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娘这是在劝解我吗?”裴璋语气含着几分柔,温温地看着她。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竟自顾自说了这样多的话,一时也有些懊恼起来,只觉着自己像个蠢人。
于是她避而不答,很快将话题扯了回去:“毒既能下,便不可解吗?”
阮窈眼下红痕未褪,眼尾仍沾着一丝泪渍,鼻尖也微微发着红,却显得一双眸子更为明澈了。
裴璋被她这样望着,又咀嚼着方才的那番话,原本沉寂的心湖像是被什么东西所拂了一下,泛起重重涟漪,引得心跳都仿佛骤然快了几下。
他须得做些什么,来消弭这股微妙的感觉。
于是他倾身去吻她的额头,又吻了吻她的鬓角。
“眼下还不可……但我会寻到法子的。”
*
端容公主走入何砚所住的寝居时,被门外的侍者给拦了下来。
“公主怎的来了?”他脸色都不由发白,却还是强挤了一个笑,“驸马眼下……”
“让开!”她紧绷着脸,胸口快速地起伏:“凭你也敢拦我?”
何砚不久前因家事而去了外郡,可回来洛阳以后竟连知会都没有知会她一声。
她腹中如今怀着他的骨肉,他们终究还是夫妻不是吗?
这侍者端容自然也识得,是何砚自小到大的贴身书童之一。可他好端端的为何要守在外头,可见有鬼。
眼见拦不住,书童眼珠一转,便想要提高嗓音呼喊,却被公主一把推开,随即又被她带来的下人而制住。
端容公主面色铁青,抚了抚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腹,三步并做二步地朝着卧房走去。
第64章 香消
屋内浓郁的暖香扑鼻涌来,熏得*她不禁咳了几声,胃液也似是被这香气勾动着开始翻滚。
自有身孕以后,她就时常寝食不宁,莫要说是用膳了,便是嗅到味道都易恶心作呕。
端容公主用手在鼻子前挥了挥,脚下步子更快。刚走到屏风前,便有一人也快步绕了出来。
何砚面颊微红,发髻还散着,外袍略显潦草地披在身上,神色却不慌不忙的。
“来仪?你——”
“你什么时候回的洛阳?为何不告诉我就直接来了这里?”她脸色铁青,紧盯着他颈间那抹隐约红痕,声音冷如冰霜。
何砚见她连眼睛都微微泛着红,笑了笑,上前来揽她。“这不是忙于郊祀一事吗?原打算过两日就回去。倒是你,既有着身子,怎还来了这里?”
说话间,他暗暗扫了眼屏风后,伸手想将公主往外带。
然而端容并不言语,也不动。
曾几何时,何砚也常常这么温声哄她,自己本该是听惯了的。
去岁,二人自从因为他养外室的事动起手来,她便很久都不曾再听闻过他这般说话。或许她应当感到高兴,可眼下,她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愈发冷沉,不断地往下坠。
端容一言不发,猛然挥开他的手,快步冲到榻前,想也不想就去掀床榻内侧略鼓起的被褥。
何砚没有料到她会突然有此举,更想不到她早已察觉到不对,想要去阻拦,却已然迟了。
被褥之下,正藏着一个人。
眉目清秀的少年衣襟半落,墨发披散如瀑,神色惊惶而恐惧,眼角眉梢的春意却明晃晃的,仍未来得及褪去。
“滚下来。”
她一张苍白的脸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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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透出被激怒的红,胸口不断地起伏,连嘴唇都在发抖。
这人是跟随何砚多年的书童,她不会认错。
话音一落,他慌忙爬下来,跪在地砖上头也不敢抬。
眼见好事被撞破,何砚脸上挂不住,原本温和的笑也碎成了粉末,一丝一毫都不剩,面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去外面跪着。”不过区区几个字,她尾音也在竟发颤。
端容此刻直犯恶心,可又吐不出东西。她干呕了几声,难掩嫌恶,看也不愿看一眼跪着的人。
何砚盯着自己的书童,眉紧紧拧着,阴着脸正想要说什么,端容又咬牙切齿地道:“你不要忘了,明日是大祭之日!这里也不是何府,是祧庙外!”
