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日是不是耽误了你的事?”
楚延琛将人送回房中,摸了一把赵清婉的脖颈以及手心,山风阴凉,虽然赵清婉身子康健,但还是怕赵清婉一时不慎染了风寒。直到确认赵清婉身上和手心里都是正常的温度,他才松了口气。
而后让人回了床榻上,又将薄薄的衾被拉过,他低头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都处理好了。不过”
他微微皱了下眉头。
赵清婉伸手拉了拉坐在床边的楚延琛,不解地问道:“不过什么?”
“没什么,”楚延琛笑了笑,对上赵清婉水灵灵的双眼,沉吟片刻,又急着道,“今日,子瑜会来。”
赵清婉不由得一怔,她开口问道:“是二公子吗?”
“嗯。”
听到楚延琛确认的答复,赵清婉陡然从被窝里钻出来,她焦急地道:“二公子要来,那我得起来打点一下。”
她忽而心头一惊,又想着,楚大老爷和楚大夫人他们是知道她与楚延琛在山中避暑,若不是有急事,想来是不会让人来打扰,那这时候楚延熙来得这般突然,莫不是
“可是京中出了什么大事?”
楚延琛摇了摇头,平静地将赵清婉拉回来,让人好生躺下,沉声道:“没什么事,不过是子瑜与二叔他们闹了别扭,这才离家出走了。”
“离家出走?”赵清婉不由得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打趣地道,“子瑜,可真是一副赤子心肠。”
“不过来了的话,我还是和周姑姑他们交代一声,子瑜可有什么忌口不吃的,平日里可有什么忌讳?”赵清婉作为楚延熙的嫂嫂,虽然与之并未多有接触,但这基本的待客之道,还是要摆出来的。
楚延琛摇了摇头,道:“不必如此费心,这事儿我让重九去办,等人到了再说。”
“大公子。”
忽然,一道略微清朗的男子声音在屋外响起。
楚延琛抬眸望屋外看了一眼,应是重九。不过,若不是有急事,重九是不会贸然到公主这儿打扰他们的。
赵清婉看得出来,楚延琛是有事要办,她没有多问,也没有耍性子拉着人不放,而是笑着拍了下楚延琛的手,道:“我再睡会儿,你去处理你的事。对了,子瑜那头,若是需要什么,你尽管交代周姑姑。”
楚延琛面上扯出一抹笑,他轻声道:“好,我去去就回。”
看着楚延琛起身离开,赵清婉面上的笑慢慢收敛,她微微一皱眉,心头却是重重思量,她伸手拉了一下床边的摇铃。
守在耳房的妙锦匆忙入屋,看着起身坐在床上的赵清婉,轻声问道:“殿下,有什么吩咐?”
“帮我去把周姑姑喊来。”
“是。”
楚延琛出了房门,并未在房门口停留,而是径直带着重九回了书房。
“公子,这是暗鸽紧急送来的信息。”重九递出一支小指般细长的木管。
楚延琛接过木管,他仔细看了一眼木管的管口,而后熟稔地搓开封口,从中倒出一张卷成一束的白纸。
他将白纸展开,看着上边密密麻麻的字,楚延琛的眉头微微拧了起来。这信中的消息,来得异常突然。
京中现下一片安然,不过暗涌波动得厉害。朝堂上,陛下先前就宣布了立储圣旨,谢家自然也是水涨船高,但是陛下却调动了一波谢家派系的朝中官员,明升暗降,谢家这些年埋下的钉子,陡然间损失了不少。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陛下对谢家的一次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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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戎两朝签订盟约以来,边城开了互市通道。裕亲王世子亲赴边城,驻守互市边境,边军的力量收拢了三成在裕亲王世子的手中,看来陛下是要收拢兵权了。
楚延琛看着手中的信,他的眉头微微一拧,在这次的官员调任中,他敏锐地发觉世家中最为默默无闻的任家有数人落在了一些看似微不足道却又掌控实权的位置上。并非是他看不起任家,而是在排得上号的世家之中,绝无任家的一席之地。
任家虽然人丁旺盛,但是儿郎们大多平庸,若不然,曾经也是在世家中赫赫有名的家族,在上上任族长意外过世以后,整个家族便一落千丈,众多儿郎里没有一个人撑得起偌大一个任家。
可是如今,任家却是悄无声息地入了朝堂的中心。
楚延琛轻轻地叩着桌面,目光落在信上写的最后的一件事,虞家三郎入狱,私铸铁器,蓄养瘦马,暗藏城防图这一桩桩的罪名,若是落在实处,虞家怕是要完了。但是目前宁惠帝不过是扣下了人,并未着人审理,这里头怕是另有隐情。只是,无论是何隐情,虞家必然是要剥一层皮下来,只是不知道这一次出手的人是谁?
