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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20-53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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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二十一章

    按道理江芸芸这次是升官了的, 今后可以领正二品的俸禄,但江芸芸今日一大早就递了推辞的折子,主要倒不是自己的问题, 而是江渝的官职、

    虽然现在突然多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比如像江芸这样的情况,因为没有子嗣后代,甚至没有兄弟叔伯, 只有一个亲妹妹,故而她的荣耀就视为朝廷为嘉奖中心, 转移到她妹妹身上,从而为她妹妹遮风避雨。

    这样的规矩,江芸并不反对, 时间久了,其他人也因此多了很多想法。

    ——毕竟家中子弟不成器是常有的,但荣耀却又是难得的,又自来都是别人家的孩子看着眼热, 若这份荣誉的流传真到了没办法的时候,不论是因为男女,还是因为嫡庶旁支, 只要这份荣耀能延续下去,对于整个家族来说都未必是坏事。

    但江芸芸上辞是因为江渝的品阶。

    之前杨廷和和李东阳都想给自己孩子得到一个正六品的官职,从而上了无数道折子, 但都被驳回了, 后来因为李东阳致仕,朱厚照这才给了正六品的官职, 可见自来恩荫的惯例大都是六七品这样的小官, 但这一次江渝的职位却是正五品。

    虽说自来四品是官员上升的一道坎, 但多少考取功名的人,汲汲名利想要得到一个正五品的位置也是求而不得。

    江渝确实在兰州做出很多贡献,如今九边就兰州的边贸做得最是蒸蒸日上,汉蒙调解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如今兰州有一大批会蒙古语的汉人,双方矛盾能很快被化解,江渝也为此付出很多的努力,但一下子从从六品到正五品,对她而言不是好事,只会让她的信服力逐渐降低,从而耽误她的工作。

    江渝需要的是真正的历练。

    大树底下生不出大树,她必须自己去争,去抢,才能拿到属于她自己的荣耀。

    朱厚炜和她走在一起,手指时不时去拉她的袖子,嘴里碎碎念着:“怎么不合适,小鱼儿这么厉害,当官也是应该的。”

    “别不好意思,其他人想要给他们的小孩争取官职的时候,那说的可都直白了,你就是太认真了。”

    “小鱼儿也辛苦,你也辛苦,这是荣誉,你为什么要拒绝啊。”

    朱厚炜忍不住去紧紧拉着她的袖子,手指无意识的勾勒出她袖间的花纹,时不时扫了一眼,嘴里却还是不解问道。

    江芸芸垂眸看着面前天真无邪的天潢贵胄。

    总有人一出生就在终点,他们想要的东西触手可得,他们想做的事情轻而易举,哪怕他们已经足够敏感,依旧无法完完全全地感知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是由平凡人组成的。

    规则的运行应该是大部分人适用,这才是一个良好社会需要的基石。

    “她可以自己去得到正五品的官职。”许久之后,江芸芸平静说道。

    朱厚炜不解,扭头看她,大眼睛一闪一闪的。

    “我是说,江渝,她很厉害,也很努力,迟早有一天,朝廷会看到她的成就,未来的史书上会看到她的奋斗。”江芸芸想了想,笑意温柔,“不是靠我这个姐姐。”

    朱厚炜眉毛一动一动的,最后忍不住反问道:“可她是女孩,她要不是你妹妹,她……她也没不会被人知道啊,她甚至不会出现在兰州。”

    江芸芸叹气:“那我希望,我能让更多人被看到吧,像江渝一样。”

    朱厚炜一知半解,摸了摸脑袋:“我听不懂,江芸,你总有很多我们听不懂的话。”

    江芸芸没说话。

    朱厚炜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捏着她袖子上的花纹,来来回回翻看着。

    两人一路沉默地来到文华殿。

    守门的小黄门又换了一波,甚至就连大太监都是新鲜的面孔,那人一看到江芸芸和朱厚炜就快步走了过去。

    “二殿下,江阁老!”

