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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51章看戏吃瓜
沈宴淮在试炼塔引发的一事惹得清蕴宗上下震动,率先出来的各峰大师兄大师姐们先被盘问了一番,确定他们根本不知道低层发生的事后才放过,纳闷得孟和立马来落瀑阁询问了一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在得知沈宴淮被人针对受伤被迫出塔后,他直接一拍大腿:“是不是问剑峰的高正平?”
还真说对了。
玄露惊奇地看着这位大师兄,没想到他能一语中的。
孟和唉声叹气,“我就说当日铸剑台一事埋下了祸根,你遭了他记恨,没想到他竟有这胆子!”
想想地宫里铸剑池的样貌,他心有余悸,“那地方我也去过,高得吓人,你被他推下来没断胳膊断腿,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沈宴淮笑了笑,“还是多亏了小鹤,不然我都不知道能否顺利出来。”
见他看向自己,玄露愣了一下,移开了视线。
早已从别人那打听到自己师弟出塔时状况何等凶险的孟和对此十分认同:“是啊,多亏你带着玄露,否则都不知道还能多糟。”
玄露不想再听两人对她的大夸特夸,自己在心底调侃——正经算来应该不是去铸剑台那日埋下的祸根,是上辈子就结下的仇。
聊着聊着,两人又谈到主张这次清查的星斗峰峰主。
“这个啊,因为尚峰主见这种事见得最多,对此最为痛恨。”
从孟和口中,玄露听到了有关星斗峰主尚元的一些消息。
星斗峰主事符箓、法阵,其中弟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也就是说,星斗峰内要么是碌碌无为的庸才,要么就是旷世绝代的天才。
相对的,弟子施法要么平平无奇,要么石破天惊。
研究符箓法阵通常十分耗费心神,且只要有一点差错,就会功亏一篑,更严重的,会波及性命也说不定。
每座峰都有弟子产生矛盾冲突,但只有星斗峰最容易无声无息地将事情闹大——但凡有人故意使坏,修改别人符箓的一笔、法阵的一角,都能造成不可估量的伤害。
因为术法的特殊性,这使得星斗峰内弟子内部报复起来极其容易,星斗峰主再怎么狠抓,都无法彻底消抹这种恶的人性。加上清蕴宗对弟子一向宽容,这使得让一些行径恶劣的弟子也受到了宽待,反倒对安分守己的弟子不太公平。
“这次借你的事抓住机会,他怎么可能放过。”孟和感慨道。
“……”沈宴淮没有说话,但玄露从那双眼里看见一丝怅然,如云雾般转瞬即逝了。
之后又过了三日,高正平出塔了。
据说他被宋峰主拎到剑斋问话,高正平连连喊冤,嗓门大得连从旁边经过的弟子都听见了。他道那日绝对是沈宴淮自己掉下去的,发誓绝未对沈宴淮下手,否则就天打雷劈!
谁料话说完不久,天上真一个惊雷炸开,气得宋峰主七窍生烟,吹胡子瞪眼。
彼时玄露和沈宴淮窝在小院里清闲度日,传言却是从各人口中听了个一清二楚。
高正平无论怎样被盘问也没改口,这让宋锐犹豫起他难道真是被误会的,但因查出他欺辱同门,平日作恶,最后被抽了五十灵鞭,关禁闭三年。
问剑峰的禁闭不是什么好消受的东西,三个月都让弟子痛不欲生立志悔改,也算是严惩了。
但,事情的转折出现在第二日。
在高正平被关禁闭后,贺逸文也从塔中出来了。
出塔的贺逸文听到这满宗风雨后,直接去了剑斋,呆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在他走后,宋锐怒告宗门:高正平迫害同门,不友不仁,不敬门规,今日问剑废他修为,逐下山去!再不能登山问仙!
