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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多疑
宁惠帝等到人离开了以后,他疲惫地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微闭着眼,眉宇间是浓郁的乏力和苦楚。这个时候他看起来毫无一分帝王的威严,仿若只是一个无能为力的老迈父亲。
“陛下。”高公公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宁惠帝眉头一皱,睁开眼,看向躬身站着的高公公,心头一沉,开口问道:“怎么了?”
高公公沉沉地应道:“回陛下,杨大人传了讯息回来。”
言罢,他将折子递了上来。
宁惠帝接过折子,他细细地看着,眼中的神色变幻莫测,时不时地拧起眉头,将折子翻完,他脸上的神情已然是一片凝重,只是他手中的折子尚未放下,便听得殿外有内侍匆匆赶来通禀。
“陛下,太子殿下高热不退,如今已是昏迷不醒。”
这话语落下,宁惠帝骤然起身,他疾步走了下来,手中的折子落在桌上,拂过桌边的茶杯,茶杯翻倒,啪得一声滚落在地上,杯子的碎片溅落地到处都是,水渍迸溅,沿着阶梯流淌下去。
等到宁惠帝赶至东宫的时候,东宫里已然是一片肃然,皇后娘娘坐在殿内,双手交握在一起,她的目光落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太子身上,就连宁惠帝的到来,都未曾分出一丝心神。
宁惠帝的视线扫过床榻上的太子,又看了一眼皇后,便将目光落在替太子扎针的杏林院院首秦院正的身上,沉默地等着对方收了针以后,他又看了看面上浮着不正常的晕红的太子,挥了挥手,示意秦院正到外殿回复。
皇后瞥了一眼秦院正,目光漠然地同宁惠帝对上一眼,她起身,对着皇上福身一礼,随后就沉默地走近太子殿下的身边。
秦院正对着宁惠帝躬身一礼。
宁惠帝摆摆手,低声问道:“太子殿下,现下如何了?”
秦院正眼中透出一抹凝重,他低着头,掩饰住眼中的沉重,开口道:“回陛下,方才臣给太子扎了针,再辅以汤药,这高热应当再过一会儿便会退下,不过,殿下身子太过虚弱,且思虑过重,这高热怕是明日还会反复。”
“反复?如此反复,太子的身子哪里熬得住?”宁惠帝眉头一拧,话语间带着一丝怒意。
秦院正心中叹息,他又怎么会不知道这般高热,对太子来说不是好事,可是如今这太子的身子骨,可以说是拆东墙补西墙。这一次的风邪入体,恰是在太子殿下先前的伤寒还未痊愈的情况下,病上加病,加上三皇子和四皇子接连出事,太子殿下手足情深,这思虑过度,本就不堪重负的身子,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如今是能抗一天是一天,熬得过去,后期再慢慢调养,那自然是皆大欢喜,可若是熬不住了
面对着宁惠帝的怒意,秦院正面上的神情一片镇定,无奈地回禀道:“回陛下,长时间的反复高热,依着太子殿下的身子,确实是熬不住,但是银针扎穴,已然是用了重法了。如若明儿殿下这高热反复,令殿下再次陷入昏迷的话”
秦院正略微迟疑,这后半句话斟酌着,一时间未曾说完。
宁惠帝眉头紧紧皱着,他的眼中是浓浓的烦躁与压制着的怒火,低声道:“届时,你要怎么做?都这时候了,直说无妨。”
秦院正心头沉甸甸的,他躬身一礼,郑重地道:“若是如此,臣便只能用虎狼之药,先想法子让殿下渡过此生死关。”
宁惠帝闻言,那一句‘虎狼之药’令他的心头一颤,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握住,他面上是阴云密布,那一股威严气息压得在场的内侍们连呼吸都不敢放重,只是低着头屏息而立。
“若是用了这药,往后太子,会如何?”宁惠帝的声音有些缥缈,夹杂着些许令人不寒而栗的感觉。
秦院正低垂着头,他拱手回道:“往后,殿下,殿下这身子较常人会更加虚弱,大病小病或许时常有之,若是再遇如此凶险的风邪,只怕”
宁惠帝沉默不语,他定定地看着秦院正,秦院正躬着身,后背沁出的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裳,滑腻冰冷的触觉令他轻轻地打了个哆嗦,好一会儿,才听得耳边传来宁惠帝低沉的声音。
“既然如此,一切就都交给你了。”
言罢,宁惠帝大步往殿内走去。
秦院正这才直起身子,擦了擦而上满布的冷汗,他面上的神情很是难看,随后在心中重重叹了一口气,太子殿下的情况着实不大好,毕竟当年太子殿下便是意外早产,出生之际险些夭折,若不是落在皇家,各种名贵的药材供养着,又如何能够长大成人?
