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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50-16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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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1章 些许情绪

    男子的身影在昏色的夜里走了出来,他走近灵堂,看着楚延琛单薄地跪在地上的身影,沉默地走了进去。不一会儿,厚实的披风拢在楚延琛的身上,一道低哑的声音传了过来。

    “天冷,你身子本就不好,往年这时候,大哥最为忧心的便是你的身体。”

    楚二老爷跪在另一边的蒲团上,他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楚延琛,将目光落在上边的灵牌上,看着那熟悉的名字,他的眼中涌出一抹泪花,而后低头抹了一把,低下头来。

    楚延琛转过头来,看了一眼楚二老爷,不过是短短数月,过往记忆里风采过人的儒雅姿态已是全然不见,浓黑的发间竟然是夹杂出些许白发,瘦了不少的面容看起来黝黑了些,也显得更加沧桑了。

    “这些日子,辛苦二叔了。”楚延琛低垂下眼,轻声道。

    楚二老爷听着这话,轻轻地摇了摇头,而后沉默地低着头,他看着那棺木前的火盆,那火盆中的火焰摇摇摆摆,些许的温热在寒风中消散,不过是片刻,二老爷便就觉得浑身僵冷,只是他并未动作,依旧是沉默地跪着。

    灵堂上白烛高燃,火盆中的灰烬一点点地飘着,显出一丝浅淡的凄凉。

    “我哪里谈得上什么辛苦,”楚二老爷抬起头来,看着灵牌上的名字,他长长地叹息一声,“我这半生,都是过得极为舒心的。”

    “虽然幼时早早没了父母,可是大哥待我极好,长兄如父,在他身上是体现得淋漓尽致。便是这妻子,也是我自个儿选的,最为钟意的姑娘,而后,又得了你与子瑜这般伶俐聪慧的孩子。”

    楚二老爷的眼中闪过一抹惆怅与怀念,他小声地道:“我入朝为官,本就只是想要研究古籍,大哥知道我的想法,也懂得我的性子不适合在尔虞我诈的府衙中当值,他便替我安排妥当,让我入了国子监,谁不知道我的兄长是朝中重臣,谁又不知道楚家的小楚大人更是年轻一代的官员中的翘楚,故而对我自然是多有礼遇”

    “我从未想过,原来我的一切安逸,都是你们替我挡下的。”楚二老爷眼角显露出一抹浅浅的水色,他的过去可以称得上是一帆风顺,及至楚大老爷病重,楚延琛未曾归来,他不得不接手这一切的时候,这才发现原来不是他运气好,也没有什么一帆风顺,而是有人替他遮风挡雨。

    他幽幽地道:“我才知道,原来楚家从来不是什么鲜花着锦,而是步步危机。”

    楚延琛安静地听着楚二老爷的话语,他垂下眼帘,小声道:“二叔,你不要担心。过一阵子,便就没事了。”

    “怀瑾,我不是在同你诉苦,”楚二老爷看着楚延琛惨白的面容以及脸上那惨淡的双唇,单薄的身子在麻衣素服下更显得悲凉,他的话语里不由得带出了写出哀痛,“怀瑾,我知道我做不到像大哥那般,撑起整个楚家,也无法接过大哥放下的担子,只是”

    “只是,若是有可能,我希望你觉得累的时候,你可以和二叔说,可以告诉二叔,应该怎么做?”楚二老爷的目光落在楚延琛身上,这是他的长子,他当初是怀抱着极大的希冀等着他的降生,看着他牙牙学语,听着他喊自己第一声爹爹若不是楚家或许他们父子便就是那般和乐融融地过下去

    但是,楚家是他们的责任,他将这孩子舍了出去,而后,便就只能听着他喊自己一声叔父,看着他承载着楚家的一切,艰难前行。

    “叔父,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不用担心。”楚延琛面上呈现出一抹浅浅的笑容,他转头看向楚二老爷,眼中始终是带着些许淡然。