此话一出,满宗哗然。宗门成立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被驱逐下山。
而这仅仅是第一个,随后,各峰都内部清整,又驱逐了三人。
清蕴宗那段时间人人自危,生怕被拎出来树作典型,直到又过了几日,彻底平静下来,才放了心。
这一切,唯有问剑峰峰主宋锐,知晓全部内情。
“真是造孽……”
剑斋里,宋锐忧愁地望着窗外天空,长长地叹息一声。
那日贺逸文来到他面前,郑重其事道:“弟子听闻了近日发生的事,那日弟子刚好在高师兄附近,看到了全部,故此愿意作证。”
作什么证?宋锐当时忍不住欣喜了一阵,心想这下能确定高正平真是被冤枉的了?
然而,贺逸文的一字一句令他凉了心:
“弟子作证,是高师兄将沈师弟击下高台,因此重伤。”
宋锐心知不能妄下决断,将高正平拎出来让两人对质,遭鞭笞伤的高正平还不能直立,捂着双股怒骂贺逸文:“我平日待你不薄!你怎可如此加害与我!?”
贺逸文不紧不慢,直视高正平双眼,“师弟自然要感谢师兄的照顾,只是师弟一向就事论事,不愿徇私。”
高正平气得手抖,骂人的话都说t不利索。
下一刻,贺逸文面向宋锐,瞥了一眼高正平,“师兄既不承认此事,那二十年前,孙阳孙师兄坠崖一事,师兄可还记得?”
说到“孙阳”与“坠崖”,宋锐表情一变,再看高正平,那副惊慌的神色已然出卖了他。
“那件事——是你!?”宋锐指着高正平,厉声质问。
高正平下意识回避视线,低垂的头颅已经作出了回答。
贺逸文还在说:“师兄莫问我是如何知道的,你整日在住所里畅谈,偶尔也会忘记‘隔墙有耳’。”
高正平惊恐地看着贺逸文,不可能,只有这事他不可能说出来!这人是如何知道的?
宋锐心中隐隐作痛,二十年前,他的亲传弟子孙阳不知为何坠下山崖,且正是崖底阵法重置时跌落,从此问剑峰便少了一个少年英才,他也因此再未收过徒弟。
直到今年,才……
宋锐直直望向高正平,“我竟今日才知道,峰内竟出了你这么个阴险狠毒的人物。”
堂堂问剑峰主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我这小小的问剑峰,容不下你。”
高正平大惊,不顾身上痛楚砰地跪下,扑向宋锐,“弟子知错!弟子知错了!求峰主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再也不敢了!!”
这话出来,宋锐如何还不知道当年那事的罪魁祸首是谁,他气得心脏发痛,长袖一甩,“你上山已有五十载,问剑峰待你如何你自己清楚!竟敢做这遭天谴的事!我当初为何要收你入门……”
说到最后,宋锐已是悔不当初。
再之后的事便像清蕴宗每个弟子都知道的那样了,高正平修为尽废,背着包袱下了山。那失去灵气、恢复了该有的年纪与面貌的高正平为每个看到他的人震撼——没了灵气,这发须灰白的老头还不知能活几载。
“我也不知道那日剑斋发生了什么,但能肯定与宋峰主那亲传弟子有关。”
孟和已经到了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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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卦的尾声,他摸了摸下巴问:“你与那个叫贺逸文的熟吗?你在试炼塔见到他了?”
沈宴淮恍然回神,摇了摇头,“没有。”
是没有打照面,但他知道他在暗处藏着。
沈宴淮没有想到自己这个举动竟能扯出这样的后续,更没有想到贺逸文会主动扯上此事。
而且……还“帮”了他。
见沈宴淮似乎又陷入自己的思绪,一旁听瓜听得津津有味的玄露过来蹭了他一下。
别想了,你看,这结果不是挺好的吗?
上一世她算是最想把高正平一行人处理了的,奈何沈宴淮一直隐忍不发,她也怕给他添麻烦,于是直到离开清蕴宗也没有动作。
谁能想到这一世,居然有了如此戏剧的变化。
沈宴淮抬手抚了抚她的颈子,道:“或许是他们有不为人知的内情吧……问剑峰,总爱出这档子事。”
孟和笑了一声,“是吗,怎么感觉你对问剑峰还挺熟悉的?”
