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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0-8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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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弱女子

    王媗沉默地端坐在牢房里,等到牢房的门锁打开,她才抬起头来,看向房外,开门的狱卒,斯斯文文地道了一句:“王姑娘,两位大人有请。”

    听到这名狱卒的话,王媗站了起来,她的脚步略微踉跄,扶着桌子站稳以后,才徐徐走出。

    “见过楚大人,孟大人。”王媗开口便道明了楚延琛和孟晟的身份。

    楚延琛眸中神色一沉,他抬了抬手,道:“王姑娘,请坐。”

    都是世家的人,且这时候王媗也不过是嫌犯,而不是重犯,自然不必上纲上线。

    王媗略一福身,道:“是。”

    楚延琛的目光落在王媗身上,她的面上神情一片平静,双眸微微发红,可以看出应是哭了一场,眼下的青黛在白皙的面颊上显得异常清晰,想来昨夜不曾入眠。

    她的手微微绞动衣袖,漏出了一丝的慌乱。

    楚延琛微微一笑,同孟晟相对一眼,孟晟看向另一端站着的视察官,颔首示意对方开始记录。

    “王姑娘,我们都知道,兰亭序命案发生的那一日,你是在兰亭序里。”楚延琛直截了当地开口说道。

    他的话落下,便见王媗的手指绞在一起,单薄的衣裳在指尖下晃动,如同她起伏不定的心绪。

    “今日,就烦请你将当日所知所见都说一说。”

    王媗垂着眼,她端正坐着,微微垂下的白皙脖颈呈现一道极其优美的弧线,望之令人怜惜。

    然而在场的楚延琛与孟晟都不为所动,只是沉默地盯着她。直到她的身子微微一颤,这令人窒息的静默才被打破。

    “我”王媗轻轻地吐出一口气,而后抬眸看向楚延琛,朱唇微启,“我同谢郎两情相悦,两家也在暗中商议婚事。”

    楚延琛略微点头,笑着听对方叙述下去。

    “只是任五郎,不知何时竟是对我暗生情愫,”王媗的眼圈边似有晕散的红色,眼中水色浅淡,“我虽然明言拒绝,但他却依旧纠缠不休。”

    “那一日,他约我见面,说是最后一次,有些话想要同我说清楚。”说到这儿,王媗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音。

    王媗伸手拭去眼角的泪水,低下头,轻声道:“我本是不想赴约的,只是他令人送来的书信,情真意切,且又说为我做了一件大事……我、我便心软答应了”

    “瞒着家里人,我支开了随身侍女,就去了兰亭序。”她稍稍停顿了一下,低下头,闷闷地接着道,“我到的时候,便听得任五郎与人争吵,似乎是在说那人痴心妄想,说那人不配、不配肖想我那人好像很生气,说任五郎栽赃陷害他,还说了什么,我没听清楚,后来,两人好像是打起来了”

    “我心中害怕,便不敢入内,想着离开,可是一不小心崴了脚,我便躲在角落里歇一歇,可是这一歇,没想到”

    王媗的声音中透出一抹的惶恐,她抬起头来,似在回忆当时的情况,而那时候的可怖情景令她浑身颤抖,她哆嗦着道:“没想到就出了命案,我心中害怕,就想着尽快离开,而在一片混乱之中,恰好遇到了谢郎谢郎见当时场面混乱,怕伤着我,便先将我带走。”

    “而后,我因为惊吓过度,起了高热,故而就只好先在谢郎那儿歇着。”王媗缓缓吸了一口气,将话说完,“再后来,便是大理寺来了人……”

    她将这一通话说完,似乎是体力不支,身子略微歪斜,靠着桌子才坐稳。

    孟晟神情冷肃,他心思微转,开口问道:“王姑娘,你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王媗摇摇头,怯生生地看了孟晟一眼。

    “既然如此,那本官有几个问题,烦请王姑娘回答。”

    孟晟注意到王媗显露出的娇弱,心头微微一叹,眼中流露出些许怜悯,温声道:“王姑娘不必害怕,不过是些许简单的问题。”

    “是,孟大人,您请问。”王媗听到孟晟的话,她垂下的眼睫稍稍颤抖,仿若娇美翩飞的蝴蝶,脆弱却又迷人。

    这一种姿态,孟晟虽然不会动心,但问询的声音却柔和了许多。

    楚延琛不曾说话,他的视线扫过孟晟,而后落在王媗身上,眼中露出一丝的似笑非笑。

    “王姑娘,你当时是听到任五郎同虞三郎在争吵,是吗?”