她说着,连眼眶都气得通红。
自成婚以来,她不是不知他荒唐。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驸马竟能荒淫至此,连与书童都能行苟且之事!
如今断袖之好并非罕见,可她不是寻常女子,她本就是金尊玉贵的公主。嫁了何砚,他凭什么能不知足,又凭什么能这般羞辱她?
自己的侍女……他的书童……他分明已经有了她,可一个不够,他偏要第二个、第三个,甚至是第十个!
端容浑身的血液都朝脑中涌去,很快连腹中也一阵一阵地抽痛。
侍从忌惮她处于盛怒中,原本不敢上前。直至见到公主死死扶住身后的桌边,几乎要站不住,才急急冲上来扶住她。
何砚刚受了她几句斥责,此刻见到这一幕,只是冷冷地瞧着,继而拂袖离去。
端容被扶着坐下,面颊褪去了所有血色,惨白一片,唯有眼眸里燃着两团怨毒的火。
“你去……”
她咬着牙交代下去了一句什么。
侍从听清楚她的话,神色一凛。
*
何砚大步走进来的时候,端容刚刚躺下。
他面色阴沉可怖,太阳穴上的青筋都鼓了出来。
“毒妇!”
这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凶恶与唾弃,却激得她猛地坐了起来,面庞陡然涨得通红。
“何砚!你好大的胆……”
他蓦地逼近了她,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地说:“墨书四岁起便伴随我,他是我何府的人!我从前只当你娇纵蛮横,不曾想你竟能做出这样心如蛇蝎的事!”
端容脑中嗡的一声,气血翻滚,再开口时几乎破了音:“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莫要说只是一个低贱的下人,即便是你何氏的人,也不过是萧氏的臣子!你在郊祀前行此等苟且之事,我杀了他已是留……啊!”
她话没有说完,就被何砚一把揪住了头发。她痛得失声大叫,连抽了几口凉气:“你放开……我明日必定要去向皇祖母告状!你放开!”
何砚胸中滚烫欲裂,太阳穴也凸凸地跳。
尚公主从来都并非是他所愿,倘若他有旁的嫡出兄弟,这骑虎难下的差事又怎会落到自己头上。
公主徒有美貌,却一味娇纵善妒,又仗着金枝玉叶的身份处处管制他。墨书一个时辰前还在他身边,不过是跪了半刻,死前连脸被被人划得稀烂。
何其毒也……
他紧抓住指尖的长发,将床榻上的人生生扯到地上,狂怒中更是抬脚就踹上去。
“……啊!”端容摔得发蒙,头皮疼痛欲裂,紧接着又被何砚一脚踢中了腹部。
剧痛中她望见了眼前人猩红的眼,下意识开始哭喊求饶:“夫君……夫君!”
……
很快,似乎有许多人涌了进来,又围住了她。
可她身体越来越沉,越来越冷,痛得眼皮发颤,却睁不开。
端容想起了陪自己长大的宫女阿玫。当初迫她落胎后,自己又将她送到了乡下的庄子里。
她无意杀人,可过不了多久,阿玫还是病死了。
须臾之间,端容脑子里涌入无数回忆的碎屑,纷飞如雪点,将她的心带回了某个遥远的过去。
母妃死得早,许许多多个睡不着的夜,是阿玫伏在床榻旁唱歌给自己听,笑盈盈地连声唤着“公主”。
当真悔不当初。
为何要为了腹中的孩儿委曲求全,要是和离就好了……有冰凉凉的东西沿着面颊滑落,一颗又一颗。
与何砚之间的种种纠缠,真像是一场愚不可及的大梦,她如今想要追悔,怕是也来不及了。
*
阮窈悠悠转醒,天早已亮了多时。枕边人早就不在了,被褥用手摸上去,也只剩凉意。
“昼伏夜出……”她不禁嘀咕了一句。
侍者很快前来告知她,裴璋离开前的意思,是让阮窈白日便先行乘车回裴府。
她坐上马车后,还是忍不住去问车外的重风,疑惑道:“公子不是说,让我就在别苑等他回来吗?”
