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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重逢者心动(24)
没有虫族能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什么叫做,布曼阁下想要吃了安斯艾尔阁下?
废墟中心,层层叠压的砖块中心一动,最底层被撑出一个空间。
尾勾轻轻松松向上一顶,主体绷紧出流畅弧线,下方一只手在空余处四处摸索,确认是个能塞虫的空间,安斯艾尔才从深坑之中弹出脑袋,冰蓝发丝干干净净没沾一点灰尘。
出道礼位处科技高楼,现场倒塌并不是完全摊平,而是交叠落地,堆积了一个十几米高的坍塌现场。
角落里的空间很多。
安斯艾尔站起身,另一只手捂住腹部,血液正滴滴答答地从指缝间溢出。
空气中的灰尘呛得他咳了下,这一下,大股大股的鲜血再次溢出。
一阵无形波动向外荡开。
外显的精神力驱逐了灰尘。
尾勾撑着安斯艾尔头顶的建筑碎块,有些烦躁地抖了,而正主安斯艾尔抹过脸,没注意那只手还有血,顿时在脸上拉出好几条血痕。
身体上的伤其实是小事,只是看起来严重,二次蜕化之后的雄虫,身体自愈能力也会提升。
安斯艾尔现在有气无力,主要是精神力的大量损耗。
在所有虫族被弹下线的瞬间,在布曼攻击安斯艾尔的同时,许多他们看不到的精神触丝,正试图以虚拟链接的数据流为媒介,污染他们的精神世界。
是安斯艾尔挡下这道看不见的攻击。
毕竟这是他的出道礼。
“嘶嘶~”身后窸窸窣窣,像是四肢着地。
安斯艾尔略感头疼,头也没回,不耐的尾勾直接一个挥转,巨大的一个残块,直接砸向了后面。
咔擦。
清脆的骨折声。
安斯艾尔转头,尾勾回转搭在他的肩上,瞳孔已经趋近于墨色,只有末端还闪着一点红晕,他没什么情绪地低眸,看着艰难爬到他脚边的“布曼”。
虫化了。
完全虫化,对于雌虫也好,雄虫也好,都是濒死时才会发生的变化。
这东西,就好像就是布曼,即使精神力强力冲击,他此时出现在眼前,也依旧是布曼的身体。
对方身上炸开的嶙峋触肢,安斯艾尔认出来了。
脚踩在“布曼”肩头的位置,一个用力,将这家伙重重踩了下去,对方在恐惧他的精神力。
安斯艾尔却觉得荒唐。
“星兽?”
哈。
怎么可能?
没有任何智慧,生来就是为了吞噬的星兽,突然有一天,出现在了雄虫的身体里。
发丝被安斯艾尔捋至脑后,他瞳孔颜色逐渐恢复正常,上半瞳孔的墨蓝色一出现,他好像突然冷静。
布曼确实死了。
垃圾星上的暴动,蔓延到安斯艾尔身边时,小布曼牵起安斯艾尔的手,一路低头疯狂逃跑。
是什么在追着他们?
被突然晃醒的安斯艾尔其实不知道,很多流浪者都在逃,他们一边逃一边互相下手,到处都是死亡。
安斯艾尔没时间询问,布曼也没机会开口。
耳边最清晰的,只有他们急促的呼吸声。
一个千宠万宠的雄虫,就这么被一个流浪在外多年的雄虫拉着,跑出了死亡气息最浓的地方。
后来安斯艾尔一直觉得,是因为布曼,他才能那么快适应另一个陌生的虫族。
雄虫死了那么多,可他见过第一个死在眼前的雄虫。
硝烟、鲜血、喘不过气的跑。
布曼拉着安斯艾尔,一直跑到了安全的地方。
天光乍亮,布曼死在了安斯艾尔眼前。
几乎掏空腹部的洞口,空荡荡的,安斯艾尔几乎看见另一边发臭的土地。
穿过血肉。
重伤的布曼,就是带着这样的伤口,一路将安斯艾尔带了出来。
鼻子里一直不曾变淡的腥味,原来如此。
眼前灰尘弥漫,腹部剧痛,鼻息间全是血腥味。
记忆仿佛穿过时空,包围了感知。
安斯艾尔还记得。
好不容易天亮,布曼踉跄跌倒,黑黝黝的眼睛,不见一丝血色的脸,还有紧紧抓住他的手指。
安斯艾尔无助地捂着布曼的伤口,“你别死,我是A级雄虫,你不是刚刚发现自己是雄虫吗?我们偷偷攒钱,找到黑市买二手星脑,我联系雌父雄父弟弟们,以后你就是我新弟弟,我们一起离开这个地方……”
“你别死。”
安斯艾尔在雌父面前,假哭假闹了那么多次,却是第一次真正哭了出来。
他不懂,为什么布曼突然就要死了。
谁伤的他?
布曼的脾气很暴躁,他比安斯艾尔大,安斯艾尔却一直让他叫哥哥,不肯当弟弟。
明明是他,一直照顾着这个奇怪的家伙。
活了十几年,才知道自己是个雄虫,正等着好日子,虫族又开始内乱,甚至现在,这救下来的哥哥连伤口都捂错。
“哥哥……”小布曼踢了一脚安斯艾尔,“离开这里,那是个怪物,它在追着我们。”
赫赫作响的尾音中,小布曼抬头看天。
“你替我,多娶几个雌虫吧……”
他大概,是娶不到了。
那是弟弟啊。
安斯艾尔嗓子眼里似乎挤出一声很凉的笑。
他低头,“怪物,是你啊。”
藏在“布曼”身体里的怪物,逼出了属于“布曼”的完全虫化。
如果一颗生命力旺盛的星球,和一个雌虫出现星兽面前,星兽甚至会直接抛弃一整个星球的生命力,而孜孜不倦地追着雌虫。
雌虫对它们的吸引力,很大。
因此另一个虫族,要将雌虫们保护起来,就要耗费更大的心力,前线战场,是雌虫们的禁地。
“原来不是雌虫,未能外显精神力的雄虫,你们也要。”
所以那么大一颗垃圾星,布曼与安斯艾尔的存在,能让它完全放弃其他生命体。
安斯艾尔搜寻资料之后,始终没找到当时垃圾星暴乱的源头,不被知道,原来是已经彻底“吃掉”布曼了吗?