    王媗点点头,又摇摇头,开口道:“我知道任五郎在同他人争吵,但并不知道那另一个人是虞三郎。”

    孟晟听了这话,轻轻点点头,又接着问道:“任五郎可有和你说过,做的大事,是何事?”

    王媗眼神迷茫地看着孟晟,她侧了侧头,似乎没听明白孟晟的话。

    孟晟低头想了下,又耐心地重复了一次:“任五郎可曾有提到过什么大事,比如是否同虞三郎有关?”

    王媗听了这话,她垂下眼眸,轻皱眉头,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好似,曾提过什么大事若成,便能让那人再也没资格高攀……旁的,我就也不知道了……”

    “好,那王姑娘,你当时确定没有入屋,是吗?”

    王媗咬着唇,眼眸中涌出泪水,呜咽着道:“我当时太害怕了,屋子里的争吵声甚是凶猛,我、我……当时我要是入屋,或许便不会……”

    美人落泪,总是让人心软的。

    孟晟见王媗如此模样,倒是没有接着询问,而是等到她平复了心情了,才小声安抚道:“王姑娘,这并不是你的错,若是当时屋里两人争吵得如此凶猛,那你进去的话,或许还会被误伤。”

    “对了,当日,你是何时被人带走的?”

    王媗伸手轻轻地抹去面颊上的泪痕,葱白的指尖划过白皙的脸颊,泪珠晶莹,宛若冰雪中的珍珠,滴过青葱的指尖,在晕黄的烛火之下,折出一丝楚楚可怜。

    “大概是傍晚吧。我也记不大清楚了,前两日我烧得昏昏沉沉,这些细枝末节,也就不大清晰了。”

    孟晟了解地点了下头,他抬眸看了一眼视察官,视察官不着痕迹地点了下手指,表示都记录在案了。

    孟晟也不再发问,他转过头,看向不发一语的楚延琛,凑过去,低声问道:“楚大人,您看,可还有问题要问?”

    楚延琛看着王媗的双眼,柔声问道:“王姑娘,你可曾见过菊香姑娘?”

    这句话问得突兀。

    王媗的身子微微僵直,她的手骤然握紧,紧紧扯着缠绕在手边的袖子,好一会儿,才慢慢地道:“不曾。”

    “哦,不曾,那本官想再问一句,”楚延琛的眉眼间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分明是温和有礼的语气,可是吐出的话语却让人觉得寒气逼人,“当日,王姑娘所着衣裳是何模样?”

    王媗面色微微发白,她低下头,咬紧牙关,似乎在斟酌什么,可是半天却未曾出声。

    楚延琛似乎早就猜到她不会回答,他轻飘飘地继续问道:“你说任五郎同人争吵,不知你是何时到的兰亭序?”

    一连三个问题,问得王媗哑口无言,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得发颤起来,低着的头半天没有抬起,但是背脊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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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挺直的,这一刻,似乎褪去了先前的柔弱。这般沉默的姿态,给人一股固执的烈性。

    孟晟在这时候,忽然反应过来,刚刚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得让眼前这名柔弱的女子带偏了想法,这起命案中的众多疑点,他竟然毫无察觉。

    他心中一凛,只觉得后背发寒。孟晟不由得抬头往楚延琛看去,对上楚延琛的视线,想着自己刚刚的失态,面颊上不由得一阵燥热,沉默地别开脸,不敢多看。

    楚延琛的目光扫过孟晟,自然知道孟晟此时心中所想,不过他询问这些,并非是要看孟晟笑话,甚至并不打算深入探究,而问这些,不过是为了提醒王媗,他们并非是一介蠢人,也是在告知王媗她的话里还是有不少漏洞的。

    牢房里登时一片安静,这种安静给人一种不安的感觉。

    王媗没有开口回答,楚延琛也不曾再问什么。

    半晌,就在孟晟不耐烦的时候,楚延琛忽然开口道:“想来今日王姑娘也累了,孟大人,便就先到这儿吧。后边的问题,等王姑娘想清楚了再说。”