罢了,如今,也就是走一步看一步了。秦院正转身离去。
寝殿内,此时很是安静,唯有浓郁的药香味在空气中弥漫。
皇后娘娘伸手替太子擦拭额上的细汗,感受到太子殿下沉重而灼热的呼吸,她的眉眼处一片殷红,水色蕴含其中,脸上的憔悴令她看起来失了不少气色,便是往日里最为重视的端庄仪态在此时也再顾不得了。
“玉莹。”宁惠帝行至皇后娘娘的身后,他伸手轻轻地摁住皇后娘娘单薄的肩头,冰冷的触觉,令他微微皱眉,“怎的穿得这般单薄?”
皇后娘娘听着这话,她身子一软,鼻间涌起一阵酸楚,她伸手回抚住宁惠帝的手,轻轻地往后靠了靠,她微微闭眼,感受着身后丈夫的力量,深深吸了一口气,缓解了些许心中的惶然,她睁开眼,看向宁惠帝,温声道:“来得匆忙,一时疏忽了。”
她的眼中带着些许红色血丝,应是数日未曾好好休息了,眼下的青黛色愈发浓郁,对上宁惠帝担忧的眼神,皇后娘娘露出一抹面前勉强的笑容,低低地道:“还说我呢,陛下不也是这般单薄?”
皇后娘娘想了想,她轻声问道:“勤志和勤明那儿,情况如何了?”
这段日子,太子的病情反复,使得她也无心去关注两名皇子的情况。
听及皇后的问话,宁惠帝的动作一僵,他看了一眼此时已经褪去了双颊晕红而呈现出苍白气色的太子,并未隐瞒,直白地沉声道:“情况不是很好。保住性命已是侥幸,今后,便也是好生养着吧。”
这一句‘好生养着’令皇后娘娘心头一惊,她同宁惠帝夫妻多年,对于宁惠帝的言辞是极其了解的,若非是情况极其严重,他是不会用上‘养着’这么一个词的,要知道皇室子弟若非是废了,是不可能如此安排的。
只是这三皇子和四皇子尚且如此年幼
皇后娘娘看了一眼宁惠帝,察觉到宁惠帝并不愿多言,她也不好多问,自从两位皇子出事以后,宁惠帝同她之间似乎便多了一层隔阂,无论是太医的回禀还是人员的更换,全都是由宁惠帝一手掌控,本分不曾经过她这儿。
不过,这种情况下,她避避嫌,倒也是好的,兼之太子殿下这段时间病情反复,她也无心打理其他的宫中事务,如此安排倒也无妨。
皇后娘娘想了想,念及远在江南道的赵清婉,不由得开口问道:“陛下,皎皎那头,可一切安好?”
宁惠帝绕过来,他坐在床榻前的椅子上,注视着呼吸清浅的儿子,轻轻点点头,道:“皎皎一切都好,再过一阵子,应当便能启程回京了。”
“那便好,”皇后娘娘紧紧拧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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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头舒展开来,她掩了下被角,低声道,“秉德一直惦念着皎皎,总是担心皎皎在外过得不好。”
她像是记起来了什么,紧张地看向宁惠帝,叮嘱道:“陛下,秉德的病,你可不要同皎皎说。那丫头若是知道秉德病了,还有勤志他们的情况,怕是要不管不顾地一路疾赶回来。如今这入了冬,天寒地冻的,水路不畅,陆路也不好走,得慢着点。”
“嗯,你放心,这宫中的事儿,朕未曾告知皎皎。一切等皎皎回来了再同她说。”宁惠帝点了点头,对着皇后娘娘沉沉地回应道。
话语落下,两人便就沉默地注视着床榻上尚未清醒过来的太子,皇后娘娘又取了帕子,拭去太子额上的细汗,她看向苍老了不少的宁惠帝,那鬓间的花白发色,令她眉间一跳,她的眼中透出一抹心疼。
宁惠帝抬眸看了过去,对上皇后的双眼,他的心头略微软和,轻声道:“玉莹,怎么了?”
