,原本郁郁不乐地在出神。她听见了自己阿兄与霍逸的说话声,知晓他们平安无事,悬着的心也骤然松落。
然而小产实在算不得什么好事,倘若是自己姐妹好友倒还罢了,换成男子,不论是兄长还是霍逸,她都不情愿叫他们知晓,当真是光想想就古怪得很。
不料她就出神了这么一会儿,外头便出了事。
听着乱哄哄的人声,阮窈再躲不下去,匆忙将鞋穿了,掀开帐帘就欲往外走。
“你还有没有礼义廉耻!我小妹如何会是你的妻,未有媒妁之言更无父母之命,你们连天地都不曾拜过……”
她午歇才醒不久,眼睛陡然被亮光刺到,不自禁有些发酸,然而看清楚帐外景象后,又很快瞪圆了眼。
她阿兄平日里不是个坏脾性的人,如今却是真发了恼,字字句句都难听得很。
相比起来阮淮的愤怒,裴璋只是静静说了句:“那又如何。”
随着阮窈走出,许许多多双眼睛都望向她,而她第一眼对上的,仍是那双熟悉的、黑沉沉的眸。
裴璋脸上辨不出喜怒,可唇角的血丝却无法不令人注目,连带着面颊也红肿起一块,甚至发髻都略微松散了,两缕墨发凌乱地垂在耳侧。
重云手正扶在腰间佩刀上,目光冷肃地盯着阮淮,二人针锋相对,剑拔弩张的氛围几近凝成实质。
阮窈很快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无暇回应霍逸的呼声,想也不想,快速跑到自己阿兄面前,将他护在身后。
裴璋的衣袍对她而言过于大了,衣带还是他早晨细心为她系的。霜白衣料被风吹得簌簌作响,一双纤细手臂分明像是柔嫩易折的花茎,却并不为风所动,连晃都不曾晃一下。
阮窈紧绷着脸,咬了咬下唇,一眨不眨地盯着裴璋和重云,神色警惕而戒备。
二人目光相触,他脸上终于出现了表情,面孔不再像是一方冰冷的寒玉。
裴璋眼眸漆黑,嘴唇动了动,继而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极轻极淡,仿佛是笑意,却又仿佛是在竭力克制着什么,快得几乎令阮窈觉着是她一时眼花。
他垂下眼,再抬眸时,竟又恢复成了平日里的样子,平静到极处,恍如一池死水。
裴璋冷眼扫过他们,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重云缓缓收回放在佩刀上的手,眸光复杂地看了一眼阮窈,很快也追随他而去。
阮窈望着那道背影,衣袍鼓风,好似比从前又清瘦了些,腿脚仍能看得出受过伤,走得不算快。
她这会儿慢慢冷静下来,也不禁觉着自己的反应许是有些过激了……然而以裴璋的身份,又有何人敢动手打他的脸,她方才是当真害怕他会一怒之下对阮淮做什么。
毕竟她十分清楚……他并非是传闻中那个温雅君子。
“他可有欺辱你……”阮淮动手打了人,可脸上愠怒半点都未消,一想到方才那医女说的话,就恨不得想要拿刀剜了裴璋。
阮窈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这次……没有。”
言下之意,便是从前曾有了。
阮淮仍在咬牙,而当她再转过眼,从霍逸脸上所望见的,唯有无边无际的阴沉。他仍盯着裴璋离开时所去的方向,眼神像是冷冰冰的刀。
“世子……”
直至她唤了他一声,霍逸原本冷沉的面色才转为无奈。他动了动嘴唇,竟难得有几分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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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又止,最终还是问了句:“身子可还好吗?”
