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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失踪的人
殷红的血落在地上,形成极其刺眼的一团血色落梅,看起来凄艳而又心惊胆战。
楚长明当即上前扶着摇摇欲坠的楚延琛,而后高声命人去请了哑医。
楚延琛吐出这一口血,倒反而没有先前那般难受,只是手脚绵软,他就着楚大老爷的手劲,慢慢坐回位置,缓了缓气息,勉强开口道:“父亲,我没事。”
“嗯,没事,没事,我这就让人请哑先生来。来,这水,你先漱漱口。”楚长明虽然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担忧,但还是故作镇定地接了话。
他微微颤抖着手倒了一杯水,递给楚延琛,让他漱去口中粘稠的血腥味儿。
楚延琛伸手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吐出口中残留着的血气。他没有再开口说什么,虽然此时不似先前那般郁结凝滞,但却也没有多么舒坦。
哑医来得很快,提着药箱,行色匆匆,一入书房,甚至来不及行礼,见着楚延琛这般模样,他便迅速走上前。
楚长明让开位置,哑医伸手搭着楚延琛的腕脉,指尖下的脉象令他不由得拧起眉头,不一会儿,他松开手,示意楚延琛将另一只手伸出来。
哑医面色凝重地把着脉,楚长明心头一紧,但并未有任何的惊扰动作,而是安静地等着哑医完成诊脉。半晌之后,哑医收回诊脉的手,他没有开口解释,而是从药箱中取出纸,铺开来,笔走游龙,而后将笔墨尚未干透的纸递了出去,开口道:“照着这副方子先抓一副药,三碗水煎成一碗。”
“是。”楚长明接过纸,递给了门外候着的管家,而后回身看着哑医。
哑医抬眸看向楚延琛,他低声问了一句:“不知大公子今日是去了哪里?痼疾复发,是外因诱至。”
楚延琛愣了一下,他微微皱起眉头,想了想,而后从袖口间抽出先前用来包裹那晶状粉末的帕子,道:“哑先生,这东西,您看看。”
哑医谨慎地接过帕子,他将帕子展开,露出里边几乎看不到的粉末,他伸手触了触帕子,而后将手指凑近鼻尖,一股极其浅淡的幽香扑了过来,很淡,一瞬即逝。
“这是夜幽兰?”哑医并不确定地说了一句。因为这香气是夜幽兰的香气,可是这里边却又不是纯粹的夜幽兰的香气,似乎掺杂了些什么。
“好像还有些酒气。这晶体,是有人将之凝成冰了?”哑医一点一滴地推测着道。
楚长明听着哑医的话,他略微紧张地开口道:“哑先生,怀瑾这情况,如何了?”
“倒也还好,虽然是触及了些许阴寒之物,但这东西毒性不算强,痼疾复发得不算严重,服三五日药,好生休养一番,便会无恙。”哑医沉声回道。
他低着头看向那方帕子,随后抬头看向楚延琛,道:“这东西,不知大公子可否方便透露从何而来?”
楚延琛的声音里带着些许虚乏,他低声道:“哑先生,这东西,是从一桩命案现场发现的。当时我也是嗅着一抹幽香,没多久便觉得身子不适。”
哑医点了点头,但是眼中还是带着一抹疑惑,他皱眉道:“这东西应该是夜幽兰,日常里其实是无毒的,不过是些许促眠之物,若是用多了,倒是容易出现醉香的状态,与醉酒无异。”
“只是这夜幽兰,碰不得酒,若是融入了酒水,便会产生轻微的毒性,对于普通人来说,并不严重,这微量的毒,一觉醒来,便自动消退了。”哑医想了想,复又接着道,“而这凝练成冰后,倒是会混杂夜幽兰的毒性,形成一种阴寒之毒,对于旁人,或许只是小有风寒,但是对于大公子,却是会诱发痼疾。”
“如果按着大公子刚刚的说法,应当是嗅到了这一抹混合着酒气的冰幽兰的香气,才诱发了痼疾。但若是仅仅一瞬,倒不至于到呕血这般地步”
听着哑医这话,楚延琛忽而想到与太子相见之时,那屋子里莫名的香气,现在想想,应当是白梅香。只是白梅香不过是寻常之物,他们府上也有,说不上是什么问题。
“哑先生,白梅香,若是与之混合,是否会有什么意外?”