皇后娘娘眼中潮热,她低下头,眼角泪花闪现,闷声道:“陛下,是臣妾不好,未能管理好宫中事务。”
宁惠帝轻轻地拉过皇后,将人揽进怀中,小声安抚道:“这怎么会是玉莹的错呢?这些年,玉莹劳心劳力,替朕打理宫中事务,未曾出过一丝差错。今日”
“今日出了这般情况,这是在朕的眼皮底下朕都未能防得住”宁惠帝面上的神情陡然间冒出一抹阴狠,“是朕疏忽了,怪不得玉莹。”
宁惠帝与皇后的感情还是有的,少年夫妻老来伴,宁惠帝素来不是一个重色之人,若不然,这后宫佳丽不会只是这么一丁点人。当初若不是为了绵延子嗣,怕是连这么一些的佳丽都不会有。
皇后娘娘于微末之际便跟了宁惠帝,为其生儿育女,多年来一心一意地陪伴他,故而纵然是有些许差池,但宁惠帝也不会因此而迁怒于皇后,只是
宁惠帝心中浮起些许思绪,这谢家他的面上一片阴沉,感觉到皇后瘦削了不少的肩膀,他轻轻地拍了拍皇后的后背,小声道:“玉莹,这些日子,你都未曾好好睡上一觉,现在先去睡一睡,这儿,朕守着。”
皇后摇了摇头,正要拒绝,便又听得宁惠帝开口道:“玉莹,若是你也累病了,又要如何照顾秉德?”
“若是连你也累病了,朕又该如何办?”
皇后娘娘眼睫一颤,她的目光落在宁惠帝的眸中,那眸中的忧虑令她心疼,那拒绝的话语便就哽在了喉咙间,她沉默少许,随后咬牙点了点头,道:“是,臣妾领命。”
“去吧。好好睡一觉,秉德这儿有朕在,一切都不用担心。”宁惠帝伸手轻拍了拍皇后的手,示意候在一旁的姑姑扶着人离开。
皇后娘娘又看了一眼太子殿下,不放心地嘱咐道:“陛下,秉德这儿,有事,您便使人来唤臣妾,还有,陛下,您,也要多多保重自己。”
宁惠帝勉强挤出一抹笑,他点点头,温声应道:“好。”
望着皇后离开的身影,他疲惫地伸手揉了揉发疼的额角,缓解脑中的晕眩,这些日子接连发生的意外,令他焦头烂额。
他倚坐在椅子上,看着沉沉睡下的太子,顺手拂过太子的额头,掌心下略高的温度令他心中不安。虽然不若先前的高热,但温度还是没有退下去。而太子呼吸间的沉重与那些许杂音,宁惠帝知道这是高热对于肺腑间的损伤,太子本就是先天不足,这般病况
不用秦院正多言,宁惠帝都知道这情况不大好。
“陛下,太子殿下的药来了。”高公公躬身一礼,对着宁惠帝回禀道。
他的身后跟着捧着药碗的秦院正,浓郁而苦涩的药味随着热气散发出来,令人闻之便是头皮发麻。漆黑的药汁,看着就令人胆战心惊。
这药已经是凉至适合的温度了,秦院正捧着药碗,低着头等着宁惠帝的回复。
宁惠帝站起身来,腾出一个位置,他挥了挥手,道:“喂药吧。”
“是。”
秦院正走上前来,高公公随之上前一步,搭了一把手,将昏睡中的太子殿下扶起来。那浓黑的药汁随着小勺子一点点地喂进去,半撒半喂,勉强是喂了一半进去。
或许是药汁太过苦涩,也或许是先前的银针扎穴起了作用,太子殿下的眼皮微微掀动,轻轻的咳嗽声传出,带着一抹无力的喘息,秦院正将药碗放置在一旁,急忙伸手拉起太子的手,按压数个穴道,止住太子的咳嗽。药才喂下去,他深怕这一阵的咳嗽会将刚刚喂进去的药汁都咳吐出来。
随着他按揉穴道,太子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缓下来,时断时续的咳嗽声也停住了。好一会儿,见太子的脸色稍显好转,秦院正这才停下了动作,给高公公递了个眼神,示意高公公将太子小心地放置下来。
高公公的动作很轻巧,稍稍垫了下来枕头,让躺下的太子更加舒坦些,而后便退了开来。
太子虚弱地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他眨了眨眼,毫无焦距的眼直愣愣地看着前方,片刻之后,他眼中的神采才稍显恢复,眼前的模糊变得清晰起来。
“父皇。”太子喊了一声,他的声音微弱地几乎听不到。
不过,宁惠帝的注意力一直留在太子身上,太子不过是动了动嘴,他便疾步走了过来,伸手摸了下太子的额头,沉声应道:“嗯,父皇在这儿。”
太子无神地看着宁惠帝,他喘了一口气,道:“让父皇担心了,是儿臣不好。”