    楚二老爷对上楚延琛的双眸,他沉默了许久,今日他招待各支脉的族人时,不过是短短一点时间,便就令他觉得心力交瘁。想来楚延琛应当是更为艰辛。

    只是,这孩子太过压抑,很多事,他总是会闷在心底,也或许,是因为他们这些人帮不上什么忙,故而才这般沉默。

    楚二老爷扯了扯唇角,他张口想要再说些什么,可是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口。

    “怀瑾,我听闻今日大嫂那儿出了点岔子,可是有什么要紧事?”楚二老爷想了想,小声问道。

    楚延琛面上的神情一片平静,毫不改色地摇了摇头,道:“没事,叔父,不过是一点小意外罢了,母亲这些日子太过疲累了。我已经让哑医看顾着点了,接下来这些日子,忙碌的事比较多,或是需要婶娘多多照顾一番母亲了。家中中馈之事,还得要婶娘多多费心。”

    “嗯,这没什么就是”楚二老爷迟疑地看了一眼楚延琛,随便低微下声音,仿佛是在恳求楚延琛般开口道,“怀瑾,明日你还得忙上一整日,你去歇一歇吧。”

    楚二老爷的话说得微弱,在他的眼中,楚延琛的模样着实看着唬人,仿佛是下一秒就要倒下了一般。

    楚延琛别开脸,他沉默了许久,而后低声道:“好,那父亲这儿”

    “今夜我守着,你且去好好休息。”

    “好。”

    楚延琛身形不稳地站起来,楚二老爷见着楚延琛这样子,他不由得伸出手来,似乎是想要扶楚延琛一把,但是楚延琛却很快便就挺直了脊背,对着楚二老爷躬身一礼,而后就走了出去。

    楚二老爷看着踽踽独行的楚延琛,心头涌上一抹自责与悔意。

    “哎”

    幽幽的叹息声在屋子里回荡。

    楚延琛会顺着楚二老爷的意思离开灵堂,是因为他不想在楚二老爷面前失态。他确实很累,可是他并不想让楚二老爷同样受累,若是父亲在世,必然也是如此想法。

    咿呀一声响,楚延琛回到卧房里,房中冷冷清清的,他随手点了烛火,并未上床休息,而是坐在书案前,他看着书案上的信纸,心头忽而间回荡起一抹莫名的情绪。

    他取了书案上的笔,铺平信纸,而后研磨思虑。

    “皎皎吾妻”

    信纸上落下这四个字,很快便就停了下来。

    楚延琛忽而想起来,上一次他给赵清婉写信的时候,那一次楚大老爷还在,猝不及防之下,楚大老爷还看到了他的信,教导他应该如何哄哄小姑娘的。

    如今,却是物是人非。

    过往的记忆仿佛是开闸的洪水,将楚延琛的情绪彻底冲毁。

    楚延琛握着笔的手在微微颤抖着,他低着头,看着书信上的熟悉字眼,眼圈微微发红,他的眼前一片模糊,许久,一滴落在了信纸上,将那崭新的信纸打湿。

    他放下笔,倚靠在椅子上,伸手压着自己的眼睛,冰冷的手,触及的是微微发烫的额头,他的身子在微微颤抖着,昏暗的烛火之下,可以看出他的面色异常雪白。

    楚延琛沉沉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

    “父亲,对不起,儿子回来晚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愧疚,“让父亲受累了,儿子应当早点回来的,便不用父亲这般辛苦了。”

    “甚至,父亲,你不会因此而死是儿子不孝”

    他平日的情绪是内敛的,对于楚大老爷的情感,从未有丝毫的透露。楚大老爷与楚大夫人,总是以为他在心底是怪罪他们的,毕竟若不是过继给了长房,他也不会痼疾缠身,更不会过得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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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艰辛。

    但是他们不知道,楚延琛的心底是庆幸的,若不是过继了他,那便是楚延熙。他作为长兄,应当照顾幼弟的。而大老爷与大夫人对他的疼爱之情,他从未多言,但却是将点点滴滴都放在了心底。

    可是如今,大老爷走了,他甚至都来不及同父亲告别。而大夫人也要走了,他却是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夫人熬过日子离开。

    算无遗策?都说他聪慧过人,可若真是聪慧,他怎么就护不住自己的亲人。

    好一会儿,屋子里的冰冷将他层层笼罩,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放下手,眼角尚带着一丝的红丝,楚延琛眼中的情绪已然收敛,刚刚的自言自语仿佛是他最后的情绪宣泄,而后便就收起来一切,眼中神情平淡,面上一片平静。