早知道,他宁愿直接烧了布曼的尸体。
他在之后收拾完布曼之后,意外跌入时空裂缝,之后再回来,在看见披着布曼皮出现在眼前时,安斯艾尔没第一时间掐死对方,完全是对方的运气好。
安斯艾尔最开始,以为布曼的身体被暗地里的势力操控,他们不过是想要借用雄虫的身份,分裂现在越发扭曲的虫族,塑造一个完美的雄虫,打造出与种族未来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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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相悖的爱情故事来,靠着最低级的人设,操控更多的雌虫。
然而在看到是萨兰德的那些报告时,安斯艾尔发现了一条被他忽略的地方。
关于雄虫的精神力,多份报告都会使用一个共同的猜测点,就是雄虫们的精神力沉寂,并且时刻会染上精神力负面因子,灵魂脆弱时刻受情绪影响,很大原因是基因层面的自我保护机制被调动。
阁下们的精神力在沉睡。
然而哪怕沉睡,他们依旧会影响到雌虫。
这是一条多次出现,却无法验证的猜测。
因为他们无法拿阁下作为实验体,再疯狂的雌虫,也不敢轻易触碰种族禁忌。
安斯艾尔当时盯着那最后一句——依旧会影响到雌虫。
他脑中有布曼被接回虫族,选择成为明星雄虫后的所有动向。
最温柔的雄虫阁下,就连巡演会的频率都极高,甚至是第一位出道的加西亚的两倍。
巡演会上,雌虫们会到达现场,他们的体感器中心链接点,就是布曼的星脑。
而信息素共感,精神力虚拟安抚等,全都要链接最重要的一个对象。
巡演会的主角,尊贵的阁下。
所以再来一场可以链接大半个虫族的出道礼,这其中甚至包含了比布曼出道时,要多数倍的高等级雌虫,虽然不知道能做些什么,但“布曼”大概率,是拒绝不了这样的诱惑。
对于现在的虫族来说,彻底抹杀一位阁下,需要重罪。
非常重的罪。
但如果先犯了错,再死于意外,就不需要再审判。
虫族现任的元首,真的很危险。
安斯艾尔与对方只是走星脑密线聊过几次,用失踪所见的部分情报,换到了他想要的结果,却险些在过程中,被套出全部。
对方在此之前,对于另一个虫族,似乎并不是全然不知。
但这些家伙的位置太高,安斯艾尔并不想牵扯进去。
所以现在只要他想,安斯艾尔就能直接杀了“布曼”,他甚至不需要担心后续的所有事情。
那位元首,会出手抹平一切。
“我是谁?”安斯艾尔蹲下身,手臂搭在膝盖上,腹部血肉蠕动,血滴滴答答地落。
他似乎感觉不到多痛。
已经完全看不出类人外表的“布曼”,贪婪地对着安斯艾尔的伤口流口水,却又在周围浓重的精神力威压下,本能后退。
它好像又像是每一个星兽一样,没有智慧,只有本能。
但之前看着正常的布曼,是有着明显的智慧反应。
又是一阵贪婪的口器声。
没有智慧。
安斯艾尔垂眸。
所以,那些对话那些记忆那些丝毫看不出破绽的困惑,都是因为对这具身体而言,它就是布曼。
模拟了身体的一切,包括大脑的思路运转,就像是被重新操控的机器,只是换了一个灵魂。
瞳色漆黑,安斯艾尔站起身,踢过“布曼”正在异化的身体,狰狞的触肢想要吃掉雄虫,又不敢靠近。
“哥、哥……”
怪异的强调,带着石子刮擦过地面的刺耳声。
滋滋啦啦,像是快要断电的机械。
安斯艾尔近乎暴怒,他神色一冷,身后尾勾刷地一闪!
“布曼”毫发无损,独独断了声带。
它不能死。
科学院某一间幽暗的实验室,会是它最终归宿。
布曼身体将会安眠。
而操控身体的意识体,将会被捕捉。
星兽的意识体。
安斯艾尔勉强恢复理智。
这一声哥哥,再未响过。
就像是身体知道自己即将彻底报废,最后本能发出的求救。
布曼彻底死了。
第72章重逢者心动(25)
萨兰德是第一个找到安斯艾尔的。
整个场内全是属于安斯艾尔的信息素,B级以下雌虫哪怕全副武装,也不敢轻易踏入。
S级雌虫的身份,让萨兰德具备一定的高抗性。
当他从一片堆积交错的废墟中找到安斯艾尔时,一颗心刚刚掉下去,就又猛地悬起。
从未见过安斯艾尔这个样子。
布曼的身体倒在他的脚边,蜷缩如一只最初的虫子,灰尘中带着血色,低下头的雄虫,深色眼睫遮住所有光,几乎快要哭出来一般。
萨兰德心口当即痛得厉害。
他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到安斯艾尔身边,双手捧起对方的脸,低低凑近额头。
信息素隔绝头盔落在萨兰德脚边,他袒露在安斯艾尔血肉信息素中,身体内骤然翻滚发烫。
萨兰德却不管不顾,他用自己的体温,贴在安斯艾尔身上,几乎要将雄虫整个拥入怀中。
小触角不安地跃起,隔空晃了下,想要凑近,又不敢多动。
萨兰德努力让自己冷淡的声线听起来温柔,“安斯艾尔,不要伤心。”
他低低亲了下安斯艾尔的眸尾。
萨兰德干燥苍白的唇瓣,碰到了一点湿润。
雄虫没有哭,但对萨兰德而言,这一点湿润,比哭出来还要让他难受。
萨兰德不明白安斯艾尔怎么了,他一丝余光都没有放到脚边蜷缩的虫子身上,细密的吻带着身体滚烫的温度,不断落在安斯艾尔的额头、鼻骨、眼尾……
在自己世界孤独了这么多年的萨兰德,连抚慰都带着机械般的重复,一个又一个吻落下,冰冷的语言库中,迟迟翻找不出第二句。
“好了好了。”当吻落到唇角时,安斯艾尔终于出声,他看上去没什么变化,眼睫上扬,瞳孔一如往日的绚烂美丽。
萨兰德却还记得刚才的感觉,心口正持续一缩一缩。
一口完整气息,他用了多次,才完整吐出。
萨兰德轻声道:“谁欺负你了?”
话未说完,萨兰德刚刚回拢的理智,突然跳了跳。
他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
萨兰德倏地皱眉,刚要低头查看,脑后发丝插入一只手。
那只手五指张开,力道并不重,却牢牢禁锢住萨兰德的头。
萨兰德没能低头,“安斯艾尔!让我看看你的伤!”
“小伤而已。”安斯艾尔敷衍一句,眯眸笑了下,难看的神情缓和,他抓着萨兰德的头发,低低吐字,“好烦啊,萨兰德。”
萨兰德疑惑。
“亲了我这么多下,还当着大半个虫族眼皮子地下占我便宜,你个流氓虫。”
安斯艾尔声音很轻,“不负责的话,我要送你上雄虫保护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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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柔柔的气息,扫过萨兰德的唇。
萨兰德若有所感,耳尖顿时红了起来。
下一瞬,一个亲密的吻,落在唇瓣之上,花香信息素侵入身体每个角落。
却不及舌尖吻到的半点。
齿关交融,这是一个极深的吻。
他们都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萨兰德捧住安斯艾尔脸庞的双手僵住,冷淡理智的眸光瞬间恍惚,他还有些不可置信。
然而就在下一秒,雄虫低低喘息一声,无奈露出一个笑,身体前倾。
萨兰德拥住将自己送入他怀中的安斯艾尔。
嘴硬的雄虫,最后还是因为所谓的小伤,陷入昏迷……
清醒之前,安斯艾尔听到床边有两道声音在讨论。
雌父在问:“安斯艾尔的身体数据怎么回事?明明一切正常,甚至已经是S级,报告上的标示为什么是危险?”
安斯艾尔的眼皮顿时跳了一下。
属于萨兰德平静的声音响起,“身体数据正常,但是基因序列反常,百分之八十三的基因觉醒度下,细胞活性呈现不正常的活跃程度,比起自然进化,这更像是一种强行蜕变,对于身体有着不可逆的伤害。”
随着纸页的翻动声,萨兰德让虫冷静的平静声音中,也多了一丝凉意。
“目前来看,安斯艾尔阁下会因过度动用蜕变后的身体,而不断拉伸基因链,最终呈现与雌虫进化过高,无法被等级匹配的雄虫安抚的一样的最终结果,也就是,死于这种超频基因跃级后的最终反噬。”
气氛突然静止。
安斯艾尔一动不动,连呼吸也没有起伏上的变化,就像是大脑并没有随着时间逐渐清醒。
我依旧在昏迷。
安斯艾尔试图自我催眠。
在前线战场混迹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阿利克冷笑一声,“安斯艾尔,你不起来解释一下这份检测报告吗?”