宁惠帝坐在床榻边,他扯了下被子,将太子盖好,脸上带着笑,安抚道:“生病这事儿,谁又能防得住?秉德不用想这些,如今,你便是好生休养,将身子养好。”
太子思绪迟缓地转了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伸手拉了拉宁惠帝的衣袖,开口问道:“父皇,三弟和四弟他们”
宁惠帝面上的神情一凝,虽然是转瞬间便隐匿起来,可是太子本就是心思细腻的人,不过是一眼,他便察觉到了三皇子和四皇子的情况不好,他心头一沉,只觉得呼吸不畅,焦急地道:“父皇,三弟和四弟他们的、咳咳、咳,他们的情况是不是不好?咳咳咳、咳咳”
这一番急躁,令他不由得就咳了起来,苍白的面容上因着咳嗽,便涌起一抹殷红。
“秦院正。”
宁惠帝堪堪喊了一句,一直守在身后的秦院正疾步上前,跪在床榻边,伸手摁压住太子手上的几处穴位,双眸紧紧盯着太子,低声道:“殿下,放宽心,莫要急。”
太子的耳中一片嗡鸣声,虽然听不清秦院正在说什么,但是却也猜得到是让他平复心境。太子尽力让自己急躁的情绪平静下来,咳嗽慢慢地停住,心口的沉闷也减退了不少,他慢慢地吐出一口浊气,乏力地躺着,四肢绵软得毫无一丝气力。
秦院正见太子的情况稳定下来,他便就又沉默地退开。
宁惠帝见太子那难看的气色,他的脸上挤出一抹慈爱的笑容,温声安慰道:“秉德,不要急。勤志与勤明两人,都没事,如今都是在休养中。”
“你母后刚刚也在这儿,朕看着她有些累了,便就让她回去歇一歇。”宁惠帝并不想在两位皇子的情况上多说什么,便就转了话题。
太子此时身子虚乏,精力不济,脑中的思绪纷乱,听着宁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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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这般说,这注意力也就自然而然地被转移开了。
“母后她”太子殿下闻言,便就担心皇后娘娘的身体。
宁惠帝轻轻拍了下太子的手,小声道:“没事,你母后一切安好,只是有些疲累,朕才让她去歇着。”
太子殿下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宁惠帝的身上,他忽然开口突兀地道:“父皇,儿臣希望父皇能够答应儿臣一件事。”
宁惠帝面上的神情不变,他笑着应道:“你说。”
“无论往后发生什么事,都请父皇好好保护母后还有皇姐。”太子的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这一句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恳求。
宁惠帝深深看了太子一眼,对上太子的视线,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他静默片刻,随后低声道:“你放心。”
听着宁惠帝这话,虽然并未明确地给了答复,太子却是放松地露出一抹笑,他的目光落在空荡荡的寝殿里,喃喃地道:“不知道,皇姐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你得好生休养起来,若不然皎皎,可得担心坏了。”宁惠帝淡淡地回应。
“嗯,”太子吃力地点点头,强撑着精神又开口道了一句,“父皇,儿臣和三弟四弟的情况,您别让皇姐知道,不然她会担心的。”
“好。”
太子毕竟尚在病中,清醒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便就又睡了过去。宁惠帝看着一脸病容的太子,心中的沉郁之色愈发浓烈。
他心思沉沉地盯着太子看了一会儿,随后叹了一口气。
“陛下,裕亲王求见。”高公公小步走上前来,低声道。
宁惠帝看了一眼太子,他轻声道:“让人进来吧。”
“是。”
须臾间,裕亲王便就从匆匆走了进来,朝宁惠帝躬身一礼,随后看了眼昏睡中的太子殿下,担忧地道:“皇兄,太子殿下的情况如何了?”