玄露一愣,抬头看向沈宴淮。
少年诧异地眨了眨眼,“师兄如此通晓宗内逸闻,难道不知道这事?”
孟和一顿,继而大笑起来,“知道知道,当然知道。问剑峰里面啊……啧啧啧,我都不想提。希望高正平走了之后能多安省几年吧。”
沈宴淮颔首以表赞同。
“行了,我也该走了。”孟和起身,正要召唤御物,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来,“对了,再过两月,你就能收一份‘大礼’了。”
大礼?沈宴淮目露不解,恳请解惑。
孟和摆了摆手,“现在说了就不好玩了。”
说罢,他坐上御物,眨眼离开了落瀑阁。
沈宴淮看了对方离去的方向半晌,回过头来,“小鹤,你说,他指的是什么?”
玄露也看着远处无垠的蓝天,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
年后的日子也一如既往地过得飞快,日头渐暖,冰雪消融,被寒冰和枯草覆盖着的地方重新冒出绿来。
这日大风骤起,眼看着天气一眨眼变得浓云密布,隆隆春雷从远处传来,犹如无数骏马在土地上飞奔。
自从离开试炼塔,沈宴淮就整日被林峰主拎去教导御剑和浮飞之术,说定然不能再出现这次的情况了。
今日也是如此,一大早,他就去了御灵主峰,落瀑阁空无一人,十四只鹤出门觅食。
但随着雷声阵阵,天色愈发晦暗,仙鹤们争先恐后地飞回了竹舍。或许因着避雨,庭院里甚至堆满了叽叽喳喳的避雨的鸟雀
滴答。
雨忽然开始下了,眨眼的功夫,点点雨滴就变作了模糊不清的雨幕,风也变得愈发猛烈。
玄露躲得不够及时,浑身羽毛被淋了一层水光,滴滴答答往下落。
她站在屋檐下,望着近处珠帘似的雨滴,也望着远方化作雾霭般的山景。
果然,她还是那么讨厌下雨。
第52章 第52章我谢谢你。
外面的黑云已经压了过来,呼啸的狂风折断了脆弱的树枝,空气无比压抑,眼见着就要下雨。
一棵古老的枯树下,一个人影斜倚在树干上,对此毫无反应。
若有人走近,便能发现这是一个极年轻的少年人。
只是少年此时的状态并不算好,他双眼紧闭,面色潮红额头汗湿,手掌捂着的腹部,隐隐透出些许血迹。
而在少年身旁,伫立着一抹黑白交织的身影。
这是跟着沈宴淮下山之后,玄露第一次感到手足无措。
沈宴淮日常受伤她都几乎已经习惯了,但从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慌乱。少年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身体再怎么结实都抗不住了,从早晨便开始发热,到现在已经烧得走不动路,连神志都不甚清醒。
快要下雨了。
玄露抬头看了眼天色,这样的云,不出半个时辰必定有雨,得赶紧找个能避雨的地方才行。可眼下沈宴淮昏沉不醒,想挪动都很困难,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玄露茫然地注视了少年半晌,最终还是决定在下雨之前,将人带到能够遮风避雨的地方。这里地势平坦宽阔,周围高点唯有这棵枯树而已,若是一个闷雷劈下来,人就要被烤成焦炭了。
可往往怕什么就来什么,她刚叼住少年后脖领,奋力将人挪动位置,天上就有雨点落了下来。
雨水噼里啪啦,在泥土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圆圆的湿痕,很快,这湿痕连成一片,雨也逐渐变成连串的珠帘。
玄露被豆大的雨点砸得头大,可叼着沈宴淮的喙松也松不得,只得继续用力。
