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要让他失望了。
玄露继续观望着唤灵台上那头羊,逐渐思考起要是t一头羊有人的智慧该会多么恐怖,自然也不知道回到落瀑阁的沈宴淮并没有像他所说的一样管理鹤群。
近来魔界时常来信,可信中容易说不清楚,沈宴淮思来想去,唤了右护法长弈前来。
却没想到,对方来的时机恰好是能与小鹤相伴的时候……
沈宴淮坐在庭院的石桌旁,面无表情地饮一口茶。他不是不想令长弈等上一会儿,只是长弈不会穿梭空间,因此来一趟清蕴宗需要谨慎小心,防止被宗内发现。
两相抉择,他选择了更为保险的手段。
沈宴淮吹了吹茶盏的热气,氤氲的白汽与余光中的洁白的鹤群。交融在一起,一时竟分不清谁是热气谁是鹤羽。
长弈来到庭院后,看到的就是眼前这幅魔尊被一大堆仙鹤环包的光景。
他震惊地走近,叩膝行礼,第一句话不是禀报魔界的情况,而是喃喃:
“尊主您……真的要在这养鹤了啊?”
第54章 第54章玄露:被揭老底
来清蕴宗之前,长弈预测过很多见到沈宴淮之后的情况。
譬如说在仙宗呆不下去了准备回魔界,譬如已经帮未来的魔后化作了人形,又譬如细细询问魔界近来发生的事,对他们这些下属的无能批评一番。
他唯一没想到的,是沈宴淮真的养了一大群鹤。
不是,尊主,你怎么来真的啊?
长弈上一次来是晚上,且没有见到院子里的竹舍,只从沈宴淮口中听他说过要养鹤,其间细节一概不知。
看着沈宴淮俨然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长弈心突突的,生怕定好的魔尊某天直接撂挑子不干,说自己要归乡养鹤种田。
听到长弈的话,沈宴淮发出一声“嗯?”将茶盏放到桌上,“养鹤怎么了?”
太多了啊。长弈欲言又止,自从知道尊主喜欢上仙鹤,他就翻阅了古籍查遍了资料,发现仙鹤寿命一般都是两百年起步,数百年终结。而仙鹤之中从来没有成功化人的,倘若尊主打定决心要在仙宗陪仙鹤到寿终正寝……那得荒废几百年才能回魔界啊?
但他不敢直接把质疑或反对的言论呈到台面上来,只好低咳一声,“挺好,挺好。”
长弈又环顾四周,在一片眼花缭乱中露出无力的微笑,“敢问尊主,哪只仙鹤是您喜欢的那只?”
总不能都是吧,看尊主也不像花心的……
沈宴淮奇怪地看了长弈一眼,道:“她不在此处。”
长弈松了口气,不是他想的那样就好,于是理了理思绪,说起今日准备汇报的事务。
“……边界势力狡猾,赤厌前去许久,都未能将其彻底剿灭……”
沈宴淮对长弈所说势力很是熟悉了,哪怕在上一世,也是在他成为魔尊许久以后才将其覆灭。这股边界势力善于流窜伪装,曾经对魔界造成了不可小觑的创伤,不过,这一世很早就被他打散,没了气焰,倒也不足为惧……
于是道:“那便让赤厌先盯着吧,总归有彻底覆灭的一天。”
长弈讶然,“不叫他回来么?”
沈宴淮瞥他一眼,“他不是喜欢领军作战?那就让他去。”
长弈汗颜,果然赤厌上一次在魔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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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全被听到了……
只是这样终究少一个人用,能够信任的本就不多,这下事务全堆积到他头上了。长弈近来看政务看得眼疼,故而换话题道:“魔殿能用之人稀少,不知尊主可否点几个可用之人,协同管理?”
其实是想催正主本人回来。
孰料沈宴淮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魔界有没有人可用,你还不知道吗?”
长弈默然,是了,当年沈宴淮初入魔界,以雷霆之势平定了魔界动荡,除去了几大毒瘤,几乎全凭他一己之力。之后,沈宴淮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离开魔界,将只余残烟的摊子丢给了他们……
他,赤厌,以及白琥族人,都是稀里糊涂地被其折服,故而跟随。尤其赤厌,天性冲动急躁,他看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跳上“贼船”的。
但是……
能不能不要逮着他一个人薅!
