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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40-150(第2页/共2页)

,又看着楚延琛那张苍白得不像没什么大碍的气色,终究还是没敢将知晓的事如实以告,因此迟疑了许久,才轻轻摇头道:“没有,没有什么人。”

    楚延琛抬眸盯着楚延熙,他面上神情严肃,不言不语,那眼神并不尖锐,可是却让楚延熙不敢直视,冷凝的气息让楚延熙无所适从,他坐立不安地垂首屏息。

    “子瑜,你知道的,我们楚家如今可谓是危机四伏,一子失,则可能全盘皆输。”楚延琛的话说得缓慢,但是那清冷的语调却是令楚延熙心惊胆战。

    “父亲应当教过你,何为掌控全局?有些事,我若是不知道,只怕在行动中会有所偏失,这一点偏失,于我来说,或许会是致命的危险。”

    楚延熙本就只是一个少年郎,纵然是随着楚大老爷学了些时日,但毕竟还是少年心性,听得楚延琛这般说,他想了想,遂就抬起头来,咬牙道:“大哥,大伯父的病重,是从四老爷来了以后才开始的。”

    “四老爷?”

    “嗯,那一场酒,也是四老爷同大伯父一起喝的,不过酒水是府中上的,并不是四老爷带来的。”楚延熙想了想,他又低下头,小声道,“四老爷半月前就去世了。我”

    “我意外听到大伯父和大伯母的话,四老爷的死,似乎是大伯父下的手。”

    这一句话落下,楚延琛的面色登时间就变得难看起来,四老爷若是楚大老爷下的手,那么可以肯定四老爷与楚大老爷的死是脱不开关系的,若不然,依着楚大老爷对四老夫人的态度,是不会这般对四老爷下狠手的。毕竟在当初那般情况下,楚大老爷依旧是对四老爷网开一面了。

    而四老爷当初未曾动手,那么如今动手,只怕是有人伸手了,只是不知道伸手的人是一方,还是多方?

    “还有什么吗?”楚延琛轻声问道。

    楚延熙想着不该说的也说了,他自然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而这一段日子的艰苦与害怕便就涌了上来,他垂下头,低低地道:“大伯父嘱咐大伯母,这些事儿,不要同你说,还有让父亲请休在家。”

    “我知道,大伯父的病,肯定不简单。我想四老爷或许是动了手脚,而四老爷的背后,应当还有其他人在,左不过是那些人,”楚延熙在楚大老爷身边学了很多,他的悟性不错,很多事,可以举一反三,“我知道,大伯父是担心楚家接下来四面环敌,若是贸然动手,怕是会楚家带来麻烦。”

    “我也知道,大哥你很辛苦,只是”

    少年心气总是倔强的,楚延熙心中郁郁不欢,他握紧双手,哽咽着道:“我就是不甘心,大伯父那么好的人,他们他们动了手,凭什么我们就不能还手了!”

    “大哥,我真的很难受”这一段日子,太多的事压在了楚延熙的身上,但是他却丝毫不能怯弱。他心头堵得厉害,而在作为主心骨的兄长面前,他不由自主地显露出了真正的想法。

    “子瑜,我知道,”楚延琛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楚延熙没有察觉到,楚延琛的手在微微颤抖着,“四老爷的事,我会去查,其他的情况,我也会一一查明。”

    “是敌人,我们一个都不会放过。”楚延琛面上的神情清冷严肃,眼中的神色带着一丝莫名的寒芒。

    “大哥”楚延熙忽而间伸手拽住楚延琛的手,只是在触及楚延琛的手的时候,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那只手好冷,冷得仿佛是寒风中凝结不散的霜雪,他手轻轻一松,不由得就松开了握着的手,而后小声道,“大哥,大伯父说过,这一段时日,咱们楚府很难,要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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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们不急,大哥”

    他看着楚延琛那毫无血色的面容,颤声恳切道:“大哥,我跟着大伯父学了很多,很多事,我都可以做的,你需要做什么,大可吩咐我,不要一个人自己扛”

    “子瑜!”