    孟晟怔了一下,他没想到楚延琛会这般提议,此时分明已经问到了疑点,而王媗,不过是一个弱女子,再逼迫一番,想来便能得到答案,只要她开口,他们就能顺着这道口子往里撕。可是此时若是停了下来,那么这人便就又能缩回去了。等到人把那些答案编圆了,再想问出些什么,可就难了。

    “楚大人,这”孟晟迟疑地看了一眼王媗,又回头望向楚延琛,似乎是有什么两难的想法。

    楚延琛脸上一片安静,他摆了摆手,笑着道:“孟大人放心,这事儿我有分寸。随后,还请孟大人同视察官核对下记录。”

    孟晟张了张口,但是注意到楚延琛那冷淡的目光时,想到先前楚延琛让他做的事,他将到口的话又吞了下去,拱了拱手,道:“好,我明白了。”

    言罢,孟晟站了起来,带着一旁沉默站着的视察官顺着甬道走了出去,走到甬道口时,目光飞快地瞥了一眼尚未起身离开的楚延琛,虽然看得不真切,但是似乎隐隐约约地听到楚延琛说了一句什么话,而一直低头不语的王媗骤然抬起头来,那双眼里带着一股恨意,周身温顺的气息转瞬消失,升腾起凌冽噬人的气势。

    第72章 真相

    孟晟垂下眼,识趣地带着人离开。有些事,不是他能够掺和进去的,反正陛下要的答复,也算是到手了。

    恩科在即,大事化小,是最稳妥的做法。

    牢房里很安静,旁的人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此时仅留下楚延琛与王媗两人。

    楚延琛的目光落在王媗身上,他的眼神很淡漠,清冷得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咚咚咚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牢房里回荡,莫名给人一种压迫感。

    “你两情相悦的人是任石巍,这一开始便是你们的计划,地点设在兰亭序,是因为你们知道兰亭序的背后势力是谢家,出了事,谢家脱不开干系,”楚延琛停下轻轻敲打着桌面的手指,抬眸定定地看向王媗,“那契书上的虞三郎的名字确实是他签下的,不过当时他签的是借据,但是你们用了留影纸,一式两份,撕开的下一份便是仅有签名的空白文案,所以你们才能造出了那一份铸私器的契书。”

    他的话说得很平淡,可是在王媗听来,却是如同雷鸣之声,一句句都砸在她的心头,这些话语不是在询问,而是叙述。眼前的人仿佛当时就站在他们的身边,看着他们如何一步步地算计。

    王媗的手紧紧握住,她的双眼倔强地瞪着楚延琛,牙关咬紧。

    楚延琛注视着王媗的双眼,他的声音温温和和的,不疾不徐地接着道:“你们很聪明,有心算无心,这一切都很顺利。虞三郎也入了套,兰亭序那一天,你们本想杀的人应该是虞三郎,你们想要的结果,应当是虞三郎酒后冲动,与同谋之人分赃不均,争吵不休,而后失手意外被杀。”

    “但是,计划出了意外,那个同谋之人跑了,死的人不是虞三郎,变成了任石巍。”

    楚延琛没有开口提到这环环算计中牵扯到的楚延熙,这个时候没必要说,人既然已经摘了出来,就不需要再出现在这里边。

    “是你杀了任石巍。”楚延琛斩钉截铁地落下一个结论。

    “楚大人编的故事,着实荒唐。”王媗此时却还是沉静地反驳,她的双眸略冷,幽幽地盯在楚延琛的身上。

    楚延琛摇摇头,他面上带着浅浅的笑,并不在意王媗的否认,继续道:“你们的计划其实很周密,但是人算不如天算。酒中你们下了夜幽兰,毕竟虞三郎是一个习武之人,且虞氏子弟在外,素来是饮酒有所节制,你们怕人喝不醉,所以干脆下了最不易留下痕迹的夜幽兰。”

    “虞三郎确实是中了招,但如我刚刚所说的,人算不如天算,那个应当在场的同谋之人跑了。接着,你们在兰亭序里见到了最不该见到的人,也是最想不到的人。任五郎担心节外生枝,或许是想要就此作罢,可是你不甘心,争执之下,你杀了任五郎。”

