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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雌虫么,要么献上身体,要么献上财产,如果想要更多,最好献上一切去赌。”
安斯艾尔复述着那句话。
萨兰德隐约抓到了什么。
雄虫突兀凑近的眼睛漂亮无比,蓝红交杂的瞳色中闪过一缕流光,带着点危险。
萨兰德移不开视线。
安斯艾尔抽出一枝花,插进萨兰德的领口。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般的阁下收下花之后,不是很愿意他们的追求者吻在花上。”
花朵细长的枝条几乎贴着皮肤,停在胸口正中,穿透一层一层的衣服。
香气依旧浓重。
不正常的浓度,浪朵不会有这样的香。
是……信息素。
第67章重逢者心动(20)
萨兰德有些恍惚,更多的却是不可置信。
“你……”萨兰德悄悄凑近,舌尖卷起的香气又凉又轻,舌苔表面像是压上了一瓣被冰镇过的浪朵,碾碎出的汁水几乎贯入细胞拥挤的缝隙中,将整个身体塞得满满当当。
说不出一句话。
这次不用安斯艾尔动作,萨兰德后腰重重靠在了庞大化妆台边缘。
他险些软倒在安斯艾尔怀里。
塞在领口的那朵花,歪歪斜斜地掖到脖颈侧边的位置,花瓣蹭在萨兰德脸侧,细长的枝条在衣服下作乱,挠过胸口的皮肤。
瘙痒难耐,萨兰德指尖发软。
安斯艾尔摸着后颈,一点也没有心虚的意思,“信息素么,你反应好大。”
他向后退了一步,宽肩长腿懒懒散散。
裁剪精致的衣服被雄虫撑起了奢贵感,向后缓退的动作优雅轻盈,似乎下一秒就能从萨兰德眼前消失。
安斯艾尔确认自己后颈温度正常,收回手:“最近是有点不太稳定。”
情绪有所起伏的时候,会更容易失控。
安斯艾尔揪下萨兰德颈侧的一瓣花,推不倒翁一样反复勾着这朵花:“这花冷冷淡淡的,明明更适合你。”
萨兰德不吭声,长长的睫毛垂下,带下的阴影轮廓都清晰无比。
他心想,安斯艾尔一身信息素和这花的香味重合了七成,最后竟然说他更适合这花?
简直颠倒黑白。
萨兰德咬了下自己的舌尖:“你控制一下。”
安斯艾尔不高兴了,他把扯下来的那瓣花丢向萨兰德的脸,结果花瓣停在萨兰德的鼻梁正中,晃晃悠悠就是不掉。
“是谁把这花拿出来的,我闻到这香气产生信息素发散错觉很正常。”安斯艾尔一动,他身上许多小东西都一动一动,光线折下,偶尔几处亮晶晶的闪着光,射入了萨兰德眼底。
雄虫憋着气,冰蓝发丝颤动,冷哼一声转身去找压制空气中信息素的清洁仪器。
萨兰德不易察觉地呼出一口长气,雾灰色瞳孔抖了抖,反手抽出颈侧的花,捏紧根部,那里还带着他自己的温度。
他现在的身体很烫。
至于那瓣半掉不掉的花瓣,萨兰德拿下来看了一会,默不作声塞进唇瓣里,直接吃了下去。
安斯艾尔转过身,没注意随手丢下的花瓣去向,他操作仪器,在屋子里转了转,那股正逐渐变浓的香气瞬间冻住,干干净净的散去。
安斯艾尔嗅了嗅,感觉还是有残余。
突地想起耳边还别着一朵,抬起的手犹豫停住,安斯艾尔看向镜子,发现一身妆造搭配这朵花毫无违和。
于是抬起的手又放了下来。
“安斯艾尔。”突然很轻一声呼唤响在耳边,萨兰德从后面靠近,几乎要将安斯艾尔拥入怀中,他低垂下的银发发丝垂在雄虫肩上。
安斯艾尔偏头。
两虫的额头还差一些距离。
萨兰德看过当年有关于信息素抑制剂的研发资料。
科学院本身是中立派,参与过部分关于信息素抑制剂的研发进程,但不支持信息素抑制剂的最终成品。
最后科学院拿到的资料,只有他们参与的那部分。
雄虫基因等级会影响到他们的信息素浓度,这一点上过虫族基因学的都知道。
但那份研发资料里,有一篇关于高等级雄虫信息素的详细说明。
S级、A级是毋庸置疑的高等级。
B级对于现在的虫族来说,姑且也算。
根据B级及以下雄虫信息素的研究,他们推测A级雄虫信息素和S级雄虫信息素之间可能存在颠覆性的进化。
但虫族没有S级雄虫阁下,这份猜测只作为创新补充。
目前虫族市面上信息素抑制剂全部被销毁,唯一附带雄虫信息素的只有军方管制的信息素凝露,和雄虫保护协会派发的“蝶吻币”。
“蝶吻币”有多种款式,里面会压缩进一缕属于雄虫无害的信息素,那一瞬的体感共振足以让大多雌虫达到高。潮,是比打进体内的信息素凝露,更纯粹直接的雄虫信息素。
它用多了,会有一定的成瘾性,但不会对身体有什么影响,就像是吃过好的,雌虫们就很难再接糙粮。
雌虫们更多是精神上的落差感,在他们清醒的瞬间,发现只有自己狼狈地为此抓狂,空虚与荒芜能吞没一切。
萨兰德研究过这两种的区别,他甚至为此单独成立过一个项目,也具体感受过不同等级的雄虫信息素对于雌虫基因的影响力。
对于那些陌生阁下的信息素,萨兰德只当做标本,自己作为实验样本一一记录下的数据。
他像是个高高在上的旁观者,审视着身体的一切反应。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他等级过高,那些珍贵信息素作用在萨兰德身上时,他只感觉到平静的身体被羽毛掠过,会痒,但甚至懒得伸手去挠。
而现在,萨兰德感受着身体的悸动,指尖还有些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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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嚼碎了花瓣,香气肤浅地停留在舌尖上,并没有刚才要被穿透的感觉。
像是每一寸皮肤都被触碰。
萨兰德单手捧着花,另一只手捏着孤零零的一支,他与安斯艾尔对视,视线深沉。
安斯艾尔听到他说:“虫族S级雄虫百多年未曾出现,阁下,你要去检测一下自己的基因等级吗?”