雌父紧绷的声线,像是恶魔的低语。
安斯艾尔抖了抖睫毛,他睁开眼睛,翻了个身,腹部的伤口在医疗舱的辅助下已经痊愈,只有一些痒痒的感觉。
他试图继续睡过去。
阿利克已经绷不住,他没在得到萨兰德说明的当下拎起安斯艾尔的耳朵,已经考虑到对方已经长大,是一个成熟的大虫了。
尤其身边,还站着萨兰德。
但虫崽,并不把他罕见的体谅放在心里。
阿利克只向安斯艾尔的方向走了一步。
安斯艾尔即使失踪多年,依旧对雌父下一步的反应有所感应,当即直接坐起身,无辜地道:“雌父,我刚醒。”
阿利克不说话,抽出萨兰德手中的报告,直接甩到了安斯艾尔的手边。
高密级别存储下的纸质报告散开,最上面那张系统自动给出的评价,正鲜红无比地刺入眼中。
——安全级别低,身体危险,需要小心呵护。
犯蠢的系统。
安斯艾尔心里暗暗骂了一声。
随后他随手整理,把第一张默默换到了最后一张。
安斯艾尔抬起头,视线微微一转,阿利克身边站着的萨兰德,昏迷前还因为一个吻手足无措,现在抿唇不语,长眉压出褶皱,雾灰色瞳孔颜色正转深,正无比严肃地盯着他。
已然与雌父站在了同一边。
虫族百年来第一个真正的S级雄虫,不是很乐意地低下头,“报告上也没说错啊,我只要不高频动用精神力,就不会出现问题。”
萨兰德淡淡道:“你三天前,才高频动用了精神力,后台系统捕捉到了那是两股精神波动的对冲。”
阿利克已经炸了,“安斯艾尔,你怎么不把你的生命当回事!”
一边瞒着他们,一边暗地里乱来。
阿利克已经快要被肆意妄为的虫崽气疯!
“看看你的身体报告,寿命缩减这四个字是闹着玩的吗?你犯得着以身犯险,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吗?浑身是血的出现在我面前??!”
滴滴滴——!!
阿利克满是心痛的斥责话语一顿,他低头看了眼星脑,脸色微变,“雄虫保护协会和议院那边要开会,我先离开。”
他放下手臂,离开前看了一眼自己还躺在病床上的虫崽。
“安斯艾尔,等我回来的时候,希望你能将一切和盘托出。”
阿利克走得有些匆忙,让他在这关键时刻转身,恐怕即将要开始的大会,对安斯艾尔来说,要比现在问出那份危险报告的源头更重要。
当阿利克离开,偌大的一个病房内,就只要安斯艾尔与萨兰德。
甚至连无处不在的虫族主脑,都被科学院独特的防护线路挡在了外面。
仪器在滴答滴答走。
安斯艾尔没有开口,他在阿利克离开之后,显而易见的有些放松,错开的眸光避开了萨兰德的视线。
他似乎并不准备解释什么。
萨兰德轻轻沉下一口气,盖住了心口不正常的起伏速度,他淡淡开口:“从现在起,你说出来的每句话只有我知道,在这里,你绝对安全。”
“所以,安斯艾尔……给我一个理由吧。”
白色的外衣穿在萨兰德的身上,他一身气势冷淡严谨,走到安斯艾尔床边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安斯艾尔看向萨兰德,发丝随着脖颈后仰而坠落,他的视线流淌在萨兰德的眉眼间。
只是短暂的沉默。
萨兰德却先低了头,“我不希望有一天,我会希望你从未回来,永远失踪。”
未来可能直面安斯艾尔死亡带来的后果太痛,甚至不如永远平静而没有尽头的等待。
“我对你负责,只要你愿意,你就是我未来的雄主。”萨兰德伸手将安斯艾尔凌乱的头发顺到耳后,凑近的眼睛里有一点哀求,朦胧冷淡的精致眼珠,看上去要直接碎掉。
“所以安斯艾尔,即使我未来只是你的雌侍,也总有资格知道未来的雄主,还有多少未来。”
手腕上的小珠子,坠落下来微微晃动,安斯艾尔无意间瞥过的余光,在上面很快的停了一下。
那一眼抬起,便撞上萨兰德的眼睛。
安斯艾尔脑子里的影像没能切换,小珠子就清清楚楚与眼前形成了对比。
与萨兰德眼睛一比一还原出来的小东西,灵动性永远不如正主,然而此时却无声无息胜了一筹,只因为没有感情的小珠子,永远不会为一份卑微的感情而裂开缝隙。
安斯艾尔抬起手,他摸过萨兰德的眼尾,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双漂亮的眼睛。这次换他额头轻轻抵住对方额头,体温流淌在双方之间,像是废墟之上的安抚重演。
萨兰德原先说不出来的闷痛感,因为这个举动轻易散去,他抖了抖睫毛,银灰色长发顺到胸前隐隐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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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雄虫指尖。
太可笑了。
世界在他眼中毫无温度,萨兰德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这样的一天,一切情绪波动,完全由一个雄虫掌控。
对于用大脑解决一切的科派雌虫们来说,这简直输得一塌糊涂。
但他心甘情愿。
第73章重逢者心动(26)
“这么可怜。”
安斯艾尔按在萨兰德眼尾的指尖用力,整只手覆盖在雌虫的侧脸,不轻不重地左右晃了下。
“那不如,先停下你另一只手的动作?”
安斯艾尔真诚建议。
已经摸到开关的萨兰德睫毛又是一抖,他静静与安斯艾尔对视,刚刚像是脆玻璃一样要直接碎开的眼睛微动,朦朦胧胧的,反倒比清楚直白地袒露情绪更加危险。
萨兰德仅仅犹豫了一瞬,指尖果断按下!
无形的电子锁铐实体化,磁场成形,游蛇一般绕到了安斯艾尔的右手腕上,蓝色光晕闪烁,刷地拧紧!
缠绕、锁紧、上提。
安斯艾尔被铐住。
右手瞬间不能动弹!
这么乱来的机关,竟然在病床下面?安斯艾尔抽空震惊了一下。
上半身直接被带倒,发丝枕在脑下,安斯艾尔的视线向上,他看了会医疗室空白的天花板,有些好笑又好气。
在病床上转过头,安斯艾尔扭头:“萨兰德,你多大了,还跟小时候一样玩这一套,以为我像是当年那么好忽悠吗?”
他没好气踢了一下坐在床边的萨兰德,
“松开我!我就是不想说,你玩这一套又不能撬开我的嘴,而且小心些,我下床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捆起来。”
雄虫默默磨牙,俊美面庞似笑非笑,微眯的瞳孔里还带着点戏谑,对于眼下这种强。制局面,他看上去一点也不慌张。
萨兰德漫不经心勾掉自己的发带,五指与安斯艾尔停在空中的左手相握。
手指骨节贴的很紧,手心的每一寸皮肉几乎都与雄虫的这只手重合,触感逐渐黏腻起来。
如果去掉这层皮,血肉应该已经黏在一起了吧。
萨兰德淡淡心想。
“这样好谈事情。”
思绪收回,萨兰德牵着这只手送到眼前。
安斯艾尔张牙舞爪地吓唬他,乱动的手指刮擦过他的手背,带出一大道红痕。
萨兰德垂眸看了一眼,小指正勾着他刚刚随手抽掉的发带,此时一圈一圈的缠上去,格外有耐心。
最后他利索地打了个结,安斯艾尔的左手指被禁锢,无法再随意动弹。
被缠的结结实实,像是一只包起来的小猪蹄。
安斯艾尔轻笑:“你知道这样会被送入囚星吗!”