    话说到这里,王媗面上的神情出现些许变化,那双幽冷的眸子透出一丝的愤怒。

    楚延琛依旧是那一副平淡的神情,他轻飘飘地继续说道:“你是一个很聪明的人,胆子也不小。人死了,那便要死得有价值,所以,你干脆就照着原来的计划进行。不过,稍稍转换了一下概念,变成了任五郎发现好友虞三郎的所作所为,想要劝说虞三郎迷途知返,可是却因此被醉酒的虞三郎失手所杀。”

    “但是你想不到,菊乐楼里的冰窖,竟然会让淌落在四处的掺杂了夜幽兰的酒水凝结成冰晶。”

    “你也想不到,当时恰好有小厮路过,那名小厮的嗅觉会那般灵敏,竟然嗅到了屋子里浓郁的血腥气,命案暴露的时机太早,你甚至都来不及离开。”

    王媗沉默地听着,她紧紧抿着唇,只觉得楚延琛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出口的话语也越来越令人骇怕。

    楚延琛淡淡的话语依旧在继续,声调微沉,似乎是在呢喃自语:“人来的太快,吵吵囔囔的,你当时应当是很紧张的,这可怎么办呢?这时候,你恰好误入了冰窖,也因此没有暴露你的行踪。”

    “你在冰冷的冰窖里等着,一直等着,等到你都以为自己会冻死在里面的时候,来了一个取冰的人。”楚延琛的眼神很冷,脸上毫无一丝表情,“你的运气很好,那是一个娇弱的姑娘,你将人引诱到了冰窖的角落里,然后,你杀了她。”

    “在这里,我不得不说一句,王姑娘,你真的是胆大心细。在连杀两人的情况下,在冰窖里几乎都要冻僵之际,却还能设下一个致命的圈套。然后,你换了那名姑娘的衣裳,沉着冷静地取了冰出了地窖。”

    “紧接着,你遇到了酒醉的谢嘉烨,因着你穿着他心心念念的菊香姑娘的衣裳,他迷糊之下,一时没有认出人来,便将你这名杀了他心爱的菊香姑娘的凶手,当成了菊香姑娘带走。”

    “够了!”王媗尖锐的声音在大牢里响起,打断了楚延琛的话。她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丝的恨意,紧紧盯着楚延琛,咬牙道,“楚大人,你的故事,说得很精彩。但这一切不过是你的臆想罢了。”

    “无凭无据,大人说得再精彩,也不过是个话本。若不然,”王媗的额上沁出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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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她的额发打湿,贴在面颊边,看起来略微狼狈,双眼凶狠地盯着楚延琛,一字一句地道,“大人可以将你所说的那名同谋之人寻来,与我对峙。”

    她是吃定了楚延琛不会让楚延熙牵扯在内,这才说得如此肯定。

    楚延琛的双眼微沉,语气冷漠:“王姑娘,我想你忘了一件事,那就是虞三郎还活着。”

    所以,这一桩命案并非是死无对证。

    “对了,有一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任五郎当时不是立时毙命的,他拖着那一道致命的伤,撑着最后一口气,将那一壶酒打翻了,为的就是掩饰酒中的夜幽兰,以及那个夜幽兰的主人”

    夜幽兰也是一项极为昂贵的药材,能够用得起的人不多,顺着这条线去查,再排查一下这些人当天的行迹,便有很大几率查到当时暗中下手的人。只是当时想不到,菊乐楼下竟然是有一座冰窖,这才留下了痕迹。

    清冷的大牢里一片冷寂,混着浅浅的一缕幽香,在昏黄烛火之下淡然弥漫,楚延琛很是温柔平静地道:“我想,在任五郎的心里,那名夜幽兰的主人,应是比他的性命还要珍贵的。”

    听到这里,王媗终于忍不住落下泪,这一次的落泪不是先前那柔弱优美的姿态,而是无助的哀泣,好像一名丢了心爱之物的孩童。

    “不是的,我也不想的,”王媗仿佛是崩溃了一般,她呜咽着摇了摇头,“五郎说是见到了谢嘉安,还有一名贵人,这事儿怕是不成了。当时虽然不甘心,可是我也是同意了的。后来,我同五郎准备收拾东西,想着先离开这儿,没想到五郎滑了一跤,我当时正巧将备好的匕首要收回刀鞘内,也不知怎的,就、就”