    他的眼睛一看到江芸芸明显亮了起来,声音都跟着谄媚起来。

    江芸芸收回手,对着他和气一笑:“公公瞧着是新面孔。”

    大太监矜持又忍不住得意一笑:“张公公病了,一直不见好,奴婢这才替了他的位置,奴婢叫毕真,原是尚膳监的人。”

    “这奴才做菜还不错。”朱厚炜回过神来,淡淡说道,随后拉着江芸芸上了台阶。

    守门的锦衣卫也是不认识的人,江芸芸多看了一眼,随后看到牟斌的孩子牟励。

    牟励继承了他爹的职位,一开始是锦衣卫百户,听闻年前升到了千户,算是恩荫子嗣中非常努力的榜样。

    他察觉到江芸芸的视线,偏又目不斜视。

    两人刚在门口站定,守门的小黄门一脸高兴,伸出手就打算去开门。

    朱厚炜突然拉着江芸的袖子停下脚步:“你是觉得若是小鱼儿因为你的庇护才到正五品,会被人看不起,但你也知道没有你,小鱼儿是做不到现在的位置,那你们不是相互成就吗?自来正四品以上的官员,若是为朝廷做出很多贡献的,都会有一个孩子被荫恩,这是奖励,可你是觉得不好是吗?”

    江芸芸错愕,侧首去看朱厚炜。

    朱厚炜年轻的面容上满是认真,那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江芸芸:“可我觉得,只有官员的孩子才能得到更好的教育,读书很耗钱,我之前听人说起过,一般家庭都供不起科举之事,我是说,这世上有你这般的神童本就凤毛麟角,三年一次的筛选已经足够挑选出来,可依旧不够用,再者你们为国家做了很多事情,故而才会有这样的政策。”

    江芸芸笑了笑:“若代代相传是极好的家风,那在此之前的门阀为何退出,又或者这些子弟能否因为父辈的荣耀,从而有了更好的品行吗?就像江渝一般优秀。”

    朱厚炜瞪大眼睛,和江芸芸四目相对。

    ——那大部分是没有的。

    “外面什么动静。”里面的人已经故作平静的,迫不及待地开了门。

    小太监对着守门的小黄门瞪了瞪眼,暗骂他真是不识趣,什么人都敢拦在外面。

    小黄门也是有苦说不出,只好偷偷用眼神指了指二皇子。

    小太监了然,脸上露出热情的笑来:“二殿下,江阁老,都来了怎么还站在外面啊,外面多热啊,快进来坐坐。”

    朱厚炜回过神来,背着小手心事重重准备离开,结果刚一抬脚又觉得不对劲,小脚一拐,立马站在江芸芸背后,伸手戳了戳她的后背,嘴里嘟嘟囔囔着:“你进,你进,你先进。”

    江芸芸哭笑不得,几乎是被朱厚炜推进殿内的。

    将近半年不见,朱厚照确实瘦了很多,不笑起来眉宇阴郁,可当他坐在过分高大宽阔的龙椅上,也显出几分空空荡荡。

    江芸芸正打算行礼,一旁的朱厚炜就把人拉住,咳嗽一声,大声喊道:“先说一说我的想法啊。”

    江芸芸不解,疑惑地看着他。

    朱厚炜却不是盯着她看的,只是不错眼地盯着他哥看:“江彬太过分了,张永识人不清也不行,但是我哥训练的六千精兵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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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还是很不错的,也是值得夸奖的,再者乾清宫大火,工部尚书想要增加今年赋税,你猜我哥怎么说,不同意呢!”

    后面那句话有事对着江芸芸说道。

    “我哥自掏腰包修好了。”

    他说完,目光炯炯地看向江芸芸,一脸期待。

    江芸芸便顺势无奈说道:“陛下不忍百姓劳累,有尧舜仁义之风。”

    朱厚炜满意点头:“是吧,我也觉得,那我去玩了,你们继续聊。”

    他自觉自己完成任务,就蹦蹦跳跳自己跑了,但走了几步,他突然胆大包天把史官拉走了。

    本正在奋笔疾书的史官自然是愤然抵抗。

    朱厚炜暗恨这人不识趣,但是幸好小黄门还是很识趣的,涌上前去,把人架走了。

    “外面天色这么好,你去记录记录这事。”最后能听到朱厚炜非常糊弄人的声音。

    殿内只剩下江芸芸和朱厚照两人。

    两人都没开口,朱厚照瞧着臭着一张脸,到最后还是江芸芸先一步开口:“陛下怎么瘦了,可要保重身体。”