长弈深深地吸了口气,赤厌在外,白琥负责巡查周边,文书类的工作自然落到了他的头上。
可魔界才平定不久,各方臣服势力的破事一茬又一茬,每日送来的信函一张桌子都放不下。
看着长弈五颜六色的表情,沈宴淮毫无负疚感地一笑。
他何尝不知道魔界平定最初有多忙,曾经他便是想在这种事上亲力亲为,揽过了几乎所有要务,与小鹤渐渐疏远……
这一次,他自然要让人派上用场。
“长弈,”就在长弈以为自己能就此告辞之时,沈宴淮忽然叫他,“你说,如何才能与她增进感情?”
它?
长弈怔了一下,顿时感觉压力来了。
他误入魔道时不过而立之年,是人时又整日忙于政务,未曾成家,怎么可能懂得这些情情爱爱?
更何况,是人与非人……
等等。
长弈想起了自己读书时看的志异故事,那里面不就是些书生与蛇,书生与狐狸,农夫与桃花妖之类的么?或许能从里面得到些许见解……
可靠的右护法表面极其镇静,其实已经在疯狂回忆三百多年前读过的书籍。他十分确定,要想让魔尊回魔界,一定首先让未来的魔后点头同意。
长弈内心变得坚定,他一定要帮尊主得到那只鹤的垂青。
“给它喜欢的吃食?”
“每日都在变着花样做她爱吃的。”
“时常亲近它?”
“只要无事,几乎天天为她梳羽。”
“带它修炼增长修为?”
“她更喜悠闲,而且……修为已然很高深了。”
“……”
几番对话下来,长弈压力更大了。
他低声自言自语:“我真是脑子有病才过来……”
病?
沈宴淮眯了眯眼,沉默半晌,忽而笑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若是无事,你就回去吧。”
长弈一头雾水,但见沈宴淮极有把握的模样,纵使有再多疑惑,也连忙告退了。
依旧坐在院落里的沈宴淮捻了飘到肩上的花瓣,对着已经凉透的茶水望了半晌,看见自己眼底的笑。
……
唤灵台这边,逐渐有了其他带灵兽前来旁听的弟子。
寻常灵兽虽聪明也通人性,但终归未开灵智,只能用作协助。要想再进一步,还得把灵智开了才行。
这一世跟沈宴淮入御灵峰后,玄露才知道原来灵兽开灵智并不简单,怪不得鹤居里几乎所有的鹤就算能进行简单交流,也都不太聪明的样子。
而她曾经在问剑峰遇见过几只开了灵智的鹤,她还以为人家天生聪颖,原来是跟着弟子整日修炼悟道悟突破了……
“玄露居然也在。”孟和也来了,率先过来打招呼,“怎么不见沈师弟?”
林峰主道:“他且有事,便将灵兽放在这了。”
“是吗。”孟和摸了摸下巴,复又笑道:“看来哪怕再来几十只鹤,沈师弟还是最看重玄露。”
肩上胖乎乎的大枣的大尾巴盘住他的脖子,悠然地一扫一扫。
玄露定睛看了那胖狐狸几眼,发现开了灵智的灵兽与其他的就是不一样,光是眼神就与众不同。
想想在御灵峰课堂上见过的灵兽,恐怕只有大枣和毛毛是真正开了灵智的。
这么一看,唤灵台上那头羊倒是颇有机缘。
玄露认真望着唤灵台的模样被几人看在眼里,林峰主也不避忌,直接道:“倘若玄露也能像你们两个的灵兽一样启发灵智,你们师弟在修炼之道上大约能更进一步。”
闻言,玄露把目光分给了林择云一点。她想说其实沈宴淮真正的高光与她毫无关系,你们以后就知道了。
唤灵台上的诵读已经进行到一半,据说一次很难成功,得多来几次才行,至于究竟需要几次,还得看灵兽资质如何。
就在玄露静静等待时,旁边方启突然出声:“师父,您有没有想过,倘若玄露早已开了灵智呢?”
高冷的青年垂眸看着白鹤,表情淡定到仿佛不是在说什么令人惊叹的话。
玄露吓了一跳,不知话题怎么突然跑到自己身上了。
孟和也露出万分惊讶的表情,“你怎么会这么想?”
方启沉吟片刻,道:“你我在御灵峰待了这么多年,可还记得玄露在鹤居时,都做过什么?”