重风看起来,倒没什么奇怪的,只是告诉她说:“如今时局不算太平,想来公子还是不放心娘子一人在外……”
阮窈只能幽幽地叹气。
裴璋曾说过,他后悔当初去雍州未曾将自己带上,以至于她与重云遇险。而昨夜又发生了那样的事,能太平才是稀奇。
这些王公贵族手握重权,却未见得做多少好事,整日就知晓尸位素餐,行事当真腌臜卑劣,又哪有半分名门风骨。
别苑位于城外,虽说离洛阳城不算太远,马车行来还是难免颠簸。
阮窈睡不着,只是闭眼琢磨着昨夜与裴璋的谈话。
原来他并非先天不足,而是因为他父亲之故,才中了某种较为罕见的毒。她也实在忍不住去揣度,对于他母亲冯荑的际遇,裴璋又知晓多少?
他没有见过那些陈旧的纸张,可她却总觉着,裴璋知道的,并不会比自己少。
愈靠近城门,官道也愈发平坦。
忽然之间,车外猛然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不断有人开始失声尖叫。
阮窈本在沉思着,蓦地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掀开车帘去看。
然而城门下的景象惊得她面色发白,手指也不自觉一颤。
一个浑身都燃着烈火的人,正在门下扭曲地晃动。许是被烧得万分痛苦,他一时并未倒下,反而在风中手舞足蹈,像是某种邪咒加身的血肉祭品。
惊骇不已的不止是行人,连守城的兵卫也呆住了。
等到他们用木桶装来水想要灭火的时候,那人已然快被烧作焦躯,早都倒在了地上。
“这……这是怎么回事?”阮窈看得毛骨悚然,过了好一会儿,才哑声去问重风。
他站在车下,面色也带着几分肃然,低声同她解释了两句。
原来连年战乱,民间逐渐兴起了某种信奉烈火的诡秘教派,认为借由火焰灼烧便可永登极乐。
只是白焱教的势力从前多是在北地活跃,如今不知怎的,竟也渗到了洛阳,愈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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耸人听闻了。
阮窈沉默不语,缓缓又放下帘子。
数百年来,所有民间起义都与邪教脱不开干系。平民多数未曾读过书,倘若受人煽动,便成了白送性命的乌合之众。
古往今来,莫不如是。
因着出了这样的事,城门的防守陡然严密起来,进出的行人、马车,都须得经由兵卫细细查探,方可入内。
裴氏的马车却是例外,自是不需查的。
阮窈听着重风出示玉牌给守门的兵卫,又表明了自己身份特殊,兵卫也没有说什么,料想很快就会放行。
然而就在此时,忽地有脚步声大步靠近,直至停在车前。
“且慢……”
这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却又比从前多了几分整肃:“为防再出事,所有车驾都需查验,不得有例外!”
而阮窈从车外人开口说话的刹那间,便呆愣在了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她头顶像是炸了个惊雷,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不断地重重跳动着。
这声音是……
阿兄!