“不去。”安斯艾尔伸手推开萨兰德的脸,坚定道:“我明明是A级雄虫。”
萨兰德面露困惑。
“可是……”他想要说什么。
外面传来轻轻敲门声。
“安斯艾尔阁下,时间快到了。”
话题就此终结……
出道礼正式开始的前15分钟,整个场地忙碌起来。
来往的雌虫像是以安斯艾尔为中心旋转的陀螺,不需要任何鞭打,他们路过安斯尔阁下身边时,被那双眼睛看一眼之后,就冲劲十足的忙起手上的任务。
旁边作为暖场嘉宾的布曼,正坐在安斯艾尔的不远处,他理了理上衣挂下的坠链,侧下的脸部弧度格外柔和,就像是他在外的名声一样,最温柔的雄虫阁下。
忙碌的雌虫路过两位阁下的身边都有些恍惚。
然而他们看向布曼的视线刚刚沉醉一瞬,转而看见不远处坐着的安斯艾尔阁下时,又略有些心虚的离开视线。
就好像在朦胧雾中看着的美,突然被另一种张扬的颜色碾压,猛地开了那层朦胧的错觉。
眼中的颜色都变得具体。
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
以至于大部分雌虫路过两位阁下身边时,在看向布曼,又看向安斯艾尔之后,猛的低下头,没敢再抬第二下头。
布曼没有察觉到他们的这种小动作,他收拾完衣服上纠缠在一起的链子之后,侧过身去看安斯艾尔,发现对方正在发呆。
被精心打扮过的安斯艾尔从头到脚都堪称完美,连卷起的睫毛上也撒了细碎的晶粉,在跳跃的舞灯之下,每一次眨眼,都扬起细簇的晶蓝细闪。
布曼有些恍惚地盯着看了一会儿,他不动声色地揉揉额头。
不知为何升起点说不上来的恐慌感。
上次与安斯艾尔见面时突然引起的头痛,至今让他心有余悸,而这种没来由的害怕,在再次看到安斯艾尔时就像是后遗症一样,不停的出现。
布曼试图找一找话题:“安斯艾尔,等一下整个虫族,近乎所有,他们都会在出道礼直播看到你的身影,你会紧张吗?”
安斯艾尔转过头,“你当时紧张吗?”
他在看着布曼的时候总是会微微弯起唇角,明明是很温和的表情,但布曼总是能想起被对方死死扼住喉咙的记忆。
再温和的表情,也像是冷眼嘲弄猎物的戏谑。
布曼匆匆摇头,又连忙点头:“我当时可紧张了。”
这话是真的,然而也不太对。
布曼当时更多的是兴奋。
安斯艾尔却笑了笑。
“我不紧张。”安斯艾尔盯着布曼,“你还记得吗?当时我说,如果有一天我们一起回虫族,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会陪在你身边。”
看在对方给他吃垃圾的份上。
“所以布曼,我是来找你的。”
安斯艾尔瞳孔中流光晃动,闪烁不定。
布曼终于确定,他此刻心底涌出来的,是恐惧。
仿佛遇见天敌一般的……恐惧……
最后的几分钟。
一群虫在身边忙碌得脚不沾地,安斯艾尔随手拦住一个工作雌虫确认一件事,“我身上有什么味道吗?”
这位幸运雌虫顿时紧张:“什么?什么味道??”
安斯艾尔颔首,“没事,你去忙吧。”
他摩挲下巴,想起之前,心道萨兰德到底是脑子太灵还是鼻子太灵。
就那么一点因为情绪波动而外溢的信息素,竟然都能被这家伙发现猫腻。
这让安斯艾尔后续再跟萨兰德相处的时候,心里略有些毛毛的。
生怕再被就揪出一点东西。
正寻思的时候,万千星光突然洒下,仪器作用下,以安斯艾尔为中心,旋转出近千层的楼梯,它们向下蔓延,却将安斯艾尔送到至高点。
安斯艾尔换了个放松的姿势,旁观着这些变化,低垂下眼眸,星河成为他的背景。
随着一个个星点亮起,代表着一条条线路涌入了大批量用户,他们以或大或小的星点出现在旋梯上,无限制向下蔓延。
在最遥远的底部,安斯艾尔只能看见闪烁的星光拥挤在一起,几乎铺成了白色的路。
安斯艾尔单手支住脸,很快对这种变化没了兴趣。
在他眼中,这些代表亿万雌虫的星点,甚至没有手里把玩着的花朵有趣。
安斯艾尔摘了耳边的花,心想有些无聊。
第68章重逢者心动(21)
每一位阁下成为明星雄虫的出道礼,只面向虫族内网。
因此,安斯艾尔低头去看,下场银白海洋铺在蓝色星河的虚拟假象之上。
浪花的弧度经过单独的设计,随着涌进来的白色星点越来越多,逐渐有了形状。
萨兰德将浪朵作为出道礼物送给安斯艾尔,不只是因为他觉得合适,就像虫族负责出道的团队考虑的一样,他们会为每一位阁下会设计出不同的出道礼场景。
而在安斯艾尔出生那年,浪朵真正的全名是古丽清兰,却因为花卉本身与海的浪边相似度极高,因此很多时候,会直接简称为浪朵。
萨兰德将浪朵送给安斯艾尔。
而为每一位阁下设计出道理的团队,也不约而同以浪朵作为标志场景的基础建设。
安斯艾尔视线低下去看,这是属于他的主场舞台。
进入这个虚拟舞台的雌虫们,身形会自发拟化,在所有虫族监测视线中被隐藏,呈现出与安斯艾尔眼中相同的白色星点。
此时无边向外蔓延的层层浪花叠在蓝紫星河之上,压下来的光线开始变幻,宛若海水倒灌,将一切吞没进入海洋深处。
安斯艾尔指尖正捏着萨兰德送给他的浪朵。
直到漫无边际的视线向下一扫,视线带过手中的花,又纵揽了全场。
白色星点急速扩张至边缘,就逐渐有了轮廓。
一朵一朵交叠,正垂眸捏下又一瓣花瓣的安斯艾尔低头,他看了一眼手中的花瓣,又抬头看了一眼视线下的远方。
视觉上的既视感终于重合。
安斯艾尔此时才明白这份设计背后真正的参考,设计图就在他的指尖,而背后的设计自然有着某位首席的影子。
萨兰德设计的保护系统,萨兰德设计的出道礼场景。
他似乎置身于萨兰德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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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造的世界中。
安斯艾尔转动指尖浪朵的动作非常轻巧,看上去没怎么动作,然而花朵却在他的指尖不停旋转,又慢又缓。
一切变化以安斯艾尔为中心,他像是颗巨大的珍珠,被无边浪朵包裹其中,到此时,这份极尽用心的出道礼,才终于得了安斯艾尔一个笑。
他微微颔首,动了动唇却没有发出声音。
然而此时正有无数虫族,从拥挤的线路分流涌入这场盛大的出道礼之中。
杰伯就是其中之一。
他今年才刚刚20岁,然而他在虫族前线战场已经摸爬滚打好几年,如今混到少尉之位,未来可期。
今日军团上层破例,允许没有紧急任务在身上的军雌,可以在宿舍单独用星脑接入安斯艾尔阁下的出道礼直播现场。
这算是一场非常默契又宏大的集体小假。
杰伯所在的军团正是与斯霍尔特莱家族关系紧密的第六军团,其中军团随处可见冠着斯霍尔特莱家族姓氏的高等级军官。
然而不管最近关于安斯艾尔阁下在军团的讨论有多高,杰伯对此兴趣不大。
他近期的目标是攒足军功,换到一个印有布曼阁下信息素的蝶吻币。
现今虫族有4位明星雄虫,杰伯倒不是排斥其他4位明星雄虫,而是那三位更像是天边悬挂的月亮。
比起触摸不到的幻影,他更沉迷于布曼阁下向他们垂眸看过来的温柔。
因为太过美好。
而布曼阁下也是第一位将信息素压入蝶纹币中的阁下
意义不同。
这也是杰伯越发喜欢布曼阁下的原因。
因为前面有蝶吻币这个目标在吊着,杰伯最近这段时间非常忙。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过安斯艾尔阁下的海报。
在阁下出道礼之前,任何影像都是绝密的,即使安斯阿尔的出道信息已经板上钉钉,但毕竟没有过明路。
上层没有封锁这条海报,却需要花费一定的星币解开。
杰伯不想浪费那个星币。
而现在这场全虫族共享的狂欢宴上,他直到在宿舍坐下,依旧在算着自己账户上的星币和未来几场军功下的奖赏。
杰伯正估摸着什么时候能换到布曼阁下的蝶吻币时,神经已经自动接入星脑系统,意识传输进属于安斯艾尔阁下的蓝色空间。
视线从干净的明光下骤然坠落!