萨兰德低头亲了下,“安斯艾尔,刚才对话中你并没有反驳关于雄主的称呼,这在明面上来说,你默许了我说的内容。”
“是吗?萨兰德,如果照这么说,雌虫们已经可以上街明抢雄虫了,反正也不需要我们张嘴。”
安斯艾尔笑了声。
萨兰德聪明的脑子转不过来雄虫的心思。
像是生气,有像是没生气。
他凑上前轻轻啄了下安斯艾尔的唇。
有些青涩。
安斯艾尔突然不出声了。
萨兰德:“你吻了我。”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垂下的长发坠落在安斯艾尔的脸庞。
萨兰德侧过脸,为安斯艾尔让出了明亮半片视线。
他歪过的脑袋近乎枕在安斯艾尔的耳旁,唇瓣呼出的气息柔软绵密。
声音却是平静。
这是一种不正常的平静。
但萨兰德从来都是这样。
最严肃的问题说出的语调便越是平静,湖面不起波澜一般,反倒有种运筹帷幄的从容。
然而雄虫被禁锢,他凑近,无论如何都与从容二字扯不上关系。
因为一般这个时候,雌虫都是在发疯。
安斯艾尔侧过头:“萨兰德,是你先吻我的。”
他抬起左手,之前一圈又一圈严严实实缠在上面的发带,只是一个错眼的功夫,就像是散落的花瓣,柔顺滑落在松展开的手指上。
安斯艾尔松手,发带落下。
“还是当着大半个虫族的面。”
萨兰德呼吸一顿。
覆下的睫毛,卡顿了,好久每抬起来。
还好头发是散着的,不然耳朵一定红了。
萨兰德默默心想。
之前若隐若现,不敢落实的猜测竟然是真的。
安斯艾尔竟然真的能看到他的虚拟形象!
萨兰德镇定出声,“雄主。”
安斯艾尔眼皮一跳。
有种雌虫要耍赖的感觉。
下一秒,萨兰德亲了亲安斯艾尔的唇,触感柔软,“我当时亲的是这个位置吗?”
安斯艾尔沉默了一瞬。
“不。”
他缓缓眯眸。
萨兰德仿若未觉。
唇带着温热的呼吸,从唇角的位置移到了唇中,萨兰德逼近,轻轻印了上去。
“那,是这里吗?”
不知为何,安斯艾尔喉咙间滚出了一声笑。
他挣脱开自由的左手,按下了萨兰德的脑袋,唇瓣张开迎接对方的舌尖。
这一次亲吻比当时废墟之上还要滚烫。
没有血腥味,没有灰尘,没有过往的记忆。
只有双方试探者逐步靠近的心。
在唇舌交缠中,安斯艾尔模糊地回了一声:“是。”
分开时,各自的唇都烫的厉害。
萨兰德索性跨坐在安斯艾尔身上,微微一低头,睫毛落下一弧阴影,“安斯艾尔,我们婚约继续。”
他发现,自己其实没那么在意雌君雌侍。
一切纠结徘徊的点,不过是因为对象是安斯艾尔,如果换作其他雄虫,大概这辈子都不会考虑其他。
萨兰德:“我不知道未来你身份站着其他雌虫时,我会做出什么事情,也许我可以忍受也许不能,但至少现在,我想站在你身边。”
“在婚约之下,我的一切全部属于你,这样够吗?你可以信任我吗?”
雌虫说的平淡,眉眼间流露思索,在赌出一切的时候,依旧在考虑着更大的筹码。
萨兰德想了下,低低道:“不过你最好不要。”
他很温柔地看着安斯艾尔。
安斯艾尔嗤笑一声,尽是无可奈何之后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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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他用左手勾了勾,从容嚣张。
雄虫眉眼间笑意太浓,萨兰德被蛊惑一般,没什么犹豫就低下头。
“萨兰德,你在担心什么?”安斯艾尔很宽容地摸了摸他的头。
八年,他忙忙碌碌地就回来了。
在另一个虫族,不是没有大胆的雌虫对他示爱,安斯艾尔从小养出来的气度,与他这张脸在二次蜕化后,对于他们的吸引力达到了巅峰。
就像是现在,雄虫慵懒露出一点笑,萨兰德就昏了头。
但最后,还是眼前的小呆子。
“如果虫族真的站在雄虫这一边,我的偏爱会在规则之上,让我看看吧,他们面对我的要求,究竟会给出什么反应。”
安斯艾尔很早就想试一试雄虫保护协会了,如果他们的保护条例与雄虫自身意愿发生冲突,他们到底是站在协会一边,还是雄虫一边。
“我不会再娶别的雌虫了。”
安斯艾尔刮过萨兰德的下颚,很轻地一下,这个雌虫身上的温度,已经要烫坏他自己。
“只有你。”
萨兰德青涩学习来的吻,很快就因为天赋,而熟练起来,当再一次吻上安斯艾尔的唇瓣,多了几分安心。
有了底气,一切放肆的行为,都好像不是逾矩,而是情。趣。
萨兰德低低道:“安斯艾尔,我很高兴你能回来。”
他以为他已经死在最初的流亡之中。
一个被千娇万宠的雄虫,在外面到底要怎么才能活下来。
萨兰德罗列出很多概率。
最后发现只有奇迹,才能让安斯艾尔平安归来。
他向虫神祈祷,只有那一次,理智溃败在神学之上。
萨兰德不信虫神。
科派雌虫都不信。
但他们从不表露,也不反驳,这是一点被整个虫族默契忽视的约定。
在追寻虫神眷顾的路上,有一批虫族站在另一端,试图找出另一条路。
但安斯艾尔回来了,奇迹发生。
虫神将他送了回来。
安斯艾尔获得了双手的自由,这个没什么力道的逼问,在他的几句话后,轻而易举地败退。
一个故事说起来很容易。
当它出现在萨兰德的耳边时,就是奇迹。
第74章重逢者心动(27)
另一个虫族是什么样的呢?
对于萨兰德来说,不过是一个颠覆换位的故事,他最开始并不抱以多少情绪,但是当他意识到,参与故事的是安斯艾尔时,神色缓缓凝滞。
让一个万千宠爱的雄虫,降临到一个雄虫不值钱,用命填前线的时空,巨大的世界差异,只会让雄虫陷入自我怀疑。
萨兰德将手放在安斯艾尔的腹部,微微垂眸,“所以安斯艾尔,你已经学会不把自己当一回事了吗?”
“随随便便用自己设局,究竟是谁教给你的?”
指腹下压,隔着一层衣服,柔软微绷的腹部轮廓清晰无比,然而不久之前,那里血淋淋的。
萨兰德轻声:“你明明这么珍贵。”
你明明这么珍贵。
怎么能这么作践自己。
安斯艾尔抬起萨兰德的手,小腹被碰得有些痒他,他摸摸头却并不觉得:“萨兰德,你不觉得这是最快的方法吗?”
一场出道礼,就干脆解决了“布曼”。
萨兰德眉心绷紧,并不觉得。
安斯艾尔:“虽然不知道‘布曼’到底在巡演中做了什么,但每次加西亚巡演之后,它隔不久也会安排一场,就像是生怕被覆盖掉什么,那后续让加西亚多来几场,我再来几场,对方想要留下的痕迹很快会消失。”
安斯艾尔说得兴致勃勃,瞳孔两色交融跳跃,流转间笑意拉出余辉。
他唇上还有着水痕,吻出来的痕迹那么清晰,却无意识忽略了眼前的萨兰德。
“不要这样了。”萨兰德理了理雄虫的头发,说,“身体恢复之后,去做个心理检测吧。”
他怀疑安斯艾尔的心理情况并不乐观。
安斯艾尔转了下眼睛,不吭声。
萨兰德轻呼一口气,“那好,我们谈谈你的身体数据,如果按照你之前说的,雄虫开启二次蜕化后,不止体现于基因等级的跃升,是完全让雄虫迈入下一个进化阶段,那你那岌岌可危的基因链是怎么回事?”