第65章 长记海棠开后
此话一出,旁人都听得一愣。
道理是这般说,但又有哪个不长眼的会真去查验裴家的马车。且这些高门世家怎会与人人喊杀的民间教派有干系,岂非是没事找事,平白得罪人。
“……这是裴氏的车驾……”方才接过玉牌的兵卫低声提醒他。
可阮淮丝毫不为所动。
他目光灼灼,紧盯住坠着的车帘,似是欲穿透沉黑布匹而看清车内景象。
马车还未驶近时,阮淮便在城楼上注意到了马车的制式。方才城下火起,他也分明瞧见车内坐着一抹玲珑身影。
若是寻常的裴家娘子,车下所随理应是女使才对。可这车架竟是由一名身手不凡的侍卫所护,且言止无不慎重冷凝,他无法不多留几分心。
“除去圣驾,其余人等不论身份几何,皆不可漏检。且难保会否有逮人混迹于平民中,倘若出现疏漏,谁又能为之负责……”
阮淮缓缓道来,语气不重,话里却含着若有若无的警告,一丝退意也不曾有。
重风面色渐渐沉下,紧抿起唇,冷眼盯着他。
“……无妨。”
车内人忽地出了声。
女子嗓音柔怯,仿佛还带着细微的笑意,瞬时便搅化了城门下冷凝如霜的氛围。
阮淮瞳孔急剧缩震,袖中的拳也猛然攥得死紧。
下一刻,阮窈抬手拉开车帘,目光随之与他对上。
她眼睫连连颤动,几乎都有些恍惚了。随后鼻尖无法自抑地发酸,嗓子里也像是哽了些什么,吐不出,可也咽不下。
眼见自己阿兄满面不可置信,神色接连变幻着,最终眼底很快就微微发红,阮窈却用指甲将自己的手掌掐得生疼,朝他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她恨不得能立刻就跳下去,像幼时一般紧紧拥抱他,再嚎啕大哭一顿,向阿兄倾吐自己一直以来种种难以启齿的心事。
……可她不能。
裴璋而今待她近乎温柔得溺人,可对她的看护却只比以往更为严密、谨慎。
那时他因着身处雍州,才将重云留在自己身边。可眼下她分明就在洛阳,他仍旧无法放心,连自小随身的侍卫也长留于她身边不说,还非得将她送回九曲斋不可。
阮窈从前逃了几回,又吃了这样多的苦头,当初指望略施小计便能脱身的念头,早就破灭了。
“重大哥,若换作是公子在这儿,想必亦不会多说些什么,我又何必自恃身份呢?”心念转动之间,她很快就竭力定住心神,唇边甚至还勾出了一抹温婉的笑意。
重风紧拧着眉,闻言只能无奈地道:“娘子说的是。”
阮窈这话看似是对着重风在说,实则字字句句皆是想要提醒阿兄,勿要轻言妄动。
她如今身陷樊笼,看似宠爱加身、身份贵重,实则一切都是裴璋所赐。他可伸手赐予,自然也可全然收回。
便像是此刻案几之上,被她插在瓶中的几枝海棠花。不论是开还是落,总要仰赖着东君主。
阮窈不明白阿兄为何会在这儿,更不知晓裴璋可否清楚、又可否察觉。
可她绝不会再冲动,更不会再去激怒他。
兵卫依例查视的时候,她轻轻放下车帘,衣袖却不慎扫过小几上的插花,瓷瓶就此摔得粉碎,瓶中插的海棠也散了一地。
“好生可惜……”阮窈叹惋,却并非是为了名贵的瓷瓶:“这复色海棠难得,好不容易才让人从杜氏那儿买到几株……”
重风知晓她素来喜爱花草,但凡是此类喜好,裴璋也从无不准的,便劝慰道:“娘子莫要伤心,届时再买就是。”
几名兵卫也听到了,继而对望一眼,目中隐约露出几分不以为意。
当真是个金尊玉贵的闲人,不久前才有人活生生自焚惨死,这娘子却一身闲情,在此为几枝花而烦忙……
唯有阮淮眸光不断闪动,背脊像是绷紧的弓弦,直挺挺的。
乃至马车已然驶远了,逐渐变为再不可见的黑点,他仍是一动不动,死死地盯着。
*
又过了两日,郊祀事毕,裴璋从祧庙回到九曲斋。
阮窈满心满脑都是自己的兄长,一见到他,眼皮就止不住地跳。
然而裴璋一切如常,且待她比从前更体贴入微了几分,似是什么异常也没有察觉到。