哑医听到楚延琛这话,他抬眸看了楚延琛一眼,随后轻声道:“如若是在此时,再混合了白梅香,确实是会加重你的痼疾,出现呕血之状。毕竟梅自寒雪出,白梅尤甚。”
话说到这里,楚延琛脑子里闪过一道灵光,仿佛是出现了一缕滑不溜的线头,他似要抓住,可是昏沉的脑子,一时之间竟是有心无力。
楚长明对于楚延琛的异样是立时就察觉到,他走过来,伸手轻轻地拍了下楚延琛的肩膀,低声道:“好了,怀瑾,今儿先好好歇着,不要多虑。”
楚延琛叹了一口气,轻点了下头。这一日的晚膳,他倒是没有口福吃上徐氏亲手烧的菜。他这一病,府中大老爷及二老爷夫妇均是满腹担忧。
楚延琛服了药以后,并未躺下休息,而是起了身,在卧房里伏案写着什么。
一阵轻微的敲门声从门外传了进来,楚延琛停下手中的笔,看了一眼房门,沉声道:“谁?”
“怀瑾,是我。”低沉的声音从房门外传进来。
楚延琛没想到这么晚了,楚大老爷竟然还会来此。他将桌上尚未写完的东西覆上,而后起身过去开了房门。
“父亲,怎么这么晚还不歇息?”门外的人果然是楚长明。
楚长明进了屋,他看到桌上被覆上的纸墨,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只是回身看向楚延琛时,看着楚延琛依旧苍白的面色,难掩忧色地问道:“刚刚和你二叔谈了一会儿,路过你这儿,看你屋里还亮着灯,便来看看你。”
“怎的?还不歇息吗?”他朝着桌案处走去。
楚延琛疾步走上前来,挡住楚长明的视线,随后不着痕迹地道:“不是,是今儿得来一些线索,我想着理一理。对了,父亲,王家二房的嫡出姑娘”
见楚延琛开口转移话题,楚长明的目光掠过桌案,而后笑着走至一旁,坐了下来,道:“王家二房,在王家里并不起眼,二房掌事的性子懦弱,不过他家夫人倒是刚毅,二房共有两女一子,都是嫡出,你要问的应该是嫡出长姑娘,性子是像了她母亲,倒也是个聪慧的姑娘。”
“当日,兰亭序出了命案,大理寺与刑部来得很快,刑部将虞三郎带走,入了大牢,也算是保住虞三郎的命了。大理寺封了现场,官方的动作很快,可是”
楚大老爷楚长明看着坐在桌案后的楚延琛,明灭不定的烛火之下,楚延琛苍白的面色上笼上了一层暖意,看着倒不若先前那般糟糕,他低声道:“我们的动作更快。”
这里的‘我们’,楚延琛知道指的不仅仅是楚家,应是各大世家。
“但是,那一位王家姑娘失踪了。人进了兰亭序,便没有见着人出来。”
“人没出来?”楚延琛心头微冷,他拧起眉头,手指轻轻地在桌上敲着,道,“父亲知道兰亭序背后的人吗?”
“不外乎是皇亲贵胄,或者世家也掺和了进去。所以,兰亭序,人不好进去找。但想来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应当不会有人那么傻地将人藏匿起来。”
谁都知道如今失踪的王家姑娘是关键,谁都想找到这人,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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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却硬生生地失踪了。
“希望人还活着。”楚延琛面上的神情很冷淡。
楚长明笑了笑,低头道:“人还活不活着,确实也不大好说了。不过,如今重要的是陛下要什么样的答复,而我们又该给出什么样的答复。”
“父亲,今日我在兰亭序见到了太子殿下。”楚延琛的眼神冷淡,他平静地提了一句。
“看来这兰亭序,是太子的。当然,背后肯定是少不了谢家的帮衬。太子,是和你说了什么吗?”