看着少年腹部因为移动渗出了更多血迹,她不由得懊恼自己竟连一点治疗的术法都不会,否则也能帮上少年一点忙。
想着等有空自己一点要学点治伤相关的,玄露鼓了鼓气,再次拖住少年,将人往自己身上托。
似乎是觉察到了外界的动静,少年略动了动,发出低喃:“小鹤……”
玄露惊喜地转过头,却发现沈宴淮眼睛依旧闭着。
她连忙鸣叫几声,试图把他叫醒,心道你再撑一会儿,等找到避雨的地方再休息啊。
可沈宴淮脑袋低低垂着,提不起一丝力气。
雨下得更大了,珠帘变作雨幕,几乎不间断的雨水倾盆而下,像是瀑布流下来了。
玄露想将沈宴淮托到自己背上,可没有力道支撑的少年无论如何也不能保持平稳,每每上来就会滑落,几番下来,倒弄得衣服被泥巴沾脏,身上也湿了个彻底。
见状,玄露慌忙又把人放下,拽到枯树下的大青石上。
她自雨幕中望着少年,看雨水很快沾湿他的面颊,连带着病态的潮红也愈发明显了。
再不到温暖干燥的地方,她真怕人会烧傻。
包袱被她丢在一旁,里面除了几块干粮和几株野草药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而这两样因为泡了水也变得没什么用了。他们下山时除了剑没拿任何东西,就连一个能保存物什的芥子也是没有的,走了这么远,全是靠着吃天喝地,以及沈宴淮金丹期可以少吃点的实力。
玄露看了少年一会儿,最终上前张开宽阔的羽翼,依偎在他的身边。
她的羽毛防水,翅膀温暖,再加上灵力烘干,如此一来应该能好一些。
雨下得好大,参天巨木即使再大也不能遮风避雨,玄露静静地在雨中呆了不知多久,久到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冷了。
雨水无休无尽,而灵力却有干涸的时候,玄露用灵力烘干的衣料又会马上被雨打湿,一番折腾下来,她已然倦怠得不行。
那严密的羽毛也被冲击得散开,透凉的水进到绒羽里,一阵又一阵地发寒。
玄露叹息一声,将脑袋轻轻搁到t少年胸口,怔怔望着天边祈祷,雨快些停吧,人也快些醒来吧。
只可惜,一直到雨过天晴,她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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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带到数里之外的破庙里,人也没有醒。
玄露来不及收拾自己,接着忙起来了。她需要火,需要干净的水,需要食物,最好还有一点药物。
等这一切备齐,外面又下起暴雨,只不过这次他们有了避雨的地方。
破庙很破,屋顶都是漏的,但总归比外面好很多,玄露把人往干燥的地方拖了拖,继续为沈宴淮暖热身体……
她想,她本可以一走了之,等剧情来临之际再救少年于水火。可为何偏要跟在他身边?大概是他凄惨得让她都看不过眼,才生了恻隐之心。
这次的暴雨一连下了三天,下到外面的土壤被堆积的洪水冲散,平地被淹。
沈宴淮也昏昏沉沉断断续续地睡了三天,睡得玄露生怕他再也醒不过来。
透过破损的窗棂,能看见天色昏黄,暴雨冲塌泥土,让这间容身的破庙也损失了几块砖瓦,一面围墙。
玄露打着瞌睡,突然听见耳边传来一声巨响:“轰隆——!”
雷声滚滚,将她从睡梦中彻底惊醒了。
……
从梦里醒来时,玄露还觉得眼前的景色不太真切。
檐下雨珠密集成线,不知不觉间雨已经下得很大了,一层难耐的凉意覆盖全身,也怪不得在梦里也会觉得冷。
她怎么一不小心睡着了?