一提起这件事,阮窈便觉着十分不自在。
怀有身孕和小产,无法不令她回想起诸多难以磨灭的过往。她会如此,旁人自然更会不由自主生出联想和揣度。
且眼前人与自己终究算得上旧识,又有着几分情意,如今却被搅得有些古怪了,那夜曾有过的旖旎也陡然变得略微陌生起来。
阮窈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随后又问询起他的伤势。
怎么说二人都算是逃过一劫,只是可惜了那一晚平白丧命的将士,谁又能料到犒军宴上竟会混入叛军的人,手段未免过于下作。
三人匆忙说了几句,霍逸便要带阮窈回广武。
他们从抓到的活口嘴里得知,叛军如今行事暴戾,更有一部分兵马要前去盛乐生事。恰好胡人伤亡颇多正欲退兵,他便决意即刻挥师北上,与父亲合力去截杀胡军,留裴璋在此处追剿善后。
阮窈自然并无不可,说完话之后,忍不住又扭头看了看远处的营帐,微微蹙起眉来。
裴璋似乎是当真离开了……而这一回,他也没有再要囚着她的意思,竟连重风或是重云也未曾留下来看管她。
只是她身上穿着的还是裴璋的衣袍,在帐中便罢了,如何能这样出去。军营里没有女子,阮窈只能去寻自己那夜所穿的外衫,却发觉并不在帐中。
她正有些烦躁地想着法子,方才那女医便又进来了。
外面两个男人见着裴璋就满脸怒火,可对北地少见的女医师还是客气得很。
医师方才不知去了何处,此刻重又回来,说是还有与服药有关的须知要向阮窈交待。阮淮听了,目露忧心,低声向她道了谢。
阮窈见到医师进帐,疑惑地看着她。
“有一件事方才未来得及和娘子说,”医女犹豫了一会儿,低下眼道:“女子小产后多有淤血在腹中堆积,若不以艾灸及推拿疗养上一月,一旦留有旧症,恐会误了日后的生养。”
“一个月?”阮窈闻言,皱着眉回想自己过往看过的那些医书。她的确曾见过此类言论,若是为着自己的康健,自然该要遵医嘱的。
只是……且不说这医女是裴璋所请,自己很快也要随军队北上,如何能够日日艾灸。
“在你之前曾有另外一名医师为我诊治过,他说我身子康健,此次小产只需服药调养便可……”阮窈又想了想徐医师说的话,复述给这医女听:“我并非在这里长住,今日便要走了,可有别的法子吗?”
医女闻言,嘴唇动了动,小声说:“既然如此,我眼下便为娘子艾灸一回,娘子的腰痛也会缓解些许。”
“那便有劳你。”
阮窈正欲坐下,医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还请娘子移步去西侧的营帐。”
“这又是为何?”她狐疑地抬起脸。
“我自己原来的器具破损了大半……医女忽然结巴了一下:“西帐中的医具较为周全,也干净一些。”
阮窈想了想,在她记忆中,裴璋的确时常以火针或艾灸调养旧疾。除了他,还有谁会将这种东西带到军营中。
于是她点了点头,随着医女起身出帐。
第82章 “为什么怀孕的人不是你!”
医女引着她出去,霍逸听了始末,一声不吭就要把医女也一起带回广武。
直至解释过缘由以后,阮窈见他面色实在是颓靡难看,想着很快又要行军,便忍不住劝他先行回去歇着。身子再硬朗的人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倘若他真病倒了,眼下这局面还不知该如何收拾。
霍逸看了眼阮淮,不住地用手去按揉眉心,最终还是紧皱着眉,勉强点了头。
离开的时候,霍逸在半路遇上了裴璋。他重新更了衣,正与几个将士说着些什么,脸上的伤也愈发显眼,与周身的气度实在是违和。
旁人自是不敢笑,也没有哪个不长眼的会去问。霍逸却无任何避讳,多看了几眼,继而留意到裴璋右眉上还有一道浅淡的抓痕。
他本当哂笑几句的,然而一想到不久前才刚刚拜此人所救,这笑未等出口,又哑了声。
“且慢。”
见裴璋议完事便要走,霍逸喊住了他。
他步子一顿,神色平静地侧目看他:“有何事?”