他想不明白,究竟是何人,又是为何要在这个时间段对付虞家,毕竟虞家的地位并没有那么突出。况且,平日里虞家最是讲究中庸之道,多是与人交好。虞家子弟,也是低调内敛,并未有丝毫的逾越行为。
“公子,还有一则消息。”暗鸽是接连送了两则消息上来。
楚延琛心头一沉,将第二则消息打开,里边的内容,令他面色微变。
虞家三郎出事之前,楚延熙与虞家三郎是在一起的。
楚延琛想着楚延熙深夜离京,匆匆赶来苍玉山。原来如此,哪里是看不住人,这是放人出京的。怕只怕这事儿,楚延熙也牵扯在内了。若是如此,出手的人,对付的可就不是虞家,而是楚家了。
不过,这一切,都要等到楚延熙到了以后,他需要细细询问一番,才能有个定论。
“重九,你带一队人,顺着官道走,去迎一迎二公子。”楚延琛对于楚延熙的安危,顿时担忧起来。
重九抱拳一礼,沉沉地应道:“是。属下领命。”
楚延琛将手中的信一点点地烧毁,他的心情略微沉重,无论对方是对付楚家还是虞家,这事儿只怕都不能善了了。只是,看着陛下的举动,似乎另有想法。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看了一眼窗外,苍玉山一如既往地娴静恬淡,青翠的树木将这方天地点缀地生机勃勃。楚延琛叹了一口气,只愿事情不是他所想的那般糟糕。
他站起身,走至窗前,此刻曦光悠然而至,洒在碧绿的苍天大树上,仿佛是将天地间的阴霾都挥扫而去,呈现出一派熠熠生辉。
午后,楚延琛与往日一般,同赵清婉用了午膳,两人悠悠地走在行宫的后院子里,在偶有飘落的飞叶间低语。
“怀瑾,你是后日要启程回京吗?”赵清婉开口询问。山中的快活日子过得快,一转眼,楚延琛的假期便要到了。她是想着要不然干脆遣人与父皇说一声,再给点时间。但是却又怕扰了楚延琛的事,这才将心头的想法压了下去。
楚延琛笑了笑,安抚着道:“我回京处理些事儿,过段日子便来陪你。你在这儿,可不准贪凉饮冰,也不准上窜攀高,山风寒凉,早晚都加件衣裳”
赵清婉笑吟吟地凑近楚延琛,道:“晓得了,晓得了,我保证好好照顾自己。”
而后,她忽而若有所思地接着道:“怀瑾,子瑜这次是不是闯了什么祸,所以惹得爹娘他们生气?”