    一道清凌凌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带着些许急躁与虚浮,但是话语里的不虞却是显而易见的。

    第145章 倾诉

    顺着这一道声音看过去,赫然注意到站在门口的是已经推开门的楚大夫人。素来讲规矩的她,难得失态地未敲门便就推门入屋。

    楚大夫人眼神锐利地盯着楚延熙,刚刚屋里兄弟俩的谈话,或许是情绪激动,楚延熙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些,恰是让楚大夫人听了去。

    她微微喘着气,似乎很是气恼。

    在这般尖锐的注视之下,楚延熙陡然间觉得心虚,他低下头,不敢望向楚大夫人,站起身来,喏喏地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是却支支吾吾了半天,什么都说不出来。

    楚延琛注意到楚延熙的囧态,他站了起来,走了过去,伸手扶着楚大夫人,走至一旁,扶着人坐下来,他对着伫立在一旁的楚延熙摆了摆手,开口道:“子瑜,你先去看看母亲的药是否熬好了。”

    “是。”

    顺着楚延琛给出的借口,楚延熙慌乱地拱了拱手,便就迅速走了出去。行至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注意到楚延琛冷肃的眼神,以及楚大夫人面上担忧而急躁的神情,他心头一沉,只觉得自己似乎失言了。

    只是听着楚延琛的话,他不敢再在这里添乱,便就退了出去。

    “母亲,你现在感觉如何?”楚延琛也坐了下来,轻声问道。

    楚大夫人并未回答楚延琛的这一句问话,她伸手一把抓住楚延琛的手,急切地道,“怀瑾,你莫要多想,子瑜那孩子不懂事,听得不真切,如今,当务之急,便是你保重身体,好好送你父亲一程。”

    楚延琛闻言,他抬起头来,对上楚大夫人的双眸,他的目光坚定而又平稳,摇了摇头,温声道:“母亲,这与子瑜无关,我知道,父亲定然是交代过您的,可是我忍不下这口气,我们楚家也不能退这一步。”

    “越是艰难的时候,越是要狠狠给他们一击。母亲,你知道的,到了这时候,本就是图穷匕见了,我们退这一步,他们便会得寸进尺。”

    楚大夫人对上楚延琛冰冷的视线,她心头一颤,一股寒意涌了上来。是的,他们只想着避一避风头,躲过这一阵的风尖浪口,可是却忘了对方可不会轻易收手。

    她的心头浸透了寒凉之意,眼圈微红,压抑着的情绪陡然翻涌起来,眼角泛起泪花,她颤音道:“话是这说,可是你、你一个人”

    一人对一局,四面皆为敌,该有多难啊!

    听得出楚大夫人的心疼,楚延琛微微抿了抿唇,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挤出一抹浅淡的笑,道:“母亲,您若是心疼我,便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同我一一说明,省得我还得费心费力地去探个究竟。”

    楚大夫人听着这话,她只觉得心头发酸,眼前一片模糊,她触及楚延琛的手背,却觉得楚延琛的手是那般冰冷,路途艰辛,楚延琛的面色苍白得吓人,她不必寻哑医来,便就能察觉到楚延琛的身子情况应是不佳的。

    “怀瑾,”良久,楚大夫人勉强压下心头纷乱的情绪,终究是违背了楚大老爷的嘱托,将事情娓娓道来,“这事儿,要从楚四老爷来的那一天晚上说起”

    “自你离京之后,你父亲的身子骨差了许多。入冬以来,便就病了两场,只是府中养得精心,这病倒也不算大问题。但是四老爷来了的那天晚上,”楚大夫人絮絮地道着,她眼中透出一抹冷冽的恨意,“老爷念着四老夫人的情,对四老爷总是心软,见着四老爷那般落魄的模样,便就留了人好生谈了一谈,两人又喝了点酒,酒喝得不多,也是自家府上取来的,谁也想不到会出问题。”

    “但是”

    楚大夫人抬眸看着楚延琛,凝视着楚延琛越发冷然的脸色,她颤抖着道:“四老爷走后,不胜酒意的老爷便就晕了过去,当时咱们都以为老爷是病中饮酒,这才加重了病情,也就没多想。”

    “后来,喝着药,养了一阵子,老爷的身子骨也就慢慢地好了一些,只是那伤寒之症却是始终未曾痊愈。”楚大夫人垂下头,滴滴泪水顺着面颊落了下来,她伸手慢慢地拭去面上的泪水,闷声接着道,“那时候,老爷的伤寒总是反复,甚至是一度发热,来来回回,好一阵坏一阵的,及至到了最后,却是严重地一病不起。”