    他重新将手边的笔拿了起来,低下头,在那一张信纸上写着

    “皎皎吾妻,我已回京,如今一切安好,只是心中甚是想念皎皎”

    楚延琛并不打算告知赵清婉这京中的一切,他不想让赵清婉回京。接下来的京中局势,会更加纷乱,而他的计划也该施行了,此时此刻,赵清婉不在京中,也少了一份顾虑。

    毕竟,赵清婉的地位不一般。

    然而,在他心中,赵清婉只是他的妻子,怀着他孩儿的妻子,他希望她能在安宁之处喜乐安康。这京中的一切,不该将她搅入。只要避过这一阵,等到赵清婉知道,甚至回京的时候,应当是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了。

    长长的一封书信写完,字字句句中都蕴含着他对赵清婉的缱绻情愫。

    等到信纸封好,他眉眼间的欣喜与柔和便就散去,而后落下的便是一片冷冽。

    翌日,便是出殡日。

    出殡这一日,风雪很大,厚重的云层从空中压了下来,压着那日光都透不出来,风呼呼地吹着,带起一阵又一阵的落雪,满地的霜白,似乎是要将这京都淹没。

    楚府的大门洞开,那白布灯笼在风雪中摇曳,最初是一列列的麻衣白帽,在风雪中更显出一派清冷与萧瑟。送殡的队伍出来得早,这时候街上空荡荡的,并未有任何人在。

    唯有那并不算浩荡的出殡队伍走了出来,冰冷的风雪打在人的身上,令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楚延琛沉默地站在队伍的前方,在偌大的棺木前,他的身形看着愈加单薄。

    呜呜咽咽的哭泣声在队伍中响起,随着沉沉的脚步一步步地迈入风雪之中。

    “楚家最先落了局了,接下来也不知道他们会如何反击?”谢相爷远远地看着那长长的出殡队伍,面色冷淡地道。

    “困兽之斗罢了。”谢相爷身边的谋士瞥了一眼队伍,而后随后道了一句,“相爷更该防备的应当是那一位。”

    “再说吧。”

    谢相爷又看了一眼那消失在风雪尽头的队伍,心中陡然浮起一丝念头,仿佛是世家的时代要结束了。他随后便就又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是老了,千年的世家呢,怎么会有这般可笑的想法?

    寒风吹过,风雪在空中飘荡,呜咽的哭泣声被风声淹没,到了最后几不可闻。

    第152章 风雨来

    楚家的丧事办得低调,对于京中的百姓来说,虽然偶有念叨,但很快便就被日常杂碎事情而掩饰了过去。月余之后,京中百姓的注意力早就转去了其他地方,那些高门大族的事,毕竟同他们并无多大关联,不过是偶尔间谈论起那一日风华绝代的楚家子在送葬队伍中的单薄身姿。

    对于其他的世家来说,丧事之后,楚府紧闭,一切都沉寂了下来。太过安静的楚家,令各大世家多有顾虑,但是也不过是顾虑罢了,并未有其他的行动。

    而在京中,如今落入各大世家眼中的便是一枝独秀的谢家了。

    但是最各大世家奇怪的是,江南道的事已经尘埃落定了,然而宁惠帝却始终并未召唤远在江南道的公主殿下以及其他下去的官员们回京。这般举动,不由得令人揣测,宁惠帝是不是想要对楚家有什么行动,这才避开了公主殿下。

    只是想着楚府新丧,若是宁惠帝此时对楚府动手,未免太过寒人心了。因此,其他人此时都是持观望的态度,等等看罢了。也不知道新一轮的洗牌何时开始?

    在多方揣测之中,京中相安无事了一段时日。

    处于众人揣测之中的宁惠帝此时却是心情不错,这些日子,太子的病情有所稳定,这两日更是能够起榻走动,胃口也好了些许,能够吃得下些许东西,苍白的面色恢复了些许红润。

    眼看着太子病情好转,宁惠帝心头的大石头倒是也轻快了不少。他看着手中的书信,而后缓缓一笑,对着高进,朗声道:“皎皎如今胎像稳固,那腹中孩子甚是乖巧,也不淘气,皎皎并未有丝毫的不适,这便好,朕和皇后还一直在担心皎皎的身子情况,如今这般,朕也能放心些许。”

    宁惠帝略显瘦削的面上显露出一抹宽慰的笑容,这段日子以来,大大小小的事堆积起来,令他操心不已,这一道小心大抵是一个特别好的消息了。

    “是的,公主殿下洪福齐天,定然是平安康健。”高公公看了一眼宁惠帝,而后小声道,“陛下,如今已然是开春了,天气回暖,是否派人将公主殿下接回来?”