忐忑不安的同时,她也忍不住感到庆幸。
至少在他的掌控之下,她仍然为自己藏住了这一丁点秘密。就像是被深埋的花茎,却仍有一丝细弱的阳光穿透层层湿土而照进来。
她唯一能做的,是耐心的等。等待一个合适的因由,足够她将这丝稀薄的阳光变作万丈日光。
然后拨诸九幽,披云见日。
阮窈过往从不觉得,裴璋是一个喜爱叙谈之人。而这些曾经的认知,逐渐在二人愈发紧密长久的厮磨中逐渐消散。
他会抱着她,在春光下亲手陪她修剪花枝,再一束一束的插在瓷瓶里。有些时候,他也会同她说起自己的过往。
不论是母亲的早亡,还是他少时喜爱过的那只鹤,亦或是许多于他而言,不得不去肩负的责任,及不得不去做的事。
裴璋性情孤高,即使是在他的族人看来,也只觉得他令人无法亲近,敬畏多于爱是常事。然而朝野上下动荡不安,他深受陛下信重,又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学识才力,他们又不得不依赖着他,正如裴琪那次惹上祸事一般。
而裴璋与他父亲的关系,则更令阮窈感到莫名的不安。
她知道的越多,忍不住也开始后悔那夜与他的深谈。许是得知阿爹的死讯,她那时也不知为何,居然下意识地就出言劝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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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不可对外人道的隐秘,愈发像是无形的绳索,使得他对自己更为亲近。
阮窈的唇瓣在与他亲吻,手指却在衣袖里攥得死紧。
两个人的发丝纠缠在一处,似乎此生就这样注定着要紧密相连,互相沉沦。
裴璋的书房很大。他有时在府中,白日就会让侍者将她送过去,陪伴他处理公务。
阮窈午膳后有着小睡的习惯,裴璋见她犯困,就抱着她去内间小睡。
久而久之,这间放着床榻的小暖阁像是成了阮窈专有的屋子。若她困了,便会自顾自爬上那张小榻。时日久了,裴璋偶尔不那么忙,竟也会破天荒地上床抱着她,陪她一同歇息。
重风无意间见到了一次,惊得愣在原地。
兴许像裴璋这样的人,大白日陪她午睡实在怪异,可阮窈却没有任何表情。总归他连白日宣淫都驾轻就熟,午歇一会儿又算得了什么。
陆九叙来拜访的时候,她正睡在书房的内间里。
裴璋与旁人谈话,并不会避讳于她。二人声音低缓,可书房安静,阮窈揉了揉眼,翻过身望着帐顶,仍是听得颇为清楚。
他们议着朝政之事,她则兴趣缺缺,撑着手坐起身。
这会儿是午后,内室窗帷坠着,有几丝光晕从缝隙中照入,映在白瓷瓶里插的几枝琼花上。
阮窈拿起杯盏,才咽了一口茶水,便听到陆九叙声音沉沉地道:“……端容公主怀着身孕,何砚居然能下此重手,于情于理,我们都不该袖手旁观。”
“不必着急,”裴璋语气平静:“事已至此,人死不能复生。太后从前偏疼公主,却未必肯为此相逼令何氏偿命,且让他们多争……”
话音才落,只听“啪嚓”一声,似是瓷做的茶盏被人摔下,碎了一地。
二人谈话忽然被中断,陆九叙愣怔过后,意识到书房内还有旁人,顿时脸色难看起来。
裴璋则瞬时就明白过来,淡声对他说道:“无碍。”
他起身走入内间时,阮窈正蹲着身子,低头拾捡杯盏。
“仔细伤到手,”他温声说着,随后将她扶抱到榻旁坐下:“晚些让旁人来收拾就是。”
阮窈没有推开他,却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察觉到裴璋正细细凝视着自己,她眼睫颤了几颤,低低地垂着,仍是安静不语。
“窈娘,”他略显无奈地唤了她一声,“为何不理睬我?”