    朱厚照一听这话,就忍不住瘪嘴,有点委屈又有点心虚,也有点江芸明明利用他了,怎么不对他说说好话的复杂心理。

    “乾清宫偏殿已经修缮好,陛下不若移驾乾清宫也好安心处理折子。”江芸芸还是时刻牢记朱厚炜的小心思,笑说着,“二殿下如今也到了封王的年纪了,如何能一直和陛下待在一起。”

    “他的事情我自由安排。”朱厚照紧盯着江芸芸看,最后忍不住说道,“你,你是不是在生气?”

    江芸芸错愕,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

    “微臣为何……”

    朱厚照打断她的话:“你又在敷衍我。”

    江芸芸沉默,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微臣真没有在生气,只是陛下之前陷自己于险地,于朝政不安。”

    朱厚照哦了一声,忍不住又口出狂言:“不就是因为我没成婚,没小孩吗?担心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朝政没法交差嘛。”

    江芸芸真是一听这话就头皮发麻。

    谁知今日朱厚照格外平静,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有点得意:“这事我有自己的打算,你们都少管。”

    江芸芸自然是巴不得如此。

    两人说完这话又无话可说了。

    朱厚照自己背着手溜溜达达走了过来,绕着她走了几圈,最后为自己解释道:“那天他们说放花灯给我看的,那些烟花本来是打算和花灯一起放的,后来有个小太监偷懒睡觉不小心撞到了蜡烛,这才烧起来的……”

    他低头看着江芸芸,小声解释道:“那天布置了这么多花灯,我本来想拉你一起欣赏的,我们以前一起看过烟花,你还记得吗。”

    江芸芸垂眸,看着倒映在脚边的影子,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

    年幼的朱厚照,少年的朱厚照,乃至现在年青的朱厚照,似乎在这一刻融为一体。

    历朝历代的宫廷风云,在这位年少帝王身上完全不存在。

    他一出生就被立为太子,后宫只有他的生母,哪怕后来有了亲弟弟,兄弟两人关系只好,史书难见,他的人生顺风顺水,所有的一切都是唾手可得。

    他的脾气,他的骄傲,他的放荡不羁,自由散漫,便在这样的环境中被无限滋养放大。

    “记得。”江芸芸抬头,认真说道,“那是一朵很大的烟花。”

    朱厚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 ——

    朝堂的日子终于又开始有条不紊的进行下去。

    七月初,云南发生了大地震,城郭和民宅尽毁,著名古刹崇圣寺三塔裂开了三尺余,崇圣寺除雨铜观音殿外,其余殿堂尽毁。

    朝廷紧急下拨银子去赈灾,御史也紧跟着赶赴云南救灾。

    八月末,小王子率部五万进攻宣府,攻破怀安、蔚州、纵横百里,肆意抢掠,无人可挡。

    “蒙古人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我们与他们友好交往,他们却拿着从我们这边换到的东西,扭过头来咬我们,依我看就应该把九边贸易全部都关掉,免得养肥这群人。”

    这样的舆论甚嚣尘上。

    只是内阁还没理出个所以然来,朱厚照直接不悦骂道:“有人打过来就知道关门,等会他们放把火,你们怎么出来救火。”

    这话其实问题不大,但第二天,朱厚照尤嫌不过瘾,一本正经找来兵部尚书质问道:“是不是边境找不到能打仗的人?”