霍逸眸光动了动,盯着裴璋的脸,忽然冷声说道:“我若是你,便当早早回到洛阳温养,或许还能多活几年,而非拖着这具身子在北地随军受风。”
他嗓音压得低沉,吐字却十分清晰。
裴璋并不讶然霍逸知晓此事,闻言也只是抬眼看了看他,淡然道:“我有我必须要做之事。”
“那便随你。”霍逸寥寥一勾唇角,眸里却半丝笑意也无。
“只是有一件事——窈窈并不心悦于你,你自己也心知肚明。她如今想随我一同离开,我也奉劝你一句,切莫再横加阻拦,省得自取其辱。”
他目光灼灼,裴璋却并不恼火,慢条斯理地道:“说起窈娘……在建康时倒是还要谢过你。若非如此,我与她之间恐怕也会少上一段错筝之缘。”
提及燕照园中的这则往事,霍逸几乎要咬牙切齿了:“裴伯玉!”
她分明从一开始便该属于自己,偏生阴错阳差不断,像条滑鱼一般溜走了。而他不知晓内情,反倒间接害得她被眼前这伪君子逼成如今的模样。
然而见裴璋面不改色,他想了想,也慢慢冷静下来,缓声说道:“那又怎样?她如今是心甘情愿来寻我的……我在城外见到她的时候,她只差几步便被要盗匪拖走,连头发都被扯下来一块,而你那时又身在何处?我与她七夕携手去赏夜灯,又在大退胡军后策马带她看日出……方才知晓两厢情愿、互不勉强是何滋味。”
他嗓音低沉,话里丝丝缕缕的温柔并非是作伪,甚至可称得上是温和。
只是落入裴璋耳里,这些和缓的字句像是陡然刮起一阵狂风骤雨,吹得他一颗心骤然缩起,眼睫随之颤了几颤,指尖也在衣袖里不自觉攥紧。
赏灯有何稀罕,骑马及看日出又如何,自己连骨血都几近要在她腹中诞育,这世上再没有比此更为至亲之事。她不过是被那些阿谀奉承之人安了个侍妾的名头,分明与霍逸什么干系也不曾有。
自己不屑对此生出妒意,更不屑于因为旁人寥寥几句话便动怒,这未免失了他的修养,只会沦为一个可笑的蠢人。
他面无表情,盯着眼前人分外明亮的眸,一遍又一遍地想着。
可与此同时,不知是从何处爬来千万只虫蚁,密密麻麻如跗骨之蛆,不断啃噬着他,令他无法再保持平静。
于是他微低下脸,目光继而落在霍逸的双手上。
十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青筋凸显,蕴含着蓬勃的力量。
便是这样一双手,携着阮窈去看灯骑马看日出,兴许也曾抚过她的发,她的唇……
裴璋沉默下来,一言不发,视线缓缓又从双手移回至他的脸上。
见他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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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逸皱了皱眉,本要离开,然而抬步之前,又低声说了句:“她对你无意,你便另择旁人吧,何必要闹得如此难堪,白白失了身份。”
语毕,他再不停留,径自离开了。
凉风吹起裴璋的衣衫,不知是从哪儿来的落叶,也被风卷着落在他身前,显得有些萧索。
重云一直跟随着他,二人的谈话也都听见了。
“公子救了他,为何不以他性命相胁,让长平王将下半阙药方交出来……”他话中难掩不忿。
裴璋仍旧安静地立在原地,声音很轻:“他们父子皆非甘愿受人胁迫的脾性,若过于刻意,只会适得其反。”
重云紧抿唇,又沉默着退下。
裴氏和霍氏于朝堂上并非是同一政派,长平王更是娶了何氏女,故而少有人知晓裴筠与他少时也曾互引为挚交。
长平王领兵驻守北地多年,自是通晓胡人诸多风土民情。裴筠给裴璋所下的毒来自胡地,几年之前,裴璋便顺着某些蛛丝马迹查到了长平王这条脉络上。
然而此事没有凭据,且无法挑明,他手中又掌有重兵,并非是易于之辈。裴璋派出寻药的人手如今仍在胡地,倘若能够有所收获,总要比与长平王兵戎相见来得好。
*
阮窈真的想不到,兵营里居然也有可供她沐浴的地方。
西帐中置有沐桶,裴璋甚至叫人备好了热水,还不知从何处买来一套簇新的裙衫,供她浴后换下旧衣。
这营帐内还有意设了围帘,故而光线昏暗,外头的光亮透不进来。医女等在一旁,见她身上所穿的衣袍过于宽大,脱去时还伸手帮了她一把。