宁惠帝站起身,示意裕亲王跟上,他走至桌边,指了指身旁的椅子,令裕亲王坐下。这时候,屋子里除了随侍在侧的高公公,其他人都识趣地退了下去。
“秉德的情况尚算平稳。”宁惠帝简单地回了一句。
裕亲王沉吟片刻,轻声道:“皇兄,北境似有异动。”
听到裕亲王的话,宁惠帝面上一片沉重,他伸手揉了揉眉心,脑子里一片生疼,这股一跳一跳的疼痛令他觉得心烦意乱。
“是戎朝增兵边境了吗?”
裕亲王点点头,可是很快又摇摇头,道:“不好说,北境来了消息,戎朝是有兵马动静,但是并不严重,可是北境守将似乎很是紧张,倒是动静大了点。”
宁惠帝放下手,眉眼间一片冷凝,他转头看向裕亲王,低声道:“皇弟,你让人去查查北境的守将有哪些与谢家有过接触?”
听到宁惠帝这般说法,裕亲王心头一惊,骇然看向宁惠帝,失声道:“皇兄,可是怀疑谢家同外邦勾结?”
宁惠帝眼神深沉,他咬着牙道:“呵,朕不是怀疑,是肯定。”
“还有,那些宫娥与内侍,皇弟审得如何了?”
裕亲王闻言,他面上流露出一抹愧色,小声道:“是臣弟无能,尚未能审出幕后黑手。”
宁惠帝坐直身子,他的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似乎是在考虑什么。
“你让人查查看,世家之间是否有什么动静?尤其是谢家、楚家等。”
裕亲王端坐在位置上,半晌不敢出声,他听到宁惠帝这般说法,便知道宁惠帝是在怀疑这一次的皇子出事,是世家所为。也对,能够在宫中动手的,若不是有足够的力量,又如何做得到?只是
“谢家,太子殿下稳坐东宫,其他两位皇子构不成威胁,他们臣弟觉得不大可能。而楚家,公主殿下下嫁,公主殿下与太子殿下,姐弟情深,从龙之功,唾手可得”裕亲王斟酌着言语,慢慢地分析道。
宁惠帝眸色深沉地看着不远处躺着的儿子,那脆弱的模样令他心中思绪纷乱,许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自肺腑间发出一声叹息:“太子稳坐东宫,可是太子的身子骨太差了,差到谁都不放心”
裕亲王并不敢接上话头,他同宁惠帝的兄弟情谊尚好,但是在此时这般敏感的时候,尤其是三位皇子情况都不大好,他这个康健的臣弟只怕在陛下的眼中,也是有些碍眼的。
他沉默着,似乎连呼吸都放轻了。
“你先朝着这个方向查查吧。”宁惠帝并未在这个话题上多说,眸中的深沉之色慢慢地收敛起来,那凝重的气息也松了一些。
“江南道的事,已经接近尾声了。南蛮,不足为虑,一切都照着计划施行。”
“江南道的事,倒是想不到会这般顺利,只是闵埕死得太过意外了。”裕亲王想了想,接上一句。
“意外?”宁惠帝摇摇头,“闵埕本就是要死的。”
裕亲王惊诧地看向宁惠帝,不由得压低声音,问道:“皇兄,莫不是那闵埕是你让人动的手?”
宁惠帝轻笑一声,他将视线投注在裕亲王的身上,随后接着解释道:“不是的,闵埕是要死,但是却并不是朕动的手,朕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动手。”
“秋后算账,总是要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
宁惠帝面上的神情很是冷漠,他的话语里带出一丝的森冷,轻飘飘地道:“就是不知道是哪伙人,居然能够在江南道上无声无息地杀了闵埕这个地头蛇了?”