    何鉴一脸不解,但还是非常犹豫谨慎说道:“小王子的骑兵非常快速,我们的防守来不及,并非缺人。”

    朱厚照直白说道:“那也是他们太没用了。”

    何鉴不敢说话。

    “若是没人,我想御驾亲征。”朱厚照一脸期待地问道。

    何鉴膝盖一软,直接跪了。

    朱厚照非常热情说道:“我有六千的精兵,正好可以试一试。”

    何鉴大呼:“陛下三思。”

    江芸芸的得知消息的时候,正是何鉴一出文华殿就直奔内阁,拉着她诉苦的时候。

    原是朱厚照拉着何鉴唠叨了半天,非要御驾亲征,何鉴愣是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江芸芸一听这话也很是头疼。

    “这可如此是好啊,陛下的兴致如此之高。” 何鉴唉声叹气,“出门前,我瞧着是陛下有些不高兴了。”

    江芸芸更是头疼。

    “要不您劝劝,就是让这次防守不利的指挥领罪也是可以的。” 何鉴老泪纵横,“御驾亲征是万万不可的。”

    —— ——

    朱厚炜深受江芸所托前来,其实他也对于朱厚照一直想出门打仗的想法也是颇为不解的。

    在他看来打仗真是又辛苦又吃罪,那有在家里吃吃喝喝来得痛快。

    “不去就不去了呗,回头找个厉害的打回去不就好了。”他懒洋洋安慰着,完全不往心里去。

    朱厚照还是一脸不悦:“他们就是不信任我。”

    朱厚炜对此心里表示非常理解,但嘴里还是敷衍的安慰道:“怎么会呢。”

    朱厚照一把把他懒惰鬼弟弟揪起来,咬牙切齿说道:“你敷衍我?”

    朱厚炜和他哥大眼瞪小眼,一脸无辜:“没有啊。”

    朱厚照不悦,盯着这个碍眼的弟弟看了好一会儿,突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来。

    朱厚炜警铃大响,拨开他的手就要跑。

    朱厚照把人拉回来,笑眯眯说道:“跑什么啊,好弟弟。”

    “救命啊!!”朱厚炜死命挣扎着,暗恨自己今天来的不是时候,“干嘛啊,你欺负我,太过分了!!我要去找江芸,我要去找江芸!!!”

    朱厚照直接把人拉走,往后宫拖去,语重心长说道:“你都十九了,有个很重要的事情差点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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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宫

    张太后养病已经许久不见外人了,一开始她还哭过,闹过,但奈何她的儿子不是她的夫君,烦起来了,索性很长一段时间不去见她,时间久了,她也就消停了。

    今日朱厚照和朱厚炜一起来时,张太后还阴阳怪气了一句:“什么好日子,竟然让日理万机的陛下亲自来了。”

    朱厚照也不生气,笑眯眯说道:“你小儿子十九了。”

    张太后没想到是这事,和脸颊还红扑扑的小儿子对视一眼。

    朱厚炜性格懒散,走路一直慢慢吞吞的,这次被人拖着走这么久,又气又急,一见到他娘就立马大声告状:“哥欺负人!”

    张太后把小儿子抱在怀里:“说来听听,怎么欺负人了。”

    朱厚炜哼哼次次说不出来。

    ——虽然不清楚他哥要做什么,但感觉多年兄弟经验,基本没憋好屁。

    “之前储秀宫的秀女呢,给他选个当王妃去,什么年纪了,还整天吃吃喝喝睡睡,没出息。”朱厚照两手一叉腰,直接说道。

    张太后猛地抬头,脸色大变。

    朱厚炜想也不想就哭道:“我不要,我不要!!”

    “胡闹!”张太后呵斥道,“这人是给你选的,你把人耽误了这么久,一个个都过了试婚的年纪,还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话。”

    朱厚照不甚在意:“怎么会过了年纪,不都是大好年华嘛,我以前看过唐朝有一个女皇帝,她妈还是四十岁生的她呢,听说那个女皇帝活了七八十岁呢。”

    张太后听得眼前一黑。

    她现在已经非常敏感了,她现在听不得什么年纪啊,女人啊,尤其是连在一起的‘上了年纪的女人’都会心中一个咯噔,今日一听这些话题就心中大为不妙。

    朱厚照不以为然:“就这样吧,也都十九了,不小了,也不用再花费力气去民间选秀女了,我一说起钱,这些百官就有哭又闹的,我也害怕,所以就从之前那群人中找一下吧。”

    朱厚炜对于自己的婚姻大事这么草率,勃然大怒:“江芸,我要去找江芸。”