她一时失手摔了杯盏,料想是都听见了。
“陆郎君说得是真的吗?”阮窈仰起脸来,眸光愈发显得暗淡,“公主……是因为何驸马而死?”
裴璋点了点头,并没有要瞒她的意思,而是放缓了语气:“何砚与书童有染,公主盛怒之中处死书童,随后与何砚起了争执。”
他顿了顿,还是说道:“公主是因为流产而重伤不治。”
阮窈嘴唇动了动,面色不禁有些发白。
那时在建康,她瞧着何砚的样子,对公主也算是体贴依顺,谁想二人竟会结出如今日这般惨烈的苦果。
端容公主与她交情并不深,虽说性子骄横了些,却算不上是坏人。她处死书童在先,可到底还怀着何砚的孩子,实在不该就这般死在自己丈夫的手下。
且书童一事倘若追根究底,何砚就无错吗?书童是个男子,依照公主的气性,怎么能忍下这口气。
阮窈目露不忍地望着裴璋。可他眸光微沉,漆黑的眼里仍旧瞧不出一丝喜怒。
不见怜悯,也不见愤慨,只是一如既往的波澜不兴。
阮窈心里莫名一紧,低声问了句:“何砚……会死吗?”
裴璋打量着她的神色,也变得安静极了,慢慢说道:“眼下不会,但不久之后……”他略顿了顿,“会。”
她点点头,状似乖巧地任他抱着。裴璋摸了摸她的头发,在安抚她片刻后,便又出去处理事务了。
阮窈复又躺下,可这一回,却不论如何也无法再入睡。
“人死不能复生”,反反覆覆,一次又一次地在她耳边回响、缭绕。
裴璋是废太子从前的伴读,自然也与公主是少时旧识。换作常人,怎么也该有两分扼腕。
可他平静无波的面孔就像是覆了一层坚硬的冷冰,丝毫无法为人所打破。
裴璋的冷情冷性,她当然知晓。然而阮窈呆呆地盯着窗下几枝洁白的琼花,还是渐渐攥紧了身上的薄被。
从崔临到裴岚,再到端容公主,乃至是他少时养过的狗,此人当真有半分作为人的感情和怜悯心吗……
她与公主同为女子,但公主生就高贵,与自己并不能同日相语。可这般高贵的公主,却连惨死,都将要变为朝中党派相争的筹码。
而她自己身如浮萍,恐是哪日真死在这九曲斋中,也不会为人所知晓。
阮窈出神得久了,琼花的花瓣连同光晕混在一处,白得晃眼,莫名让她连眼睛都开始发涩。
*
复色海棠难得,上回买来的,除去回府那日被阮窈摔到地上的几枝,剩余的花也渐渐枯败了。
她同裴璋提了两句,过了一日,侍者便又从杜氏的花铺里端了整整十盆不同品类的海棠回来。
阮窈见了喜盈盈的,提着裙角上前依次摸了摸,又让人好生放去她存花的小院里,才跑回屋黏糊糊地贴着他道谢。
待裴璋走了,她便来到小院中,蹲下身子,直直盯着这一地的海棠。
暮春时节,正是海棠的盛花期。盆中叶片苍翠欲滴,粉花却开得层层叠叠,花瓣薄如轻纱。
很快,阮窈若无其事地取来花铲,一盆一盆的松土,同时暗中用手摸索着什么。
侍女只当她是爱极了花,也不去管她。
直至她这般查验到第九盆,仍是任何不同寻常的东西都没有发现。
阮窈的手都颤了颤,深吸一口气,又来到最后一盆海棠花前。
手指缓缓探入略显湿冷的泥土中,这一次,她终于摸到了像是布帛般的东西,极小一块。
她紧捏在掌中,一直到回了卧房,才避着人展开。
布帛上只写了六个字——
杜氏花女,城楼。
第66章 “是在怪我这几夜未曾过来吗?