“太子说,这事儿,与他无关,与谢家无关。”楚延琛抬头看向楚长明,他微微靠着椅背,似乎是调整了一下坐姿。
楚长明冷笑一声,他摇了摇头,但并未说什么,而是回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这事,与太子无关,太子初立,恩科将近,在这种节骨眼,他不会想有任何不安定的事儿发生。但是,”楚延琛缓缓吐出一口气,道,“谢家却不一定,这次,恩科的五位考官,他们的人可没有一个担任考官。我记得,任家似乎是有一位的,出了这等事儿,任家那一位,怕是要避避嫌,当不得这考官了。”
楚长明点点头,赞同地道:“你说得没错。但是,无论今天太子与你说了什么,你都不必太过在意,毕竟如今当家做主的人还是陛下。这次的事儿,陛下怀疑的人很多,但不外乎都是世家,就连我们楚家也有可能”
“如今,敌在暗,你在明。凡事须得多加小心。”楚长明面上带着一抹凝重,“若是能够找到那一位王家姑娘,或许就可破局了。”
“我始终觉得,王家姑娘,或许还在兰亭序里,也或许在谢家人的手中。”楚长明轻飘飘地道了一句。
楚延琛轻点了下头,表示明白。
楚长明看着时候不早了,而楚延琛面上明显露出了疲态,他也不再多说,站起身来,道:“好了,时候也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我就先回去了。”
“好,父亲慢走。”楚延琛也跟着站起身来,送楚长明出房门。
踏出房门的时候,楚长明对着楚延琛笑了笑,意味深长地道:“儿女情长,也还是要好生保重身体的。对了,西街那儿近来来了不少新奇小玩意儿,哄小姑娘开心最是有用。”
楚延琛尴尬地笑了一下,张了张口,却不知该开口解释什么,看着楚长明笑着离开,他回了房,就看到桌上露出一角的宣纸,‘皎皎吾妻’四个字异常清晰
第62章 闲谈
京都里的一切,自然影响不到苍玉山上,或许是某些人的默契,京都里的消息,自然而然地避开了苍玉山上的赵清婉。
赵清婉用了晚膳以后,便带着妙锦在行宫中转悠。只是平日里都是同楚延琛一同消食,这时候,骤然少了人,便让她觉得浑身不对劲。平往日里觉得美妙的景色,此时仿佛是褪去了那一层美妙,让她看着无趣。
妙锦见着赵清婉一脸恹恹的模样,她小声上前问道:“殿下,怎么了?”
赵清婉叹了一口气,皱着眉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无趣罢了。也是奇怪,前些日子,这风景,我日日看,都未曾觉得无趣,怎的今日看起来,这般令人觉得乏味?”
听到赵清婉的话,妙锦不由得笑出了声,这笑声引得赵清婉侧目看去,她拧了下眉头,没好气地道:“臭妙锦,你笑什么?”
妙锦看了看这郁郁葱葱的山林,琼楼玉宇,泉水淙淙,又哪里说得上无趣。不过是人的心境不同罢了。
“殿下,奴婢知道为何?”妙锦笑意盈盈地开口道。
赵清婉眨了眨眼,停下脚步,看向妙锦,示意妙锦说下去。
妙锦眼中盛满了笑意,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响起:“那是因为啊,驸马爷不在公主身边。”
赵清婉听着妙锦这带着调笑的话,她张了张口,似乎是想要反驳,可是却发现这反驳的话说不出口,她心头一惊,却不曾想不过是短短一段时日,她对于楚延琛,已然是这般习惯?