    “到了这个时候,哑先生才发现了不对。”

    楚大夫人咬着牙,道:“老爷不是病,而是中了毒,可惜拖了太久,毒入心脉,回天乏术。”

    “老爷知道这事儿以后,他当即便就有了想法所以,楚四老爷半月前就死了。”楚大夫人面上的神情一片漠然,眼中毫无半分怜悯。

    楚延琛垂下眼,他面上是一派清冷,但是微微握紧的手,可以察觉出他心中的情绪并不平静。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似乎是想要缓解心中的怒火,他端起手边的茶杯,将那冷茶饮下,而后放下茶杯,轻声道:“母亲,我知道了。”

    他转过头看向楚大夫人,沉声道:“四老爷敢对父亲动手,定然不是他自己的主意,而是有人挑唆利用。至于是谁”

    楚延琛唇边露出一抹嘲讽之意,他轻叹一声道:“在这京中,还能有谁呢?”

    楚大夫人此时似乎是收敛了激荡的心神,她抿了抿唇,抬手拭去面颊边的泪痕,憔悴的面容上沉静了不少,她苦笑一声,沉重地道:“是,能对咱们动手的,还能有谁?不外乎是那么几家人。”

    “你父亲知道,他不想让我同你细说,不过是想着让你先缓过如今这紧张的局势,等到公主殿下诞下子嗣,届时再说。”

    楚大老爷不想让大夫人将这些事都与楚延琛说出,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楚延琛,不过是想着缓一缓,让楚延琛在这节骨眼上少操心一点,等到楚家缓过这一口气,该算的账还是要算的。

    楚延琛自然理解楚大老爷的想法,他低下头,小声道:“母亲放心,我自有分寸,只是如今,你得好好保重自己,莫要哀思过度。他们想要看到的便是咱们沉溺悲哀,乱了阵脚。”

    楚大夫人同楚大老爷夫妻情深,又如何是说不哀思便就轻易做到的。只是她也知道楚延琛所言有理,也不想让楚延琛多担心,她扯了扯唇角,挤出一抹淡淡的笑,点点头,缓声道:“我明白。只是”

    她想了想,到口的话还是收了回去,小声道:“娘都知道,你别担心。这一路艰辛,你也没歇着一下,等下便让哑医给你瞅瞅,今晚好好休息休息,出殡那日,你还有得受累了。”

    “对了,公主殿下可还安好?”楚大夫人呼出一口气,转了话题问道。

    听着楚大夫人提及赵清婉,楚延琛的面上的神情不由地就柔和了许久,轻轻浅浅的笑容在唇边绽开,平白给人一种温柔的惊艳感。

    只是这么一抹浅浅淡淡的笑,便就让楚大夫人那一颗心沉了下来,她也是经历了情窦初开的时节,怎么会看不出来如今的楚延琛对那一位尊贵的福慧公主,是动了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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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经,她盼着楚延琛能够得一知心人,相扶相携走到老,可是如今不是说福慧公主不好,只是福慧公主这个身份今后,福慧公主的处境怕是不容易了。

    “皎皎很好,我走的时候,她的胎像已经稳了下来,孩子也很乖巧,没有胡乱折腾。”楚延琛的声音放轻了许多,柔和的语调,听着人心中欢喜。

    楚大夫人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垂下眼,小声提醒道:“公主殿下这是头胎,远在江南道,身边少了长辈,总是不大好的。要不然,我挑选几位有经验的嬷嬷去照顾,好好伺候公主殿下,直到她平安产子。”

    楚延琛摇摇头,他眼中的神情淡淡的,低声道:“不必了,想来不日陛下便会送宫中的嬷嬷去公主殿下身边,咱们也就不必送人过去了。省得陛下疑心”

    他并未直言陛下疑心什么,不过楚大夫人本就是心思机敏的人,又如何会猜不到楚延琛这未竟之言下隐藏的意思。

    “母亲不必担心,我在江南道早就寻了有经验的嬷嬷服侍皎皎,况且,江南道本就有咱们的人,皎皎身份尊贵,寻常人也不敢冒犯的。”