孟和砸了下嘴,好像……有些印象。不然他也不会认识玄露。
方启毫不留情地点数:“自行跑出鹤居,会躲避鹤居弟子耳目,很会打架,甚至还会自行判断弟子实力,这难道是普通仙鹤能做到的吗?”
孟和尴尬地看了玄露一眼,“你就非得当t着玄露面说吗?”
方启平静道:“它听得懂。”
玄露属实被惊到了。
她着实没想到这平平无奇的一百年居然有人会记得她,这人是得多闲啊?
面对几人的打量,她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她有任务在身,被关注可不是什么好事。
孟和还在思考方启的话,嘶了一声,“不过,你说她会自行判断弟子实力是怎么一回事?”
方启幽幽地看了他一眼,“你难道忘了,它还是幼鹤的时候,会更倾向接近修为或资质高的弟子。”
玄露:……
她想起来了,那是她火急火燎找男主的时候。
最初只有任务没有书,她压根不知道男主是谁,只能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找,所以才经常溜出鹤居,还仗着身形小巧很难被发现。可是后来她还是被鹤居弟子发现了,因为太胆大妄为三天没回鹤居,由此才生出了清点鹤数的规矩。
“哦哦——”孟和一拍脑袋,满脸惊奇,“所以它当时才黏过我跟你?”
玄露:……
当时她觉得孟和这人资质不错修为也高,所以跟了许久,后来想到话本里都写男主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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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长得十分好看,她才换了目标。
而观察方启的时候,她又发现此人在屋里一呆能呆一天,能不出门就不出门,能少说话就少说话,还喜欢闭关,配置一点也不像男主,于是也放弃了。
但这事已经是很早很早以前的了,他们居然都记得吗?
玄露尴尬得赶紧整理羽毛。
林择云听完二徒弟的话,打量玄露许久,道:“你们说的或许有道理,但最终事实如何,还需再看看。”
不像仙门有专门测灵根的灵石,开灵智的灵兽无法检测出来,若是未经唤灵台而开灵智的,便不能轻易判断。
唤灵台上的山羊果然一次未能成功,杨姓的弟子拉着羊角讪讪下来,此事便告一段落了。
孟和摸了摸自己狐狸蓬松的大尾巴,道:“玄露,你若是开了灵智,便要好好修炼,说不定能化人。若是未开,就要努力修行了。”
玄露只当听不懂,逃跑似的飞回落瀑阁。
然而在进门时,她瞥见了一个极熟悉的身影。
她骤然定住脚步,目光紧紧锁着那模糊的背影,只是看到那影子时对方便已到了远处,让她辨不清是谁。
看衣裳的颜色……好像是星斗峰的弟子。
但沈宴淮在星斗峰没有相识的人啊……
疑虑在心中存了一刻,但玄露对沈宴淮今天中午做什么吃的更感兴趣。
可在她走进庭院后,却发现厨房炊烟并没有升起,沈宴淮还在墙边摘桃花。
这次怎么这么慢?
她走到旁边,脑袋蹭着沈宴淮肩膀伸过去看,见他手中提着的小篮子里已经盛了半篮的桃花。
桃花每一朵都很完整,一眼便能看出是精心挑选的。
玄露转过头看沈宴淮,想说不用这么仔细,她一点也不挑。
沈宴淮的身体却稍稍紧绷了一下,看着近在咫尺的白鹤有些出神。
这样主动亲昵凑上来的小鹤,他还从来没有见过。
沈宴淮不禁笑了笑,觉得这段时日的亲近没有白费,但又觉得不能太得意忘形,提起篮子晃了晃,“这些够吗?”
够了够了,玄露连连点头。
热气腾腾酥脆可口的桃花酥出来,好似凝结了漫山最漂亮的淡粉色,玄露一口一个,香香甜甜的桃花与豆泥味交融糅合,幸福得像整个春天都在她的碗里。
沈宴淮见她吃得开心,在一旁笑道:“既然喜欢,那正好趁着春暖花开,多做给你吃。”
春日各色的花都开了,能加进点心里的数不胜数,玄露一想到未来可能吃到的点心,看向沈宴淮的目光愈发明亮。
但往往事与愿违。
当庭院里的梨花在某天夜晚悄悄开放,天亮后玄露期待着能不能吃到梨花糕的时候,少年却没像往常一样踏出屋门。
沈宴淮病倒了。
第55章 第55章病与准备
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已经到了日上三竿。
玄露醒来时发现沈宴淮还没出来晨练,便以为他破天荒地在睡懒觉,于是自己也在打开篱笆门放走鹤群后睡了个回笼觉。没想到等她再一次睡醒,还是没见庭院有什么动静。
难道是闭关修炼了?