    她微微低下头,泪水仿若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地落下,她浑身都在颤抖着。有些事,发生得太巧合,巧合得让人不敢相信。

    “我太害怕了,当时我是逃了出去,身上染着五郎的血,可是出了门,不过一会儿,我便又回来了。”王媗无力地倚靠在桌旁,她的眼睛里的光芒略微散乱,好似很是困顿,“那时候,五郎已经没了气息,我想着,不能让五郎白死了,便就稍作布置,将一切按着计划进行了下去。”

    这一切,果然如楚延琛所说的那般,只是想不到任石巍的死,不是刻意他杀,而是意外。

    楚延琛得到这些答案,似乎就够了,其实,这些东西问出来了,最后案子落定的结果却不一定会是这个,他站了起来,轻轻浅浅地道:“多谢王姑娘配合。”

    大牢里的幽香慢慢地淡了去,王媗的目光略微涣散,她无助地游移着视线,在听到楚延琛的话时,她的意识有些迟钝,沉默而迟缓地盯着楚延琛看,半晌没有回应。

    突然间,寂静的大牢里忽而间响起来一道轰然声,似乎是桌椅翻倒的声音,这一道声响将意识恍惚的王媗唤醒,她怔怔地看着楚延琛,似乎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楚延琛听到这声巨响,而后想了想,叹了一口气,轻声对王媗开口道:“王姑娘,有一件事,倒是忘记和你说了。”

    “谢嘉烨就在隔壁。”

    王媗陡然转过脸来,看着楚延琛那一张清隽漂亮的脸,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而这一切,那个未来将会是她夫婿的人,完完全全地都听到了。

    一股莫名的恨意和惶恐涌上她的心头,她咬着下唇,苍白的双唇微微翕动,轻轻地问道:“他什么时候到的?”

    楚延琛的面上一如先前的淡然,唇边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温声回道:“一开始就带来了。”

    王媗忽然间明白了一些什么,她狠狠地盯着楚延琛,凄厉地喊道:“为什么?”

    为什么要让他知道,是她杀了同她两情相悦的任五郎,也是她杀了他心爱的菊香姑娘。

    “有些人虽然命如草芥,死得无足轻重,可在某些人心里,是无可替代的。”楚延琛回过头来,看着王媗,唇边勾起一抹漂亮的弧度,菊香姑娘的死注定是讨不到公道的,但是,“总不能让人死得那般委屈。”

    楚延琛迈步往外走,没有再说什么,身后的大牢的门被关上,牢中回荡着哀戚的哭泣之声,以及怨毒的咒骂声。

    楚延琛走出牢房的门,低低地咳嗽了两声,牢房外候着的人急忙递上一枚药丸,又奉上一杯清水。他接过那人递来的药,抿了一口清水,将药服下,低声道:“里头的白梦香都散了吗?”

    “是,大人放心。已经都驱散了。”那人抬头看了一眼楚延琛,小声提醒道,“不过大人,您最好去大夫那儿开点安神的药,若不然这两日您可能都会睡得不踏实。”

    第73章 一盘残局

    楚延琛低着头轻轻又咳嗽了数声,面上一阵发白,他身前的官员见楚延琛这一番断断续续的咳嗽,眉头紧皱,走上前来,对着楚延琛拱手一礼,低声道了一句:“楚大人,下官逾矩了。”

    言罢,他伸手贴近楚延琛的后心处,一股微弱的内息小心翼翼地顺着气脉蔓延,将刚刚服下的药力化开,看着楚延琛发白的气色略微缓和,那人才缓缓收手,而后注意到楚延琛探究的视线,他轻声道:“下官陈麟,来自环州城。”

    楚延琛听到‘环州城’,心中便明白,这人是楚家的暗线。他轻轻点了点头,小声道:“多谢。”

    服下的药发挥出药效之后,他倒是没有先前那般不适,举步往外走。陈麟跟在他身后,想了想,还是低声提醒道:“大人,您身子不大好,刚刚用那白梦香时,应当回避。”

    “大人是千金之躯,不该冒险。虽说这白梦香并不是什么剧毒之物,但毕竟也是一种特殊的药,是药三分毒,大人应当慎重。”

    陈麟身材清瘦,面容也是略微冷硬的,不过面上肤色白皙,五官看着略显清秀。平日里他都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模样,这时候是难得地啰嗦了一点。