公主的薨逝,像是往本就混乱不堪的朝堂里泼了几罐滚烫的热油,轰隆一声炸开来。
在皇帝的授意下,门下省的官吏上奏,控诉驸马何砚残害皇家骨肉,罪同谋逆。且公主身怀有孕,此举更是罪加一等,绝不可轻纵。
然而素来与何氏亲厚的另一政党则据理抗辩,同样言之凿凿。
端容公主虽是皇族中人,可出嫁从夫,腹中胎儿理应先是何砚之子,再是皇族后裔。
即便是公主,也该以夫为尊,若是判处何砚谋逆,未免有悖于纲常。可在卫国,谋害子孙之罪仅需服劳役即可。
胡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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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气急攻心,头风都被激得连发了好几日。可是公主已然没了,即便非逼得何砚偿命也是无济于事,反会与士族生出嫌隙来,一时也没有妄动。
就在此时,御史台却有官吏旧事重提,一言激起千重浪,直指当年废太子一案与何氏脱不开干系。
萧衡年过四十,废太子萧定本是他的长子。
萧定的母妃黎婕妤身子不好,因病故去的那一年,萧定亲自为母妃择办丧仪。
谁想他挑的陵寝竟被宫人告发风水有异,太子分明是借丧葬行巫蛊之事,诅咒萧衡。
太子因此事遭到废弃,萧衡为着黎婕妤,并未取他性命,而是任由废太子落发为僧,不知所踪。
太极殿内,帝王鬓发灰白,像是一夜间苍老了十岁,一动不动地坐着。
“当年……是朕错了吗?”
萧衡膝下唯有三子二女,如今尚在身边的,不过寥寥三人。
御史台此次奏告何氏,自然不是无凭无据,便连当年涉事的证人都送来了洛阳。
整座道观本有数十人,却于太子被废后悉数遭到灭口,独留下这一人。他当年因故归家,反而逃过一劫。
“陛下是九五之尊,秉政并无对错,皆是为公。”裴璋垂下眼,声音沉而清晰:“可陛下若有悔,如今欲补其过,犹未晚也。”
宫室华美而幽深,明丽的春光却无法透入半分,皆数被隔绝在殿外。
萧衡一言不发,目下挂着疲顿的青黑色。
再开口时,他声音轻的不再像是帝王,话中只透出几分萧索:“来仪……自出生起,便没了母妃。她是被母后养得娇纵了些,可朕对她的纵容也并不少。当日不舍令她嫁去边地,竟就此误了她的性命……”
话至此处,他神色陡然变得凌厉,目光寒意逼人:“朕若不能以血偿血,又何以告慰爱女芳魂。”
“愿担陛下之忧。”
裴璋穿着朝服,沉肃的玄色削去了几分往日清雅,越显得他气质如华,像是一株风骨峭拔的松竹。
出宫路上,陆九叙正等在宫墙下,眉间隐约透着几分急躁。
“你这招未免太险,当初那道观无一人逃生,何来什么因故归家才逃过一劫之人。”
待二人一同出了宫,陆九叙嗓音压得极低,忍不住说道。
“那又如何。”裴璋侧目看了看他,并不恼怒,也毫无惧色。
太子被废已过去七年之久,所谓证人,自然是假的。可正因如此,无人能够证明何氏当年犯下的血案为真,就也同样不能证明他所寻来的道士为假。
陆九叙神色几度变幻,最后定定盯住他。
“你可想清楚了?当初太子被废,太后必定也曾插手。你就不怕被她寻到什么蛛丝马迹……”
裴璋闻言,只是寥寥一笑,却只显出几分漫不经心来。
“无妨。太后与何氏相互依存,本为一体。如今太后因公主之死生出心魔,何氏愈心焦,两方龃龉只会更重。”
他没有说的是,两方政派越为何砚的罪状争持不下,陛下就越无法忍受。纵使何氏在朝中盘根错节,令人不得不顾忌,可如今因着公主,陛下恐是宁可断腕,也定要治何砚一个死罪不可。