楚延琛看了一眼赵清婉,看着赵清婉面上依旧是娇笑一片,随后苦笑一声,道:“倒也不算是子瑜闯了祸,不过确实是闹了些事出来,等到子瑜来了,我再好生问问。不过接下来,子瑜便暂且留在行宫中,烦请皎皎多加照看一下。”
赵清婉抬眸对上楚延琛的双眼,而后轻声道:“怀瑾,咱们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同我说。”
“毕竟我可是福慧公主。”
她的话说得平淡,但是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收敛笑容,那端庄的姿态不由自主地显露出皇家威仪。
楚延琛静静地与赵清婉相对而视,他垂下眼眸,将赵清婉揽进怀里,道:“好。那为夫就先谢过皎皎了。”
“客气什么,你是我的驸马呢。”
第55章 复杂
暖和的日头,在山中清风的吹拂之下,给人一种昏昏欲睡的慵懒感。
楚延琛看了一眼在榻上睡得迷糊的赵清婉,他动作轻巧地起身,赵清婉似乎察觉到楚延琛的离榻,她闭着眼,含糊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事,是子瑜到了。我去看看,你先睡着。”楚延琛将赵清婉扯着的手放入衾被之中,低声交代了一句。
“嗯。”
楚延琛踏着青石板走至书房,身后是一片暖阳余晖。他面上的神情很是平静,并未有丝毫的焦虑与担忧。一言一行,都给人一种镇定的感觉。
到了书房里,楚延琛一眼就看到形容略显狼狈的楚延熙,不过是十来日未见,楚延熙仿佛是清瘦了不少,往日意气风发的少年,眉宇间凝着浓浓的害怕与焦躁。一身的风尘仆仆,在书房里坐立不安。
楚延熙看到楚延琛出现的这一刻,他登时站了起来,开口喊了一声:“大哥。”
楚延琛走了过来,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楚延熙的肩膀,示意他坐下,而后倒了一杯茶,沁香的茶水在房中幽幽冒着气息,温热的茶水,让楚延熙内心里藏着的害怕一点点地淡去,再看着一脸沉静的楚延琛,他满腹的焦躁也慢慢地消失。
“子瑜,父亲和母亲还好吗?二叔以及二婶呢?”楚延琛并未当即开口询问虞家三郎的事,而是率先问了一番楚府众人的情况。
“都好,大伯父和大伯母身子安康,爹娘也是。”楚延熙乖巧地应答。
楚延琛难得看到楚延熙在他面前这般温顺的模样,仿若往日里的桀骜不驯与少年郎的别扭都是一场虚幻的梦,他在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看来这次的事,是吓到了楚延熙。
他又给楚延熙倒了一杯茶水,而后点了点头,轻声道:“把你知道的事,都说一遍。慢慢来,所有的事,丝毫都不要遗漏。”
楚延熙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而后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这事儿,要从你带着嫂嫂出京的那一天说起。”
楚延琛没想到事情竟然是要追溯到那么早的时候,若是这般,这事,定然是有人缜密计划筹谋而成的。只是不知道是刻意针对他们楚家,还是单纯地与虞家有怨?
“那一天,幼亭说任石巍有什么新奇的玩意儿,邀我一同前往玩耍。我当时并没有多想,幼亭交友广阔,但能玩在一起的人,都是品性不错的。我便随幼亭一同前去赴约。”楚延熙认真地回想着。
“嗯。”虞家三郎,这人楚延琛是知道的。若非是个懂进退礼仪周到的人,他们是不会任由楚延熙与之来往的,而虞三郎的来往友人间,也确实如楚延熙所说的,品性都是不错的。
“我们俩去了最为清雅的兰亭序,任石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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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是在红梅阁等着,我走得比幼亭快,便也到得早了一步,”楚延熙说到这儿的时候,皱了皱眉头,他似乎有些不大确定,但还是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我眼神好,入红梅阁的时候,我似乎看到有一人影站在任石巍的身后,可是,一眨眼的功夫,便不见了。我当时没有细想,只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现在想想,觉得有点不对劲。”