他一张一张拿过安斯艾尔身侧的身体报告,“这里有个数据图,在你精神力爆发最高时,身体基因进入极限拉伸状态,随时都会断掉。”
虽然并没有断。
但是绷紧的绳索不断拉伸又恢复,也会理所当然地折损绳索的使用寿命。
萨兰德理智最乱的时候已经过去,他一页一页翻动,语气平静淡然,神情安静温顺,指骨却已经跳起青筋。
“还有这边,重伤之时超过常理的恢复速度,在这之后你身体的整体数据全部陷入一个静默阶段——”
肩膀被什么东西不太乐意地撞了一下。
萨兰德脸色有一瞬的空白。
他缓缓低头。
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尾勾,在他看过来的时候,不满地晃了晃。
察觉到萨兰德张嘴想要继续开口,尾勾气势汹汹冲来。
萨兰德微微侧头,尾勾撞过脸侧。
冰凉的金属感碰到皮肤上,出意料之外的带了点温润的感觉。
萨兰德喉咙收紧,默默咽下了一口口水,静默冷淡的眉眼不复凉薄,向侧边移动的瞳孔安静迅速,宛若正在捕猎的的蛇。
现在高等级雄虫少,能随意释放尾勾的更少,部分高等级雄虫阁下们,在情绪激动之下意外放出尾勾后,要花上不知道多少时间重新收回,有懒散一些的,更是不怎么管,直到再次意外收回。
但那依旧不是雌虫们随意可以触碰到的存在。
这类阁下们受保护级别很高。
由于当年内乱余悸,最开始副作用巨大的信息素抑制剂据说就是科学院制作,阁下们亲虫保护欲对此爆表,轻易不会让阁下们接触到科学院的雌虫。
萨兰德没有研究材料。
安斯艾尔双手抱在胸前,视线也下意识朝着尾勾偏移了一下。
比起希利尔星系雄虫们从小训练,连运用尾勾进行攻击也是其中最寻常的一环而言,安斯艾尔这个土生土长的阿伽尔星系雄虫,到现在思想还有点保守,他轻易不会外显尾勾,更不能完全习惯动用尾勾作为武器。
安斯艾尔收回视线,底气不足,俊美的眉眼间全是心虚,“知道了知道了。”
“不要把这些事告诉雌父,不就是心理检测报告,我随时都能去。”
想要的话到了耳边,萨兰德却歪头,视线黏在安斯艾尔灵活的尾勾上,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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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模糊糊,他也恍恍惚惚,不太能反应过来。
说起来当时废墟中,萨兰德好像看见了安斯艾尔的尾勾。
但当时他全部注意都在安斯艾尔脆弱的神态上,毫无心思再关注其他。
而现在,细长主体上晃动着的花苞状鼓物正来回摇摆,黑玉一般的细鳞层层叠叠,交错压叠出规律性的纹路,有斑斓发绿的流光顺着光线浮动,要凑近一些才能从黑色细鳞中看出。
鳞片之下覆有血管,全然安静下来,注意力高度集中之后,甚至能看清鳞片宛若活物一般,轻微的起伏。
原来雄虫的尾勾近距离看是这样的。
萨兰德某种认知被颠覆了一部分,他心想,谁舍得拿这样的小东西做实验?
美丽又鲜活。
就像是它真正的主体一样。
安斯艾尔慵懒抬眸,看见萨兰德微怔的神态顿时挑眉,他偏头也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勾,若有所思地让它碰了碰萨兰德的肩头。
尾勾在半空中弓出一道漂亮弧形。
萨兰德仿佛怕吓到这小东西,声音很轻,“安斯艾尔……”
安斯艾尔漫不经心应了一声:“嗯?”
“不止心理检测,还有全套的身体评估测试。”
原来没成呆子,脑子还在转。
安斯艾尔冷漠收回尾勾……
当夜,阿利克回来。
他进屋就看到萨兰德在等自己,手边正放着一叠资料。
阿利克一边有些欣慰,一边叹气上前。
阿利克开门见山,“安斯艾尔的身体怎么样?”
“伤势已经无碍,但是关于基因链的后遗症还在,谈到这些话的时候他在避重就轻。”萨兰德站起,对阿利克轻轻点了下头,“不过目前确实看不出什么问题。”
当阿利克坐下后,萨兰德随之坐下,他们面对面,两个最在意安斯艾尔的雌虫,低眸间气势冷厉淡漠。
他们在某些方面,有着微妙的相似。
萨兰德大概将情况说明了一番。
语气冷静,逻辑清晰,这期间不可避免涉及到安斯艾尔口中的另一个虫族,然而听到这个消息的阿利克并没有什么意外的情绪。
安斯艾尔的身体数据并没有好隐瞒的地方,再说萨兰德压根没有开口答应过,只不过是顺势开口,这种事情从来不是他能做主在雄虫亲虫面前隐瞒的。
萨兰德最后问道:“阿利克阁下知道安斯艾尔口中的另一个虫族?”
他抬眸,平淡的视线扫过阿利克的神情变化。
大量的信息链在脑中构建,最后遥遥指向一个中心点。
元首冕下。
阿利克淡淡一笑,“倒也不是,这只是一个猜测,只不过安斯艾尔带回来的答案,恰恰证明了这一点。”
“这件事牵扯太多,时间跨越太长,我知道的并不多。”
阿利克淡淡移开话题,“过几天就是安斯艾尔回归的迎接宴会,现在星网上还在吵,到时候会是平息的好时候,不过布曼留下的影响还在。”
他顿了下,“不要让安斯艾尔离开你的视线。”
阿利克的交托,让自觉刚刚才退婚的萨兰德略感心虚。
却不妨碍他认真应下。
阿利克揉过眉心,突地想起一件事,兴致勃勃道:“安斯艾尔答应你的追求了吗?”
第75章重逢者心动(28)
“咳咳咳!”猝不及防之下,萨兰德猛地偏头,刚咽下去的那口水正在喉管里面疯狂打滚。
好半天才平静下来。
萨兰德第一时间先将手里的水放下,偏过去的侧脸下压,下颚线绷紧,分明紧张得不行。
阿利克默默看了一会,一挑眉,“你在慌什么?”
能不慌吗?萨兰德心想。
之前板上钉钉的雌君之位,现在变成了雌侍。
纵然有几分阴差阳错在里面,但是这种戏剧性发展讲出去,恐怕会被那群雌虫们,排着队上前嘲笑。
自己都觉得说不出去的事情,如今被雄虫的雌父贴脸询问,已经成年许久的萨兰德,自觉早已长大,此刻喉咙处被呛得火辣辣的痛,不需多说,已经开始感到窘迫。
在阿利克面前,他和安斯艾尔仿佛都变成了闹脾气的虫崽。
而对方就等着两个虫崽闹完脾气,兴致勃勃到了看热闹的时候。
萨兰德面色镇定,“答应了。”
“你在之前应该收到了退婚讯息?“阿利克语带兴味。
萨兰德平静点头。
似乎已经做好了阿利克下一句话的准备。
“一辈子雌侍的名分?”阿利克淡淡道,“你不介意?”