    楚延琛的脚步放缓,笑着温声回道:“她的警惕心很强,我若是贸然离开了,等到后面回去的时候,怕是问不出什么了。白梦香也不过是令人放松心神,诱导人的情绪罢了。毕竟是世家小姐,用刑总是不妥当的,能撬开口,也算是值得的。”

    楚延琛并不知道王媗到底是经历过什么,但是不得不说这一名王氏女同普通小姑娘确实不同,戒备心极强,心智也是极其坚韧的。若不是她对那任石巍有些许真情,只怕这白梦香还达不到如今这般效果。

    陈麟皱了皱眉头,心想着这一位王家姑娘确实是与众不同,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难看地问道:“大人,是不是她还有些事没有交代?”

    楚延琛已经走过了长长的甬道,即将走到门口,他侧目扫了一眼陈麟,状似无意地道:“需要知道的,已经足够了。细枝末节上,就不必深究了。”

    “好生看着那两人。”楚延琛交代了一句,而后又低声问道,“这些日子,还有其他人来打探过吗?”

    陈麟恭敬地回道:“任家来过。”

    “陛下可有派人来?”

    陈麟沉声应道:“没有,陛下一直很安静。不过,秦屿大人入了两次宫。”

    “嗯,”楚延琛沉吟片刻,而后接着道,“注意一点谢嘉烨,若是人病了,便传个讯给小谢大人吧。别让人在大理寺里出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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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嘉烨心性软弱,又骤然听得这般令人震惊的真相,加上白梦香的影响,怕是要大病一场。

    陈麟抬起头来看了楚延琛一眼,有些奇怪对方竟然会如此在意谢嘉烨的情况,微笑着应道:“是,下官会注意的。”

    楚延琛看得出陈麟的疑惑,他没有解释,走出门口的时候,摆了摆手,道:“你且忙你的去吧。”

    “是。”

    楚延琛走出大门的时候,就看到在门口候着的孟晟。

    孟晟见楚延琛走了出来,他急步走了过来,小声道:“楚大人,陛下有请。”

    “陛下?”

    “是的,陛下让人传了口谕,要您即刻入宫。”孟晟眉头紧锁,心头直觉陛下传唤,定然是为了这一宗命案,只是这人才刚刚问询完,怎么就遣人来了?

    楚延琛心思一转,突然开口问了一句:“宫中可有什么动静?”

    孟晟眼中一阵茫然,他抬眼对上楚延琛的双眸,似乎并不明白楚延琛要问的是什么。

    “东宫。”楚延琛低低地吐出两个字。

    孟晟这时候立马就猜到了楚延琛要问的是什么了,他心思一沉,悄声道:“殿下去见了陛下,而后回了东宫,闭门不出。”

    “楚大人,这案子还有不少地方没有理顺,陛下传召,怕是”孟晟手中握着刚刚匆匆整理出来的折子,迟疑地道。

    楚延琛伸手接过孟晟手中的折子,轻声道:“孟大人,辛苦你了。”

    “可是,楚大人,这个”孟晟看着楚延琛似乎打算拿着那一份并不完整的折子入宫,他愣愣地又开口喊了一句。

    楚延琛看一眼手中的折子,笑了下,他转身道:“孟大人,一切便如你这折子里写的,这案子可以结了。”

    言罢,他拂了拂衣袖,便缓步朝宫中行去。

    孟晟目送着楚延琛离开,忽而眼中露出一抹轻笑,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案子,他当然知道没有王媗说得那么简单,而真正的答案,想来后来楚延琛已经问出来了。但是这些都不需要他知道,他只需要知道这个案子可以结了。

    他终于可以安安心心地回府休息了。

    哎,这些世家呐孟晟抬眸看了一眼巍峨的皇宫,心中感慨,莫怪乎陛下对世家多有忌惮

    此刻,在皇宫中等着楚延琛到来的宁惠帝,正坐在殿中,殿中摆着一盘棋,是一局残局。他沉默地看着,好一会儿,放下手中的棋子,转头看向殿外,隔着窗户,看着窗外的淡金色的光晕,略微出神。

    “听闻,这几日皇城司的机要驿线,跑累了不少匹马?”宁惠帝缓缓开口道。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丝温情,倒不像是在责问,好似在调侃什么事一般。