玄露晃晃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些,后知后觉居然梦到了上一世的事。
可不知是不是还恍惚着,她眼前似乎有朵白影一直不消,甚至还越来越近。
“小鹤。”
直到熟悉的声音响起,玄露才看清原来是沈宴淮打着伞从远处走来,那抹白影其实是一把淡黄的纸伞,上面还画着一株青竹。
少年钻进檐下,跟她并排站立,收了伞,轻抖上面的雨滴。
那修长的指尖不知是不是被冻得,显得格外的白。
你怎么回来了?玄露用目光疑问。沈宴淮被指名去学御物和浮飞之术,按理要从早晨学到下午。
现在,甚至还没到午时。
“雨下得太大,我便提前回来了。”少年像是知道她的疑惑,解释说道。
可下雨跟你学术法有什么关系?玄露不解地望回去。林峰主有自己的居所,学这类术法也不必要非在院子里。
沈宴淮这次却没有回答她,而是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我其实不想学这些术法。”
玄露无语地看着他,是了,这些日子几乎日日都要说上一次,他不想学御剑,不想学浮飞,只想乘鹤。
“比起那些,我更喜欢和小鹤一起。”仿佛证明他说得是真心话,少年还凑过来一些,拥了拥她。
玄露稍稍仰了仰头,下巴抵到沈宴淮肩上。
她这时才发现,不到一年,沈宴淮的身量拔高了不少——原本与她差不多平视的视角,如今已经要微微仰视了。
大概是在御灵峰吃得太好了吧。
想想上一世沈宴淮在问剑峰天天苦修,还要受高正平那伙人的欺负,吃饭不及时,更没什么心情多吃点。
但这些必要的术法还是要学的啊,哪有人修为一层层进阶,最后还是只会骑鹤的?
玄露把自己从沈宴淮怀里抽出来,戳了戳他的肩膀,以示告诫。
少年揉了揉自己的肩,露出一个故意吃痛的表情,继而轻轻地笑了,“自然,就算我学会了那些,也不会抛下小鹤的。”
玄露扭过头,不信。
她还记得沈宴淮曾经一学会御剑飞行,就把她放养的情景。
但不得不说,那样还挺惬意的。
玄露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少年一番:你,依旧这么做吧!
沈宴淮茫然地眨了眨眼,他怎么感觉好像……被小鹤嫌弃了?
玄露继续盯着院子里的雨景,沈宴淮却已经推开屋门,“进来吧,外面还是太冷了。”如今连初春都算不上,风吹在身上像冰碴。
玄露看了看屋里,犹豫了一下,抬脚迈进去了。
在她的角度,自是看不见沈宴淮得逞的微笑。
茶壶在炉火上坐着,茶叶罐打开后香气弥漫在屋子里,沈宴淮烧上水就进了里屋,出来后手里多了一块帕子。
“来擦擦吧。”
说着,他靠近过来,柔软的棉布贴上玄露羽毛,将上面的水珠一点点抹去。
玄露回头看了一眼,原来是方才在屋外时沾上的雨点。
她没有动作地任其擦拭,这幅信任的模样落在沈宴淮眼中,让他不由得又加深了笑意。
柔软顺滑的鹤羽触感极佳,沈宴淮垂眸细细擦拭,整个屋里只剩下火舌舔舐茶壶的声音。
“这雨,下得还真不是时候。”
当水烧得滚烫,冲开杯中茶叶后,沈宴淮望着窗外的瓢泼大雨,如此感叹道。
是吧是吧。玄露看向沈宴淮,下雨最讨厌了。
沈宴淮单手撑着侧脸,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来,“我也不太喜欢下雨。”
玄露没留意到那个“也”字,只觉得沈宴淮与她同样讨厌下雨,真是有同仇敌忾的满足感。
沈宴淮吹了吹热气,借着氤氲白雾遮住自己眼底。
像今日一样大的雨,他曾经的记忆里有过那么一次。
可惜那时他麻烦了小鹤许久,这或许就是小鹤不喜欢雨天的缘故之一吧……
瓷罐在桌上划动的声音响起,沈宴淮抬头,正看见玄露用喙抵着茶罐朝他推来。
“你也想喝茶?”他故意逗了逗她。
果然引出白鹤不满的嘀咕。
沈宴淮叹息一声,“我想想……茶叶能做什么吃食。比如茶叶酥?”