萨兰德此时却很淡地露出一个笑,他抬起脸,极轻又极重地摇了个头。
他什么都没说,举动却已表明了一切。
对于萨兰德来说,这种跨越整个人生的让步,简直不像是萨兰德。
这才多久?阿利克眸中露出奇怪神采,他心里大概算了一下从退婚到现在的时间,某位年轻雌虫,想通的时间太快,简直就像是蓄谋已久。
阿利克不认为萨兰德会预料他突然将事情给做绝,直接断掉了安斯艾尔与他的发展机会,那也只是他的心血来潮,一个小小的恶作剧。
而萨兰德现在的模样,根本不像是已经发现真相的样子。
在事情全然失衡的基础上,阿利克绝对不信对方选择安斯艾尔的同时,没有做些什么手脚。
比如,让自己看上去更加可怜。
梅尔维汀家族的异类。
阿利克心中冷笑一声。
星脑震动,有讯息传来。
阿利克点开,微微挑了下眉,“别好像做雌侍也无所谓的样子。”
“萨兰德·梅尔维汀。”
阿利克对于萨兰德态度一直很温和,他很少像此时,用一种近乎于审视的目光注视着萨兰德。
年轻雌虫身上色彩寡淡冰冷,垂眸沉默的时候,轮廓弧度转折锋锐分明,白灯扫过一侧,连衣角的褶子都透着点冷硬,任谁来看,都是个与梅尔维汀那个疯虫家族格格不入的雌虫。
对方初入科学院的时候,手段可算不上柔和。
说来也是奇怪,就像是他们这个发展不讲道理的虫族一样。
与此同时,阿利克也为某个上跳下窜的老友感到好笑。
梅尔维汀,一个完完全全的武斗派家族,最优秀的继承者,竟然是一个百分百的科派雌虫,并且马上就要成为下任科派领袖。
“哪怕你放弃梅尔维汀的继承权,你依旧是梅尔维汀家族的雌虫,上赶着来做斯霍尔特莱家族的雌侍,我真担心你的雌父和几个兄弟,会一怒之下直接集结军团打上斯霍尔特莱家族的驻扎星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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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利克说的格外严重,语气却有些轻描淡写,顺手端过水,一口水刚入口,就听萨兰德平淡出声。
“安斯艾尔说,他不会再娶别的雌虫了。”
咳咳咳——
这次换成阿利克。
都是对身体掌控达到极致的高等级雌虫,却在这么一会,接二连三的失序。
“你对安斯艾尔下药了??”阿利克震惊。
他细细回想,确定小时候的安斯艾尔从没有表现过专情的样子。
高等级雄虫阁下们的脑子里,竟然还有专一这个词??
阿利克怀疑了一下自己……
次日。
一大早,安斯艾尔刚从床上跳下,放在床头边上的星脑开始无声震动,电子流链接手腕皮肤层,他下意识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等他接起通讯,雌父严肃的脸从星脑上直接跳出来。
“雌父。”安斯艾尔看了眼时间,有些困惑。
阿利克一身军装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那里,毫无温情,视线上下扫过安斯艾尔,确认了他的身体状况之后,无声吐出一口气。
“安斯艾尔,我想知道,你对萨兰德承诺了什么?”
安斯艾尔无辜无比,“什么什么?”
“如果你是说退婚讯息上关于雌侍的硬性要求,没关系的雌父,我现在正要去雄虫保护协会,我会让他们撤回去的。”
在其中捣了乱的阿利克干咳一声。
到了这个时候,他依旧没有向安斯艾尔说清楚,“安斯艾尔,如果雄虫保护协会不肯为你退步呢?你这辈子依旧坚持只要萨兰德吗?”
他想说出很多。
平安回来的安斯艾尔,不需要一切束缚,他可以拥有自己想要的一切。
阿利克从来不觉得萨兰德单纯,聪明的雌虫们会把自己学会的一切,全部用在想要捕猎的阁下身上。
科学院最年轻的首席,他会什么呢?
那可太多了。
但所有的念头,全部败在安斯艾尔微笑点头的动作上。
年轻平安的雄虫,是阿利克所有虫崽中,最像雄主的,斯霍尔特莱家族最珍贵的雄虫,可以拥有一切。
安斯艾尔:“是的,雌父。”
“我只要萨兰德。”
他鲜活地站在阿利克的眼前,是他过去那么多年不敢想的事情。
然而他给出的回答,比做梦还要像是梦。
萨兰德真幸运。
他的虫崽竟然这么优秀。
阿利克叹气:“我真希望你是被萨兰德下了药。”
虫族年轻一代,已经快要颠覆他对虫族的认知了。
安斯艾尔正分屏浏览着当时那条退婚讯息,眸子一转,对自己的雌父微微一笑。
“雌父,我要去雄虫保护协会了,你还要对我说什么吗?”
阿利克沉默,啪地一下断了通讯。
安斯艾尔耸肩,他整理了衣服,漫不经心拍过褶皱,转身时动作却是一顿。
如果想要出去,至少经历三道防护门,而最后一道,也正是安斯艾尔背后的那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打开,两边门向里缩进,正中间正站着僵硬不动的萨兰德,与恨不得用文件板挡住脸的格雷格。
安斯艾尔毫无所觉,萨兰德站定不动,他第一反应是看了下自己,疑惑抬头:“到了怎么不进来?”
格雷格默默向后退了一步,大步跑起来的同时,还不忘扔下一句,“数据报告好像不对,我去核对一下!!”
砰砰砰,数道密码门关合,电子门忽闪忽现,极快地检验完格雷格身份后快速消退。
格雷格简直是唰地一下消失在了萨兰德与安斯艾尔的空间内。
要命啊,格雷格心想。
任何一个雌虫听到那种话,恐怕都恨不得直接把阁下拽上床。
谁能抗住“只要”这两个字的恐怖魅力。
好匆忙。安斯艾尔看过去的视线,只来得及抓到格雷格的一道影子。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一道身影迈入,双脚挪动无声,密码门在萨兰德身后轻盈关闭。
萨兰德神情莫名,包裹手指的白色手套一尘不染,他甚至没来得及褪下,双手已经按在雄虫肩上。
安斯艾尔连连后退,直到被抵到墙面上,眉峰一挑,就听雌虫轻声淡道:“亲一下。”
如格雷格所想,萨兰德是很想将安斯艾尔拽上床的,但最后,他匆匆忙忙之下,只来得及送上一个吻。
有发丝坠到了脸旁。
温凉,柔软。
就像是萨兰德送到安斯艾尔眼前的那颗心。
安斯艾尔靠在墙面上仰首,眼睫一撩,瞳色绚烂生辉。
萨兰德吻得专心,他是一个合格的学生,不会再发生最开始齿关磕磕碰碰的生涩,柔软的舌尖已经学会撬开雄虫的牙齿,试探着将自己的气息送到安斯艾尔的口腔深处。
雌虫们很贪婪。
饶是萨兰德,也在他不自知的时候,想要更多,灵活的舌尖钻得有些深。
安斯艾尔呛了一声,双手掐住萨兰德的腰,警告性的掐了一下,口腔里太过深入的舌头顿时瑟缩着向后退了些。
双手掐住,微微用力。
萨兰德整个被微微提起,换他被抵在墙上,双腿中间嵌入安斯艾尔的身体,身周气息全是雄虫的味道,细微的浪朵气息融入细胞,他控制不住双腿交缠,牢牢锁住了雄虫的身体。
白色手套依旧戴在手上,骨头绷出一道道山体,陡峭落在安斯艾尔的肩膀上。
萨兰德忍耐着,他叫道:“安斯艾尔,将我放下来。”
只是换了个位置,却被雌虫死死圈住腰的安斯艾尔非常无辜,他顺着萨兰德绷紧的侧腰摸上去,黑色睫毛稍稍低下,唇角笑意一掠而过,另一只手按在萨兰德绷紧的腹部,淡淡感慨了一句,“萨兰德,你核心好强。”
将他缠的这么紧,完全不是他想放就能放得下的。
安斯艾尔不轻不重地拍打了一下萨兰德腹部,“放松,我将你放下来。”
萨兰德的腰绷的很紧,向内弓出一道弧度。
他沉默不语,似乎才发现主动施力方是谁。
萨兰德单腿落地,随之是另一条腿。
“我们什么时候结婚?”他借着取下手套的功夫平息急促呼吸。
安斯艾尔忍俊不禁,“雌侍没有婚礼。”
震动感传来,安斯艾尔下意识摸了一把自己的手腕,发觉不是自己的星脑,“有虫在找你。”
正欲不理睬直接挂断的萨兰德,却看到了上面的名字——索雷恩·梅尔维汀。
萨兰德的雌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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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手捂住,面色有些沉。
然而此时雄虫已经看到,当即呵了一声,唰地一下举起双手,他显然想起了很多,“萨兰德,你好好聊,我今天要去一趟雄虫保护协会,先走了。”
索雷恩·梅尔维汀,一位曾经拎起安斯艾尔后颈,把他当小猫崽训斥的家伙,差点在斯霍尔特莱家族的地盘上,单虫与斯霍尔特莱家族干起来。
安斯艾尔神奇地发现,他现在越来越容易从过往翻找出那些记忆。
多年前的小安斯艾尔正在与现在的安斯艾尔融合。
隔着一层薄膜流动的情感,正在切实地深入灵魂。
萨兰德同样想起过往,他几乎下意识伸手,当抓住安斯艾尔时,手套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露出半个手背,上面已然跳起一道清晰可见的青筋,“安斯艾尔。”
显然,这位梅尔维汀家主,做了不少恼虫的坏事情。
萨兰德惶恐拉住安斯艾尔后,垂眸平稳呼吸,“我们已经长大了,雌父不会像小时候那样胡来了。”
“没关系。”安斯艾尔诧异,他摸摸萨兰德的脸,“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我怎么还会在意那种事?”