入眼是海洋中的水层感。
杰伯身体也随之传来失重感,他知道这是意识体的虚拟演化,却很难维持冷静。
他唯一参加过的出道礼只有布曼阁下的。
而布曼阁下的出道礼温柔平和。
明亮的空间里,手边放着白色的阳光花卉,柔软的电子枕靠在他们的后腰,一切就像是一个下午茶,精神也不自觉陷入小憩过后的放松。
那样的温暖,对于刚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杰伯来说太稀少,因此当时的那种感觉,他记了很久。
每一场出道礼会根据每位阁下的不同特质去定制,杰伯从来没有想过安斯艾尔阁下的出道礼与布曼阁下的出道礼如此不同。
他不太确定,身体依旧在不断下沉,终于好像落了底。
杰伯伸手碰了一下根本不存在的海水,终于适应了这种脑力上的欺骗感。
他吐出一口长气,一连串活蹦乱跳的小气泡向上飘去。
杰伯看了很久依旧不太适应。
安斯艾尔阁下的出道礼场景布置竟然是海底吗?
出道礼虚拟化所用的科技与系统代码负责编写的程序,会根据虫族现有顶尖科技随时迭代更新。
因此安斯艾尔出道礼所用的技术,算是当今虫族最顶尖的科学技术,要远远超过布曼与加西亚。
海底的绚烂是虫族无法征服的,目前星际种族联盟有几大强势种族,也是隶属海洋,那几大种族危险程度极高。
杰伯的眼睛只能辨别周围昏暗中隐约的轮廓,像是静谧深邃的大海,越靠近海底就越难看清楚东西。
就在此时,一束光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丁达尔效应,从海面上空不知何处射来,杰伯见证了一场光影的绚烂变化。
整片海洋突然通透起来。
经过短暂的沉浮之后,杰伯的身体又突然向上浮起,而与他同样向上浮起的意识体还有千千万万个。
但是在安斯艾尔的眼中,底下那片紫色的星河,在隐隐约约冒出白色的光点,也就是被他定义成的星点。
他神情平静。
杰伯以为自己会浮出这片虚拟化的海洋,在海面之上见到这次要出道的安斯艾尔阁下,然而并不是。
突然绚烂多彩的的海底世界,在珊瑚王座之上,他最先看到的是两片轻轻浮动的蓝色羽翼,像是即将飞起的翅膀,下方挂着精致流苏,扫在阁下优越的下颚线上。
就这么小半个露出的下颚,却让杰伯有些恍惚不定。
一朵干净的浪朵别在阁下的左边耳朵上,正随着气压呈现错觉的轻微浮动,像是随着海洋一阵一阵的呼吸共鸣。
杰伯看得有些出神。
直到那只手毫不留情的摘下浪朵,在指尖旋转把玩,静美若海妖的眉眼间带出一丝不耐,情绪压得很轻很浅,看起来阁下像是在等待什么,却又在这过程中觉得无趣。
杰伯恍恍惚惚盯着移不开视线。
安斯艾尔阁下原来是长这个样子的。
他心想好看,很好看。
竟然是这么好看的。
如果单从长相上与布曼阁下对比,布曼阁下大概是比不过的。
安斯艾尔阁下身上的颜色鲜明无比,仿佛要扎到眸底。
但是不一样。
杰伯一直在想,如果是布曼阁下,就绝不会在这种亿万只虫族注视的出道礼上流露出半点不耐的情绪。
流落在外多年的布曼阁下,对他们的温柔,还带着过往流浪记忆中的卑微感。
那样的布曼阁下让杰伯心疼。
然而也正是因为那样的过往,才让他们有了布曼阁下。
可安斯艾尔阁下却是与布曼阁下截然不同的阁下。
对方身上的颜色的过于浓重,仿佛要扎入眼睛里,杰伯能感到每个细胞都正传来一种不可抑的悸动感。
杰伯这样的反应正出现在无数个雌虫的身上。
安斯艾尔作为第一个出现在所有雌虫面前的高等级雄虫阁下,一开始并没有雌虫对这方面有所提前布置。
杰伯瞳孔迅速成尖锐状,就在彻底虫化的刹那,一股凉意浇灭了他们奇怪的感觉。
杰伯恍恍惚惚回过神来,脑子里想起布曼阁下又不知所措向后退,然后那小半步就像是他做出的最后挣扎,之后就动也不动了。
做出这一点防护措施是萨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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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他在经历过安斯艾尔的信息素之后,临时加塞进去了一条指令。
当整个虫族体系在要求雌虫们珍惜阁下,对于一位温柔以待的阁下,他们自然会克制不住那股被看到的惊喜,然而当更纯粹的虫族本能出现时,就像是只退了小半步的杰伯一样,突然发现自己是如此狼狈。
萨兰德同样带上仪器,进入出道礼现场直播的虚拟布景中之中。
他知道一切布置,在视线陷入昏暗,身体坠入深海的时候,萨兰德仰起眼睫一动不动只盯着上方。
平静的呼吸带不出一丝气泡。
身体向下坠,萨兰德探出指尖,想要向上,却只是碰了碰视线中的水浪感。
直到那道光穿破层层海面置入深处,他才轻轻勾唇笑了一下。
萨兰德心想,每一位阁下的出道礼场景,名义上是由各个娱乐团队设计,但他们设计的并不包括初始场景的搭建。
真正搭建出初始场景的,是在心理反检中不断探索,最终由阁下们自己无意识选出来的。
萨兰德双手合拢向上一捧,没有捧起水花,水浪划过他身前。
他脚下踩过海底世界,远远的就看见了那个坐在被璀璨宝石珍珠和宝物构成的珊瑚座。
上面落座的阁下双腿交叠,衣服上华丽的轻纱,精致晃动的流苏,慵懒垂下的眉眼,还有唇边微末的不耐。
萨兰德控制不住上前,伸手想要碰一下雄虫,靠近的动作却被他自己设置的防护设置拦住了。
碰不到。
他只能以一个微仰的角度看着对面的安斯艾尔。
萨兰德知道自己在对方的眼中,恐怕也只是万千星点中普普通通的一个。
萨兰德被防护设置阻碍住的手仅仅停顿了几秒,便又开始向前推动,指尖隐约绷起青色血管的轮廓。
他手腕上的那个印痕,就像是钥匙。
无形的阻碍在碰到那里后溃散,萨兰德迈步向前,这次伸手成功碰到了安斯艾尔的脸。
一个很普通的星点,在余光中跳了跳。
安斯艾尔拨弄着花朵的动作一顿,他低头,看了一下离他最近的那个星点。
有些神奇。
每一位进入安斯艾尔出道礼的雌虫,他们的虚拟投影全部幻化成了星点。
在安斯艾尔面前是有着一定距离的。