    高公公听着宁惠帝的话,他微微一笑,面上流露出一丝温情,扫了眼面上带着浅淡笑意的宁惠帝,他的心头也稍稍一松,先前宁惠帝的大发雷霆看来是消退了些。

    “毕竟还是新婚燕尔,驸马心中念着公主,也是人之常情。”高公公带着笑意恭声道,“公主的事自然是大事,不过是跑累了几匹马,并不碍事。”

    “你哪,就宠着皎皎。这机要驿线,本是用在军机大事上的,”宁惠帝面上带着笑,摇了摇头道,“他们呐,就是胡闹,小儿女间的鸿雁传书,竟然用了这线。”

    高公公听着宁惠帝这看似责骂的调侃,心中想着,最为偏宠公主的应当是宁惠帝了,若不然不会在知道楚延琛用皇城司的机要驿线送信和那些小玩意儿的时候,不仅不怪罪,反而特地命人拨了一条专线给人使用。

    宁惠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略微又皱了下眉头,叹了一口气,道:“新婚燕尔的,驸马不能陪着皎皎。皎皎怕是要怪朕了。”

    高公公伸手给宁惠帝倒了一杯茶,小声说道:“公主殿下对陛下最是敬重,知道驸马能够为陛下分忧解难,最是欢喜不过了,又怎么会怪陛下?”

    这话并非是在哄宁惠帝,高公公是看着福慧公主长大的,当然明白福慧公主对宁惠帝的敬仰之情,倒也是奇怪,宁惠帝同先帝之间并未有多少父子温情,天家无情在那一辈是体现得淋漓尽致,但是宁惠帝却并未因着自己幼年没有感受到多少亲情而有所移了心性,反而对自己的子女很是呵护。

    宁惠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面上的神情略微凝重,而后叹了一口气,道:“皎皎是个好孩子。秉德也是一个好孩子,但是秉德太过急切了,到底还是年轻了些。罢了,怀瑾是他的姐夫,替他收个尾也是应当的。”

    话语未落,便听得殿外有人通禀。

    看着入殿的楚延琛,宁惠帝心头的情绪收敛,眸中闪动不是先前流露出的温情和柔和,而是一片深沉。

    “怀瑾,来,坐下来,陪朕手谈一局。”

    楚延琛看了一眼桌上的残局,恭顺地对着宁惠帝行了一礼,而后坐在宁惠帝的对面,低声道:“陛下,这一局?”

    “残局一盘,若是怀瑾有兴趣,便接着往下走走。”宁惠帝温和地指了指这一盘棋,解释道。

    “那臣便试一试。”楚延琛没有推却,伸手取过一枚棋子,往棋盘上一处放下。

    宁惠帝看着楚延琛下去的这一枚棋子,笑着道:“怀瑾,行事倒是果决。这一点同皎皎一般。只是,这般决断,怀瑾就不担心会有什么后患?”

    楚延琛低头看着棋盘,轻声回道:“回陛下,这棋局既然已经是残局了,到了这一步,要想破局,便得在这棋子尚未反应过来之前迅速出手。”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宁惠帝微微有些惊讶,他极少见到楚延琛这般少年意气的模样,不过仔细看看,便又觉得人似乎太过苍白了些,想着楚延琛的身子骨本就不是很结实,这些日子,为那一桩命案,确实是累着人了,这般想着,心头倒是升腾起些许愧疚。

    “说得也对,”宁惠帝点了点头,想着被搅和进去的太子,只觉得脑袋微微抽痛,他本是想借着这一起命案,削一层世家之势,怎么都想不到谢家竟然敢早早将太子绑上了船,事到如今,这事儿便也只能尽早地平顺了结,可惜了他丢进这棋局里的一颗棋子,“这次的案子,怀瑾,有什么想法?”

    宁惠帝问得平淡,他伸手取过一枚棋子,也顺手放入棋盘里,原本岌岌可危的棋局登时转换了形势,楚延琛淡然看一眼棋局,垂下眼眸,半晌,才开口道:“回陛下,这一桩命案,已经有了结果,臣正要向陛下回禀。”

    他起身抽出那一份折子,躬身一礼,沉沉地道:“还请陛下阅示。”

    宁惠帝接过折子,他低头看着折子,好一会儿,忽然间猛地一拍桌子,气恼地道:“胡闹!”