再说,他当时反身就咬上去了!
小小的雄虫崽可是很凶的。
“那你……”萨兰德一顿,却还是说了出来,“你好像很干脆就能离开,好像随时可以、可以……”剩下的话有些难为情,但他还是说了出来,“可以不要我。”
不安深深扎植于心底,淡漠的雌虫,从来不像表现的那样笃定。
安斯艾尔失踪了太久。
好吧,萨兰德获得了一个亲亲。
“你不是想要结婚吗?我去给你要个婚礼来。”安斯艾尔悄悄说道。
就像是小时候哄萨兰德去背锅一样的语气,让此时的萨兰德脑袋发晕,听安斯艾尔说什么就是什么的。
萨兰德压住唇角,“那你去吧。”
偏偏唇角末端实在忍不住,翘起一个尖尖的弧度,雾灰色瞳孔圆溜溜。
若是最开始被又亲又蹭,安斯艾尔只会不准亲,因为好烦要负责,但是现在,他弯弯眼睛,心情愉悦。
算啦,负责就负责吧。
雄虫兴冲冲出门去帮萨兰德要名分。
等到看不到安斯艾尔之后,萨兰德才倏然皱眉,非常冷淡地挪开挡住星脑的手,腕上在宿主伸手覆压状态下降低的提醒恢复正常。
来自另一方的通讯还在,始终没有挂断。
通讯接通,从萨兰德选择进入科学院后,就几乎没怎么再见过的梅尔维汀现任家主,极暴躁地丢过来一把匕首,虚拟投屏模拟动态,尾部拉出一道闪烁着数据马赛克的投掷痕迹。
萨兰德动都懒得动一下,冰冷无机质的眼睛冷冷盯住对面。
匕首虚影消散在萨兰德的眉心。
“萨兰德,你那颗聪明的大脑,不该回头。”
“退婚就是退婚。”
暴躁冰冷的声音传出,梅尔维汀现任家主从虚拟投影另一边走入镜头,缓缓成型,高筒军靴落地声清脆,与萨兰德一模一样的银灰短发,多年家主威势极浓,他身上的杀伐气隔着遥远信号,暴烈地要传到这一边。
讨厌的老家伙。
萨兰德淡淡嗤了一声,刚才那点流露出的不耐收回,他道:“到了主星星域别找我,我很忙。”
他反手挂掉通讯。
另一边遥远星河中,正在光速跃迁路上的梅尔维汀家主暴跳如雷……
安斯艾尔踏出第二研究区域,身旁守卫雌虫不远不近地守护,几乎在脚下刚迈入科学院公共区域时,一道身影极快地逼近,凶猛地冲势在安斯艾尔眼中无限放慢,他歪歪头,平静向后退了一步。
为专业的守卫雌虫们让出空间。
公共区域来往走动的雌虫不少,这群冷漠的科派雌虫因为安斯艾尔从第二研究区域露面而脚步放缓,此时目睹重大闹剧,直接停下了脚步。
除去个别实验数据不能拖的家伙,离开的时候,脑袋几乎转了个一百八十度。
“埃米研究员?”安斯艾尔站定不动。
突然冲过来的雌虫,手脚全部控制,一个守卫雌虫正要提溜着他带走,安斯艾尔却一眼认出来曾经出现在布曼资料中的雌虫。
布曼的未婚夫雌虫。
安斯艾尔在清醒过来后,曾经抽空看过星网。
星网上的消息被迅速压下,没能被同步传输到星际网络之上,虫族内网将其直接封死。
出道礼上发生的事情太过恶劣,大部分布曼的粉丝们骚动,然而在亲眼目睹的事实面前毫无说服力。
尤其安斯艾尔被重伤,布曼却只是被砸伤。
两位雄虫直接被保护起来,出道礼之后的所有活动都被暂停,而在安斯艾尔睁眼之前,布曼的明星雄虫身份已被剥夺。
而没有这一层身份,基本断绝了中低层雌虫了解布曼的渠道。
高等级雌虫们倒是想要发疯,然而当时的安斯艾尔正待在重症监护室,那股气憋着憋着,反倒是心虚起来,错过最好的机会,后续的所有暴动,全部都不了了之。
但这其中,埃米是最难不了了之的。
孤虫一个的“布曼”,唯独有个身份关系上紧密无比的未婚夫。
埃米红着眼睛,有些崩溃,他双手被打断,藏在袖口的电击器掉在地上,这种伤害雄虫阁下的武器一露面,基本已经断定了他的余生。
然而低头看见这东西的埃米,崩溃的神情却抢先卡了一下,似乎大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做出这种毫无理智的事情。
在科学院公共区域,公然袭击雄虫。
我是疯了吗?