有很多想要靠近的星点,也代表着无数位虫族,都被拦在了一个无形的距离之外。
而这种距离显现在安斯艾尔眼中,就像是一堵无形的墙,刚刚好的挡住了所有的星点。
然而就是有这么一个小星点,比其他的白色小星点,比其他星点多迈出了一点,刚好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不断移动,最后停在了他的珊瑚椅旁边,并没有再动。
别的小星点都在跳动着涌动着交叉着,喧嚣又混乱,就它不一样。
从刚才飘过来就慢悠悠的,更像是随风拂过来的蒲公英。
安斯艾尔无法将眼前这些星点,真正看作一个活生生的雌虫。
他用手中的花,去拨弄了一下这个在各种忙忙碌碌的星点之中,格外安静的、一个有些特殊的小星点。
虽然安静,却在悄无声息中离他最近。
萨兰德的虚拟影像隔着无形的数据流,猝不及防被这朵花刷着脸侧擦过,没有任何感觉,但是萨兰德依旧有些蒙,捂住自己的脸,耳尖微微泛红。
系统的核心部分由他设计。
至于要遵循的三大守则,对萨兰德来说,没有任何存在感。
科学院的第二首席,很安静又很冷淡的一个性格,但雄虫保护协会知道,这才是是最难搞的家伙。
因为他从来不听你说什么,他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萨兰德很突然就想起之前舌尖嚼碎吞咽的那朵浪朵花瓣,上面覆盖着浓浓的香气,大半是属于安斯艾尔的信息素香味。
香的他头晕目眩。
就像是此时中了毒一样跳动的心脏。
而在安斯艾尔的世界之中,被他随意捉弄的小星点,原先只是安静飘过来,像是流动嗯的小小灰尘,被这么一扫后,呆愣愣地停住了。
星辰海洋中,在流动的水光感的背景下,它停了有一会儿。
正当安斯艾尔要收回视线的时候,这个小星点默不作声,吭哧吭哧向前挨到了他的脚边。
整个出道礼,每一位虫族都是单独接入线路的,在他们的世界中,只能看到整个出道礼海洋现场和珊瑚王座上的安斯艾尔。
而在安斯艾尔的眼中,是无数雌虫汇聚成的小星点流淌在海洋世界中,从他脚边出现,然后向外无限蔓延。
因此,当安斯艾尔做出一切动作,包括低头看向某个位置时,在其他虫族眼中,他们只能看到安斯艾尔的侧眸与动作,并不知道动作的那一边是什么。
安斯艾尔玩弄花朵的指尖顿住,他是了解那群雄虫保护协会的,他们将出道礼弄得这么隆重,自然不可能出现这种纰漏。
如果将这个星点拎出来,对方距离他的范围实在太近,几乎是要碰到他的膝盖。
安斯艾尔突然就笑了,他微微垂首,手上拿捏的花朵挡住了嘴唇,没有雌虫能看清唇瓣中无声吐出的那三个字。
安斯艾尔一字一顿,他没有出声,其余虫族也看不清动作。
但是正靠近的萨兰德,眼皮突然一跳。
格雷格此时正看着后台数据,他仔细检查后,冷静的脸色一垮,理智近乎崩断,他对着协助自己的雌虫说:“你没有删掉首席的线路显化吗?”
负责协助的雌虫作为格雷格的学弟,两虫平日里的关系还算亲近,第一次被格雷格凶,整个都快吓哭了,他检查了一遍,“我断开了啊?”
格雷格指着手下的位置说:“那这是什么?”
雌虫脸色煞白,“是断开了,但是萨兰德首席的星脑比较特殊,随时随地都在刷新”
而他之前断开的线路,早已经二度刷新出新的线路。
“我没有及时追踪到。”
他觉得自己的科学院实习生涯完蛋了。
“所以——”格雷格双手捂住脸,狠狠搓了一下,低头沉默看着代表首席的星点,在安斯艾尔阁下专属的视域中不断跳动,又低头看了一眼另一边那里混乱的虫群,他们正在检查各种流动数据,暂时没有发现这点不对。
格雷格默不作声,直接输入了一段指令,干脆选择覆盖了首席虚拟链接点的一切动向。
科学院的星脑具备这样的紧急功能。
于是萨兰德首席的小星点在整个系统的布局中悄无声息的隐没了。
却没有消失在安斯艾尔的视域中。
但没办法,这对于格雷格来说已经是最快捷的方法了,再迟一些,那边就会发现萨兰德首席在安斯艾尔阁下出道礼上,为自己留下的小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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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的情况是萨兰德的虚拟形象彻底消失在整个监测系统之中,甚至包括安斯艾尔阁下可以被看见的系统成像中,但是他们不能捂住安斯艾尔阁下的眼睛
萨兰德此时并不知道——
安斯艾尔不仅能看见他虚拟化形象的星点,甚至看清楚了每一步的移动。
安斯艾尔看着这个跳到他膝盖上的星点,像是发现了个超有趣的玩具,眼睛已经眯成了月牙,他的愉悦来的如此突然,许多注视着安斯艾尔阁下的雌虫有些受宠若惊。
仿佛得到了一个眷顾的笑。
布曼那边的身影在系统中暂时隐没,目前整个出道礼现场,所有虫族只能看见安斯艾尔的身影。
但是布曼是能看到安斯艾尔一切的面部表情。
他能看到安斯艾尔,与远处代表所有虫族星点的宏伟场景。
但他看不见萨兰德虚拟化的星点。
布曼有些惊奇安斯艾尔心情的突然转变,这位刚才的那点无趣与不耐非常清楚。
而此时萨兰德已经站到了安斯艾尔的身边,虚拟化的小星点停在了安斯艾尔后方。
萨兰德低头凑近安斯艾尔左耳尖,那里还仿佛还残留着他亲手别上的浪朵的花香,即使他什么都闻不到,却依旧有些紧张。
安斯艾尔捏着那只花的短枝条,默不作声的在脸旁扫过,他看不见那小星点的动作。
然而他知道这是谁。
对这个位置情有独钟的……
这让安斯艾尔进一步肯定了他的猜测。
还能是谁呢?之前还往这放上一朵花,而现在那朵放上的花正在他手中舞动着。
安斯艾尔知道萨兰德不是这么鲁莽的性格,不可能知道他在能看到小星点的情况下,依旧这么肆意靠近自己。
所以,一定是对方那边出了乱子。
哎呀呀,安斯艾尔心中长叹一口气。
这可真是有意思。
安斯艾尔对布曼偏了偏头,耳边的流苏一阵晃动,动作间的慵懒又是引起一阵白色星海的骚动跳跃。
然而他们被无形的墙堵得死死的。
安斯艾尔对布曼说:“一般来说安全距离是几米?”