    “闭嘴。”张太后和朱厚照齐声呵斥道。

    —— ——

    赶在入冬前,陛下又突发奇想,说要给二殿下找王妃,按道理二殿下年纪也不小了,先帝就两个孩子,现在一个孩子都没成婚,百官都看急了,奈何两位一个比一个不听话。

    一开始大家听说二殿下要选妃,都高兴坏了,但是又一听是从之前选秀的那一波秀女里找,大家又都大喊不可啊。

    朱厚炜站在江芸芸面前,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太过分了,我不要成婚,我哥自己不娶妻,干嘛压着我娶妻啊,我不服,你去跟我哥说,而且那群秀女我都没见过,我不要!江芸!他们欺负我,你帮不帮我,我哥太过分了……”

    周发察觉到江芸芸的目光,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凑上来说道:“殿下坐下来休息休息,喝口水缓缓。”

    “我不喝。”朱厚炜义正言辞说道,“我渴死算了!”

    江芸芸咳嗦一声,和颜悦色说道:“给二殿下来一碗热茶,润润喉。”

    朱厚炜看了她一眼,紧跟着也就熄火了,嘟嘟囔囔地坐了回去,一脸不高兴。

    这事吧……

    江芸芸一点也不想掺和。

    所以,她镇定地转移话题:“宗藩条例初稿拟好了,二殿下要看看嘛。”

    朱厚炜还是个乖小孩,一听是自己的工作便点头说道:“拿来我看看吧。”

    江芸芸从折子里抽出一本蓝皮书,递了过去。

    朱厚炜一看就忍不住皱眉,小心翼翼看了江芸芸一眼,随后不高兴说道:“怎么这些处罚限制把亲王也都算进去了,那我以后不是没钱了,那我以后怎么好好吃饭啊。”

    按常理,若是朱厚炜就藩,那就是亲王。

    江芸芸笑说着:“您在仔细看看,您是张太后所生,是嫡系,自然是有钱的亲王那一类。”

    “那我以后的小孩呢?”朱厚炜又皱着眉头问道。

    “若是王妃所生,也是嫡系,那就根据太祖高皇帝所设想的,一代代传下去。”江芸芸一本正经说道。

    “那我要是没生男孩呢?”朱厚照又问。

    “男女都可袭爵,一定要保证嫡系血脉稳固传承,微臣查过了,不少藩王都没有嫡系男孩,但若是断了血脉,那不是对不起高皇帝的设想,女孩若是好好教导也能安邦定国,只要能把这份荣誉稳定下去,那自然是极好的。”江芸芸义正言辞说道。

    朱厚炜啊了一声,继续看了下去:“那不是王妃生的小孩,以后就不当皇亲吗?那不是也要饿肚子了”

    “实非微臣不愿,但国家财政实在支付起这么大的支出,如今不是也有不少藩王饿着肚子,微臣看了那些声泪俱下的折子也忍不住忧心,更想为他们寻一条生路,让太祖的愿望可以世世代代传承下去。”

    “庶出可以传承三代,那庶出的嫡子呢?”朱厚炜又问。

    “都是庶出了,哪来的嫡子,自来香火不是只有一脉吗?庶出可以传承三代,只要三代之内能有为国家做出贡献的人,难道国家还会亏待了这些人吗?”

    朱厚炜似懂非懂,但到底没这么快下结论,把折子一揣:“我回去好好看了。”

    “二殿下一定要仔仔细细地看,若是有哪里不满意,要和微臣说。”江芸芸和颜悦色把人赶走。

    朱厚炜胡乱应了一声,只是等走出大门,突然回过神来。

    ——不对啊,我来这里不是干活的!

    ——  ——

    朝廷因为给二皇子选妃过于胡闹的事情,闹了好一会儿,但有些人在无意得知二殿下也闹着不想成婚后,吓得魂飞魄散。

    ——这两兄弟什么毛病。

    “我是觉得抓紧时间给他成婚的,免得他抓紧时间跑了。”又某一日,陛下当着王鏊面,故作无意说道。

    消息也不知怎么传了出去,众人一听,有道理啊,这一选妃又要耽误大半年呢,二殿下的性格也太跳脱了,可别真跑了。

    等朱厚炜从宗藩条例里抬起头来时发现,天塌!