她沉默片刻,妙锦见赵清婉面上的神情怔怔,心中略微不安,小心翼翼地道:“殿下,奴婢逾矩了。”
赵清婉的心思纷乱,又听得妙锦这般小心的话,她压下心头的乱绪,伸手拍了下妙锦的肩膀,轻声道:“没有,我就是忽然想到了一些事。走吧,咱们再到处转转。”
她继续朝前走去,不过走过一阵,忽而就看到不远处的亭子里坐着一名少年。赵清婉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人是留在苍玉山的楚延熙。
这偌大的行宫里,她与楚延熙见面的次数不多,倒也不是她刻意避讳。只是一方面无人管着,她白日里起得晚,就连用膳都磨着周姑姑送到房中,除了每日傍晚的消食以及练功,出来的时候不多,何况周姑姑办事妥帖,楚延熙的日常交给周姑姑来安排,自然是妥妥当当的。
另一方面便是与楚延琛纠缠的宫中那日,她隐约记得似乎楚延熙也在,而且好似他们两人还缠着楚延琛喊着什么‘大仙女’‘小仙女’的她的记忆有些混乱,但是想想便觉得头皮发麻,那些理不清的事儿若是真的,两人见面该是多么尴尬的一件事。
“殿下,是二公子。”妙锦自是也看到亭子里坐着的人,她小声提醒了一句。
赵清婉点了点头,并没有转身离开,而是朝着楚延熙的方向走去。毕竟人要在苍玉山待上一段时日,作为嫂嫂,她总不可能一直避而不见。
“子瑜。”赵清婉走近了后,轻声喊了一句。
楚延熙陡然一惊,转过身来,看到走过来的赵清婉,他急忙站起来,躬身一礼,道:“臣见过殿下。”
看着楚延熙拘谨的模样,赵清婉笑着摆了摆手,见楚延熙一切如常的样子,想来那些不过是自己的胡思乱想吧,遂温声道:“子瑜不必多礼,这儿不是宫中,不用行君臣之礼。”
赵清婉年岁与楚延熙相仿,只是觉得自己作为他的嫂嫂应该显得沉稳点,因而言行举止间故作成熟,倒是显得可爱。
楚延熙听着赵清婉这般说话,他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见赵清婉温和,他便也放下心头的拘束,笑着道:“嫂嫂好。”
这个称呼从少年的口中喊出来,莫名地让赵清婉觉得悦耳。
赵清婉坐了下来,她招了招手,示意楚延熙也坐下,这般坐下来后,她才发现楚延熙的眉宇间与楚延琛极为肖似,只是稍显稚嫩,也更意气风发。她知道楚延琛与楚延熙其实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不过看看楚延熙眼中尚未褪去的天真神色,她忽然有些心疼那个行事周全稳妥的楚延琛。
“在行宫里,住的还习惯吗?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嫂嫂说。”
楚延熙点点头,在赵清婉的面前,他到不若是在楚延琛面前那般别扭,反而显得乖顺多了。
“谢谢嫂嫂,行宫里一切都好。”
等楚延熙回复之后,一时间便又安静了下来,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对坐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子瑜,你哥”
“嫂嫂,我哥”
两人的话语陡然撞在一起,令他们一顿,便又停了下来。
赵清婉率先开了口,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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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丝好奇地问道:“子瑜,是想要问什么吗?”
楚延熙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回道:“嫂嫂,你知道京中情况如何吗?大哥他回去后,有没有什么麻烦?”
赵清婉转过头,看向远处的山景,在点点灯火之下,仿若是星子落了满山,看着极为璀璨。京中的消息,她得到的便是一切安好。再多的便就没了,这时候,她忽然想起来,与楚延琛秉烛共读时,楚延琛曾笑着在宣纸下写下的‘眼’与‘耳’。
“所以,一个掌权者,必须要有自己的‘眼’与‘耳’,不然你看到的,听到的,都将是别人想让你知道的。”
沉沉的声音在耳边回荡,赵清婉突然明白了楚延琛这句话的意思。诸如现下,她所有的消息,都是父皇给的,所以她知道的,都是父皇愿意让她知道的。她虽然没有明确问过楚延琛,京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却知道若不是大事,楚延琛不会那般匆忙地赶回去,更不会将楚延熙留在苍玉山。
“嫂嫂?”楚延熙见赵清婉似在出神,他不由得又开口唤了一声。
“哦,没事,没有什么大事。”赵清婉醒过神来,她笑着安抚道,“你哥做事,你也是懂得,咱们宁朝出了名的能臣,什么事到了他手上,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听着赵清婉这话,楚延熙点了点头,眼中满是骄傲,自豪地道:“我哥,京中谁人不赞一句谪仙。”
在行宫中,楚延熙稍微平复了原先慌乱的情绪,这时候也慢慢地将那些乱糟糟的事儿慢慢地理了一理,想着到底是谁人动手算计他们,又想着不知虞幼亭是否能够平安出来,复又想着那任石巍的死胡乱想了一通,心中的不安便又想得窜了起来。
只是他不敢贸然回京,怕给楚延琛添乱子。
楚延熙看了一眼似乎是若有所思的赵清婉,问道:“嫂嫂,你刚才是想问大哥什么?”
赵清婉轻笑一声,随意地道:“就是好奇你大哥是不是大小开始就这么一副沉稳的模样,我见他日日都要夜读,就想着他是不是从小就是夫子最喜欢的那种好孩子?”