兰亭序是京都中有名的风雅之地,是京都世家子弟谈论风花雪月的地方,与普通的楼阁不同,这儿就连奉酒的婢女都是满腹学识,甚至不比普通的秀才差。
“任石巍话不多,似乎有些怕生,但为人极有礼貌,我们三人相处得还不错。”楚延熙面上显露出一抹疑惑,“所说的新鲜玩意,是一些精巧的饰品。”
“不,也不能说是饰品,应该说是奇巧之物。随着光线变动的画卷,精巧繁琐的七巧鲁班锁,还有花样繁多可以变幻样式的饰品我与幼亭并非是目光短浅之人,新奇的东西也见得多了,但任石巍带来的东西确实精巧,且与众不同。”
楚延琛轻轻点了下头,他们楚家既然能成为世家之首,自然是有底蕴的。楚家嫡脉人丁不盛,对于他们俩人的培养,物质上可以说是应有尽有,什么残卷孤本,什么稀奇玩意儿,只要他们想,就尽可能地找来送到他们面前。
这种境况之下,楚延熙能够说出物品精巧,那么可以说那东西确实是不一般。
楚延熙停了一下,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后,接着道:“任石巍支支吾吾地表明,想要以此奇巧之物来做一笔生意。”
“生意?”楚延琛低低地重复了一句,并非是他看不起经商之事,只是世家嫡系子弟一般是不会去沾染铜臭之事的,这算是世家之间私下的规矩吧。他记得这任石巍正是任家嫡系第四脉的次子。
楚延熙点了点头,他垂下眼,看着杯中的茶水,徐徐道:“我和幼亭听到他这般说,心中很是讶异,本是打算拒绝他,但是想到任家的情况,幼亭便又将到口的拒绝咽了下去。”
“任石巍将生意一事说得含糊,不过那话里的意思,大概就是合伙开个店面,出售那些奇巧之物。货源他来负责,而资金,我们先垫上。”
听到这里,楚延琛心头一动,他沉声道:“你不可能答应。”
楚延熙迟疑地点点头,而后又想了一下,摇了摇头道:“起初,我是不肯的。这事儿若是让爹娘知道,非得让我跪祠堂跪断腿,但是看着急得面红耳赤的任石巍,我想着他也不容易,幼亭心软,与我商量以后,便说是借钱给任石巍,等到后期挣了钱,再将这钱还给我们俩。”
“任石巍听了,一开始也是不肯的,但是见着我和幼亭两人心意已决,他便就应了下来。还写了借据,签了字。幼亭本是说,都是朋友,不必这般计较,借据就不用了。只是任石巍不肯,说亲兄弟也要明算账,这是借,不是施舍我们见他说得如此严重,也就签了字摁了手印。”
楚延琛听到这儿,脑中略有些许想法,但并未开口说出,而是继续问道:“然后呢?”
“后面我们便也就在兰亭序里吃了一段,就各自回去了。接下来的日子就和往常一般,没有变化,直到十天之后,我们接到任石巍的邀请函,还是在兰亭序,这一次不是红梅阁,而是菊乐楼。”
话说到这里,便是这件事的重点了。
楚延熙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平复心情,也似乎是在回想那一日的所见所闻。
“我下了值以后才去,所以来得晚。幼亭那一天没有当值,便去得早了。我到楼道口的时候,见着任石巍似乎在与人争执,任石巍很少有那般情绪激动的模样,可是那时候他却是面红耳赤,对方是谁,我不知道,我也看不到,因为对方是隐藏在角落里,我只看到一只漂亮的绣花鞋,应该是一名女子。”
“看到我上来,那隐藏的人影便不见了。而任石巍登时间也收敛了怒意,我随口问了一句,是谁?他说是家里人,也就糊弄了过去。带着我进屋的时候,幼亭好像喝多了,有些迷糊。我当时还奇怪,因为幼亭的酒量不错,而且一般情况下,幼亭不是会在外多饮酒。”楚延熙说到后边,他的语气渐渐变了,那种害怕的情绪又涌了上来,仿佛后边要发生的事,是极其可怕的,“任石巍似乎察觉到我的疑惑,他笑着说是带了新玩意儿,一种特别的酒浆。幼亭刚刚尝了尝,可能后劲儿上来了。”
楚延琛眉头慢慢拧了起来,楚延熙说的一字一句,任石巍的一举一动,都明显透着不对劲,或许楚延熙没有发现,可是他听着却很清晰,这是一场有计划的谋算。
“他也给我倒了一杯,我本是不想喝,但是看他热情的模样,我也不好拂了他的意,依旧喝了一小杯,可是,就是这么一小杯,不过一会儿,我就开始觉得头晕,这时候幼亭已经趴在桌上了,我觉得不对劲,所以我就趁着自己还清醒,假借说要更衣。”
楚延熙的手微微颤抖,他回头看向楚延琛,道:“任石巍说是屋后便有更衣的地方,百般阻拦我离开,我这时候已然是知道任石巍有问题,我来不及多想,在浑身的力气都要耗尽之前,硬生生地闯了出去,我踉跄地跑出门,任石巍也随后跟了出来,我想他是要把我带回去的,我昏头昏脑地撞进了一间屋子,我看不清有谁在里边,但是跟进来的任石巍却很害怕,后面后面的事,我就不记得了。”