布曼愣了一下,对安斯艾尔的一切情绪起伏都莫名其妙,他如实回道:“半径6米。”
6米。
安斯艾尔若有所思。
现在某个小星点已经快跳到他头上了。
萨兰德的唇快要碰到安斯艾尔的耳尖,一个若即若离的距离。
他是虚拟隐蔽状态,明明没有什么可怕的,然而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口依旧漏了一拍。
安斯艾尔不是会关心这种小事情的性格。
萨兰德缓缓站起身体,那个吻最终没有落下。
他难得迟疑。
然而系统这边并没有任何提示与反馈。
安斯艾尔注意到自己问完那句话之后,跳到身侧的那个小星点安静了一会,无声绕着他转了一圈,像是一颗以他为中心的流星,而后停在了他的侧边,静静的依靠在膝盖那处不动了。
安斯艾尔看它停在了自己交叠的膝上,安安静静的枕着。
安斯艾尔的睫毛很浓,他垂下眼睫的时候,那点笑意藏得特别深,此时眼帘低垂,瞳孔末端的那点红色,像浆岩一样翻滚流动,带出一丝危险。
他这么侧眸弯唇,原先无趣的冷淡感消退。
惶恐着阁下心情是否不适的后勤团队终于放下一颗心来,也终于有心情去欣赏安斯艾尔阁下此时的精致装扮。
盈盈向上的流光从底面向上浮动,像是海洋深处摇曳着的彩色流星。
流星末端的璀璨,像是碎开的星芒,漂浮着一点一点填满这片空旷安静的海底,视觉上的海底世界被渲染的美轮美奂。
安斯艾尔将眸光从自己的膝盖上的那个安安静静的小星点上收回来,左右看了一下。
出道礼即将步入流程。
对于虫族又一位明星雄虫的出道,很多雌虫心情复杂,这其中大部分高等级雌虫不像杰伯那样,在瞬间败得一塌糊涂。
他们能感受到身体深处的悸动,不含任何感情的,只是单纯对于虫族基因的追求渴望。
然而他们冷漠的理智是能压下这点反应的,在为没有经历发情期和暴乱期的时候,他们看起来像是一个个披上文雅绅士外表的凶兽。
一切表现都毫无违和感,雌虫们在吞噬进化的文明中早早学会了这一点。
每一个虫族都是如此,哪怕是雄虫也不例外,他们娇贵高傲,用这既定的表象去维护自己的地位。
很多低等级中等级的雄虫和雌虫其实并不关心上层的那套缘由,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向着一个种族的顶尖金字塔学习。
盛大的烟花在海底盛开,一切正逐步推进。
安斯艾尔的耳麦中传来了一声温和的提醒:“阁下,你可以自我介绍一下。”
安斯艾尔此时抬起眼,露出那双蓝红交杂的瞳孔颜色,冰蓝发丝从他的侧颊滑过。
安斯艾尔相貌上的优越毋庸置疑,从俊到美,从眉眼到下颚,每一寸肌肤细腻白皙,覆盖在骨骼之上,宛若最完美的工笔画勾勒,描下棱角分明的转折。
他是最受虫神眷顾宠爱的阁下。
安斯艾尔抬起眼睛,好像终于看向了每一位雌虫,在接入线路的许多虫族、在杰伯的眼中。
杰伯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喜爱的布曼阁下。
哪怕此时,布曼的身影已经恢复显现,正静静坐立在安斯艾尔阁下的不远处。
他却只是呆愣愣的看着安斯艾尔,感受着那种基因被更高等级俘获的感受,感知着一种更纯粹的种族欲望。
他好像明白了一些。
多年前内乱爆发之前,在那么牛气的对待下,依旧有无数雌虫愿意低头靠近阁下们的心情。
怎么能忍得住呢?怎么能克制得住呢?
说不清的白色星点停在安斯艾尔的世界中,杰伯看着安斯艾尔阁下,而终于看向他们的安斯艾尔,其实只看着在他们的前方,一颗跳脱出防护距离的小星点。
小星点停在他的膝上,磨磨蹭蹭向前动了一动。
安斯艾尔唇角微勾,还未说话,停在安斯艾尔身前的萨兰德却不确定地又向后动了动。
安斯艾尔眼中的小星点也随之向后动了动。
萨兰德不太确定。
他好像确实感觉到了安斯艾尔朝自己这边看了一眼。
但这点不确定,很快淡化了。
安斯艾尔在流光之中、在海底升腾出的彩色流星之中、在碎裂的星芒之中,以最漂亮最精致的笑,对着浪朵形是向外扩散开的虫潮,对那些无数为他而来的雌虫们。
他在这个虫族长大,他受尽万千宠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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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笑就像是幼时一样,仿佛一切都在手中,带着点高等级雄虫垂怜的施舍意味。
却又因为时日渐长,逐渐成熟的阁下已经长大,安斯艾尔再露出这个笑,就又多了一些淡淡的包容。
那是比布曼阁下还要纯粹的温柔。
安斯艾尔:“晚上好,我是安斯艾尔。”
随着这一声,又是一大批彩色流星从海底升腾向上。
那道从天边投射下来的光束以他为中心散开,海底无数奇妙的生物,突然鱼群一般流转而来,围绕着安斯艾尔舞动。
杰伯重复着安斯艾尔的自我介绍,他小声地念道:“安斯艾尔阁下……”
小鱼群穿过他的身前,由于掺和在浪朵的气味中,有一丝微淡的花香浮现。
这是早就准备好的情节。
散开香气里面加上了稀释过后的雄虫信息素。
信息素并不属于安斯艾尔,是很淡的味道,藏在浪漫的花香之中,浅浅的。
与所有雌虫产生共振,给予低级信息素凝露的精神安抚感。
杰伯混沌的思续突然理智了许多。
但萨兰德的神色却微敛,因为他刚刚才去经历安斯艾尔的信息素,他知道安斯艾尔的信息素百分之八十与浪朵的香气重合。
这一场提前准备好的安抚环节,更像是将安斯艾尔送到了每一个雌虫面前。
安斯艾尔注意到膝盖上的小星点又在移动,正缓缓逼近他。
安斯艾尔没有动作,指尖依旧玩弄着那朵花,浪朵看着像是一朵小小花型的浪花在他指尖挪动。
突地,星点落在了他的唇上。
安斯艾尔动作停住,微抬的眼睫,透着一点不可置信。
萨兰德垂眸,在亿万星点面前,吻在了安斯艾尔的唇上。
第69章重逢者心动(22)
属于萨兰德虚拟形象的星点已经被覆盖,在全场亿万双眼睛中,除了安斯艾尔与萨兰德,没有任何一个虫族发现这个胆大至极的吻。
这是独属于两位的暧昧拉扯。
格雷格已经提前覆盖掉萨兰德的线路,在无数条直播线路,不会有虫发现萨兰德的数据流。
包括格雷格。
只有安斯艾尔能看见。