“这倒不是,”楚延熙摇了摇头,小声回道,“我记不大清楚了,不过我记得娘亲曾经说过,大哥小时候其实很皮的,而且更喜欢舞刀弄枪,好像曾经还说过想要当一名侠客,仗剑走江湖。”
听着楚延熙这话,赵清婉的面上露出一抹惊诧的神情,她完全无法想象那般温雅沉稳的楚延琛舞刀弄枪的模样,更无法想象他会说出‘仗剑走江湖’,错愕之后,她不由得轻笑出声:“怀瑾,怀瑾,居然会有如此想法。真的是难以想象!”
她忽而很想与楚延琛见一见,问问他那‘仗剑走江湖’的想法后来怎么就变了。
“对啊,听闻在桢哥还在的时候,大哥好像还会常常与爹顶嘴,爹还老说不过大哥,总是被大哥堵得哑口无言,然后就拿出什么当爹的威严教训的大哥,但是大哥跑得快呀,一眨眼就跑去找大伯和大伯母他们,大哥长得好,大伯和大伯母可疼大哥了,一见着要教训大哥的爹,大伯便就会拉着爹促膝长谈,与之交流教导之法。”
他口中说到的‘桢哥’便是大老爷早逝的亲生子楚延桢。说到这里,楚延熙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的眉眼弯弯,笑得牙花子都露了出来,接着道:“爹最怕大伯的念叨了,那可真是秉烛长谈。所以,爹能够教训大哥的机会,极少。”
“不过,”楚延熙的目光微微落寞,他面上的笑收敛了起来,低低地道,“后来桢哥病了一场,家里的气氛就变了,大哥好像一下子就转了性子,变得沉稳了。习武,读书,一切都按着规矩来”
“再后来”楚延熙的双眸微微发空,后半句话,他并未说出口。
赵清婉是听过楚家当年是出了意外,楚大老爷的亲生子意外身亡,这才将二房长子楚延琛过继过来,但也是那一年楚延琛生了一场重病,这身子骨才会这般不好。但是具体是什么情况,这内幕,也就是楚家人知晓的。
“后来怎么了?”赵清婉好奇地问了一句。
楚延熙抿了抿唇,面上的笑容已经全部褪去,就连眼中的少年天真也消失不见,淡淡地道:“后来桢哥没了,大哥也就成了大伯的孩子。至于其他的事,当时我还小,后来又病了一场,对于小时候的事也就记得不大清楚了。”
当年的事,在后来的日子里,他曾不小心偷听到大伯和爹的争吵声,似乎是说自家某些人与皇室有所牵扯,设了套,所以这哑巴亏也就只能和着血水咽下去了。
赵清婉心头一寒,她面上勉强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掩饰住心头的情绪,说道:“大抵是小时候还没定性吧,大了些,也就沉稳了下来。对了,明日,可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我让周姑姑去给你准备。”
这话题转得生硬,只是在场的两人都不在意。
楚延熙垂下眼眸,忽而想到眼前的女子,虽是他的嫂嫂,可这身份却并不一般。他挤出一抹笑,摇了摇头,道:“没什么特别想吃的,我不挑。”
“子瑜倒是好养,你哥也说你不挑食也不忌口。这点,比怀瑾好。怀瑾的胃口总是不大好,也不知道这回了京,京中暑热,会不会让他的胃口更不好?”赵清婉的话说着说着,心思便又绕到了楚延琛身上。
楚延熙听着赵清婉的话,他也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地忽然问了一句:“想来没有我们俩抱着大哥的大腿囔着‘大仙女’‘小仙女’,大哥不会那么头疼,应该胃口还好。”
“”
第63章 冰窖
苍玉山上的闲谈,楚延琛是一无所知的,更不会明白赵清婉与楚延熙之后的尴尬以对。
他看着手中的白纸黑字,心思浮动。
孟晟抬眸看向一脸深思的楚延琛,楚延琛的气色不是很好,孟晟张了张口,本是想说让人回去歇着,只是想着依旧毫无进展的命案,他便只能将这话吞了回去,低声问了一句:“楚大人,可是有什么想法?”
楚延琛放下手中的纸,他沉吟片刻,而后小声道:“今日咱们再去一趟兰亭序。”
孟晟愣了一下,他略微有些担忧地道:“昨日兰亭序一行,楚大人看起来身体欠佳,今日这再去”
“不妨事,”楚延琛站起身来,便打算往外走,“对了,孟大人,昨日让您带回来检测的东西,可有结果了?”