楚延琛伸手给楚延熙添了一杯热茶,温热的茶水让楚延熙慢慢地平复下来。他慢慢吐出一口气,颤着声道:“等我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我没有回到菊乐楼,就在离菊乐楼不远的青竹厢。然后,我听到了外边的喧嚣声,我来不及多想,就赶了过去。菊乐楼里”
他的目光幽幽,涌起的恐惧几乎要将他淹没,楚延熙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哆嗦着道:“菊乐楼里弥漫着浓郁的酒香以及混杂着血腥气”
“任石巍死了,一刀扎进后心,血流了一地。而现场,除了死去的任石巍,便只有满手沾染血水,刚从酒醉中清醒过来的虞三郎。”
楚延琛心中了然,只是想不到下手的人竟然会这般狠辣。说来,若不是楚延熙当时运气好,只怕在场的凶手将会是两人。
第56章 回京
楚延熙面色苍白,似乎是让记忆中回想起来的画面吓到了,他的双唇微微颤抖,但并没停下来口中的话语,他低声道:“官府的人很快就到了,我当时是想上前替幼亭说话的,但是幼亭看到了我,他冲我摇摇头我就看着他被官府的人带走”
“我急忙回去,将此事告知爹娘,以及大伯父和大伯母。”楚延熙又灌下一口茶水,他的脸色慢慢地平复下来,神情略微镇定,“爹当夜就寻了我,把嫂嫂留给大伯母的令牌给了我,让我连夜出京,来苍玉山寻你。”
“再后来的事,我便也不知了。”
楚延琛目光微微闪动,他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道:“当初你和虞三郎签字摁手印时,可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
楚延熙一脸的茫然,他低下头,仔细回想,半晌才摇了摇头,道:“没什么不对劲。可能,笔太顺?纸太香?”
他不确定地随口猜测。
“嗯,”楚延琛点着头,并未因为楚延熙的不确定而有丝毫的轻视,他笑了笑,道,“行了,到了这儿,你就放心在这儿好好休息几天,等事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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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了,到时再回京。”
楚延熙听得这话,他低着头没有吭声,好一会儿,才抬头望向楚延琛,迟疑地道:“大哥,你可以救救幼亭吗?他肯定没有杀人。”
这时候的楚延熙还不知道虞三郎身上背的罪名可不是杀人这么一项,其他按在他头上的桩桩件件,才更加严重。
楚延琛凝目直视楚延熙,少年郎的面上惶恐尚未完全褪去,眼中已然浮起对友人的担忧,他语带深意地道:“等大哥回京以后再说。”
他并未将事情的严重性告知楚延熙,楚延熙还不知道若非他走得快,只怕这时候人也该入了大牢了。
“你随瑶六下去休息。梳洗一番,好好睡一觉,晚膳的时候,大哥会着人喊你。”楚延琛温声嘱咐道。
楚延熙凝望着楚延琛,突然心头微微发酸,涌起一抹愧疚和不安,道:“大哥,我是不是又闯祸了?”
楚延琛摇了摇头,道:“旁人算计,哪儿就是你的错?不过是有心算无心罢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不必担心,事情总能解决的。你嫂嫂还说要给你准备一场小宴,算是给你接风洗尘。”楚延琛站起身,走到楚延熙的身边,他轻轻拍了拍楚延熙的肩膀,徐徐道,“先去歇着吧。”
“好。谢谢大哥。”楚延熙乖顺地点了点头,而后站起来,跟着瑶六离开,悄然消失在夕阳的余光中。
楚延琛站在房前,看着楚延熙离开,山风吹拂,给人一股沁凉的感觉。他面上的笑意慢慢收敛,眼神里透出一抹淡漠,低声对身旁的重九,道:“明日启程回京,子瑜这儿,京城的情况就不必和他说了,让他好好休息。”
“是。”重九躬身一礼,迅速应下。
楚延琛走出房门,朝着卧房行去,他的脑中却是谨慎地将刚刚楚延熙所说的字字句句分析起来,从那些细节中慢慢地揣摩这一次的案件,摸索着背后凶手的图谋。
等到楚延琛回来的时候,赵清婉已经起了榻,她正坐在梳妆台前,周姑姑替她挽着发,见到楚延琛回来,屋中的侍女纷纷屈膝行礼。
楚延琛走到赵清婉的身边,他看着赵清婉那乌黑的秀发在周姑姑的巧手之下,挽作美丽的坠云髻。他心思一动,双眼定定地盯着。
赵清婉注意到楚延琛的模样,她疑惑地侧了侧头,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楚延琛走上前来,他忽而间将那簪子脱开,已经梳好的坠云髻登时就散落下来。
赵清婉眨眨眼,一双清亮的眸子望向楚延琛,那眸子里带着困惑,雾蒙蒙的,仿佛是蒙上一层水色,闷声道:“是不好看吗?”