    他一时间又气又急,不知是先处理自己捏着手里的藩王意见,还是先消灭他哥那张可恶的嘴脸。

    最终,张太后病了好几年终于痊愈,开始张罗着给二殿下选妃。

    朱厚照这混小子没一句话中听的,但有一句说的对——总不能绝了我老爹的后了吧!

    江芸芸更是敏锐,老早发现情况不对,一扭头,跑去处理祥瑞异变了。

    ——说是河南林县有一头牛生下一只麒麟,她去看看怎么个回事。

    朱厚炜两眼一睁,发现左右都是敌人,哭都哭不出来,只能垂死挣扎,每日都去找他哥去哭。

    不去找他娘是因为他娘宫里现在全是秀女,他不敢过去。

    朱厚照一边看着江西递来的折子,一边心不在焉地哄着小孩,非常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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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内宫外一起热闹,日子就来到了过年前后。

    江芸芸赶在年前最后几日回来,惊讶发现发现朱厚炜的正妃选好了。

    “说是南直隶应天府上元县一位举人的女儿,之前进宫时已经十九了,本来是错过了,幸好当年扩大年龄到二十了,便又被选上来了,如今年纪也不小了,听说都二十四了。”张道长速来八卦通,在江芸芸耳边念个不停。

    “大五岁呢,太后一开始都没把她放在候选名单里的,但据说这个夏姑娘性格温柔,某一次二殿下不小心见了,结果就一眼喜欢上了。”

    江芸芸一听来了兴趣:“一见钟情!一开始不是很抗拒嘛。”

    张道长挤眉弄眼:“据说此女容貌翘楚,又是书香门第,故而学问也极好。”

    江芸芸和他对视一眼,随后了然点头。

    “那什么时候成婚?”江芸芸又问。

    “太后怕年纪太大了,不好生养,故而打算再找几个侧妃,谁知道二殿下念叨着什么嫡嫡庶庶的事情,死都不肯要,还说了先帝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事,太后大概也是心有所感,所以这次只要了一个正妃。”

    江芸芸眼睛微微一亮。

    ——宗藩条例有戏!

    第五百二十二章

    宗藩条例的本质是让减少吃国家国库的藩王数量。

    这份条例脱胎于推恩令的设想, 但推恩令的推行有三大要素促成,第一是当时的诸侯王有一定的政治、军事势力,是内部不稳定的因素;第二是土地兼并日益严重, 百姓无处可走,社会动荡不安;第三则是匈奴不断入侵,导致边境事端不断,外部力量强大。

    后两者颇为相似, 但第一条却略有不同,但这也意味着明朝的藩王更好拿捏, 因为在前几次削藩后,全部藩王都没有护卫队,在地方上也没有太多的影响力, 但藩王的角色本就意味着高人一等,故而他们在当地为非作歹的频率非常之高。

    虽说情况略有相似,但完全照抄很容易引起藩王的动乱,毕竟大明朝也不是没有先例的, 所以江芸芸在此基础上做出了些许的调整,却也有一些让步。

    譬如爵位自此有嫡子继承,且今后男女不限, 也就意味着只要你的正妃生的出小孩,那这个爵位就能世世代代延续下去,之后的庶子可以传承三代, 三代之后或进入正常流程考取功名, 或从嫡系的公田中分配土地,自给自足。

    这样最直观的问题就是能抑制藩王不断生孩的问题, 毕竟每生出一个小孩, 本质上伤害的是嫡系的利益。

    第二点则是在藩王发生问题的惩处上, 主张仁义为先,但格外强调法制,也就是把藩王目前存在的荒淫无度,侵占土地等等问题,纳入统一的考核管理,碍于亲王这一特殊存在,故而亲王虽进行统一管理,但主打先教育再惩罚,但其余藩王则是一视同仁。

    且江芸在此类问题中同样规定当地官员不可为藩王聚敛财富;不能和藩王过多往来等要求,从内而外,孤立藩王。

    第三点原本藩王享有田地、湖泊、商税及支盐等经济优待全部收归国有,进行统一管理,从而解决宗禄告匮,牺牲民生的问题,也就是说今后宗禄自国家出,而非当地出,但藩王就藩前赏赐的庄田并不需要回收,只需要严格管理,不可随意扩大也不能肆意减少,以保证后续庶子的生活保障。