孟晟脸色一正,点了点头,道:“查出来了,是夜幽兰,融了酒水,又凝练成冰晶。不过这个凝练很粗糙,倒不像是刻意凝练,仿佛像是倒在那儿,被冻住了那样。”
听到孟晟这句话,楚延琛眼神深沉,似乎有什么东西确定了。他大步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道:“孟大人,今日怕是要有第二个死者出现了。”
孟晟听之,面上流露出一抹疑惑。
“第二个死者?”孟晟喃喃自语,而后面色一变,这第一桩命案尚未解决,再来第二个,他这乌纱帽只怕要保不住了。
兰亭序一如既往地清雅幽静,楚延琛绕着菊乐楼转了一圈,而后停在菊乐楼的楼前,他微微皱眉,而后对孟晟道:“孟大人,让人去请燕琴姑娘来一趟。”
孟晟虽然并不明白楚延琛意欲何为,但却也明白楚延琛定然是发现了什么,他招了招手,对着身旁人吩咐了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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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让人去请燕琴姑娘。
燕琴倒是没有想到昨日才走的楚延琛,今日会又来,更想不到楚延琛会让人来请她,这般反常的举动,让她心头略微不安。
“见过楚大人,见过孟大人。”燕琴福身一礼,不紧不慢地道。
楚延琛的目光落在菊乐楼的某一点,他转过头来,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菊乐楼的下边是不是设了一座冰窖?”
燕琴抬起头来,她的双眼里透出一抹讶异,但很快便又压了下去,微垂眼眸,避开楚延琛的目光,菊乐楼的下方确实是设了一座冰窖,并不算是一件多么隐秘的事,只是知道的人较少。
且兰亭序里到处都在用冰,故而能够发觉这一点的人就更少了。
她沉吟一会儿,才缓缓回道:“回大人,是。”
“那烦请燕琴姑娘带个路,带我们入冰窖。”楚延琛没有绕圈子,直白地开口道。
燕琴并不明白楚延琛执意要去冰窖的原因,她看了一眼楚延琛,楚延琛的面上一片平静,看不出什么想法,她复又看了一眼孟晟,却见孟晟也是一脸的浅笑。
“燕琴姑娘,这事儿,莫不是很为难?”孟晟见燕琴没有回话,意味深长地抛了一句话出来。
燕琴姑娘微微一笑,轻声细语地道:“不过是一座冰窖,有什么好为难的。只是冰窖寒冻,两位大人穿着单薄,我是怕冻着了两位大人。”
孟晟自个儿身强体壮的,倒是不在意这么一丝寒气。但是想着楚延琛的情况,他迟疑了一下,正想开口让楚延琛待在外边,却听楚延琛沉声应道:“这就不劳燕琴姑娘担心了,还请姑娘带路。”
燕琴点了点头,在楚延琛的注视之下,轻移莲步,带着人步入菊乐楼。
冰窖的门并非是开在一楼,而是在一楼与二楼的拐角处,有一道并不显眼的暗门。
暗门的门口是雅致的富贵菊,越是靠近,便越能感觉到一股幽冷的气息。
燕琴看了一眼一脸淡漠的楚延琛,心中升腾起一股忐忑不安,她慢慢吸了一口气,取出袖中的钥匙,打开暗门。
门缓缓推开,寒气从幽黑的门内钻出来,一股白茫茫雾气轻飘飘地散在门口。在这炎炎夏日里,给人一种寒毛直竖的感觉,靠得近一点的孟晟只觉得后背发凉,面上扑来一股霜雪之感。
莫怪乎这菊乐楼较之其他地方,会更加阴寒。原来在菊乐楼下隐藏着一座冰窖。
孟晟拦了一把正要踏步进入的楚延琛,开口道:“楚大人,你在外等着便好,我与秦大人一同进去。”
这一次来到兰亭序的不仅仅是孟晟与楚延琛,还有正好在大理寺当值的秦屿秦卫令。
刚刚一直沉默跟在两人身后的秦卫令,听到孟晟的话,他点了点头,很是赞同地道:“是,楚大人,您在外候着便好。”
楚延琛摆摆手,看了一眼垂眼屏息立在一旁的燕琴,他低声道:“这冰窖,还请燕琴姑娘陪我们走一趟。”
“是。”燕琴略显沉吟,很快便就应下。
她迎着冰窖的寒气,走了下去。
“楚大人”孟晟往前迈了一步,出声又喊了一声。