沐浴过后,阮窈扭头看了眼桶里的水,总依稀觉着有几丝红,约莫是身下还在出血。
她瞧得有些犯恶心,连忙伸直脖子,不再看。
裴璋让人送来的衣裙,恐怕已经是北地最为柔软的料子。更出乎她意料的是,这套裙子终于不再是粉色了。
他是当真喜欢粉色,从前自己随他住在别苑里,一打开柜门,入目出总是一片漫无边际的粉,艳若云霞。
哪怕她腻味得想吐,他仍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阮窈换上藤萝紫的裙衫,又蹙眉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腰。方才许是洗得久了,这会儿竟觉着身上有些使不上力气,到底是刚小产不久,比不得以往。
忽然,等在围帘外的医女低低惊呼出声:“啊——”
“怎么了?”她强打起精神,绕出围帘。
只见医女手上抓着她沐浴前换下的衣袍,衣料本是霜白色,可袍下却染了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远远望过去,像是某种颓靡的花,格外刺眼。
阮窈愣了一下,想着方才浴桶里的血,脸色微微有点发白,又去找她换下来的亵裤。
然而她再见到亵裤上同样也是血迹斑斑,强烈的不安随之涌上心头,甚至让她连腿都有些发软。
“娘子这下红不止,气血重亏,赶紧躺下才是,绝不可颠簸受累,否则日后轻则月事衰竭,重则子嗣艰难……”
医女神情严肃,而阮窈怔怔听着,手下意识揪住自己的裙子,声音都情不自禁地发起颤来:“这……要如何治?”
她话音才落,又有一人进了账。
来人一身青黛色衣袍,日光随着他掀起帐帘的刹那映进来几缕,很快帐中重又变得暗淡。
“窈娘。”
阮窈下意识就要把染血的衣裤藏起来,直至听见裴璋唤她,原本慌慌忙忙的手陡然一顿。
“这是怎么了?”他嗓音温和,吐词一如既往的平缓。
她一颗心一直怦怦跳个不停,此刻见到他半丝不慌的样子,也极缓慢地深吸了一口气。
裴璋将那些被血脏污的衣裤从她手中拿开,然后抚上她的背,轻拍着她的背心安抚她。
“先止血要紧,旁的调养可以容后再议。”他让女医随手下的人去配药,待帐中没有旁人了,才低下眼,细细去瞧阮窈的神色。
她当真是被衣裤上的血吓坏了。
这回意外小产,她吃的苦头不算大,除去当夜出了血,隐隐有些腰痛以外,还远不至于要卧病在床的程度。她依仗着自己素日身体健壮,又听徐医师说她并无大恙,更是将心放回了肚子里。
这些血阮窈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流的,似乎连痛觉都没有,难不成真是血崩了……医女说什么子嗣艰难,可相比起自己的性命,子嗣又算得了什么?
想到这儿,阮窈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紧张地抓住裴璋的衣袖:“医师说我要躺着……”
她正想推开他扶着自己的手掌,身子就是一轻,整个人已然被他打横抱起。
裴璋走了数步,随后将她稳稳地放到帐中小榻上。
阮窈连声都不出了,只是怏怏地垂着脑袋,沾着湿气的乌发还有几缕黏在颊旁,一张脸孔白腻得几近透明。
“不必害怕。”他眼眸微动,轻柔地将几缕碎发为她拨到耳后:“我不会让你有事。”
说是不害怕,可她又怎么能不怕……
这会儿再细想方才医师说的话,阮窈心神都乱作一团,无法冷静下来,胸口一阵阵地发闷。
她打小就不喜欢孩子,更未曾想过要为裴璋生孩子,可她终究对往后仍有许多期许,亦会想着待到战乱结束的那一日,自己的霉运也好转些,一旦摆脱眼前的困境,她若遇到心仪的男子,自然还是要婚嫁的。
自己心里不愿意生,与被迫没法子生,究根结底是全然不同的两回事,傻子也知晓该怎么选。
再一想到时至今日的种种身不由己,阮窈的眼泪就忍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脸颊也因为哭而涨得通红。
“你当然不害怕了,”她这会儿见着裴璋的脸便又气愤又委屈,泪珠滑落得愈发快,像是又细又急的骤雨:“明明是你的错……怎么痛的人不是你……怀孕的人也不是你!”