回答正确。
今日落瀑阁的炉灶,升起了袅袅茶香。
……
时间一晃而过,初春四月,是桃花开满山野的时节。
这日,玄露罕见地起了个清早呼吸天地灵气,沈宴淮如往常一样洒扫庭院,将昨夜风吹过来的花瓣清理干净。
但没过多久,有人敲响了庭院的大门。
“沈师弟在吗!”
是孟和的声音,熟人,玄露看了沈宴淮还在忙着,于是主动过去开门。
可当她一把门打开,满目的雪白晃花了她的眼。
孟和看见她笑了一下,“玄露在啊,正好,你也和它们认识认识。”
玄露有点懵,看着孟和带着仙鹤大队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沈宴淮清扫的动作也停下了,他不解地看着孟和他身后一二三……十七只鹤,“孟师兄,这是……?”
孟和大手一挥:“去年你来时不是要的十七只鹤么,当时少了两只,我本想着今年再给你补两只,但又想起你修习了引羽阵!那引羽阵,若是我没记错,得要三十二只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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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宴淮:“……是。”
不好的预感在心头逐渐蔓延。
孟和:“你如今有十五只鹤,这里是十七只,你且清点清点,别错了数。”
沈宴淮:“……好。”
像是还不够,孟和看了眼一直在观察新鹤群的玄露,冲沈宴淮挤了挤眼,“这次我特意从鹤居挨个挑的,全是漂亮的雄鹤哦!”简直要明说给玄露相看相看。
沈宴淮:……
沈宴淮:我谢谢你。
第53章 第53章“小鹤,我只喜欢你。”……
孟和来去匆匆,把鹤留下人就走了,让沈宴淮连反对的机会都没有。
当然,他也没有反对的理由……谁让他本身领的鹤就不够数目,还修习了所需仙鹤数量最多的引羽大阵。
面对这一院子仙鹤,少年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此时已经到了仙鹤出栏的点,玄露见沈宴淮没有动静,便替他去开了竹舍的围栏。
冰雪初融,憋了一冬天的鹤群都太想吃到新鲜的鱼了。竹舍内十四只仙鹤狂奔而出,急不可耐,但在看到院子里崭新的面孔时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十四只仙鹤面面相觑,嘀嘀咕咕一阵,最后整齐划一地相看泪眼。
只闻新鹤笑,不见旧鹤哭。
难道过了一年它们变老了,要被抛弃了么!
鹤群齐齐把目光投向玄露:老大!你看主人他想干嘛?
早在鹤群冲出之际跑到一边的玄露顶着诸多火辣辣的视线,也觉压力山大。
她还记得去年沈宴淮被林峰主问及引羽阵时,沈宴淮说过鹤居若有新鹤就会给他送来……但那是诓林峰主的。
沈宴淮在最初入宗挑鹤时少了两只,但因当年成体仙鹤数目不足,鹤居承诺等有了鹤再给他补上。虽然后来没了动静,但她以为最多补个两只就差不多了。
——在沈宴淮身边呆了近一整年,沈宴淮想不想再要鹤,去没去过鹤居讨鹤,她还能不知道吗?
玄露转头看那新来的鹤群,羽白腿长,身形健壮,眼神明亮,t颈子修长,大概是今年刚刚成年,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清澈的愚蠢。
好像……还都是公的。
玄露顿时头大起来。在鹤居时,她便熟知雌雄的区别,大抵是雌鹤温柔文静,而雄鹤……除了零星几个酷哥,大多数都是很莽的憨憨。
比如像现在——
新鹤群里看起来是头儿的家伙试探地伸长脖子,开始四处张望。
年轻的雄鹤们总是富有激情与活力,初出茅庐的它们虽然才刚刚成年,但也因为成年,已经有了对配偶本能的憧憬。
看见玄露,那只雄鹤眼睛一亮,兴高采烈地蹦跳扑腾着过来,也引来了身后一串大部队。
在玄露眼中,好比一坨坨白泥朝她猛砸,甚是震撼。
“小鹤!”