    这些都不是江芸芸凭空想象出来的,而是因为太、祖把对待皇室的规则撰写得颇为简略,所以后来的皇帝们都巧妙利用这个漏洞,极力缩减朝廷所需承担的责任。

    譬如宗位继承,有“袭封”和“进封”两种。

    袭封是说老藩王归西后,儿子或者孙子继承爵位,而进封则是老藩王无子嗣,这份荣誉就要转交给弟弟或者侄子这些旁支身上。

    按理这两件事情是可以依次进行的,但又因为太、祖并未明显规定,不少后世皇帝为了削减开支,表面上不会拒绝藩王的过继要求,却会在老藩王死后,拒绝承认这位被过继过来的人。

    譬如最早的一例为广昌王第二代王爷朱美坚,就因为无子过继了弟弟的儿子,但在他去世后,景泰帝就以‘往昔并无过继子封王之先例’为由,断绝了过继袭爵的康庄大道。

    甚至在孝宗朝就因为岳阳王爵位的事情特意颁布旨意强调——“往后若有请封事宜相仿此例者,一律遵循此规。”这意味着只要大宗无嗣,小宗间想要以“侄承叔伯之爵”的路径彻底无法实现。

    江芸芸参考了历代帝王对藩王的限制,从而整理成册,去其糟粕取其精华,但她也考虑若是一下子给出太多限制规定,会让藩王们有意见,所以选择分而治之。

    譬如男女都可袭爵,只要王妃能生下一子,就能保住这一脉的荣华富贵。

    但她同时加剧了嫡庶之间的矛盾,分化了整个王府的实力。

    皇权和藩王注定不相容的,只要皇权想要长大,藩王势必会受损,幸好,当今皇帝正是锐意进取的年轻人。

    “有些苛刻了吧。”朱厚炜解决完自己的人生大事,就揣着折子来找江芸芸,开口就定下基调,“到底是叔伯兄弟,这样有失情面。”

    江芸芸早有准备,把历朝历代,各地藩王对于禄米的需求增长图拿了出来。

    她不仅贴心算出具体数据,甚至还画了折线图,是以更加客观直接,看得人触目惊心。

    “要花这么多钱?”朱厚炜瞪大眼睛,随后质疑,“真的假的?”

    江芸芸又慢条斯理指了指右手边一叠高高的折子:“这是历任官员对于藩王岁禄越来越多,朝廷难以支付的折子。”

    朱厚炜震惊,随意打开一本,只看一眼就感觉到写折子那人的愤怒和不安,里面关于为了诸位藩王的岁禄,百姓如何家破人亡的描写令人触目惊心。

    “这,这是不是江西湖广藩王本来就人数多的问题啊。”朱厚炜嘟囔着把手边的折子翻开一本又一本,简单看了几眼就去看下一本,心里还是有些不服气。

    他虽然还未受封亲王,但之前早早就和他哥说好了,要选一个可以养鱼养花的好地方养老,故而他觉得这个宗藩条例实在太多针对人的地方了。

    他也不是不知道这些藩王很多都不是东西,但他朱厚炜可是乖孩子,怎么就好端端被这些人牵连了,真是不甘心。

    “初代藩王二十五位,如今亲王之数只有三十一位,看似增长不多,但各支亲王下面的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却已经是过度膨胀,光是郡王就有两百人,到镇国将军又翻三倍、辅国将军又翻三倍,如今在籍宗室人数已有十万人。”江芸芸斩钉截铁说道。

    朱厚炜拿着折子的手一顿,半信半疑地看向江芸芸。

    江芸芸了然,又掏出一本折子递了过去:“这是礼部在籍的各处藩王的名单,陛下可以数一下,有一些藩王为了多拿一些岁禄,生了一百多个孩子,这样的事情,您应该也是听说过的。”

    庆成王朱济炫,虽然此人并没有光辉的战绩,反而因为行为不端多次被申斥,甚至被来回迁徙封地,但人家已经有最出名的百子图而闻名历史,没错,他生了一百个孩子!甚至全都活了下来!以至于在宴会上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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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相识,兄弟不相认!