宁惠帝的话语里带着一分讽刺,诸如此次在皇宫里,在他的眼皮底下,有人对皇子们出手,这让他心中恼火不已。
“世家,呵呵”宁惠帝最后吐出这么一句清冷的话语。果真,宁朝不该有手眼通天的世家,率兵之下,莫非王土?可惜,如今这宁朝却还有他这个天子掌控不到的地方。
听着这饱含杀意的话语,裕亲王微微一震,低着头,不敢多言。只是对于宁惠帝话语里透出的讯息,心中也是一片陡然燃起的怒火,无论他与宁惠帝之间,是否带着隔阂,但终究都是皇室子弟,自然是容不得有凌驾于皇权之上的势力存在。
“高进。”宁惠帝喊了一声。
高公公疾步走过来,躬身一礼,等着宁惠帝的吩咐。
“去把江南道的消息折子递给裕亲王一份。”宁惠帝看了一眼裕亲王,小声道,“消息折子,你带回去看看,朕如今这脑子乱哄哄的,你好生瞅瞅,给朕分析分析。对了,审讯的事,你多多上心。人是死是活不要紧,最后审出来东西,才是要紧的。”
“若是还有什么需要,你同朕直说,朕允你便宜行事。”
裕亲王没想到宁惠帝会这般说,看来这一次夹杂在一起的意外,确实是给宁惠帝莫大的压力,也是,出事的可是宁惠帝位数不多的儿子,关系国之根基,如何能够不慎重?
裕亲王站起身来,躬身一礼,郑重地道:“是,臣弟领命,请皇兄放心。”
宁惠帝挥挥手,示意裕亲王退下。
只是在裕亲王将要退下去的时候,宁惠帝突然又开口道了一句:“皇弟,你说,若是朕的皇子们都出了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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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会是最大的得利者?”
听到宁惠帝骤然而出的这一句话,裕亲王不由得身子一僵,迈出的脚步凝固在原地,他躬身一礼,低下头,对着宁惠帝沉沉地道:“臣弟不敢妄言。”
宁惠帝沉着脸凝视着恭谨的裕亲王,他忽而松了一口气,低声道:“皇弟不必紧张,你且回去好好看看那一份消息折子,有什么想法都同朕说说。”
“是。”裕亲王躬身一礼,这才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等到带着高公公递送来的折子走出皇宫的时候,回首看了一眼那冰冷的宫墙,他的脑中不由得浮现出刚刚宁惠帝的那一抹威严的气息,那怀疑的态度,令他手脚冰冷。想着过往岁月中,曾经的兄弟情深,再想想如今的处境,他的心中不由得五味杂陈,也不是是何种滋味。他微微闭了下眼,安慰自己说,如今朝局混乱,皇子们接连出事,陛下心中存疑,处事小心,也是应该的。
他的心中虽然是这般想着,可是脸上的笑容却还是慢慢地淡去,仿佛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坎间翻涌,眉宇间涌起一抹疲惫和哀凉,他握紧了手中的消息折子,慢慢地走了出去。
对于江南道的众人而言,京城里发生的大事,是半点儿都不知道。
谢嘉安一脸凝重地离开了齐府,但是却并未回到南城府衙中,而是随意地找了一处茶苑坐下。
“林先生,您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谢嘉安盯着座位旁的林敬学,沉声开口问了一句。
林敬学作为谢嘉安的幕僚,自然是跟着人下了江南道,只是到了江南道以后,谢嘉安为了方便行动,便让林敬学隐匿在暗处,协助他。只是如今这个时候,齐铭晰的意外相见,令他骤然发现了谢家的些许端倪。
林敬学面上一片平静,恭谨地回道:“回公子,并未有。不知公子是有什么疑惑吗?”