楚延琛望向孟晟,他面上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温声道:“没事,我已经服了药了。多谢孟大人和秦卫令关心。”
“走吧,冰窖寒冷,还是不要让燕琴姑娘在里边久等。”这时候的楚延琛显得风度翩翩,与先前的咄咄逼人似乎判若两人。
楚延琛执意要燕琴随着他们一同下冰窖,不过是为了先发制人,他可以确定冰窖里肯定有人,或许应该说是一具尸体,而燕琴看到尸体的第一反应,将是太子是否知情的一个侧面解释。
他走过孟晟,踏入阴寒之中。孟晟和秦屿相对一眼,迅速也跟了上去。
冰窖里刚刚走进去的时候,光线较暗,不若外边的亮堂,从光亮处骤然转入昏暗里,一行人都有一瞬间的不适感,但很快便又适应过来,顺着楼梯往下走。
楚延琛看着走在前方,似乎怡然自得的燕琴,眉头微微皱起。楼梯并不高,短短的一截,走过之后,便是宽敞的地下室。
大块大块的冰石聚集在一起,散发的寒气仿若是变成了实质一般,丝丝缕缕的白雾勾勒在四周,在昏暗的油灯下,如梦如幻,仿若清冷的仙境。走在前方的燕琴姑娘,落在这缭绕的寒雾中,袅娜的身姿,宛若落入凡尘的仙子。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楚延琛一行人,轻柔的声音在幽冷的环境里显得空灵:“这就是冰窖,不知道几位大人们要看什么?”
夏日炎炎,她身上的裙裳很单薄,这时在寒气逼人的冰窖里,身子便不由得轻轻颤抖了起来,就连出口的声音都带着一丝颤音,让人见着,心生怜悯。
孟晟和秦屿也觉得冷,这里边的寒意着实太盛,纵然他们这般血气十足的大男儿都觉得冷,更何况是那般身材单薄的娇美女娘。
只是,孟晟的注意力更多的是放在楚延琛的身上,而不是那令人心生怜悯的燕琴姑娘身上。
入了冰窖,不过这么短短一瞬,便能见着楚延琛的面色白若寒玉,原本还带着一丝浅淡血色的唇,也失去了色泽,只是这般的苍白模样,在昏黄的寒雾中,却是给人一种别样的惊艳风采。
他没有开口回答燕琴的话,而是仔细地端详着四周,孟晟与楚延琛一同共事多年,自是察觉得到楚延琛对于这冰窖里的警惕和勘探。他转了转眼神,给秦屿试了一个眼色。两人便分头在偌大的冰窖里一点点地摸索查看起来。
燕琴见入了冰窖的三人都未曾理会她,她柳眉微蹙,轻咬下唇,拢了拢单薄的衣裳,尽量朝着寒气最为稀薄的门口靠去。
楚延琛的脚步有些僵硬,冰窖里的寒意,他其实应该是一行人中感受最为深刻的。若不是提前服了药,刚刚在门口时,怕是便要引发痼疾了。纵是服了药,这冰窖也是不可久待之处。
下楼梯的时候,他刚刚便发现楼道的墙壁边凝着一缕撕开的长条,细细长长的一缕,若不是他眼神好,这么一丝的素白布条,怕是也发现不了。
想来当时那人是匆匆忙忙地无意发现了这一处,遂在慌乱之中入了此处。楚延琛的双目扫视过四周,一点点地看过去。
“楚大人。”孟晟忽然喊了一声。
楚延琛的注意力被这一声呼喊吸引过去,他看着孟晟站在冰窖的角落里,那里是油灯的视线最为昏暗的地方,而在巨大的冰石之下,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道白色的影子。
孟晟似乎打算弯腰探身过去,看清那道白色的影子。
“孟大人,小心!”疾步行来的楚延琛眼尖地瞥见孟晟探身而过的时候,似乎触动了一道缭绕的白雾,不,那并不是白雾,应当是素白的绢纱。
“刺啦——”
轻微的撕扯声,混着楚延琛的提醒声,传入孟晟的耳中,他转过头来,却是突然间感觉到一道巨影顺着白雾扑了过来。
孟晟眼前一闪,便觉得臂膀被什么用力扯开,而后身影一歪,便踉跄地被人扑离开来,他狼狈地跌坐在地上,而后身前一道人影罩住。
低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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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哼声传来。
“楚大人!孟大人!”