    见楚延琛说得自然,楚大夫人点了点头,她毕竟也是病体难支,刚刚不过是强撑着精神说上这许多话,如今见楚延琛自有想法,她提着的心稍稍松了松,那一股疲惫便就涌了上来。

    楚延琛注意到楚大夫人面上的疲色,他缓声道:“母亲,你身子不适,且先好好去好好休息。出殡之日,咱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楚大夫人站起身来,她的目光凝视着楚延琛,轻声道:“怀瑾,你做事,我总是放心的,只是你须得好好照顾自己。”

    她伸手轻轻拍了下楚延琛的肩膀,低哑着嗓子道:“你父亲走之前,最为挂念的便是你,不是念着你富贵荣华,而是担心你的身子撑不住。”

    “是,母亲放心。”

    楚延琛看着楚大夫人略微踉跄着走至门口,而后由门口的嬷嬷搀扶着离开,那沧桑而又蹒跚的背影,看着人心头发酸。

    楚延琛沉默地看着楚大夫人离开,许久,等到屋子里回复到先前的清冷时,一阵闷咳声在屋子里突兀地回荡起来。

    第146章 千思万绪

    楚延琛躬身扶着身旁的桌子,一声又一声的闷咳声在屋子里回荡,丝丝血水顺着他捂着唇的指缝间渗了出来,一点一点地滴落在地上,这一阵咳嗽绵延不绝,许久未曾停下。

    楚延琛的眼前一片昏暗,忽而间只觉得后心处传来一丝浅淡的内息,柔和的内息顺着他一抽一抽在疼的内腑荡开,温润的气息缠着他体内冰冷的脏器一点点地安抚。

    半晌之后,楚延琛喘了一口气,眨了眨眼,眨去眼前的漆黑,在逐渐明晰过来的眼中看到哑医的身影。他伸手拭去唇边的血迹,感觉到哑医缓慢地收回融入他体内的内息,而后将贴在他后心处的手慢慢地松开。

    哑医一脸凝重地伸手扶着楚延琛坐下。

    楚延琛的目光落在紧紧皱着眉头的哑医身上,他自然地伸出手,看着哑医搭着他的脉。

    “倒是想不到哑先生,竟然是个难得的内家高手。”楚延琛笑了笑,声音略微沙哑地道。

    哑医低垂着眼,他是楚延熙请来的。也或许说他本就打算来看一看楚延琛,毕竟见面的时候,他便注意到楚延琛的气色极差,不过当时楚大夫人昏厥不醒,他便先去替楚大夫人看一看。

    本就是打算替楚大夫人诊脉之后,再来探访一番楚延琛,人才走出门,便就遇着神情不安的楚延熙他来的时候,便就听得屋子里激荡开来的咳嗽声,那无力的粘稠感,令他心头一跳,疾步入了屋子。

    果不其然,入屋就见躬身咳血的楚延琛。不过一眼,哑医便察觉到对方气脉不畅的情况很是严重,他不敢耽搁,便就迅速走了过来,用着特有的内家功夫替人疏导气血。

    哑医搭着楚延琛的腕脉,他的眉头紧紧拧着,许久,他收回手,沉声道:“大公子,我那些许皮毛功夫,没什么好说的。”

    “倒是你这身子骨”哑医的目光落在楚延琛的面上,看着他惨白的面色,他缓缓叹了一声,“我曾和你说过,莫要太过劳心劳力,尤其是入冬之后,你的身子本就是冬寒时节,最为艰难。”

    “这一段日子,想来在江南道的日子,公子应当是过得极为费心,加上如今这赶路回京,能够压着痼疾到今日才复发,应该说是公子用的药是极好的。”

    哑医面上一片冷肃,他低哑着嗓音道:“但是,再好的药,也顶不住公子这般折腾。”

    “我先给你开些药,缓一缓这糟糕的情况。公子还是需要静养”

    话说到这里,哑医骤然了停了下来,他想到接下来便是楚大老爷的出殡日,作为儿子的楚延琛,又如何能够静养?而楚家如今的处境,哑医虽然不问世事,但不代表他对朝政世家之事毫不了解,楚延琛接下来只怕是要更加得劳心劳力,静养,对他来说,那是天方夜谭了。

    注意到哑医话语里的停顿,楚延琛缓缓一笑,他低声道:“知道这事是要为难哑先生了,只是如今这静养确实是做不到。”

    哑医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摇头,轻声道:“药方,我再调整调整,现下,药得用得狠一点,撑过这一段时间,后续再慢慢调养了。”