谢嘉安沉默地看着林敬学,他知道林敬学是祖父的人,大抵智囊都是心气高的人,虽然祖父将之放在他的身边,可是却不代表这人就认可了他。
“既然如此,齐家同谢家的关系,这事儿,祖父早就知道了?”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这事既然谢家早就知道,那么为何无人同他提起?若不是齐铭晰寻来,他或许直到最后都不会知道。
那么祖父瞒着他,又是为何呢?谢嘉安只是接手的事儿还不够多,但是不代表他不够敏感。
林敬学自然也是明白谢嘉安真正想要问的是什么,他沉默片刻,随后开口道:“公子,相爷自有安排。还请公子放宽心。”
“林先生,祖父让你留在我身边,想来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谢嘉安的脸上一片漠然,眼中的淡漠令人不寒而栗,“祖父是希望先生能够辅助我,而不是瞒着我,背主而行。”
这最后的一句‘背主而行’,话语略重,林敬学急忙起身,躬身一礼,道:“公子言重了,属下不敢。”
他抬眸对上谢嘉安的双眼,注意到对方眼中的森冷之意,知道今日他不同谢嘉安说上些许,只怕这事儿是过不去了。
林敬学在心头叹了一口气,想了想,低低地道:“公子,京中出事了。”
谢嘉安神情一愣,他定定地看着人,随后急急地开口问道:“出事?祖父可有事?家中其他人呢?”
听着谢嘉安的话,林敬学心头一软,莫怪乎相爷最为疼爱这一位嫡孙,确实是一个重情义的优秀继承人。如今虽然尚算稚嫩,不过有相爷为其铺路,再好好磨炼几年,便足够了。
“公子放心,相爷安好,谢府也一切安好。”林敬学沉吟片刻,走近一步,才小声道,“是宫中出事了。”
谢嘉安不由得一愣,宫中?宫中是有皇后娘娘盯着,还在陛下的眼皮底下,又如何会出事?能够让林敬学说‘出事’,那必然是大事。
果不其然,下一秒,便听得林敬学开口接着道:“入冬以来,太子接连病了两场,如今是缠绵病榻,起不来身。而三皇子和四皇子都出了些意外,也是许久未曾露面了。”
这个消息太过震惊,令谢嘉安的脑中一片空白,一时间是毫无想法。他怔怔地盯着林敬学看,良久,才颤抖着声音问道:“你是说,三位皇子都出了事?”
那京中不是要乱做一团了?可是他们怎么都未曾收到消息?他不信楚家的消息会比他们滞后。
仿佛是猜到了谢嘉安的想法,林敬学压低声音,悄然道:“这消息,如今都还压着,消息没有出了宫。所以,其他人并不知道。”
谢嘉安并没有注意到林敬学刚刚说的话里,是讲到了这消息宫中压着,既然如此,他们谢家又是如何知道的?毕竟得到的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过耸人听闻,他面色微微发白,沉默了许久,才沙哑地开了口。
“太子殿下的情况,到底是如何?其他两位皇子的情况,是否有具体的消息?”谢嘉安低声又问了一句。
林敬学想了想,还是将消息完整地说了出口:“太子殿下病情凶险,如今尚未清醒,而其他两位皇子”
他停顿了一下,琢磨着用词,好一会儿,从唇齿间挤出一个词:“荣养。”
谢嘉安抿紧双唇,他面上的神情很是冷肃,这个消息,是他从未想过,这种情况,也是他未曾想到的。
“京中情况不大好,陛下震怒,相爷如今的处境也是如履薄冰”
“莫不是陛下怀疑祖父?”谢嘉安截断林敬学的话,开口道。
林敬学摇摇头,轻声道:“陛下不只是怀疑相爷,而是所有的世家,他都怀疑。”
“所以,江南道的事,必须尽快收拢,咱们要占据一块,才能有足够的筹码度过这一次的难关。”
听着林敬学这话,谢嘉安突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话:“当初我将江南道上的某些人的名单交给楚延琛,是不是错了?”