    宁惠帝听闻高公公这话,他面上的笑容微微收敛,将手中的书信放了下来,眼神中略微沉凝,他似乎是在斟酌高公公提出的这话,想了想,而后叹了一口气,道:“再等等看吧。毕竟如今这京中也不是全然平静,皎皎还是等等看吧。”

    “随朕去太子那里走走。听秦院正说,最近太子的情况大有好转,若是继续下去,应是有可能破除那半载之数。”宁惠帝说到这里,他的眉眼间略微舒展开来,面上的神色柔和了许多。

    “是。”

    高公公躬身一礼,随后便就跟着宁惠帝往外走。

    宁惠帝的步伐走得轻快,不过是一会儿,便就到了东宫,东宫之中一直飘荡着浅淡的药味,不过相对比最早那一段时间,这一阵的药味已然是减淡了许多。

    药味阵阵,宁惠帝在宫娥与内侍的恭迎声中,踏步进入殿内。

    一踏入东宫的内殿,便就感觉到一股浓浓的热气扑面而来,纵然说是春寒陡峭,但是毕竟是开了春,不比冬日里那般寒冻,若是正常的情况下,是不用烧这般多的暖炭的。

    只是太子的身子尚未康复,这东宫之中自然是要小心谨慎,可不敢让太子殿下再次受寒,故而便依旧在殿内烧了热烘烘的暖炭。

    宁惠帝的身子强健,自然是觉得这屋子里太过暖热,只是他似乎已然习惯了这东宫之中的热气,便就自然而然地脱了外边罩着的披风,而后走近内屋。

    屋子里太子殿下正坐在榻上看书。听闻屋外的恭迎声,他在身边内侍的服侍下,迅速下榻披着外袍站直身子,见着宁惠帝入了屋,便就躬身一礼,恭谨地道:“儿臣见过父皇,未能提前恭迎父皇,是儿臣不是,请父皇责罚。”

    宁惠帝笑着走上前,看着虽然清瘦,但却有了不少精神头的太子殿下,他摇摇头,伸手拍了下太子的肩膀,感觉到掌心的瘦骨嶙峋,心中一叹,而后温声道:“你呐,便是太过刻板了。些许虚礼而已,父子之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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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必讲究。”

    他示意身旁的内侍扶着太子坐下。

    “多谢父皇关心。”太子面上的神情淡淡,但是眼中的孺慕之情却是一览无遗。

    宁惠帝仔细端详着太子,他笑了笑,小声问道:“今日,身子情况如何?可有什么不适?”

    太子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病情反复,脾性倒是越发平稳了,他淡然地道:“回父皇,儿臣如今身子好多了,父皇不必担心。”

    “还是要多养养,这段日子,你可是吓坏你母后了。”

    太子殿下闻言,他面上的神情登时间便就凝重了不少,他低声道:“是儿臣不孝,让母后担心了。听闻母后这些日子也是卧病在榻,儿臣如今病着,尚不好去探望母后,怕过了病气给”

    “好了,秉德,不必多担心,你此时最重要的事便是好好休养。你母后这两日好多了,你母后的心结便是你们姐弟,你皇姐的身子如今一切安好,你母后是松了半口气,但是你这身子还未痊愈,你母后正紧紧绷着这担心的半口气呢。”

    听到宁惠帝提到了赵清婉,太子殿下面上的神情显出一抹柔和的笑,他失了血色的双唇扯开一道漂亮的弧线,随后抬眸看向宁惠帝,轻声道:“不知道,儿臣许久未见皇姐了,很是想念。”

    宁惠帝点点头,他的眼中也透出一抹浅浅的心思,开口道:“是啊,皎皎长这么大,都未曾离家这么久。”

    太子想了想,他状似无意地道:“父皇,如今开春回暖了,皇姐是要回来了吗?还是说让驸马去接她?”