楚延琛微笑着俯身凑近她的耳边,修长的手指拨过她的发丝,白皙的手指与乌黑的秀发构成一幅黑白分明的水墨画。
“不,很好看。”楚延琛见发簪放在桌上,他直起身,而后沉声道,“可是我想亲手替皎皎挽发。”
赵清婉面颊微微发红,她斜睨了楚延琛一眼,而后对着周姑姑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周姑姑带着人离开,她轻靠在楚延琛身上,娇声道:“若是梳得不好看,那我今儿可就不出门了。”
楚延琛伸手拂过她的黑发,清淡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他低着头,低声道:“皎皎怎样都好看。”
赵清婉轻笑出声,她摆弄着桌上的发簪,小声道:“怀瑾这话,是不是先替自个儿的手艺开脱了?”
“为夫说的可是实话。”楚延琛眼中带着笑,挽发的动作虽然略微生疏,可是却还是有模有样的。
当最后一支簪子插入发间的时候,赵清婉认真地对着梳妆镜好生看了一会儿,才转过头来,笑吟吟地道:“怀瑾,果真是心灵手巧。”
“那也是皎皎天生丽质。”
夫妻间的互相吹捧,一时间令微凉的山风都燥热了起来。
赵清婉毕竟还是脸皮薄,她低下头,随后开口问道:“子瑜怎样了?”
楚延琛坐了下来,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大概是吓着了。人有点恹恹的。皎皎,明日我就启程回京,子瑜这事儿,我得亲自回去看看。”
赵清婉拧了一下眉头,她伸手拉住楚延琛的手,轻声道:“要不,我和你一同回京。若是有什么需要,好歹我能照应一把。”
夕照透过窗子,斜漏进来,映在赵清婉的面上,给她清丽的面容蒙上了一层金色的面纱,透出一抹姝色的魅惑。
楚延琛并不意外赵清婉知道京中的消息,宁惠帝最为疼爱的福慧公主,身边又如何会没有情报来源呢?不过他并不想让赵清婉这个时候回去。
他摇了摇头,道:“不必。京中如今是暑气正盛的时候,你回去可得难受了。子瑜留在苍玉山,就暂且拜托你照顾他。”
赵清婉笑了一下,她的唇边绽开一抹浅淡的笑,若隐若现的梨涡让人看着可爱:“我是他嫂嫂,长嫂如母,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他的,在这儿,谁也为难不了他。”
她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赵清婉自然知道楚延熙深夜出京,急赴苍玉山是楚家可以所为,也是为了避难。
“多谢皎皎。”夕照转淡,在浅浅的光线之下,楚延琛微微笑着,他唇边勾起一抹极为温柔的弧线,而后拉着赵清婉起身,道,“走吧,该用晚膳了。”
赵清婉温顺地随着楚延琛出门,她一边走着一边开口道:“今儿给子瑜准备的小宴,你和我说子瑜不挑食,也不忌口,我便随着你的口味布置了。”
“子瑜确实不挑食,那小子胃口好,什么都吃得下去。不过,怎么是随着我的口味布置,你想吃什么就照你的意思来便好。今儿中午你便吃得少,是不是不合口味?”楚延琛皱了皱眉头,面色严肃地问道。
赵清婉并没有想到楚延琛竟然会注意到这么细微的地方,她中午不过是略微困乏,所以就没什么胃口。看着楚延琛微微皱起的眉头,她的心头一片暖意,带着一丝满足与欣喜,陡然凑近,白嫩的指尖轻轻拂过楚延琛的眉心,小声道:“没有,就是中午困意上来了,所以就没什么胃口。你莫要皱眉,皱着皱着变成了小老头,可怎么办?”
楚延琛抓住赵清婉的手,而后微微一转,十指相扣,两人亲昵地走在一块儿,他温柔地笑着道:“莫不是变成小老头,你就嫌弃我了?”