玄露轻悄地走到住所前,贴到屋门上聆听,可屋内也毫无动静,安静得像里面没有人一样。
这就奇怪了,从前她睡觉一向警惕,有一点风吹草动都听得见,如今虽然没这么紧绷了,但也不会连一个人出去了都发现不了。
玄露犹豫了一下,试着敲了敲门。白鹤的长喙嗑在木板上,闷脆的声音在偌大的庭院里十分清晰。她等了片刻,发现还没有人来开门,于是加重了力道打算再敲一次。
但没想到的是,面前的门忽地一松,轻轻开了一条缝。
门居然没锁。
玄露惊奇地盯着那门闩,试探地踏入门里。
进屋之后,玄露方觉里面冰冷阴凉,冷清得竟有一种重回前世的感觉。
她心中隐约涌上一丝不安,继续向里屋走去,穿过隔档用的外间,便来到了卧房。
干净简单的床榻上,她一眼就看到了裹着被子睡得很不安稳的沈宴淮。少年双目紧闭,眉头微皱脸色苍白,就连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显然一副病态。
玄露下意识看了一眼窗户,果然窗户敞开了一道口子,微风吹来,吱吱呀呀地开得更大了。
如今虽已是四月,但落瀑阁地势高耸依山,温度本就比其他地方低上一些。加之近来小雨连绵,经常晚上还好好的,第二日清晨就一地潮湿,温度还真提不上来。
玄露全然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关上窗户,小心翼翼地凑到床前,刚看了一会儿,就发现床榻上的少年轻轻睁开了眼睛。
“……小鹤。”
见到她,少年眼底即刻泛起鲜活的笑意,可惜那泛白的唇色没有多少说服力。玄露担忧地更凑近了一些,低鸣一声询问他是否安好。
片刻后。
少年披着衣服倚在床头,被子盖到腰腹以上,玄露看了看,觉得这样还是会吹到凉风,便把被子给他拽到了胸膛。
沈宴淮几乎压不住唇角的笑意,却是掩唇轻轻咳了几声,用干涩微哑的嗓音道:“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果然,是她放心得太早了。
玄露暗暗叹了一声,沈宴淮还是很不会照顾自己。
她光以为在御灵峰吃得好又不那么累,沈宴淮的身体能更强健一些,不会像上一世那样在刚上山就生几场小病。
结果去年大抵是“平安”过来了,今年刚开始又变成这样。
玄露打量了沈宴淮几眼,又把靠里面放的那床被子铺开,盖到他身上。
沈宴淮哭笑不得,从玄露嘴里接过被子的一角,“我没什么大碍,休息一下就好了。”
筑基修为的弟子体魄已经比常人健康了,轻易不会生病。玄露意识到这一点,看了少年一眼。
是近来修行太累了吗?还是教导那群新来的仙鹤太费心了呢?亦或是又用功到半夜耗费心神?玄露想了一圈都不得其解,但又觉得哪种都有可能。
看着乖乖倚在床上的沈宴淮,玄露发现眼下最头疼的是该怎么治好他。
关于治疗类的术法,她基本只修习了内伤和外伤,是她针对沈宴淮经常受的伤特意学的,而对病理类的毫无办法。
毕竟在那种紧急的时候,能迅速恢复伤口和毒害才是最重要的,生病发烧一般也是由内外伤引发,要往后稍。
至于单纯的生病……她还真没涉及过。
玄露想要探探沈宴淮额头的温度,伸过脑袋后想起自己没手可用,只好又往后退。
但未等她退回去,床上的少年就撑起身来,额头轻轻贴了过来。
玄露怔在原地,接着便听见他道:“你瞧,是不是没什么事。”
玄露这才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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眸去,从这个角度,少年俊秀的脸庞近在咫尺。半晌,她恍恍惚惚回过神来,想起重点是贴在脸侧的温度。
滚烫。
这下可以确定是发热了。玄露向后退开,转身去桌上把茶壶提过来。