林敬学微微一凝,他低头想了下,叹了一口气,道:“公子,现下最重要的事,并不是追究过去,而是要把握时机,收拢势力。齐家老太爷死的正是时候。”
谢嘉安紧紧握着手,他低着头,沉着脸静默了许久,随后,他站起身,道:“我明白了。”
“不过,往后,还请先生不要瞒着我。”
“是。”
谢嘉安心思沉沉地朝着南城府衙里行去。
在南城一片混乱的时候,南城府衙里到了一名意外来客。
“希州城的情况,如何?呈德没有同你一起回来吗?”楚延琛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轻轻地咳嗽数声,坐在书房里看着面前的来人,他低声问了一句。
或许这些时日既要照顾他,又要担心他,赵清婉太过疲惫,今儿竟是早早就沉沉睡下。趁着赵清婉歇息,楚延琛这才匆匆出屋来见人,他的面色还是缺乏血色的苍白,不过较之先前,倒是已经好转不少了。
虞文盛盯着楚延琛看了一会儿,他叹了一口气,道:“算好,但也不算好。呈德暂且还在希州城,便是因为这并不明朗的局势。我先一步赶来,是因为有些事要同你说。”
“怎么说?”楚延琛疑惑地问了一句。
“先前寻找的线索断了。”虞文盛唇角微微牵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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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笑一声,看着楚延琛的面容,疲惫地道了一句,“人都死了。”
第122章 访客接连
听到虞文盛的话,楚延琛不由地拧起眉头,他定定地看了一眼虞文盛。
虞文盛的面上显露出一抹遮掩不住的怒意,那一丝的怒意是对断线的无能气恼,也是对人命枉送的悲哀。
“所有经过手的人,都死了。烧成灰,落下的白骨埋在易州城的郊区外。”
楚延琛放下手中的书信,沉默了片刻,缓缓地道:“老弱妇孺,皆未放过?”
“是的,我们到得慢了一步,翻出的白骨,查验过,老弱妇孺都有。”虞文盛的脑中浮现出先前所见的一幕,森森白骨带着残血,和着灰烬,沾染着污泥,呈现出血腥和残忍的杀戮,令人心惊。
“确定是谢家的人出手的吗?”楚延琛清冷地开口问道。
“确定,但是我们没有证据,都是老手,清理得很干净。”
“也不需要证据了,”楚延琛的话语虽然还是温温和和的,但是眼底却是藏着一抹冷煞,将手边的水杯端起,小口抿一口,缓缓地说道,“把消息递给陛下便是了,有些时候,不用证据,只要陛下心中认定了便足够了。”
虞文盛听得这话,他微微一愣,开口问道:“京城里是有什么讯息吗?”
楚延琛看了他一眼,低声道:“皇子们出事了。”
虞文盛对于楚延琛的消息来源,不多问,也不怀疑。虞家同楚家本就是联盟关系,先前因着虞家三郎的事,两家之间略有隔阂,但是这并不影响他们的联手,这一次来到江南道之后,虞文盛同楚延琛之间,表面上各行其道,然而暗地里却是殊途同归。
“皇子们?”虞文盛的话语里带着疑惑。
楚延琛想着刚刚到手的消息,他点点头,轻声道:“太子缠绵病榻,三皇子和四皇子,遭人暗算,虽然保住了性命,可是身子也废了。”
虞文盛没有想到京城中会发生如此大事,只是从楚延琛的话语里,他感觉到了谢家在京都里的微妙处境。但是谢家的情况,不也是他们各大世家所面对的困境?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楚延琛继续将桌上的书信拿起,细细端详着,偶尔间眉头微皱,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不甚满意的消息。
“宫中的事,是谢家做的?”虞文盛奇怪地看了一眼楚延琛,他的面上涌起一丝莫名的神色,“可是,谢家可是太子殿下正儿八经的母族他们这般做法,又是求的什么呢?”
“况且,三皇子和四皇子本就是比不得太子,无论是自身的能力,还是母族力量,如何是殿下的对手,谢家对他们动手,未免是多此一举?”
是的,所有人都是这般想法。故而不会有人猜到是谢家,便是宁惠帝也只是在揣测罢了,纯粹是因为谢家和楚家这些世家最有可能做到。
楚延琛沉默地思索着,他叹息着摇摇头,心中的猜测隐隐约约地透出一抹古怪,他皱着眉头,想了想,随后开口道:“不好说,谢家应是并未对太子动手,太子殿下的身子骨便就不好,也正是因为太子殿下的身子骨不好,三皇子和四皇子也就成了有力的竞争对手。”
“谢家出了一个皇后,一个太子,他们不可能允许下一任帝王就这般意外地让人捡了漏子,或许是这般,所以他们动手了。”楚延琛看着虞文盛那若有所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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