“那才不会,你就是变成小老头,那也是最迷人的小老头。”
“皎皎,我明日一早就回去。每日我都会让人送信来,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不准胡闹。”
“是是是,我知道。我保证,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也是,京中暑热,你更要好好保重身体。”
“好。”
两人走在暗淡的夕照之中,微薄的金色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两道影子在金灿灿的一丝余晖中交缠在一起,构成一幅绚烂的画面。
翌日,天光蒙蒙亮,两三匹马从苍玉山疾驰而出。
京都里,大多数的人都还沉浸在睡梦之中,而那至高无上的帝王却在一片曦光之中漫步。
“人从苍玉山回来了?”宁惠帝立在一片晨曦之中,身上穿着明黄的常服,脸色平静,眉宇间的些许褶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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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严的脸上显得一片严肃,他的双眼落在檐下青翠欲滴的花草盆栽上。
“是。今日天未亮,人就从苍玉山启程了。”杨熙安静地立在宁惠帝的身后,他看了一眼宁惠帝平静的面容,知道宁惠帝要的不是这个答案,他复又回道,“公主在苍玉山一切安好。”
宁惠帝微微笑,唇边的线条柔和,眉眼也不若先前的凝重,他轻声道:“苍玉山的行宫,来年还是得重新翻修一下,高进,这事儿,你记一下,等皎皎回来后,着人去重修。”
“是。”高公公候在一旁,听着宁惠帝的吩咐,他恭敬地应道。
宁惠帝低低咳了两声,他回头看了一眼木讷的杨熙,接着问道:“楚延熙也在苍玉山吧?”
“是。人在苍玉山,并未随楚延琛回来。”
“挺聪明的。”宁惠帝轻声说道,“楚家的人还是不错的,果决,大胆。”
他看着皇宫里大片摇曳的花草,双眼微微眯起,宁惠帝自然知道楚延熙当夜离京是何缘由,也知道如今楚延熙不回京又是什么打算。
“陛下,虞家的事儿,如今都压着,再不处理,只怕任家也是要闹起来了。”杨熙低头提醒道。
宁惠帝眉头一挑,垂下眼,半晌之后才幽幽地道:“等楚延琛回京,这事儿让他接了。恩科之前,势必让他给一个满意的答复。”
杨熙抬头看了一眼宁惠帝,小声回禀道:“恩科之前,那不过是五六日的光景了。不知,是否要给驸马一些提点?”
这话说完,气氛顿时变得冷厉起来,宁惠帝回眸看向杨熙,神色冰冷,但杨熙却未曾有丝毫的惧怕。
“把那些小玩意儿都呈给他吧。”宁惠帝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冷凝的气氛略微缓和,“下次,就不必这般揣摩朕的心思了。朕没打算动他,他毕竟是皎皎的驸马,朕可不想让皎皎新婚燕尔的时候,心情不好。”
“是。”
第57章 心知肚明
宫中的情况旁人自然猜不透,这时候,离早朝还有一段时间。巷子里的铺子早早就支了起来,带着食物香味的各色早点随着桌椅摆了出来。
不过时间尚早,食客并不多。
在食肆僻静的角落里,透着氤氲热气的米浆与酥脆的长板儿,混杂出一股诱人而恬淡的气息。
然而坐在长板凳上的老者,面上却是一片冷肃,与食肆里的朝气迥然不同。
“我虞家的孩子还在里面,你让我不要急!要是换成是你家二公子在里边,你还能这般冷静吗?”虞家老大人虞业岷盯着对面的楚大老爷楚长明,声音里满是不悦,带着一分冷淡与怒意。
对面坐着的楚长明低头喝了一口米浆,随后叹了一口气,道:“这事儿,不是我急不急,是陛下压着。”
虞业岷将手边酥脆的长板儿浸入米浆,冷声道:“陛下压着?陛下为何压着,你会不懂?你让你家二公子深夜出逃,跑去苍玉山,靠着那位贵主儿,谁敢去拿人?这不,只能等着咱们尊贵的驸马爷回来了。”
“你别忘了,我虞家也不是什么随意拿捏的主,若是逼急了,我们不介意拉着你们家小二一同下水。”