他低下眼看着她,而后蹙起了眉。
见裴璋没有出声,黑沉沉的眼眸里也不知究竟是喜还是怒,阮窈愈发觉着自己命苦,与这样一个脾性古怪的男人纠缠至今,连嫁也嫁不出去,两段姻缘全都毁在了他手上……
直至裴璋取出巾帕给她擦泪,她的眼泪仍是停不下来。
他无奈叹气,温热的指腹拂过她的眼尾,又俯身吻掉正缓缓下落的那一滴泪。
像是某种致歉,又像是在为她舔舐伤口。
“窈娘,不可再哭了。”裴璋顿了顿,又道:“我听闻女子若在小产后流泪过多,会落下一见风便要红眼睛的毛病。”
“胡说八道……”阮窈抽噎了一下:“哪有这种病……”
嘴上这般说着,可她也算是哭够了,渐渐停下泪来。
她当然知晓眼泪无用,不过是发泄情绪罢了。然而心底的怒气不论如何也散不去,怪来怪去,唯一能怪的人还是眼前这一个。
任裴璋怎么安抚,阮窈都不肯理睬他,还将脸也别了过去,不愿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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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她手中被轻轻放入一个坚硬而冰凉的东西。
阮窈下意识低头看过去,先是一愣,随后猛地抬起头看他,一刹那连寒毛都竖了起来。
是匕首!
是她哭得太久,又出言辱骂他,以至于裴璋彻底失了耐性,要逼迫她自刎吗?
种种杂乱的想法猛然涌上心头,像是令人窒息的潮水。阮窈盯着他漆黑的眼,嘴唇颤了颤,就听到他缓声开了口。
“身孕只怕此生是不能够了。”
裴璋垂眸望着她手上的匕首。
“若你实在是气恼,便……刺我一刀罢。”
第83章 不愿见他去死……可也不想他活着
彼此两两相望,裴璋直直凝视着她。
若明若暗的一双眸,像是点了水的墨,浓得化不开。他唇上还沾着些许湿痕,是方才吻落的泪。
阮窈茫然了片刻,而后神色很快就变得恼火起来:“公子何必要在我面前惺惺作态,当真以为我不敢吗?”
裴璋听了,默不作声,只是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指,再一根一根地慢慢扶到刀柄上。
指尖陡然触到这块冰凉寒铁,她下意识就想往后缩。然而他却不许她松手,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阮窈被他逼得不得不反握住匕首,手心逐渐渗出些许细滑的冷汗。
“你疯了……”她嗓音发哑。
裴璋沉默了一下,深浓的睫羽颤了颤,目光随后落于她的腰腹上。
“我知你心中怨我憎我,如今又因丧子再添一重心结。这孩子是我与你的骨血——”
他停顿了许久,然后缓慢地闭了闭眼,仍旧能在手掌上见到那一夜猩红的血。腥甜而温热,仿佛怎么也流不尽,最终化为某种湿黏的暗伤。
“你的痛楚,我无法以身代之,却也不该只由你一人承受。窈娘,倘若日后你想要为人母,我们……”
“我不想。”
阮窈下意识便打断了他。
这句话脱口而出之后,她回想起那些往事,忽然觉得眼睛有些发酸。
自己那时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从他身旁逃走不是吗?谁料会因此种下一个苦涩的果实,还一日日的在她腹中生长、壮大。
“我本来就没有想过要当母亲,更不会生下这个孩子。”
阮窈很少露出眼下这样认真的神色。
裴璋被打断,怔怔地盯着她,脸上骤然褪去了所有血色。
她说着,继而有眼泪落下,轻轻滴在他的手背上。湿润的水珠微带着凉意,却灼得他那块皮肤猛然发烫,犹如火炙。
他被这滴泪拉回那场湿冷的雨帘中,恍惚间,也有着另一个女人曾这样对他流过泪。
阮窈的声音很轻,接着说道:“你身边人人都说我与你是云泥之别,你族人更不会接纳我,我……连外室也算不上。这孩子来得不正,即使出生也不会得到世人的赞许与喜爱,倒不如不要来这世上走一遭。”
她停顿了一下,眼睫不停地颤*动。
“你为何觉得我不会娶你?”裴璋直勾勾盯着她,眼尾浮起一抹微红的水光:“道观那夜我曾问过你。”
阮窈只觉得嗓子发苦:“……你逼我嫁给断袖、欺辱我、用锁链锁我、还想给我灌药,转头却说要娶我?那我问你,这样长的时日里,你何曾将我看作同你一样的人?我不被允许走出大门,不能忤逆你半分,与养个猫儿狗儿又有何区别?你现在说想要娶我,岂非可笑吗?”