    “只是,公子,你也是即将为人父,不为其他,便也是为你那尚未出世的孩儿想一想,多多保重己身。”哑医语重心长地劝了一句。

    楚延琛沉默了片刻,他对着哑医拱了拱手,缓声道:“是,我会记得的。”

    哑医心神一动,他敏锐地察觉到似乎有人到了门外,想了想,哑医并未多做停留,他站起身来,躬身道:“公子,我就先告辞了。你的药方,我回去再斟酌一番,等我熬好了药,会亲自给你送来的。”

    “有劳哑先生了。”楚延琛站起身来,回了一礼。

    走至门口的时候,哑医突然又回过身来,对着楚延琛恭恭敬敬地深深行了一个大礼,垂首道:“大老爷的情况,是我医术不精,公子”

    楚延琛摆了摆手,他上前一步扶起哑医,而后截断了哑医道歉的话语,道:“天下至毒,成千上万,先生是医者,不是神仙这事儿,要怪,便就怪那害人之人。”

    哑医缓缓呼出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离开之前,还是又叮嘱了一句:“公子身上用的药是极好的,这段时间,公子还是继续用上,不过也不要过量,每日两枚便就足够了。若是有什么不适,公子要及时让人来寻我,不要拖着。”

    “是。”楚延琛点了点头,沉声应下。

    看着哑医离开的背影,他突然又问了一句:“哑先生,你可曾是出自那清风观?”

    哑医的身形一顿,但并未正面回答楚延琛的话,而是简单地应了一句:“公子,当初大老爷曾应允过,不问我的过往,也不寻我的来处。”

    楚延琛沉默片刻,而后道:“先生放心,这规矩在我这儿,亦然。”

    “多谢大公子。”

    看着哑医离开,楚延琛扶着桌子坐了下来,内腑间的隐痛感此时并不明显,应是刚刚哑医的疏导。他从袖中取出一支白瓷瓶,揭开瓶盖,取了两枚出来,咽了下去。药并不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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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带着些许甜味,这药是临行前,莫寞特地给的。药不错,这一路,能够熬得下来,还要多亏了莫寞给的药。

    刚刚哑医替他疏导是用的内息,楚延琛觉得有些许熟悉,在江南道的时候,莫寞曾替他过脉疏气,那内息与今日哑医所用的内息极为肖似,故而他刚刚才会多次一问。

    他在心中思忖着,哑医同莫寞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呢?或者说同莫寞的父亲有什么关系?罢了,这事儿,等等再说。等过了这一阵,再慢慢找机会探寻。

    “叩叩——”一道轻微的敲门声自门口传了进来。

    楚延琛头也不抬地随后应了一声:“进来。”

    一道瘦削的男子身影从屋子外走了进来,行至楚延琛的身前,便就屈膝跪下,对着楚延琛行了一个大礼,而后重重一叩首,恭敬地开口道:“天权见过公子。”

    男子浓眉大眼,面上看起来颇有些许不怒而威的感觉,一对剑眉最为显眼。

    天权俯首等着楚延琛回话。

    楚延琛的目光落在天权身上,他沉默了片刻,才淡淡地道:“起来坐着吧。”

    “是。”

    天权一言不发地起身,坐到楚延琛一旁的椅子上,他安静地等了一会儿,便就抬起头来:“公子,属下未能保护好老爷,是属下的罪过。请公子责罚。”

    楚延琛眼神淡漠地看着天权,他低声道:“你的错,不仅仅是错在未能保护好大老爷,更是错在你自作主张,不曾将全部讯息及时递送给我。”

    楚延琛知道他这般晚接到讯息,定然是天权截断了讯息,若不然他不会这么晚才接到消息的。从楚大老爷第一次病重开始,这消息便就隐去了些许。

    天权未曾反驳,他低头看着眼前桌上的茶杯,作为楚延琛手下的情报中枢,这一次的讯息确实是隐瞒了些许,这是因为当时大老爷亲自对他下了命令,报喜不报忧,便是担心在江南道的楚延琛太过担心京中,这才瞒报。

    只是这话,不必多说,有错便是有错。

    楚延琛看着沉默不语的天权,心头叹了一口气,对于天权的性子,他很了解,若不是父亲下了命令,天权是绝不会这般行动的。天权是父亲领养的孤儿,故而对于楚大老爷的命令,也就多了一份遵从。