在安斯艾尔的眼中,代表萨兰德虚拟化形象的小星点正落在他的唇上,明明没有任何重量,只有视觉上的痕迹,大脑却给予了被真实亲吻的错觉。
一个只有安斯艾尔知道的吻。
正有一个胆大妄为的雌虫,当着大半个虫族的面,吻在了他的唇上。
安斯艾尔克制不住的捏紧花朵,他能感觉到花瓣的纹路捏在指腹上,短小的枝条卡在骨节之上,在这一场虚拟数据流之中,他手中拿捏着的是最真实的东西。
他知道这是萨兰德。
他也知道下方的无数星点,代表着无数个虫族。
这是一场光明正大的偷吻。
安斯艾尔叹了一声,他很难形容那种心情。
但是他喜欢。
他喜欢这种——被光明正大偏爱的感觉。
萨兰德……首席,好大胆啊。
小星点落在他的唇上,安斯艾尔舌尖微微探出一点,这个动作有些赤。裸,如果有虫族能看见安斯艾尔唇上的小星点,就会发现这个动作带着点要吃掉什么东西的兴致。
这个动作很细微,细微到即使它出现在安塞尔的身上,也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
阁下略略显出的那点色气,很快埋没在璀璨的流光中,他们来不及捕捉。
但安斯艾尔的动作却惊了萨兰德。
萨兰德刷地一下后退,而在安斯艾尔的眼中,之前还稳稳停在他唇上的小星点,晃悠悠的停在了他的身前。
耳朵隐藏的耳麦中,传来各种团队的补充声,有推动流程的报告,也有布曼在旁边轻声暖场,各种铺垫宣传,台下星点闪动。
这一切都汇聚成一场虚拟风暴,席卷过安斯艾尔的耳边。
安斯艾尔的注意却没有被这场风暴轻轻一带就卷走,他微微向后靠去。
红色的珊瑚座椅将他的皮肤衬得白皙,流动的水层光感中,光影漂浮,在他的皮肤上轻轻晃动,一切就像是场水底幻梦,带着不真实的美感。
萨兰德急促的呼吸还没有缓解。
这场虚拟幻影之中,他身处其中却只被安斯艾尔看到。
银白色的小星点轻轻跳动。
然而在专属于萨兰德的虚拟线路之中,他的完整形象正静静站在安斯艾尔身前,银灰色发丝被晃动的水流带着浮起,眉眼安静清冷,代表他情绪的小触角已经跳出发丝之外,正愉悦又紧张地左摇右晃。
萨兰德盯住安斯艾尔,试图从对方的情绪中看到些许破绽,然而除了那朵花在雄虫指尖翻滚的更加活跃,再没有一丝波澜。
安斯艾尔翘起的脚尖晃了晃,唇瓣因为刚才舌尖的探出有些湿润。
他的眼睛像是住了星星一样,情绪似乎在某一瞬间突然变得高兴。
看着看着,萨兰德的唇角也忍不住勾了一下。
萨兰德里垂眸,眼睫在他眼睑之下倒映出弯月一般的阴影,一双雾灰色朦胧的瞳孔轻轻晃动。
“阁下。”他轻声唤道。
雄虫自然是听不到的。
下一秒,小星点在安斯艾尔眼中缓缓向前,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再落在唇上,而是轻轻的、很小心的与他额头碰了一下。
应该也是一个吻吧。
安斯艾尔动作一缓,不由猜道。
萨兰德在安斯艾尔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后,身体向后再次退去。
这是他的眼底带了笑,他唤:“安斯艾尔……”
不带有任何尊称,只是简简单单的名字,安斯艾尔这4个字再次说出来,萨兰德用了好多年。
以至于此刻唤起这个名字,心口都有些发痛。
过往时日如幕布,被分离的时间蒙上厚重灰尘,然而当主人公登场时,只需一束灯光,就瞬间将蒙尘的舞台重新照亮。
幕布向两侧拉开,年幼的萨兰德与现在的萨兰德对视,他们的中间坐着的正是现在的安斯艾尔。
隔着八年时间,虫神最终将当年心动的阁下再次送了回来。
原来他也有被虫神眷顾的一天。
萨兰德如此想。
那场被利益绑定的婚约虽然解除的有些狼狈,最后结果回想起来还有些不甘心,但正因为如此,干干净净的萨兰德与安斯艾尔反倒是能脱离开过往的记忆干扰,真正看到彼此。
安斯艾尔此时突然抬起头,他袒露出的瞳孔映在灯光下,深处没有倒映出任何影子,然而他盯着前方,似有若无看着某个方位。
他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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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兰德原先已经将猜测暂时否决,此时心口砰砰砰一节一节跳动。
他又不确定起来。
而另一边,流程终于走到了末端。
那道温和的声音响在海底世界,眼看就要宣告这场出道礼的结束。
已经开始有最后一波流光烟花从海底向上蔓延,扭曲晃动的波纹让一切有些不真实。
安斯艾尔此时却突然有了动作,他将手中玩了许久的浪朵又别回了左耳,微微抬眸,对着所有闪烁跳动的小星点笑了一下,然后倏地扭头看向身侧坐姿的布曼,轻叹一声有些怀念。
他还未开口,布曼脸上的笑却僵住了。
“布曼,我答应你的最后一件事,也做到了。”
从前台到后场,因为安斯艾尔这突然的开口,气氛突然安静下来。
后方负责统筹全场的团队有些困惑,他们彼此对望,而后窃窃私语,显然谁都不知道这段过往。
布曼适时露出一个笑,他似乎也刚刚好想起来:“是的,已经是很多年之前的事了。”
安斯艾尔点点头,微笑看着布曼。
他不说话,就只能布曼说。
布曼下意识换了个坐姿,“当年……”
“当年。”安斯艾尔撑住脸,笑着接话。
气氛突然有些僵硬。
“当年我流浪的时候,总是在垃圾堆里捡吃的,突然就有一天,垃圾堆里冒出了安斯艾尔阁下,像是在躲什么,很狼狈的一身。”
布曼看向安斯艾尔,却始终无法将这张俊美闪耀的面庞,与记忆中的那种脏兮兮的脸对上。
不仅如此,连他记忆中自己的脸,都像是在看另一个陌生的虫披上了他的脸,陌生无比。
这种感觉格外惊悚,让布曼浑身一寒。
布曼突然站起身,脸色有些虚弱,绚烂的流光也没能点亮他的脸色,他没有遮掩神情,看向安斯艾尔时,面上时清清楚楚的惊恐。
却不知布曼只是在惊悚自己这种本能的排斥感。
就像是记忆中的自己,与现在的自己不是同一个存在般。
布曼:“我有些不舒服,就先退场了。”
他说完要走。
安斯艾尔伸直交叠的腿,刚好拦在了布曼要离开的方向,他一边解开手腕处包裹紧实的袖口,一边抬起脸,对布曼露出笑。
他自顾自动作,说话也不再给布曼回话的余地,只是兀自说着。