她忽然感到十分疲惫,连流泪的力气也不再有了:“公子就不能放过我吗?过往种种恩怨纠葛难断,我不恨你了,我们……一笔勾销。”
裴璋握住她的手蓦然一颤,眸中水色更重,眼底又像是燃起了两团幽暗的火,分明冰冷,却灼得她心上一抖。
他慢慢俯身,一言不发地环抱住她,双臂越收越紧,二人连发丝都交缠在一处。然后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问道:“窈娘……你心中当真没有我吗?那时在道观里,你为何不动手……”
阮窈的脑袋伏在他肩上,鼻端、唇齿中皆熏染着他身上那股药味。她安静地任由他抱着,低垂下眼,继而抬起手,将那柄匕首朝他胸口送。
利刃削铁如泥,不需费多大力,刀尖瞬时便刺入皮肉中。
裴璋闷哼了声,手臂猛然一僵,身子随之颤了颤,却并不躲。
见他寂然不动,阮窈握住刀柄的手忽而有些发抖,却不论如何也无法再往深处刺。
血沿着他的衣袍缓缓渗出,晕染开来,像是一片暗色的深影。
直至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裴璋疼得几乎再抱不住她,苍白的手指死死按在榻上,手背上青筋凸起。
“你心里果真是有我的。”他嗓音虚哑,如同清晨即将消散的雾,眸底却涌动着近乎癫狂的暗芒。
阮窈下意识回抱住他发软的身躯,眼中忽地缀满了泪。
*
医女从西帐走出来的时候,一直忍不住低头去瞧自己藏在衣袖下的手。
指缝里还黏着两滴鸡血,是方才往衣袍上淋血时不慎沾到的。
再想着那女子被吓得发白的脸,医女不停地叹气。
她实在后悔今日随着那冷脸侍卫过来,以至于惹上这样的麻烦事。然而不论是为着高的吓人的诊金,亦或是为着自身安危着想,她都不得不撒下弥天大谎。
所用药草不过是些消去淤血的寻常药材,医女正比着火候,身后忽地现出一个影子。
“药可添好了?”重云提醒道。
医女见到他便止不住有些紧张,小声道:“添了安神助眠的方子,都是依照大人所说来办的。”
重云低下眼,眸光沉沉地看着罐里蒸煮的药,不知在想什么。
还不等他回到帐外,就在半路撞上了神色慌忙的阮窈,她正抓着个将士,不知急急忙忙在说些什么。
“阮娘子?”
“你快去叫徐医师来……”见着重云,她急得去抓他衣袖。
二人目光相对,他眼皮蓦地一跳,一抹不好的预感随之涌上心头。
待得重云快步领着人进入营帐,面色瞬时变得铁青无比。
裴璋倚坐于榻上,一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他捂着伤处,血自指缝间渗出,听闻动静,才慢慢睁开眼。
惊愕过后,重云扫过那柄还染着血的匕首,猛地回身逼视着阮窈,疾言厉色道:“是你?”