    宁惠帝随意地道:“不了,楚卿如今新丧在家,前去接皎皎,朕怕冲撞了皎皎。还是再等等吧。”

    这话中,虽然点出并不打算让楚延琛前去接赵清婉回京,但是却并未说打算何时让赵清婉回京。这么一句简简单单的话,登时间就令太子心头一沉。

    只是太子面上始终并未有任何的变化,他点头附和道:“也对,是儿臣思虑不周。儿臣给皇姐准备了一些礼物,还有想要给小娃娃也准备一些玩具,让人给皇姐送去。”

    宁惠帝一脸好笑地看向太子,那脸上的促狭之意令太子不由得一愣,太子疑惑地道:“父皇怎么了?是儿臣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小娃娃出来,等到可以玩你给的玩具,那都得一两年以后了。你难不成还打算让你皇姐在江南道待上一两年,你舍得,朕和你母后可舍不得。”

    太子殿下面上呈现出一抹略微尴尬的神色,而后小声道:“儿臣不是这个意思。”

    赵清婉大抵是他们皇家父子间能够谈论的最为欢愉的话题,内殿之中的气氛比之先前更加得轻松,宁惠帝当然知道太子殿下对于赵清婉的姐弟情深,不过只是打趣了这么一句。

    “好了好了,知道你们是姐弟情深,朕也很是想念皎皎,只是想着如今才开春,这依旧是有些冻寒,此时便去接皎皎回京,总是不大好的,还是再等些日子吧。”

    “是,父皇思虑周到。”

    “这是你最近在看的书吗?”

    “是”

    宁惠帝同太子之间的对话很是温馨,全然不见先前的冷硬,这一段日子的尖锐矛盾似乎都消失了,但是这对父子却清楚地明白,过去挑起的矛盾并未消失,不过是暂时避去了而已,谁也不知道何时会再次爆发出来。当然,太子殿下私心里想着,也或许他活不到那时候的。

    太子看着宁惠帝离开,刚刚的言笑晏晏顿时间就消散了。他的眼中透出不少的疲惫与苦涩,定定地坐在一旁,许久不曾动弹。

    “殿下,您身子还未好,还是先去躺着歇一歇吧。”吉福走上前来,小声地道。

    太子摇了摇头,他低低地咳嗽了一声,道:“不了,孤写两封信,你回头让人送出去。”

    “是。”

    风云怕是又要搅动了。若不然,父皇不会在这时候,还不派人去接皇姐回京。或许春寒陡峭是有的,但是只要看护得当,便就不是什么大问题。况且,如今皇姐胎像稳固,身形也不笨重,若是回京,便是最好的时候。

    但是,父皇却要再等等,而且对于让驸马去接,更是只字不提,这般说来,便是父皇有了新的想法,只是不知道这一想法,针对的会是谁?

    “咳咳陛下也该行动了,等了这么久了,陛下该做的准备应当是都做好了咳咳咳咳”楚延琛面色发白,他低低地咳嗽着,身形较之月余之前更加单薄清瘦,桌旁放置着的药碗里是黑褐色的药汤,浓郁的药味在屋子里飘荡。

    楚延琛放下手中的笔,他乌黑的眸子看向屋子里坐着的一人,随后低声道:“严先生,月余的时间,足够久了。咱们的人都安排好?王家那一边的人都行动起来了吗?”

    “还有谢家”楚延琛漂亮的眸子里显露出一抹冷意,他扯了扯毫无血色的唇,轻飘飘的话语在屋子里回荡,“该给他们一点压力了。”

    “就不知,他们是不是有这破釜沉舟的勇气了”

    第153章 你来我往

    屋子里坐着的人影略微一动,而后就转了过来,那人面色微白,面容略微发胖,看起来约莫五十出头,微微眯起的眼睛,让他看起来仿佛是一位和蔼可亲的地主老爷。

    严程明笑着抚过下颔处的胡须,轻轻地道:“大公子放心,人都安排好了。当初在南境边截到的人,咱们递到了王家那位姑奶奶的手中,不得不说,那位王家小娘子心够狠,睚眦必报呐,便是自家人也不放过。”

    楚延琛坐直身子,面上扯出一抹清冷的笑,“王大姑娘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若不然,又怎么能够在谢嘉烨心有隔阂的情况下,还能让谢嘉烨与之和睦相处?”