楚长明拿着米浆碗的手略微一顿,他放下碗,抬眸看向虞业岷,而后低低地笑了一声,只是笑声里带着一股阴狠的气息:“慊初,咱们也是多年的老友了。我的为人你懂得,别动不动就说狠话,尤其是拿我们楚家的孩子说道,楚家的娃娃精贵,我听不得半分这种话,这次你心急我能理解,也就不与你计较了。若不然,就别怪我不体谅人了。”
“况且,这次的事儿,你也知道,人是冲着你虞家来的。我家小二不过是殃及池鱼罢了,我们大公子刚刚成为驸马,没那个不开眼的会在这时候惹陛下不高兴,且恩科开考在即,怀瑾是陛下点名的恩科考官,哼,要不是为着你们虞家,我至于让小二夜奔前去苍玉山,陛下知晓了这情况,定然是要让赶回来的怀瑾接手这个烂摊子的。”
他此时的模样与平日里的和蔼可亲完全不同。
虞业岷顿时就安静了下来,他知道楚长明看着一副温温和和的老好人模样,其实年少时也曾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只是当年知晓他为人的人都死了,倒也没人记得过去了。此刻楚长明褪去往日里的儒雅随和,露出这么一丝狠辣的模样,倒是让虞业岷想起了楚长明刚接任楚家时的那笑里藏刀的手段。他抿了抿唇,将松软了的长板儿放入口中,胡乱地嚼动着。
只是终究是不甘心,虞家三郎是他看着长大的,多好的一个孩子,若是折在这里面,正值青春年华的时候,若是折在里边,该是多么令人痛惜。
楚长明掀了掀眼皮,似乎是知道虞业岷在想什么,他清冷地道:“慊初,你就放心吧。既然陛下等着怀瑾回来,便也说明这事儿还没到最糟糕的地步。三郎那孩子,受点苦是有的,但是命总能保住的。”
虞业岷将碗中的米浆一口饮尽,嘴角绽放一丝冷笑,讥讽地道:“这往后的仕途,三郎是别想走了。”
“活着总是有法子的。日子这么长,以后的事哪里说得准。”楚长明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将碗中的米浆喝下,而后道,“这次的事儿,你应该心中有数,是谁在背后动了手的。不要老是想着左右逢源,上了车,再想着换一辆车,你觉得下一辆车的车夫会认为你是真心想上车的吗?”
虞业岷心头微微一动,他沉默了许久,而后将空碗放置一旁,数出几枚铜板放在桌上,就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离开。
楚长明看着虞业岷略显颓然的背影,他慢慢咽下最后一口米浆,也掏出几枚铜板放在桌旁,悠悠起身,叹了一口气。儿女都是债呐
楚延琛回到京城的时候,正是晌午时分,去时浩浩荡荡的一行车队,回来的时候却是简简单单的两三匹马。一身的风尘仆仆都来不及褪去,回了楚府见了楚大夫人以及楚二夫人一面,便就在陛下的口谕之下匆匆赶去大理寺。
这时候,楚大老爷与楚二老爷两人都尚未从衙中下值回来。
走过内城,从大理寺的正门走入,一路上,遇着不少见礼的人,对着骤然回京的楚延琛,众人眼中虽然有所惊讶,但是更多的是欣喜,尤其是听闻楚延琛回来的孟晟。
见到楚延琛迈步入内,孟晟面上浮起一抹欢喜,他热烈地疾步上前,一把拉住楚延琛的手,道:“楚大人,你可算是回来了!”
“这段时间辛苦孟大人了。”楚延琛拱手一礼。
孟晟苦笑着拉住楚延琛,他叹了一口气,道:“这些日子,我真是如坐针毡,度日如年。尤其是这菊乐楼血案发生之后,这虞家和任家,那是一日催一日地要我们大理寺开审,偏就陛下”
说到这里,孟晟左右看了看,才小声地道:“陛下压着呢,也对,这事儿,我哪儿审得了。”
孟晟不过是一介寒门子弟出身,哪儿比得了那些世家子弟,尤其是这次菊乐楼血案,这涉案的双方都是世家,他更是左右为难。况且,这案件牵扯的罪名又大,虽然知道其中定然是有猫腻,但是查又查不出个所以然来,苦得他是整宿整宿地睡不好。
好在楚延琛回来了,孟晟只觉得这时候回到大理寺的楚延琛浑身都散发着圣洁的救苦救难的菩萨光辉,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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