沈宴淮眼中划过一丝遗憾,再看时便什么都没有了。
生病还是得多喝热水才行,玄露不好倒水,只得推推沈宴淮的手背。
好在床头的柜子上本就放着茶盏,少年自己拎起茶壶,温热的流水潺潺倒入杯中,还往外溅出了一点儿。
但是光喝水也是不行的,玄露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吃药最有效。但药从哪来又是个问题……
玄露想到了之前吃剩的渡厄还魂丹,眼睛微亮,随即又否定了,不行,吃那个太大材小用,以后再需要不够就难办了。t
那用之前从秘境带出来的草药?她当时采了不少,不过——基本也都是敷治外伤的,偶尔有些排毒清热的,也不知能不能用。
而就算能用,煎药煮药又是个问题,总不能她化成人身煎个药,等端给沈宴淮再变回去吧。
这么想着,玄露给了沈宴淮稍安勿躁的眼神:等着,我去给你拿药。
至于去哪拿,当然是上一世已经确认过很靠谱的忘忧峰,找容煦。
玄露拍拍翅膀,就要活动筋骨来个加急取药,却不料刚要走动,就被人从旁拉住。
“小鹤,别去。”
少年比方才更坐起来了些,散开的墨色长发由肩头垂至胸前,衬得那清俊如玉的面容愈发温和脆弱。
他手掌由外向内地使力,把玄露轻轻带回床边。
白鹤柔软的绒羽手感极好,沈宴淮留恋地触碰了片刻,才收回手说正事:“我身体并无大碍,只是略微发热,从前在山下时是再寻常不过的病症,只要好好休息一下就足够了。”
即使这么说,玄露也不太相信。沈宴淮有过前科,中毒受伤偏说自己没事,结果嘎一下昏了三天,吓得她那几天几乎没合眼。
谁能保证他这次生病只是小病,随便拖拖就好了?
面对玄露不信任的眼神,沈宴淮也是苦笑,看来他的信用已经耗光了,一时半会得不到谅解。
但他依旧说:“真的。”
玄露看着沈宴淮,那对浅色的眸子像一泓清澈又深邃的泉,其中的坚持与诚恳让她不由得退了一步,选择相信他。
她先是监督少年暖暖和和地躺回被窝,又遂了他的心愿从床边的蒲团上坐下来,闭目养神,作出要守着的架势。
过了片刻,她听见少年轻轻的询问声:“小鹤,你方才想到哪里去?”
玄露睁开眼,朝忘忧峰的方向抬了抬脑袋。
然后她就看见沈宴淮的脸色瞬间白了一个度。
病情难道加重了?
玄露惊得立马站起,过来又探了一遍他的体温,果然比先前又烫了几分,甚至刚刚还苍白着的脸颊都泛起了一层红。
就说不能听他的吧!玄露又想走,接着听见一阵凄惨的咳嗽声,便赶忙去把茶盏叼给他。
沈宴淮拿着茶盏,喝了一口水,再抬头时便似乎精神了许多,“……刚才只是不小心呛到了。”
玄露又被他贴近,发现刚才滚热的温度竟然降下去了,少年脸上的绯色也不像病态的红,而是健康的气色。
玄露稍稍放下心来,犹豫地坐回蒲团。
她看少年把茶盏放回柜子,又缓缓躺了回去,然后说道:“我想睡一会儿了,小鹤,你在这陪我吧。”
也好。
隔着墙壁,似乎能听见外面风吹枝头的沙沙响声,再配上今日阴沉的天气,简直不能再合适睡觉。
玄露看看紧闭的窗户,又看看被她进来时就已经插好的门闩,倚在铺着柔软被单的床边,慢慢合上了眼。
而本该睡去的沈宴淮睁眼凝视了半晌横梁,悄悄转头看向床边的鹤,面上浮现出一丝温柔至极的笑。
玄露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沈宴淮不知何时坐到了桌前,披着衣服,执笔写着什么。
少年肩膀比从前宽厚了几分,视觉上却还是瘦削,加上刚刚生过病,挺直的腰背仿若被寒冬袭过的松竹一般,看似脆弱却又不可动摇。
玄露没想到自己居然没注意到对方起身,呆呆地对着那背影出了神。
是平静太久缺乏警惕心了吗,还是因为沈宴淮在身边太安心了……
玄露不置可否。
她轻轻走过去,少年似乎没发现她,依旧写着,那如玉般的指尖抵在深色的乌木笔杆上,比之前还要苍白几分。
真的好了吗?