医师同样大惊失色,顾不得理会别的,忙不迭上前为他检查伤势。
“我……无碍。”裴璋语声低微,止住重云对她的责问。
阮窈盯着他袍上、手上的血,沉默着一动不动。
“别怕。”他想要出言安抚她,然而过于虚弱,声音低的近乎像是两声蚊呐。
“万幸,万幸……”徐医师额上很快布满细汗,颤颤巍巍放下手:“伤人的刀具仅差一指便要刺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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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肺,亏得入肉不深,持刀之人半途收了力……”
话至此处,他也不晓得为何,公子竟还极轻地低笑了一声。医师几乎被笑得寒毛都竖起来几根,只能当作未曾听见,紧绷着脸匆匆忙忙去取药散。
包扎的时候,阮窈难得一回听从裴璋的话,安静坐在他身边。
她面前只剩下泛着腥气的水、染血的纬纱,及他与之相反,全然失了血色的脸。
裴璋毫不避讳她,亦不再如以往般像块无喜无怒的玉石,而是令她窥得自己的创痛与虚弱。
他因为疼而不断皱眉,唇中偶而溢出几声压抑不住的低哑痛吟。
阮窈慢慢移开眼。
“……窈娘。”
她只好又看向他。
“你若执意……要走,我不会勉强你。”裴璋漆黑的眸盯着她,声音十分轻细,可不知怎的,她却仍是听出了一丝温和与安抚。
“你且……暂留下养病,待你好了……我送你走。”
阮窈的手无意识绞着自己的袖口,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咽下医女递来的汤药,她更觉着这药汁尤为苦。不像是药,反倒像是一大口苦胆,苦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药喝完后,阮窈看了眼已然昏睡的裴璋,还是起身随着医女离开。
她远远望见阮淮,下意识加快了步子,四肢和后腰却陡然感到一阵酸软。
“阿兄……”
阮淮已经等了她许久,几乎以为她又出了什么事,连忙大步迎上去:“没事吧?”
她忽然觉得委屈,顾不得还有旁人在,只是像幼时一样扑抱进兄长的怀里,摇头摇到一半,又开始点头。
“我带你回去。”阮淮抱着她,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想要带她出营地去牵马。
可还不待应声,阮窈的身子忽而软了下去。
她似乎想要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手臂却慢慢松了力,整个人都像是没有骨头般的靠在他怀里。
阮淮的手不易察觉地发起颤来,猛然看向跟随阮窈而来的医女。
将人扶进营帐后,医女同他说道:“娘子这是体虚脱力了……她如今绝不可再颠簸受累,需要好生静养才是,否则……”
他望着阮窈连昏睡中仍然微微蹙起的眉,颓然在榻边坐下。
*
霍逸折返回广武,还有堆积如山的军务在等着他。
军中将士需要安抚和差使,再全力整备接下来军队北上一事。他亲笔写下信笺,本想让人快马送去盛乐,谁料还不等他稍微喘口气,又有万分焦灼的军情从边地传来。
驻守在盛乐城外的兵马会被胡人伏击,谁都没有料想到。
他们这回进犯恐怕是倾巢而出,卫军派出的探子也出了些差错,胡人广武一战虽然大败,却在盛乐讨得了甜头,连他父亲也受了不轻的伤。
霍逸几乎没有半刻空歇,服过药后又吐了一回,眼白里满是红血丝。
再见到他留在裴璋那儿的人马两手空空地回来,不见阮窈,也不见阮淮,他脸色更是难看,一股郁气直冲心头:“怎么回事?”
卫晖如实说道:“阮娘子病情不大好,如今还昏睡着,不能赶路受累,阮郎君留在营中守着她,让属下先行回来告知将军。”
霍逸听得难免忧心,转念一想却又烦躁不已,一时胃里翻涌,忍不住又开始作呕。
“我走的时候她还好端端的,怎就凑巧成这样,区区几个时辰人就昏睡不醒了!若说与他无关,我无论如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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