    他注意到天权瘦削了不少的模样,眼底的青黛色,更是让人看着憔悴。

    楚延琛知道天权是将楚大老爷当做父亲来看待的,楚大老爷的病逝,对于天权来说也是一个极大的打击。他叹息道:“罢了,这事暂且不说。你且将这段时间的情况都说一说。”

    天权低下头,他斟酌了一下,这才开口继续道:“回大公子,四老爷在来府之前,曾私下见过人,不是在府中,是在”

    楚延琛面上一片淡然,听着天权的汇报,心头纷乱的思绪,一点点地理清。

    等到天权离开的时候,夜色已然浓了,屋外一片清冷,而屋子里也是一片冷凝,楚延琛坐在椅子上,他的目光落在屋子外漆黑的夜色中,屋子里没有点灯,幽暗的屋子里给人一股莫名的战栗与不安。

    楚延琛疲惫地靠着椅子上,赶回府中,不过是短短大半日,这一宗接着一宗的事便就袭来,似乎是想要将他掩埋。他浑身疲乏得很,只是脑中浮起刚刚天权所说的桩桩件件,心头涌出一丝烦躁。

    他站了起来,行至窗台处,感受到窗外吹来的冰冷的风,楚延琛深深吸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药效过了,还是太过费心了,肺腑间的隐痛又冒了出来,他低低地咳了两声。

    心头浮起那一道明艳的身影,楚延琛心头微微感叹,赵清婉留在江南道,挺好的。若不然,怕她是难为了。

    “皎皎”

    远在江南道的赵清婉披着厚实的披风走在长廊中,身边跟着一老一少两名服侍的人,拢在披风下的是已然显怀的肚子。

    妙锦小心翼翼地紧紧跟在赵清婉的身边,对赵清婉的一行一步,是半分不敢大意。

    “妙锦,你说,驸马是不是已经回到京中了?”赵清婉面上闪过一抹惆怅。

    楚延琛离开不过是月余,可是对她来说,仿佛是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她对楚延琛的想念涌漫了心间。

    第147章 还是为难

    妙锦跟在赵清婉的身后,她略一沉思,随后便就笑着回答道:“算一算时间,应当是还未到的。这儿到京都的路程遥远,加之如今水路不通,这回京的路怕是要更耽搁些。”

    听着妙锦的回答,赵清婉眉头微微皱起,这些日子以来,风雪渐大,出外极为不便,大多时候,她都是缩在屋子里看看书写写信,那信都是写给楚延琛的,只是并未寄出。也就今日难得地停了风雪,她才出外稍微走动走动。

    “路途艰辛,我就怕怀瑾为了赶路,会太过冒险。”赵清婉是知道楚大老爷同楚延琛之间的父子情深,如今楚大老爷病重,楚延琛又如何不会着急赶路?

    “殿下放心,驸马念着殿下与殿下腹中的小殿下,定然是会保重自己的。您就宽心等待,等驸马爷来接您回去。”妙锦笑吟吟地安慰道。

    赵清婉闻言,她伸手轻轻地抚过隆起的腹部,面上带出一抹浅淡的笑容,轻声道:“这孩子定是随了怀瑾,性子沉稳,半分都不闹腾我。”

    有孕以来,这腹中胎儿确实是极为乖巧,也就是初期有那么些时日的孕吐,胎像稳固以后,便就半分不折腾了。服侍她的嬷嬷也说这孩子乖巧得很,似乎很是体谅自己这一位娘亲。

    身后跟着的嬷嬷看了看天色,上前一步,小声提醒道:“殿下,这天也不早,有些起风了,今儿咱们就走到这儿吧。回去歇歇。”

    这位嬷嬷便是楚延琛离开之前特地给赵清婉寻来服侍她的。

    赵清婉点了点头,她温声回道:“好。”

    赵清婉随着嬷嬷往回走,回了房间,便就看到放置在床榻边的针线与绣品。那尚未绣完的小肚兜不过是巴掌大,上边绣着一只大大的胖锦鲤,那胖鲤鱼的尾巴还没绣完。

    “妙锦,妙锦,这胖鲤鱼的尾巴还没绣完。”赵清婉从针线筐中将那小肚兜拿了起来,笑着递给了妙锦。

    妙锦伸手躬身一礼,而后伸手接过,熟稔地取了针线,将这小肚兜的鲤鱼尾部补上,她低声道:“殿下,前些日子,您才说要让小殿下打小感受到您的心意,这小肚兜什么的,您要自个儿给他绣的。”

    赵清婉凑过来,看着妙锦精湛的绣法,她唇边扯出一抹大大方方的笑,而后指了指那上边呆憨的胖鲤鱼,理直气壮地道:“我这不是给描了花样子吗?”