沈宴淮出声的同时,玄露下意识地释放了兽压。
新鹤群眼底的惊喜转为惊恐,当场做了个急刹,混乱地挤成一团。
沈宴淮脸色黑沉,迅速走过来将玄露带离新鹤群,来到石桌旁边。
玄露几步一回头,再次镇压了鹤群一下,回头还不忘安抚沈宴淮:没事的。
新鹤们呆呆望着玄露的身影,埋葬了一年的记忆渐渐苏醒,迎来了久违的恐惧。
它们怎么忘了,眼前的这只鹤,是鹤居不能动摇的一霸!
年份相近的仙鹤通常都在一起活动,住得也近,因此,玄露在鹤居立威的时候,这些只比她晚一年成体的仙鹤也亲历了那些时刻。
真的……很恐怖啊!!!
新鹤们快要哭了,它们今早看见有弟子过来挑鹤,还一挑那么多,于是以为自己能过上打架抱团吃香喝辣的好日子了,怎么又跟这只分到了一个主人手底下!?
玄露不知道新鹤群的崩溃,看着沈宴淮坐到石桌旁,翻动起孟和带来的东西。
当她看见少年接下来干了什么的时候,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受像是卡在了胸口。
啊,名字都排到鹤三十一了啊。
石桌上铺开一个折式的册子,长得一端几乎快要拖到地上,而沈宴淮执笔蘸墨,从鹤十四后面的空白处开始登记。
“……”看着“鹤三十一”四个字,玄露久久不能言语。
当然她也无法言语,否则一定要问问沈宴淮这是什么意思。
打头是“玄露”,后面是按数字依次排开的名册……反倒显得她这个名字不太正常了。
沈宴淮写下最后一笔,拎起册子吹了吹墨,又将其翻过来给她看,“小鹤,你看如何?”
她觉得不如何……
玄露的视线连一秒都不愿在那字上停留,她几乎都不用想就知道自己在这本名册上有多显眼,只能说幸好御灵峰主讲学从不点灵兽的名。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心情复杂,沈宴淮轻轻叹了口气,道:“我也没想到孟师兄会送来这么多鹤……”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你之后还需离它们远一些。”
需要这样吗?玄露歪歪脑袋,年轻气盛的鹤杀杀锐气就好了,不用担心以后不听话。
沈宴淮看着白鹤不以为意的神态,内心郁卒,嘴上只能道:“新来的鹤什么都不懂,还是先让它们熟悉熟悉环境为好。”
这是要重用新来的了呀?
玄露立即期待地看向沈宴淮,话都这么说了,她今年是不是可以轻松些了?
这幅期待的神态太过明显,让人一眼就能看懂。
沈宴淮直视了白鹤良久,忽然一笑,目光变成令人目眩的温柔,口吻也变成了安抚似的,“小鹤,我只喜欢你。”
玄露一愣。
但随即她就发现沈宴淮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不快地扭了扭头。
如果“喜欢”是指只把她带在身边,风雨无阻地一起上课,还得陪你参加各种活动的话,这种“喜欢”也太令鹤痛苦了!
玄露一点也没被打动,反而是腹诽起来。
但转念一想,也只有她拥有吃沈宴淮做的饭的权利,只有她能陪沈宴淮下山,只有她想吃什么买什么也都能获得回应……其实也不错。
这么对比一下,玄露心中的郁闷瞬间消失了大半,她朝沈宴淮微微颔首,算是接纳了他的“喜欢”。
少年笑得愈发好看。
等玄露陪沈宴淮在新给的十七个御灵环刻上名字,再回过头,发现旧鹤与新鹤已经汇聚到一起,正嘀嘀咕咕地不知在说些什么。
注意到玄露的目光,它们连忙左顾右盼整理羽毛,就是不敢看她。但鹤一多,庭院内就变得不太安静,尤其是新来的,冷不丁就发出一声鹤唳,一点都没纪律。
这群家伙……
玄露眯了眯眼,没事,等傍晚她可以从雌鹤这边跨栏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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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新来的雄鹤们小小地上一课。
之后的时间,玄露载沈宴淮去了一趟御灵主峰,将新加的名字交给峰主,正要走,便听见林峰主道:“正好你杨师兄的灵兽要开灵智,还差诵道求灵,不如让玄露也在这听上一听,也对她未来开灵智大有裨益。”
诵道求灵?