    严程明缓缓叹了一口气,道:“有野心,便就够了。这把刀已经递到了王家的手中,捅刀子的事儿,王鹤年是不会放过的。毕竟这一刀太顺了,他们王家也不想一直屈居于谢家之下。如今咱们楚家低调行事,便就给了他们一个错觉,让他们觉得只要谢家倒台,下一个出头的便是他们了。”

    楚延琛面上的笑容不变,只是眼中透出了点点冷冽的气息:“有野心,却少了手段。王鹤年毕竟老了,而王家下一代里,能够扛得起来的人,如今尚未出现。王媗不错,脑子好,手段狠,可惜了,王鹤年心头只想着孙女是别人的,不是自家的,便就硬生生将人推了出去。”

    “明日的朝堂之上应当是极为精彩的。”

    严程明看向楚延琛,心中涌出些许笑意,作为一名谋士,最为开心的事,便是看到完整的谋局得以施展开来。

    严程明是楚大老爷留下来的谋士,一直跟在楚大老爷身边,也算是早早就跟到楚延琛身边的武平的师兄。虽然是师兄弟,然而他与武平的风格却是全然不同的,严程明喜欢用的是阳谋,武先生学的是阴谋,两者的行事习惯自然也就大相径庭,不过关系倒是还算融洽。

    楚延琛点了点头,他低声道:“明日朝会之后,便就让人把消息散出去,要做到若隐若现,手脚利索点,不要让人顺藤摸瓜”

    严程明轻笑一声,对着楚延琛拱手一礼,道:“大公子放心,这事儿在我那师弟的手中,绝对不会出岔子。”

    这话语堪堪落下,便就听得门外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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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微的敲门声传来,两人相对一眼,严程明笑着道:“果然是说人,人就到。”

    他站起身来,径直走了过去,将门打开。门一开,站在门外的果然是他的师弟武平。

    武先生没想到自家的师兄竟然是早早就到了,见着开门之人,微微一愣,略感诧异,而后便就拱手道:“见过师兄。”

    “想不到师兄竟然来得这么早?”

    严程明让开步伐,而后引着武先生走了进来,他轻声道:“我这恰好有些事要同大公子说道说道,因此也就先来了。师弟这不是也到了嘛。”

    “刚刚我们才谈到师弟,师弟倒是来得及时。”

    武平入了屋子,对着楚延琛躬身一礼,随后便就恭谨地道:“武平见过大公子。”

    楚延琛摆摆手,微笑着示意两人都坐下,接着道:“这一段时间辛苦两位了。”

    武平抬眸看向楚延琛,注意到楚延琛略显青白的面色,他心头一沉,而后小声地道:“谈不上什么辛苦,不过是些许小事罢了。公子的气色看起来不是很好,是不是有什么不舒坦?”

    “逝者已矣,大公子更应该保重身体。”武平较之严程明,更早一步就跟在楚延琛的身边,楚延琛是一个行事周全的人,与这种人相处,其实很舒服,他能想到一切你所需要的事情,武平同楚延琛相处得久了,人以真心待之,自然便就将人当自己子侄一般看待。

    如今楚府的情况,他们都很清楚,外人看着似乎楚家是要没落了,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楚家便是再糟糕也不会没落下去。况且,如今这个局面是楚家刻意为之的,便是为了收敛锋芒。

    武平的目光落在楚延琛的身上,刻意收敛锋芒,也是为了将这一局棋破开。而如今棋局全然铺开了,便是等着棋盘上的杀招出手。

    楚延琛淡淡一笑,随后低声道:“人,并不只是牵扯着谢家,这后边还扯着陛下。”

    他的眼中露出一抹浅淡的冷意,他的心中泛起一丝惆怅,他本是不愿同陛下这般图穷匕见,毕竟赵清婉夹在他们之间,若是他们刀剑相向,最为难的人便是赵清婉,他的目光略微放空,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一瞬间的恍神,但是很快便就回过神来,眨眼之间也就收敛了心绪。

    “可是王家不知道,他们只以为这人是同谢家扯在一起,他们以为届时可以通过这人,给谢家按上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武平看着楚延琛发白的面色,心中不禁有些担忧,轻声道。

    严程明举起桌上的茶杯,小饮一口,而后道:“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其实在背后,操纵的人里还有陛下,江南道的‘天灾人祸’,是不可说,也不能说。谢家的通敌叛国,定然是要彻查,而南蛮之事,哪里能够彻查?”