    “况且,你平日里不少老说,让我宽心休养,不要太过劳累吗?我这是谨遵嘱咐呢。”

    妙锦无奈地停下手,她的眼神飘向另一头放着的浅青色的衣裳,那上边的青竹绣得极为细致,虽然看不出什么精巧的绣工,但是却可以感觉得出来绣的人很是用心。

    “哦,可是你这些日子,都在替驸马爷制衣。”

    赵清婉面上的神情略微一顿,她眼神微微飘移,小声地道:“那不一样的。”

    “是是是,驸马是不一样的。”妙锦掩唇偷笑,而后便就低下头继续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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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的胖鲤鱼绣完。她自小便就跟随在赵清婉身边,主仆之间的情感更加深厚,平日里与赵清婉的相处,便就更加轻松一点。因此也才敢这般打趣。

    赵清婉伸手取过那一袭长衣,她抚着上边的青竹纹路,轻叹一声道:“我只怕,等我见到怀瑾,这衣裳要不合身了。怀瑾平日里就思虑多,吃得又少,再加上赶路辛苦,怕是要瘦了不少了。”

    她的念叨堪堪说完,便就听得屋外有人来回禀。

    赵清婉面上神情一肃,她整了下衣裳,便就走至外间,令人入屋。

    一名高挑的劲装女子沉默地走入房中,她躬身一礼,恭谨地道:“属下见过公主殿下。”

    “谢大人在理州城,情况如何?”赵清婉直白地开口问询。

    谢嘉安本是要回京的,但是却又不知为何,后来并未回京,而是转道去了理州城。赵清婉心头有些不安,尤其是楚延琛离开之后,她这心中更是思绪纷乱。

    而眼前的劲装女子,不是任何一方的人,而是她的人,楚延琛曾经同她说过,一个掌权者,要有自己的‘眼’和‘耳’,这便是她自己培养着的情报线。

    “回殿下,谢大人在理州城里,协助理州城的州府令救助流民,安抚人心,如今在理州城里民望极高。”女子有一道极其漂亮的剑眉,让她看起来异常地英姿飒爽。

    听着女子的汇报,赵清婉微微皱了下眉头,她对于谢嘉安的做法不是很明白,经历过这些日子的风风雨雨,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天真的深闺公主,对于自己的‘竹马’谢嘉安,也不再是过往的依赖与信任。

    谢嘉安是谢家既定的继承人,他的一举一动定然是有其特别的寓意。

    “听虹,京中有其他的消息吗?还有易州城那儿可是有什么动静?”赵清婉斟酌了一下,遂又开口问道。

    听虹低声回道:“京中,暂且未有其他消息传来,不过前些日子倒是来了讯息,说是楚府大老爷病危,情况不大乐观。还有,太子殿下,久不曾露面了。易州城那儿,杨大人将消息压得实,属下的人不好进去。”

    赵清婉不由得握紧手,她没想到楚大老爷的情况会如此严重,而太子阿弟,若不是身子情况糟糕到了一定地步,他不可能会长时间不出现。易州城的情况,她其实并不担心,有杨熙在,易州城自然是固若金汤。她唯一恼火的便是杨熙对她,那是报喜不报忧。

    赵清婉想了想,对着听虹吩咐道:“我知道了,京都的情况,你继续多加注意,有任何情况,马上来报。还有谢大人那一头,你们继续盯着。至于易州城,就不必管了,省得惹人注意。”

    “是,属下明白。”听虹躬身一礼,便就安静地退了出去。

    赵清婉沉默地坐在椅子上,她轻轻抚着腹部,心中思忖着,若是赶路回去的话,在此时是否合适?只是这时候路上霜雪覆盖,她这情况,赶路确实是冒了风险的。她低头,纤细白嫩的手轻轻抚摸着腹部,带着满心的担忧,道:“你呐,来得可太不恰好了。娘亲如今是走不得,回不得。也不知道你父亲和你阿舅的情况究竟是如何了?”