    第74章 制衡

    楚延琛沉默地垂下眼,捻起一颗棋子,放置在棋盘上。

    宁惠帝将这一份折子拍在桌上,面色冷然,开口道:“不过是些许儿女私情,竟是闹得这般风风雨雨,甚至闹出了人命,这还是高风劲节的世家吗?”

    楚延琛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躬身垂头。

    宁惠帝见楚延琛这般动作,他摆了摆手,道:“朕说的不是你,坐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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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谢陛下。”楚延琛坐了下来。

    “罢了,既然查清楚,就照规矩办吧。”宁惠帝沉吟片刻,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恩科在即,这些事儿早点收了,别搅和着人心惶惶。”

    “是。”

    宁惠帝举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状似随意地问道:“对了,按着规矩,这场恩科的预定考官得换一换,怀瑾,是否有什么建议?或者有无人选推荐?”

    楚延琛心头一凛,迅速起身,躬身一礼道:“在其位谋其政,兰亭序命案,臣尚还结案,已是精力不济。而恩科涉及国之根本,臣不敢妄言,不能为陛下分忧,请陛下恕罪。”

    宁惠帝的双眼带着一丝探究,打量着面无表情的楚延琛,随后缓缓一笑,挥了挥手,道:“不必拘礼,坐,不过是闲谈罢了。”

    楚延琛拱手一礼,并未回答,而是沉默地坐了下来。

    宁惠帝放下茶杯,他好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而后开口道:“同怀瑾下下棋,朕倒是忘记了,皇后想要见见怀瑾。想来皇后已经等着了,这棋下次再下。”

    楚延琛心头微微一哂,面上却依旧是一片平静,应道:“是,臣遵旨。”

    宁惠帝看着高公公领着人出去,而后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残局,赫然发现残局已破,先前已然被逼入绝境的白子竟然被盘活了。

    “小狐狸。”

    刚刚问及恩科考官人选,楚延琛却提及兰亭序命案,宁惠帝知道楚延琛的衣袖里怕是藏着另一份折子,若是逼着楚家表态,只怕这命案结案时又要是另一番说辞了。

    宁惠帝叹了一口气,靠着椅背望向窗外,太子同谢家走得太近了,他将楚家也拉到了太子身边,可惜太子还是太过年轻,没能领会他的意思这次的局,真是成也谢家,败也谢家。而皇后那里,有些事也是该让她好好同太子说一说了。

    君王之道,制衡也。

    楚延琛随着高公公去了皇后的盛和殿。

    到盛和殿门口的时候,便有宫娥得了通传等着了。步入殿内的楚延琛看着端坐在上首的皇后,上前一步,躬身一礼,道:“臣,楚延琛,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圣安。”

    皇后娘娘听得楚延琛的声音,她抬起头来,面上的神情很淡,但并未让楚延琛多站,挥了挥手,道:“来了就坐下吧,不必如此多礼了。”

    “是,谢皇后娘娘。”楚延琛随着宫娥的引导,坐在了一旁,很快便有香茗点心送了上来。

    皇后摇了摇头,轻声道:“如今你娶了皎皎,便是本宫的女婿,也算是本宫的半个儿子,喊本宫母后就好。”

    她又点了点那桌上的点心,开口道:“那是牛乳桂花糕,益气润脾,这段日子替陛下查案,辛苦了。”

    皇后娘娘的态度较之宁惠帝,更加柔和。不过仔细看去,便会发现皇后娘娘的眉宇间倒是带着一层浓浓的疲惫。

    楚延琛收回视线,垂眸笑着回道:“多谢娘娘关心。”

    他并未改口,或许是习惯了,也或许是另有其他的想法。

    皇后娘娘摆了摆手,不一会儿便有人端着一个木匣,她让人放置在楚延琛的桌旁,温声道:“怀瑾,这些是给皎皎的,你回头带去给皎皎。”

    “这段日子,想来你也是累得够呛,案子结了以后,好生休息休息。等恩科过去了,本宫同陛下说说,再予你一段假期,让皎皎好好陪陪你。”

    听着皇后娘娘的话,楚延琛心头荡起一抹笑意,分明是要他好生陪一陪福慧公主,却说得如此婉转。

    不过恩科过后,歇是肯定要歇一歇的楚延琛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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