废太子之案,是一把分量沉重的尖刀。刀尖看似斩向何氏,却也同时斩在帝王的心上。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他的确在赌,可他不会输。
*
裴璋回到九曲斋时,廊庑旁所植的修竹正被日光照得苍翠欲滴。
连着几日为朝事忙碌,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在去见阮窈之前,还是将一身肃色朝服给换了下来。
小院里,她斜倚在小榻上,眉眼安宁,呼吸轻浅,连裴璋俯身掖了下被子,她也没有发觉。
阮窈素来是鲜灵喜动的,在他看来,好似时时刻刻都在动着什么心思。到了睡着的时候,闭上眼反倒多了几分恬静,却仍像个没有完全长大的小姑娘。
见她睡得酣沉,他便也让人搬了座椅,坐在一旁,又取来文书,安安静静地翻看。
春末夏初是一年里难得不冷也不热的时节,日光轻暖,偶有几阵风,竹林便被吹得沙沙作响。
阮窈睁开眼,浑身都暖融融的。睡意未褪,她懒洋洋地伸懒腰,正想伸手拨一拨脑后微乱的发,就发现裴璋居然坐在不远处。
“来了怎的不喊我……”她愣了愣,撑着手坐起来。才睡醒不久,连嗓音都还带着迷蒙,语气竟莫名显得有些娇嗔的意思。
裴璋见了她的样子,眸里浮上一点黑幽笑意,“窈娘春睡在侧,秀色堪餐,我便连批点文书都要比往日快些,为何要去唤醒。”
察觉到他今日心情不错,阮窈顾不得因为这情话而羞赧,只是用沮丧的语气和他说起旁的事来:“海棠全被我养坏了……”
她当真十分委屈的模样,说完以后,又眼巴巴瞧着裴璋。
花草本该是最微末的事,然而他听了,竟将手中书册放下,又牵过她的手,把她带至放花的后院。
十盆海棠果然都有衰败之兆,裴璋见阮窈垂头丧气的,伸手给她把碎发绾到耳后,温声道:“不必低落,事恒则成,我陪你看看是何原因。”
“那怎么好。”她的手被他牵着,还是不赞同地摇头:“公子一日万机,这几日忙得连夜里都没有闲暇,且我前些时都瞧见了,你如今服得药比从前还要多,若有这时间奉花,倒不如多养养身子才是……”
她弯弯绕绕说了一堆,脑子里在转着别的心思。
可裴璋听了,却微微敛眉,牵着她的手也紧了紧,低下眼看着她:“窈娘这是话有所指吗?”
阮窈被他漆黑的眼看得心里一颤,几乎觉着此人当真习过读心术之类的邪术。
可她不知晓自己哪里说错了,也无法回避他的眸光以免显得心虚,只能强忍紧张也望着裴璋。
正欲出声,他却忽地轻俯下身子,附着她的耳,低声问道:“是在怪我这几夜未曾过来吗?”
阮窈不由哑然。
她面色很快变得有些古怪,且实在弄不明白,他是从哪个字里面得出这个结论的。
裴璋见她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便极轻地笑了一声,将她往屋子里带。
直到被他放在床榻上,阮窈恼怒地锤了一下他,“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笑了笑,不说话,只是倾身去吻她。
她很快就被裴璋吻得呼吸大乱,身子也渐渐发起热来。
莲红裙裾层层叠叠堆下,像是院外积落的海棠花。慢慢的,她连罗袜也悄然松脱,却又将褪未褪,颤颤巍巍。
“方才想要说什么?”他微微抬头,用手指拂下她眼角的湿意,另一只手仍扶握着她的腰。
裴璋眸色湿润,眼底含着欲色。
她身体落不到实处,这浪潮也似乎永远都望不到尽头。
可对上这双眼,阮窈如何能再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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