就像是当年,从垃圾堆里嫌弃滚出来的小安斯艾尔,对着要将他拉起来的布曼说要在整个虫族面前,迎接他。
可惜,这场聚集大半个虫族的出道礼,迎接的可能不是当年的暴躁脾气的小布曼,而是一个不知道什么肮脏心思的东西。
他来送对方去死。
出道礼的主角站起身,让出了聚光灯下的位置。
布曼成为了新的主角。
安斯艾尔撸起袖口,手腕上缠了三层的项链有些松,与萨兰德眼睛一样的小珠子,悬坠到了手心的位置。
他用小指勾住,漫不经心转了几下。
那是捕捉精神力的方向。
安斯艾尔首先开口,是谁都能听见的声音。
“欢迎回到虫族,布曼。”
这句话带着笑,像是旧友。
布曼原先紧绷的心弦突然就是一松,他愣顿了好久。
被塑造出来的完美雄虫灵魂,此时分裂一般,在听到这句话后,有一股格外活跃的情绪涌动。
他其实不是很喜欢安斯艾尔。
安斯艾尔某些时候,是虫族再标准不过的雄虫,高高在上冷漠倨傲,只是对着雌虫们笑一下,那群家伙就觉得被眷顾。
但现在陌生的情绪涌上,布曼又觉得他好像一直很喜欢安斯艾尔,是那种一直想要追随在大哥身边的热情。
安斯艾尔走进,在虚拟世界之中,坐在他身边的布曼却不是虚拟的,他们在同一个地方登录,只要安斯艾尔愿意,他随时都能碰到布曼。
两位阁下凑近,笑吟吟的安斯艾尔阁下很热情,冰蓝发丝舞动在虚拟海洋之中,瞳孔中流动的红色跳跃,他对着布曼阁下说了一句话。
一句带着些古韵的虫族语。
大部分虫族只能听到一点音调上的起伏,具体包含什么字眼压根听不清,尤其他们的大脑,并不能第一时间辨别出这种熟悉又陌生的虫族语。
似乎是虫族历史课程中提过的一些发音。
萨兰德离得近,不代表他能听得清。
线路上的距离是平等的。
但他极好的记忆力发挥了作用,不需要多么用心就记住了这略有些含糊的话。
正思索时,虚拟布景震荡!
平静且虚拟化的海洋,掀起了风暴,而出道礼的中心链接点,是安斯艾尔的星脑。
萨兰德猛然抬头!
下一瞬,虚拟直播线路崩溃,数以亿万计的虫族被集体弹下线!
最后一眼只来得及看向中心所在。
无数虫族亲眼看到,布曼阁下的手好像变成了奇怪的形状,正从安斯艾尔阁下的腹部抽出,带出刺眼鲜红的血。
第70章重逢者心动(23)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
雄虫怎么能这么脆弱,血液溅落,像是要就这么碎掉。
萨兰德完全忘记自己是虚拟形象,瞳孔瞬间虫化,尖锐竖瞳漆黑阴冷。
身体下意识要展开翅膀,数据流却先一步将精神震动的萨兰德送到了安斯艾尔身边,虚拟世界中,思维可以推动一切。
安斯艾尔低头,呛咳出一口血。
红色的血落地,半空淋到了刷地一下,就冲到他身边的小星点。
这是萨兰德。
安斯艾尔心想。
虚拟星点像是卡了壳,忽闪忽灭,上跳下窜。
科学院首席的线路比较特殊,萨兰德没有随亿万虫族被弹下线。
管控直播现场的数千雌虫,集体暴乱,脚步声在虚拟世界之外狂踏。
砰地一声。
似乎是封闭空间被撞破的声音,空荡荡的出道礼现场开始闪烁。
幽深海底世界蓦然冰冷灰暗,闪烁着碎晶星芒的一簇簇流光消失,眼睛可以看到的光线,正在快速消退。
萨兰德瞬息反应过来,不等被最后一波断能自动弹退,就选择立刻手动脱离!
当他摘掉设备,银灰长发散开,带着点可怜的狼狈,尖锐竖起的瞳孔正愤怒深沉。
啪的一声,格雷格呼急促,他扶着膝盖,另一只手推开萨兰德休息室的门,腕上星脑闪动的开门权限灯还在跳,他口中的话已经又急又快地跳了出来。
“首席,出大麻烦了!安斯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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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阁下重伤,他血液中的信息素溢散,正在掀起一阵小型信息素暴动,雄虫保护协会临时调动出的A级镇压剂毫无作用!”
萨兰德来不及穿大褂,精神震怒惊恐的余悸还在,他从休息舱迈步,脚步落地,绷紧发白的指骨扶住金属边缘,停了一瞬才站起身。
他疾步向外走,“阿利克家主呢?告诉他,阁下基因等级极有可能已经二次进化,让他去立刻调动科学院的S级镇压剂。”
冷冰冰的一阵风,穿过格雷格的脸前。
格雷格连忙追上,消息太多,他一张嘴有些说不过来。
“布曼阁下突然昏迷,身体数据几度降至死亡线下,雄虫保护协会那边将中心位全部围住,目前斯霍尔特莱家族与随行的护卫军队已经和他们起了冲突。”
“现在虫族内部星网上也已经炸了锅,不少雌虫亲眼目睹布曼阁下伤害安斯艾尔阁下,但是布曼阁下的部分粉丝认为是安斯艾尔阁下说出的那句奇怪的话导致,目前星网之上的冲突也开始蔓延到线下。”
格雷格换了一口气,正要继续开口,一个身着深黑军装的军雌不知何时走向他们,在萨兰德首席身前无声一伸手,并未开口说话,只是微微垂首,手臂向另一个方向一伸。
格雷格原先已经快要忙晕的脑子突然冷静,他自觉向后退了一步,目送萨兰德首席沿着那条手臂伸出去的方向离开。
那条路的尽头,一辆沉默深色的悬浮舰车,正安静沉入夜色之中,随着萨兰德首席的走近,侧边车门自动来开,伸缩阶梯迎接着他。
淡白的灯光亮起,滑过萨兰德首席银灰色长发,铺上一层淡淡光泽感。
而在车的深处,有一缕被风吹过的发丝露出了尾端一点颜色,光线浮动间,是剔透干净的银色。
一道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先一步从车上传出。
“萨兰德,收起你的失控,现在理智一点。”
格雷格立刻转身,手上已经开始按照首席之前的命令,准备联系阿利克家主。
另一边。
斯霍尔特莱家族的护卫军队,险些就要拔出武器,一枪直接轰了这群挡在他们面前的家伙。
安斯艾尔与布曼,两个珍贵的阁下无论哪一个出了问题,亦或是被袭击,雄虫保护协会都能立刻给出解决方案。
然而现在的情况却是两位阁下互相伤害,彼此都不是普通的雄虫,现在想要将这件事解决在主星都不可能。
莫姆形色匆匆,在安斯艾尔叫住布曼的时候,他就感觉不对劲了,然而一切太奇怪了,还有当时布曼的出手,他的手……完全变成了另一个样子。
“莫姆主席,信息素浓度再次外扩!A级镇压剂彻底失去作用!”