“楚大人。”
秦屿和燕琴姑娘的声音在冰窖里显得有些尖锐。
随着一道钝钝的轰然声平复之后,孟晟抬起头来,便看到同自己一同跌撞在冰石旁的楚延琛,而在他们的身旁是断成两截落在地上的巨大冰石。
“咳咳”低低的咳嗽声惊醒了孟晟,孟晟这才反应过来,刚刚自己是让楚延琛拉扯了一把,才躲开了这般大祸。
孟晟顾不得自己还带着痛感的臂膀,迅速攀爬起来,小心翼翼地扶着侧身咳嗽的楚延琛,担忧地问道:“楚大人,咱们先出去,我这就让人去请大夫。”
秦屿满脸自责地疾步上前,拱手一礼,道:“是下官失责了!”
楚延琛摇了摇头,他这一阵咳,是咳得绵延不绝,一时间竟是说不出口来,而在这时候,一道尖锐的惊叫声在冰窖里响起。
“死人!”
第64章 不是她
尖锐的女子声音响彻冰窖,当然,令人心惊胆战的不仅仅是这一声骤然而起的尖叫声,而是喊出的‘死人’二字。
秦屿敏锐地看向截断的冰石旁露出的一双女子的玉足,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那双小巧的双脚呈现出一抹青紫色,顺着这双脚往上看,便看到仅着一身白色里衣的女子,她的头朝里,在阴暗弥漫的角落里,看不清长得什么模样,长长的头发散落在地上,白瓷般的脖颈处是一大片的污渍。
秦屿的眼神极好,不必揣测,都知道那一片污渍应是淌落的鲜血。
燕琴姑娘虚软地扶着墙,她的面上满是惊恐。其实能够成为兰亭序的掌事,她不是没有见过死人,只是在这般情况下,在这种阴冷的冰窖里,陡然见到一具形状可怖的尸体,又怎么会不被吓到?
楚延琛勉强给自己服下一枚药,混着口中浅淡的血腥味咽下,好一会儿才慢慢地平复肺腑间的痛楚,他搭着孟晟的手,站直身体,哑声道:“孟大人,烦您扶我上前看一看。”
楚延琛一开始并未让秦屿安排人入冰窖搜寻,便是有所顾虑。若是在这冰窖里的是王家姑娘,怕是有些事,须得禁言了。
他虽然未曾见过王家姑娘,不过倒是寻人找了王家姑娘的画像,此时想着上前看一眼,好确认一下死者身份。
孟晟心中虽对楚延琛的情况很是担忧,但是这冰窖里出现了尸体,他更是心中焦虑。见着楚延琛此时尚能走动,便依着他的意思,扶着人走上前。
秦屿从角落处取了油灯下来,凑近那一具尸体。霜白的面容上略微扭曲,那双半闭的眼,仿佛还能看到当时的惊恐,额角处也带着些许已经凝固的血迹,在白霜之下,那张娇媚的面容变得僵硬而诡异,令人见之生寒。
“菊香!”缓过一口气的燕琴咬着牙走了上前,灯火下照出来的人脸,落入她的眼中,她心头一颤,失声喊道。
这时候,楚延琛也辨别出来,这一具尸体并不是王家姑娘。他的心头浮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不是王家姑娘,那么也就是说王家姑娘还活着,只是不知道这人到底是藏在何处?
他微微侧头,吐出一口气,低声问道:“燕琴姑娘,这位死者,是您这兰亭序里的姑娘?”
燕琴的眼中含着泪花,她点了点头,道:“是,是我这儿的姑娘,名唤菊香,弹得一手好琵琶,不少客人都喜欢听她那一曲鸳鸯梦。”
楚延琛低咳一声,他听着燕琴这般说,想来这一位菊香姑娘在兰亭序里也是小有名气的,那么这么些日子不见踪影,却也不曾见他们有所动作,要么是他们没有注意到这人失踪了,要么就是有人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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