玄露有些不信,于是忍不住碰了碰他,沈宴淮这才回过头,眼睛在看向她的时候涌出笑意,“小鹤,你醒了。”
泛着晕黄的烛光下,少年原本较浅的眼瞳被染成了更为瑰丽深邃的颜色,看人时本就像是会说话的眼睛,变得像是引人沉迷的漩涡。
玄露呼吸微微一滞,随即才想起自己要干什么。
她先是看了一眼桌上的茶杯,里面还盛着半杯热水,又看了一眼沈宴淮,对方衣服紧裹,看起来是认真照顾自己了。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沈宴淮说:“我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少年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听得出气息平稳,的确没什么大事。
玄露眼中的不信终于消退了大半,她来到桌前,看到了沈宴淮刚才写下的东西。
准确的说,不是写,是画。
一只栩栩如生的仙鹤跃然于纸上,只是那鹤在蒲团上闭着眼,一看就睡得很香。
玄露以前从来没见过沈宴淮画画,没想到他画得这么好,但是——
……怎么把她睡着的样子给画下来了?
玄露心底冒出几分羞恼,转头瞪了沈宴淮一眼,但少年毫无所觉地凑上前来,又说起了话。
静谧的夜色里,玄露看着眸光明亮的少年,心底泛起一丝名为怀念的涟漪。
这般情景又让她想起他们初入魔界的时候,那时她和沈宴淮的关系大抵是最为亲密的了,如今情景重现,也让她不忍推开他。
“希望有一天,我可以画小鹤化人后的模样。”少年带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也许可以?玄露没将这话放在心上,但还是幻想了那样的场景,觉得自己可能不会那么老实地站着给他画。
……
几天后,沈宴淮的身体差不多痊愈了。
听学,修炼,一切都照常进行,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平静,但玄露知道,这只是狂风骤雨来临之前的假象。
因为,待到明年二月,沈宴淮就要被逐下山去了。
关于下山之后的事,玄露想过很多。
上一世,沈宴淮离开清蕴宗只带了一柄剑,吃的用的都是奔波路上艰难得来的,饥一顿饱一顿自不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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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钱也是运气好才能存一些。她跟在沈宴淮身边,万幸自己还是只鹤,不用注意太多。
但即便如此,那样的艰苦也很难习惯忍受。
如今又快要再次经历下山,她怎么可能不提前做好万全准备,保证下山后的生活质量。
就像……沈宴淮说不需要吃药,她就不能听他的,反而越多越好。
要开始做准备了。
第56章 第56章行李打包中
说到做准备要立刻着手。
玄露也担心临到节点再动作会太迟,于是平日里便开始思索下山后所需要的物件,以求准备充分。
首先,她盯上了沈宴淮的衣物。
虽说修士都会学祛尘诀祛除衣服上的灰尘,以达到洁净的目的,但总归不是长久的选择。
一个人,倘若整日风尘仆仆,歇息时却没有热水沐浴修整,时间一长,总会觉得不舒服。尤其是——夏天暖和的时候还好说,冬天就真是纯找罪受。
趁着沈宴淮独自参加林峰主的心法讲学,玄露悄悄进了沈宴淮的卧房,打开了他盛放衣服的柜子。
“……”
看着五套一模一样的御灵峰弟子服,玄露沉默了。
弟子在清蕴宗是穿各峰统一的服饰,可每个人箱底也有自己的私服,一般是为了方便下山云游,或是去往人间历练。沈宴淮被赶下山后肯定不能再背着清蕴宗弟子的名号,衣服自然也只能穿自己的。
但沈宴淮的衣柜里居然只有弟子服……哦不对,还有刚上山时穿的一件。
玄露翻出了少年入宗那日穿的衣服,质朴的青色,袖口和衣摆还打有补丁。
嗯,小了,肯定不能穿了。
玄露将其和弟子服比较了一下,发现果然已经短了一块,当即摇摇头,叠放回去继续压箱底。
——上一世沈宴淮就穿着这件不合身的旧衣走的,她那时还没注意,后来才发现袖子袍角都短了一截。