“莫姆主席,已经有军雌进入初期暴乱!”
“莫姆主席,星网有激进雌虫开始责怪主星雄虫保护协会的无能!他们保留了安斯艾尔阁下被重伤的瞬间影像!”
“莫姆主席,斯霍尔特莱家主……”
“……”
额头青筋狂跳,莫姆在踏入主厅的瞬间,就被无数个自己的名字包围。
他怀疑自己有一瞬的耳鸣。
喉咙里也要被问出血沫子来。
莫姆脸色漆黑:“星网上开启星系屏护,严格监控,不允许一张出道礼现场的影像资料外泄。”
“继续拦住斯霍尔特莱家族的雌虫靠近出道礼中心,不允许任何除医疗雌虫外的雌虫靠近,信息素封锁区域再向外扩……”
蓦地,莫姆心口突突地跳。
他像是才刚刚才反应过来那一大堆话中,包含了某个什么特定消息般,突兀地转过视线,直勾勾的盯着刚刚报告这个消息的雌虫。
他的视线非常恐怖,让这位前来报告的雌虫吓得向后退了一步,“莫姆主席……”
熟悉的称呼唤回了莫姆突然炸开的思绪,他揉着眉心,沉下声来:“先按照我刚刚吩咐的去办。”
A级镇压剂全部失去作用。
真是细思极恐。
有时候镇压剂与雄虫的信息素也不是完全匹配,优级的高等级阁下重伤时候会在一瞬间大量出血,血肉中的信息素浓度会在瞬间超过规定阙值,如果想要立刻镇压驱散,就必须动用高一级别的镇压剂。
但是S级的镇压剂,只要把前面的级别再重复一遍,就是不受控的心悸感。
有虫汇报:“斯霍尔特莱家主暂时离开,似乎是直接去往科学院了。”
莫姆顿时皱眉,A级镇压剂失去作用的信息,他也才刚刚知道,阿利克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按照对方的动作来看,几乎与他同步得知消息。
急匆匆赶往中心点的莫姆突然想起一件事:“萨兰德呢?萨兰德首席呢?”
围在他身边的雌虫们还未来得及汇报,另一边就匆匆跑来一名雌虫,神色紧绷,动作间全是紧张与惊恐。
而在他身后,跟着涌入一大批身着黑色军装的雌虫,他们神色平静冰冷,从踏入现场的瞬间就消解了雄虫保护协会大半的看守布局,为首的雌虫军官,直面对上正朝他走来的莫姆。
莫姆停下脚步。
直属于元首令下的第一军团。
也是反派军团之首,雄虫保护协会最大的死敌。
也是他们亲手造就了虫族现今的势力布局。
他们隔着几米距离,冷淡地打量着双方。
场面瞬间僵持。
这么紧张又混乱的时刻,对峙已然形成。
彼此都看不太顺眼对方,然而现在的情况格外严重,他们连呛对方一句的机会也没有。
为首的雌虫军官只冷冰冰地道:“两位阁下重伤,这是雄虫保护协会的重大失误,根据当初协定,元首有权接管过此事的全部管辖权。”
轻飘飘一句话,就夺过了事故的调查权。
莫姆有些不甘心,这次事故明眼虫一看都知道没有那么简单。
不管是安斯艾尔阁下当时最开始说出的那句话,还是布曼阁下奇怪的反应。
亦或是布曼阁下后来手臂奇怪形状,突然重伤安斯艾尔格下的怪异变化与原因。
乃至于现在,A级镇压剂完全失效的信息素扩散。
这其中牵扯了太多信息链。
雄虫保护协会如果在这次事故中被驱逐调查权,那安斯艾尔与布曼两位阁下之间的所有异样表现,雄虫保护协会将完全丧失知情权。
即使按照最后元首那边需要对这次事故发表书面声明,但是上面表露的任何信息。等到了雄虫保护协会手上时,谁知道真假有多少?
那位作为虫族第一位元首,亲手颠覆雄虫皇室政权,莫姆不觉得自己有能力再从对方手底下得到消息。
他从来不高估自己。
哪怕是他的那位老师,失踪这么多年,未尝没有暂避锋芒的意思。
虫族的能力
《战损雄虫禁养守则》 60-70(第17/17页)
高低,并不以年龄为标准。
“你搬出来的条例太绝对,现在情况不明,哪怕是元首也不能彻底剥夺我们的调查权,更何况我们具有对每一位阁下的保护权,现在两位阁下重伤,雄虫保护协会必须确保两位阁下的身体与心理层面彻底恢复健康……”
莫姆开口,试图撬开对方言语间过于绝对的漏洞。
而此时现场,再一次涌入一队又一队的第一军团雌虫,黑色的军装像是一道影子,悄无声息游走在每个角落。
对方压根就不听他讲话。
莫姆脸色更加难看,尤其他注意到,斯霍尔特莱家族带来的军队也混杂其中。
他们的速度实在太快。
混乱现场真正安静的只有莫姆和他对面的雌虫军官,错杂的脚步声从他们身边跑过,像是又出现了新的变故。
雌虫军官开口拒绝莫姆的任何发言,“莫姆主席与其有时间在这里与我说话,不如及时看看星网舆论。”
然而就在此时一声轰然声响起!
出道礼现场中心位塌陷!
整片建筑倒塌,两位阁下与第一时间前去救援的医疗部队集体被埋没,设置在外层的屏蔽设备报废,大股浓郁信息素溢出,这是来自于雄虫血肉中的信息素。
对于雌虫来说,近乎毒素。
唯一一名逃出来的医疗雌虫神情惊恐,狼狈扒在断壁上。
“布、布曼阁下,他想吃了安斯艾尔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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