    他笑吟吟地放下茶杯,眼中透出一抹得意,将视线转回楚延琛的身上,叹息道:“这还得多亏了公子算无遗策,将那人提早一步拿下。”

    楚延琛摇摇头,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书信,而后低低地咳了咳,只是这一阵咳嗽骤然间停不下来,他微微躬身,掩唇低咳,这一阵延绵的咳嗽,令他苍白的面色更加难看。

    武平不由得站起身来,他走了过去,伸手轻轻地拍了拍楚延琛的后背,感受到手掌心下的瘦骨,他心中一惊,不过是短短月余时间,楚延琛却是瘦了泰半,这身子骨,哪里还撑得下去?

    他听闻这些日子,似乎是楚大夫人的身子状况也是不佳,似乎是已经很长时间都是卧病在床了,正是这般情况,楚延琛这里里外外得操心着,着实是吃不消。

    至于楚二老爷一家子

    哎武平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说楚老爷当初着实是太过宠溺二老爷一家子了,若不然,将人丢出去摔打摔打,也不至于让大公子这般独自苦撑。

    半晌,才见楚延琛停下这一阵咳嗽,他摆了下手,示意武平不必担心。他抬起头来,武平似乎是注意到其唇间闪过一抹血色,武平的心头一跳,一股忧虑油然而生。

    便是一直都是乐呵呵笑着的严程明此刻也是收敛了笑容,一脸的严肃和担忧。

    楚延琛端起桌边的药碗,而后一饮而尽。他看向这一站一坐却都是满脸严肃的师兄弟,缓缓一笑,道:“两位先生,不必担心。”

    武平拧着眉头,不甚苟同地道:“大公子,如今您的身体不只是您一个人的,更是整个楚家所关心的。二老爷性子单纯,二夫人同样是个天真的性子,便是二公子”

    武平的话尚未说完,便见楚延琛笑着道:“先生多虑了,二叔和婶娘虽然性子单纯了些许,但是行事稳妥周全,而子瑜,他成长得很快。只是尚还需要一些时间。”

    楚延琛疲惫地叹了一口气,而后道:“先生,往后还请您们多多教导子瑜。我要处理的事太多,着实是没法手把手地带,不过也不用逼得太紧,时间,咱们还有。”

    他抬眸扫了一眼武平和严程明,随后淡淡地道:“我总还是活着的。”

    严程明的目光罗在楚延琛身上,看着楚延琛那挺直的脊背,心头倒是莫名升起了些许伤感,他轻声道:“哑先生不是一直在替公子调养身子吗?怎的还是没什么用?”

    “他日夜操心,吃得少,睡得少,如何调养?若不是我这药用得好,他便是连如今这情况都没有!”突兀的一道不虞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而后便就见着哑医推门而入。

    楚延琛顿了一下,这才注意到时辰,是施针的时候了,难怪哑医会突然到来。

    他无奈地站起身来,对着哑医拱手一礼,而后歉意道:“对不住,让哑先生费心了。”

    哑医提着药箱,而后重重地放在了桌上,他看了一眼桌上已然空了的碗,面上的神色微微一松,只是看到严程明以及武平的时候,那微微缓和的面容便就又冷了下来,开口道:“好了,你们的事都唠嗑完了吗?”

    “没唠嗑完,也该走了。我得给公子施针了。”

    冷硬的话语里透着浓浓的驱逐之意,哑医的面容上露出一抹嫌弃的意味,严程明和武平相对一眼,武平拱手一礼,而后道:“大公子,我就先告辞了。您好生歇息。”

    “大公子,其他的事,我自会安排好,还请大公子宽心。”严程明随之跟着一起躬身一礼,识趣地退了出去。

    看着这两人退出屋子,楚延琛无奈地摇摇头,他看向一脸不虞的哑医,缓声道:“哑先生,今日我未曾有什么不适。”

    哑医沉默片刻,而后上前一步,道:“今日的施针还是要的。若是没什么不适,那今日施针之后,便停两天,药也先按着今日的方子用。”

    “好。”楚延琛站起身来,自然地往偏房走去,他伸手解开外袍,低声又问了一句,“哑先生,我母亲她”