    纵是此时满心想着回京,但是却只能是无可奈何的搁置。

    “皎皎的身子情况如何?杨熙来信了吗?”

    身在皇宫中的宁惠帝一脸疲惫地询问道。

    “回陛下,公主殿下的身子情况一切平顺,腹中的小殿下乖巧安康。杨大人的信刚刚到来,奴已经取来了。”高公公躬身递上一封密封好的书信,恭声回答。

    宁惠帝伸手接过那一封蜜蜡封口的书信,他扯碎蜜蜡,将封存在其中的信纸抽出,低头扫了一眼,而后面上露出一抹冷笑。

    “谢相倒是打的好主意。”

    高公公并不知道那书信上到底是写了什么,只是看着宁惠帝此时愠怒的神情,压低脑袋,不敢吭声。宁惠帝平日里虽然是一名不会迁怒他人的仁君,但是如今这宫中接连出事,宁惠帝可没了什么宽容的心思。

    尤其是太子殿下的情况高公公在心底缓缓叹了一口气,他沉默地等着宁惠帝接下来的吩咐。

    宁惠帝将手中的书信扔在了书案上,而后看了一眼高公公,开口道:“高进,去将秦院正请来。”

    “是。”高公公听着宁惠帝的命令,躬身一礼,便就迅速退了出去。

    宁惠帝揉了揉额角,他看着书案边特地另放着的一份折子,缓缓吐出一口气,他伸手随意地将那折子取过来,而后眼中透出些许苦涩,低声喃喃地道:“楚怀瑾”

    “皎皎有了身孕,这般好借口,你怎么就回来了呢?”

    宁惠帝将折子放下,他靠着椅背,微微闭上眼,眉宇间拧出了一道深深的褶子,这话从他的口中吐出,却是带着一丝莫名的为难与烦躁。

    殿中安安静静的,没一会儿,便就有人前来通禀。

    秦院正难掩疲惫地从殿外走入,对着宁惠帝躬身一礼,道:“臣见过陛下。”

    宁惠帝摆摆手,他随意地点了点一旁的椅子,沉沉地道:“坐吧。”

    “太子的情况如何了?”

    秦院正才坐下,宁惠帝便就直白地开口询问。秦院正低着头正要起身作答,又听得宁惠帝开口道:“不必这么多礼了,这段日子你也辛苦了,就坐着回吧。”

    “是,臣叩谢圣恩。”

    秦院正沉默了一会儿,斟酌着言语,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了一眼宁惠帝,轻声道:“陛下,太子殿下本就身子骨先天不足,这些年虽然是精养着的,但也还是有所欠缺。”

    “这段日子,太子殿下的病情反复,几乎是耗尽了太子的精力,”秦院正眉头紧拧,他心头带着些许不安与无奈,“并且,太子殿下忧思过重,心神损耗得厉害,现下这是”

    宁惠帝听着秦院正的话,他面上的神情一片冷淡,没有等秦院正说完,他摆了摆手,径直开口道:“不必说这些含糊的话,你便直接告诉朕,太子的病可否痊愈?还有多久才能完全痊愈?”

    秦院正怔怔地坐在位置上,他低着头,似乎是在想着该如何稳妥地回答宁惠帝的问题。

    见着人这般模样,宁惠帝心头一沉,他的双眸紧紧盯着秦院正,而后缓声道:“秦卿,朕要的不是敷衍,朕要一个确切的答案,无论这个答案是好是坏,朕都能接受。”

    秦院正闻言,他站直身子,对着宁惠帝深深一躬身。

    第148章 天下熙熙

    宁惠帝的双眼紧紧盯着秦院正,他面上的神情看似平静,但是悄然握成拳的手,却显示出内心的起伏不定。

    秦院正低着头,沉声道:“回陛下,太子殿下,纵然是安心休养,也不过是半载之数。”

    半载之数?这一句话仿佛是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砸在宁惠帝的心头,他本是心存侥幸,眼看着这些日子,太子的情况有所好转,他想着或许挺得过这一劫了。

    只是如今秦院正这一句直白的话,将他心头藏着的一丝侥幸彻底泯灭。

    宁惠帝半晌没有说话,而是定定地看着秦院正。

    秦院正并不敢随意乱动,顶着宁惠帝压迫感十足的凝视,他躬身继续道:“若是再有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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