既然沈宴淮目前没有可穿的衣服,那就该去准备了。
玄露对此并不伤脑筋,因为清蕴宗内就有专门对弟子开放的制衣坊。
只要将需要裁制的衣服和数量告诉制衣坊的弟子,再付够灵石,等待一段时间,就能去拿成衣了。
灵石……不是问题。玄露翻了翻,从芥子里掏出了大堆灵石。沈宴淮每次领了月俸都存到芥子里,而锦囊样的芥子自从给她,就没再被收回。
虽然不知道沈宴淮为什么这么做,但不得不承认,这样对她来说做什么都方便了很多。
玄露数出差不多数额的灵石,找了个不用的布袋子装好,而后又来到沈宴淮桌前。
正好,上面铺着一叠没用过的宣纸,砚台里研好的墨也还没完全干透。
她用t嘴叼住毛笔,屏息凝神,在上面尽可能工整地写了一个“三”。
不行不行,五件似乎有点少?他们要在人间游走差不多一年时间,总觉得上辈子沈宴淮的衣服补丁就没停过。
玄露又用墨涂了那个“三”字,改成了“五”。
但是五件是不是也少?玄露想了想,又划去了。
从三到五,从五到七,等玄露把一张纸涂废,最后决定好了是“十”。
反正衣服不嫌多,趁没下山能薅就薅。
玄露把写着“十”的字体叠了叠,塞进布袋子,又往芥子里塞了一件弟子服,一口叼起,飞往制衣坊。
制衣坊位于主峰天寒山。
天寒山是宗主主管的地方,不设立任何分支的教学,除此之外,许多生活类的设施都建在天寒山内部。
还在鹤居的时候,玄露就在溜出来的时候路过很多次了。
轻车熟路地来到制衣坊门前,能看见许多弟子进出门店,由于其中也有人御鹤而来,玄露走进去,倒也没获得太多注意。
这还是她第一次走到里面,玄露为满屋各式各样的打板惊叹——这里挂着各峰专门的服饰,也挂着许多好看的各色各样的衣裳。
店内人不算多,来这里的一般是自己的制服破损得没得穿了,来定一套新的。
——清蕴宗弟子服一年一发,一次发三套,除了这三套之外,再有需求,就得自己掏腰包了。
正对着门口的柜台里站着两名制衣坊弟子,一男一女,一个记录要求,一个招呼来客。
玄露走过去,立马被其中一个招呼问:“是来取成衣的吗?”
派仙鹤过来取件的弟子着实不少,制衣坊弟子也都习以为常了。
但当玄露“砰”地把装满灵石的布袋砸到柜台上时,他们还是被惊到了。
“这是……”其中一人小心地拿起布袋,解开口数了数,惊异地问道:“是要定做衣服吗?”
另一个人发现了里面的纸条,打开,诧异挑眉,“十?”
但做生意事情见多了的弟子反应很快,当即猜出了意思,“是要做十套?”
玄露连连点头。
女弟子叉腰,吐槽,“这年头真是,怎么连定做衣服都让仙鹤过来了。”
男弟子开口:“小仙鹤,你那有你主人的尺寸吗?”
玄露从芥子里叼出沈宴淮的一件弟子服,递给他们。
“御灵峰的啊……”男弟子展开衣服检查了下,“这不是没问题吗?”
女弟子想到了:“你主人是想定做私下自己穿的衣服?”
玄露心虚地点了点头。
她帮沈宴淮定做,四舍五入就当他也想定做吧。
“行,没问题。”女弟子开始丈量尺寸,“十件的话……我要是没猜错,春夏秋冬的各来几件?”
沟通很顺利,玄露点头点的都累了。
男弟子收起灵石,还给找了零,给了证明,“十日后凭证来领就行!”
从制衣坊出来,玄露想了一会儿,踏上了返回御灵峰的路。
然而,她并不是回落瀑阁,而是去了兽园。
天材地宝,出自灵兽妖兽身上的东西都可以被这么称呼,相应的,这些东西在修仙界与魔界也都有价无市。赠送、置换,越稀少的材料越能体现价值,用作人情也未尝不可。
至于为什么想起拿这些材料……玄露想起一个医修,那是她和沈宴淮到魔界之后遇见的,脾气古怪不好相与,但对药材极为看重。曾经,她几次被拒之门外,但用这些提前勾搭到他应该可行。
总比沈宴淮中些稀奇古怪的毒激发对方的研究兴趣要好一些。
想想那些加入沈宴淮麾下的人,这人大概比变化后的容煦还要奇特。
趁各园看门弟子放松,玄露去各个园里转了一圈,薅了众多灵兽的毛发、鳞片、羽毛,捡拾了因打架掉落的兽牙,收集了各种灵蝶的翅膀上的粉末……只要能想到的,都尽可能弄到。
而这只是开端。
玄露知道,要想在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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