    “可,可我们老祖宗不是说一字也不能改吗?”朱厚炜不高兴收回手,大声嚷嚷着。

    江芸芸微微一笑,又掏出一本折子:“这是洪武年间,历代藩王的发放情况,几乎没有按照惯例发过,老祖宗提的是设想,希望所有子孙都能过上好日子,但显然现在还没到这个时候,故而还需要诸位藩王努力,才能朝着老祖宗的设想走去才是。”

    朱厚炜盯着那本折子,想了想没接过去,只是嘟囔着:“你早有准备!江芸!你早有准备!”

    江芸芸和气解释道:“微臣对藩王并无任何意见,高皇帝希望后世子孙永享富贵也并无不妥,只是如今朝廷自己收支都颇为困难,宗藩还要要维持如此高的生活要求,伤害的是百姓和高座上的陛下,甚至是您这样只想自己好好过日子的亲王,自来,没有规矩不能成方圆。”

    朱厚炜没说话了,索性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捧着自己写的意见本,其实里面还有很多问题,但看江芸的准备,说不定早早就准备好拿捏他了。

    “若是觉得刑法过重,这事历代藩王违法乱纪的折子,抢占民田,欺男霸女都算小事,杀害兄弟,欺辱后院,插手政务,比比皆是。”

    “若是因为田地问题觉得不行,这是藩王们每年讨要田地的折子,这是各地的税赋逐渐减少的数据,还有因为田地产生的纠纷。”

    江芸芸果然早有准备,一本接着一本的折子递了过来。

    朱厚炜叹气,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手中的折子。

    他自小就喜欢粘着他哥,所以也算是江芸教大的小孩,江芸这人,你看着说话温温柔柔,也总是笑眯眯的,但做事素来是不打没把握的仗,毕竟那些年她在琼山县、兰州和徽州的事迹,他哥可不单是自己看了很多遍,也拉着他念了很多遍。

    她既然写好了这个条例,那定然是做了充分准备来堵住所有人的嘴。

    其实他也相信,江芸不是那种赶尽杀绝的人,她是对所有人都非常温柔体贴的人。

    藩王之事他听了这么多年,自然也知道这些人的不好,但到底……是亲戚啊。

    “这十六本折子是秦藩、庆藩、代藩等地的镇国中尉、辅国中尉和奉国中尉找人递来的,他们说自己生活困难,至今尚未娶妻,希望可以从事士农工商的行业。”江芸芸又找出最后一叠折子,认真说道,“藩王中也有想要为国效力的,他们是朱家子嗣。”

    朱厚炜忍不住伸手拿起一本看了起来,许久之后才喃喃自语,神色震惊:“饭也吃不上啊?怎么会这样啊。”

    “亲王都供应不上,如何能照顾到这些中尉。”江芸芸低声说道。

    “可我们不是藩王吗?”最后,朱厚炜握着手中的折子,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忍不住看向江芸芸不解问道。

    ——为什么这样尊贵的身份,还要收到这么多的约束,甚至还有这么苦的日子。

    “以江山社稷之重,不是朱家子孙的使命嘛。”江芸芸意味深长说道。

    —— ——

    正德十年的春节注定热闹。

    宗藩条例一出来,举国震惊,各有纷争。

    朝臣对藩王三代后可以科举颇为不满,认为此事和前宋并无区别,乃是大祸的伏笔,大骂江芸收了人家好处,全然不顾朝政,简直是蛊惑人心,不是好东西!!

    藩王们中有人因为女孩也能袭爵而欢欣雀跃,也有人因为孩子太多要分走自己的土地而震怒,甚至有亲王上折子大骂江芸祸国殃民,置朱家子弟于死路,就连肃王也颇为不满,认为自己的岁禄这么少,没了别的营收如何过日子。

    ——“江渝!江渝呢!我要去找她说理去。”他骂完江芸还觉得不过瘾,扭头就打算去找江渝说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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