玄露脚步顿住,转过身来。
她从前听说过这个词,据说是灵兽开灵智的最后一关,也就是得到天道承认,从此灵兽便能拥有近似人的智慧,在协助修炼上增长数倍的潜力,以及能自主修炼。
放在御灵峰,自然更方便与主人配合,无往不利。
上一世从来没见过,这次她还真想听听。
玄露看向沈宴淮,觉得他大抵不会拒绝。
事实也如她所料,但是有微妙的差距。
只见沈宴淮垂眸思索了一会儿,道:“弟子的鹤群还在外面,有些担心它们回因为不熟打斗。不若弟子先行回去,让玄露在这里听诵?”
玄露惊讶地睁大双眼,因为这种小事就与她分开……?
林择云对此没有在意,点了点头道:“也可以。我记得玄露很是聪明,你且跟它说定。”
玄露看着沈宴淮过来抚了抚她的脖颈和后背,轻笑道:“我先回去将那些鹤收回舍里,以防它们初来乍到就破坏庭院的景致……放心,我做完这些就准备午饭,你昨日不是想吃桃花酥吗?就做这个,怎么样?”
玄露想了想新出舍的鹤的确很顽皮,又想了想最近漫山漂亮的桃粉色,点了点头。
绝不是为了桃花酥。
看着沈宴淮御剑远去的背影,玄露心底变得有些空落落的。这一世摒她不用的时间终究是晚了一些,她都有些载习惯了。
随后,她跟着林峰主来到了演练空地一侧的台子旁。
这个台子早在第一次来御灵峰她就注意到了,由天然的玉石为座,周边围了一圈木制的围栏,整体像个火台,建得很高。没想到是用来诵道求灵的。
玄露仔细对其打量了一番,接着就看到一名御灵弟子拖着一头山羊,一步一挪地往那台子上走。
怎么有些眼熟……
在看到那横方瞳孔的一瞬,不愿想起的记忆马上浮现在了玄露的眼前。
是咬坏她羽毛的罪魁祸首!那个愣子羊!
玄露着实有些意外,大多弟子的灵兽顶多是“有灵性”或者“通人性”罢了,怎么这头平平无奇的羊……就有几率开灵智了?
林峰主恰巧此时开口:“此弟子名为杨双,他的灵兽是一头旋角金蹄山羊。”
像是为她介绍一般,林择云细细讲述了这头羊的特点,“……整日与猛兽为伴,反倒提升了这羊的承受能力;又因杨双此人经常对羊诵读灵本书籍,让它比其他灵兽更快地有了开灵智的迹象。”
他顿了顿,“自然,其中也有‘顺其自然’、‘天道择之’的道理。”
玄露算是听懂了,意思就是这羊被吓得变强了,而这弟子话痨,刚巧帮羊突破了禁制。二者相加之后,再来个时机到了,功力就成了。
她佯装不甚明白的样子,侧耳聆听,这不是在沈宴淮面前,她还是得收敛着点。
看着杨双上了唤灵台,诵读声郎朗传来,玄露饶有兴趣地听着,觉得听下来也是清心明神,十分舒心。
不过对她没什么大用就是了。
玄露又看了看身旁的林峰主,她不是没看到对方饱含希冀的眼神,毕竟有沈宴淮这么厉害的徒弟在这,要是能再帮他把灵兽灵智开了,怕是往后几十年都能挂在嘴边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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