    哑医将银针取出,听到楚延琛的话,他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而后才低低地道了一句:“公子,大夫人只怕也就是这两日了。”

    第154章 开始

    哑医的话说得很轻,似乎怕惊吓着人。他的眼中透出一抹怜悯,看着仿佛并无丝毫情绪变化的楚延琛,他的心中淡淡地叹了一口气,而后落了针。

    楚延琛一直很安静,只是在落针的时候,略微颤抖的手指,好似泄露了一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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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哑医的视线扫过楚延琛,他沉默地落针收针,等到一切都收拾妥当的时候,便就听得楚延琛轻声开口道:“哑先生,我娘亲她,这段日子,是不是过得很辛苦?”

    哑医愣了一下,他将手中的药包放入药箱里,而后垂下眼,避重就轻地道:“公子放心,大夫人一直都有在用药,喝了药,状态也就还好。”

    当初他便说过楚大夫人熬下来,定然是不好受的。只是听到楚延琛这般询问的时候,他着实不忍心将实话说出。

    屋子里很沉闷,哑医收拾好药箱后,便就拱手一礼,低声告退。

    楚延琛看了一眼哑医,他一脸平静地道:“多谢哑先生。”

    哑医抬头将目光投向楚延琛,并未再多说什么,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悄然退了出去。

    屋子里空荡荡的,楚延琛将外裳整理好,他抿了抿发白的唇,漠然起身走至桌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只是在端起水杯的时候,素来沉稳的动作却是少见失礼地打翻了水杯。

    杯中的水顺着桌子一点点地落下来,滴滴答答,打湿了一片。

    终究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翌日,朝会如往常一般召开,楚延琛并不在列,楚府新丧,他为子女,本该丁忧在家,只是宁朝的规矩与前朝不同,纵然是重孝在身,也不必三年丁忧在家,而是一月为期。

    而楚延琛的一月孝期早就到了,如今依旧尚未入朝回归,不过是借口身子不适,请休在府养病,也是为了暂避锋芒。

    朝钟三响,宁惠帝一脸严肃地入朝落座,他稳稳地坐在上首,目光扫过朝下分列两旁的朝臣们,挥了挥手,示意朝会开始。

    自江南道的事安稳下来之后,这宁朝便也就安稳了不少,若非是太子的病情反反复复的,宁惠帝的烦心事便也没有那么多。

    朝上的议会便如往常一般开始。大多是鸡皮蒜毛的事,宁惠帝听着一阵,便就略微走神,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便就落在了下首第一位站着的谢相爷身上,却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眉宇之间略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的不虞。

    朝中的重臣们似乎也注意到了宁惠帝的眼神,他们心头一跳,却又很快低下头,不言不语。何惠看了一眼队伍中空出来的一个位置,心头微微一叹,一股悲哀的情绪涌了出来,不过是短短数月,他那师弟便已是魂归故里了。他自然知道楚家如今是在收敛锋芒,低调行事,这举动,他也是认同的。

    故而,先前楚府的吊唁,他也不过是去过一趟,而后便就再未前往,尤其是楚延琛归来后,他更是未曾与之接触,而这一切,是避嫌,也是保护。

    只是,想到楚家如今的情况,何惠心头还是略微担心,倒也不是担心楚家会就此没落,而是担忧楚延琛会有什么偏激的行动。楚大老爷的死,对于其他人来说,不过是意外病故,然而内里的原因,他还是知道一些的。

    何惠的思绪略微飘散,忽而间,一道身影出现在朝堂之中,将他飘散的思绪扯了回来。

    “陛下,臣有本奏。”

    这一道郎朗的男子声音在大殿内突兀地响起,将朝上心思各异的人的注意力都拉扯过来,众人的目光落在殿中,那一道略微苍老的身影上。

    是工部尚书王鹤年。

    宁惠帝见着出列的王鹤年,他的心头一跳,总觉得有什么事跳出了预计,他微微眯起了眼,眼中透出一抹危险的意味,随后沉声道:“王卿,有何奏请?”

    “回禀陛下,臣近来得到一折密报”王鹤年的眼中露出一抹微不可闻的窃喜,他深吸一口气,视线掠过位于首要位置的谢相爷,讥讽一笑,道,“此事牵扯高位,臣心有思虑,但思及此事,事关国本,不得不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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