怪异的念头一闪而过,埃米又瞬间崩溃,他就是疯了。
“是你,你让布曼……”
埃米抬头,在看见安斯艾尔之后,涌上来的情绪又是一滞,停住了。
他就像是一个接收信号忽强忽弱的机器,情绪断断续续。
安斯艾尔轻“啧”一声,看不见的精神力外溢,无形的天罗地网之下,他脖子上带着的小珠子自发滚动了一下,为他屏蔽了科学院的探测仪器。
埃米突然正常了。
他有些难过,却不再那么崩溃,被压制的身体停止挣扎,恍惚地盯着安斯艾尔看了一会,喃喃出声,“布曼……”
没抓出来。
奇怪的波动,几乎在精神力网展现的瞬间,就猛地藏了起来。
另一边,恪守礼仪远远聚拢旁观的研究员们,似乎忘记他们归属于不同的研究区域,平日里或敌或友。
正当安斯艾尔感觉棘手的时候,一道脚步声重踏而来,随之簇拥在一起的研究员们瞬间散开。
有雌虫小声唤出声,就像是在提醒安斯艾尔。
“——罗耶纳首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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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米的直属首席,除萨兰德首席之外最年轻的第六首席。
安斯艾尔镇压埃米的精神力为此分散一瞬,偏过脑袋看去。
未曾注意的这一瞬,埃米的眼睛颜色变了。
是一个陌生的雌虫,这位被唤作罗耶纳首席的雌虫,与每一个青年期前期的雌虫一样,看不出年龄的前后,那张脸斯文冷漠,眉心一道褶皱轻轻一动,是常年不消的程度。
对方走过来,皱眉看了眼被压制死死的埃米。
安斯艾尔上下一打量,隐约记得格雷格似乎提起过这位。
叽里呱啦隐晦说了一堆,他就记得个与萨兰德不怎么对付的信息。
罗耶纳微微行礼,“安斯艾尔阁下。”
他看向埃米,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听低着头的埃米含糊出声。
“……萨兰德……”
全场寂静,雌虫优越的耳力无法忽视这一点声响。
安斯艾尔缓缓转头。
埃米:“要去见,萨兰德首席,要一个公道。”
罗耶纳皱眉,听不明白。
安斯艾尔却笑了。
贪婪的怪物,残存的一点东西,竟然还在盯着雌虫,哪怕只是垂死的蠕动,依旧无比恶心。
竟然想要萨兰德。
安斯艾尔微微颔首,说出的话却震惊所有虫族。
“去,将他带到萨兰德面前。”
压制着埃米的守卫雌虫默不作声,听完安斯艾尔的话,起身就要带着埃米走向第二研究区。
大庭广众之下想要袭击阁下的雌虫,后续的一切可以说,全由安斯艾尔做主。
萨兰德那不让他进去的研究区域,只怕正等着新东西。安斯艾尔收回视线。
他颈间的小珠子无声又转了半圈。
罗耶纳上前一步,又沉默后退,只是眯眸注视着被带走的埃米,而安斯艾尔的存在,没能让他注视太久。
安斯艾尔则是懒得停留,直接迈步离开,今天是有任务在身的。
精神力网收回,安斯艾尔走得干脆利落。
安斯艾尔离开,大部分聚拢的雌虫研究员迅速忙碌起自己的事情。
交错的身影中,他们避开了罗耶纳首席,恭谨无比。
却没有雌虫发现,原先只盯着被带走的埃米的罗耶纳首席,在某一瞬间,察觉到什么一般,眸子缓缓转动,远远的放到了安斯艾尔阁下的身上。
古怪而审视……
雄虫保护协会。
接待安斯艾尔的亚雌牙齿哆嗦,坐立不安,他恍恍惚惚,试图推卸责任,“是阿利克阁下的意思,很抱歉,安斯艾尔阁下,在那种情况下,亲虫可以决定选项,婚约已废除,销毁婚约的通知后续您未曾回复……”
“这等于,默认已知。”
亚雌超小声。
他工作多年,唯一一次擦着规定边缘做事,就遇到了一位废除婚约之后,又回头的阁下。
大翻车。
好想把阿利克阁下挡在身前。
安斯艾尔气笑了。
————————
原来上一章是25章
满血回来啦[比心]让往事随风吧!(故作镇定)
第76章重逢者心动(29)
萨兰德在实验室就得到了家中系统的小提醒,他有些诧异。
安斯艾尔不仅去了他家,这中间距离简单估算一下,比他所想的要快上太多。
像是这么想的,然后正在一旁紧盯实验进程的格雷格刚站起身,就发现首席手上的动作行云流水,让虫眼花缭乱,完全不是之前悠然冷淡的速度。
正愣神,首席一关机器,“今天我先走了。”
冰冷冷的风擦过脸,格雷格竟然有些受宠若惊,走不走的事情原来还有他得知的份。
萨兰德离开,格雷格就松开了禁锢,自由活动的时候,心里也有些琢磨,首席天天这个样子,让他也想要和雄虫约会了。
但很快,他又猛地摇头。
算了,算了。
毕竟,他可不想变成这个蠢样子。
格雷格转过头——透明的隔离间内,埃米就像是被整理好的货物,双眼无神盯着上空,四肢被紧紧捆缚,身边的仪器正压制着他的虫化反应。
格雷格晃了晃手中的试管,这是刚刚首席做出来的东西,他确认之后,直接导入隔间外的仪器接口,反手弹上,认认真真等着下一步的实验数据。
恰在此时,有通讯邀请接入……
当萨兰德到家的时候,发现安斯艾尔正慢条斯理地重卷袖子,他超级罕见地待在了厨房,头上的厨师帽戴得歪歪斜斜,脸上还有乱七八糟的面粉,那张完美的脸蛋上,狼狈又好笑。
区域垃圾扫地机正在雄虫脚边不停地打转,着急地不行,恨不得小小的吸尘口直接将制造无数垃圾的雄虫直接吸走,时不时就会撞上安斯艾尔的脚踝,被一脚踢走后,又刷刷地打着圈转了回来。
这一幕让萨兰德唇角勾起,“在做什么?”
他走近去看,发现安斯艾尔身前,奇形怪状的糕点已经成型。
“这个糖……”萨兰德转了转糖袋里的勺,“你用的有点多。”
袋子已经快空了,“这可是几斤的浓缩糖。”
萨兰德略警惕地看了一眼安斯艾尔身前的东西。
安斯艾尔扯唇,伸手将糖袋里最后的糖粒洒在糕点表面,甜腻腻的味道快要扎入鼻子里,他被甜的打了个哆嗦,迅速拿其他东西盖住了这股明显的甜味。
然而推入烘焙箱,进行最后一步。
此时,安斯艾尔才露出一个期待的笑,带着一点危险的意味。
安斯艾尔:“就是要这么甜。”
脸侧沾染的面粉,被一点湿润的触感带走,萨兰德尝了尝,眉心隐忍着抽动了一下,“你怎么连面粉里都倒了甜蜜剂?你不是不喜欢太甜的东西吗?”
安斯艾尔捏了捏萨兰德的脸,雌虫得到纵容,就总是这样,开始隐晦地肆无忌惮起来。
“做给雌父吃的,不是我吃,你也别吃。”安斯艾尔手指摸过脸,嘴上刚说完,之前调味道的习惯还在,下意识就尝了一下手指,甜的他唰地一下吐出了舌头,有些受不了地去找水喝。
糕点还在烘焙箱里转,内里细密浓郁的甜直扑鼻腔,萨兰德也不是什么喜欢甜食的性格。
他正要追着安斯艾尔走,转头看见烘焙箱内安静旋转的小糕点,视线一时有点移不开。
这是安斯艾尔亲手做的……
萨兰德凑近,手有些痒,但是糕点还没好,即使他想要扒拉,也完全不行。
一股力道突然扭过他的头,萨兰德正出神呢,瞳孔猛地竖起,舌尖被推来一股超甜的味道,他顿时麻
《战损雄虫禁养守则》 70-80(第10/20页)
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好甜!
萨兰德眉心抽动不停,简直到了微痛的程度,他默不作声接过安斯艾尔舌尖推过来的甜,浑身都在为这种强浓度的甜味炸毛。
安斯艾尔却愉悦眯眸,舌尖轻轻刮了下萨兰德的上颚,最后贴了贴了他的唇,漫不经心地笑着:“别看了,也别想了。这点甜都不能忍,还想着烘焙箱里的东西?”
柔软的唇色戏谑地压过萨兰德的唇,丝丝缕缕的甜味一缕又一缕,粘稠地糊住了萨兰德的呼吸。
萨兰德大脑迷糊起来,感觉有些晕甜。
因情绪高涨而尖锐竖起的瞳孔变圆,萨兰德看着安斯艾尔已经收拾干净的脸,疑惑道:“你也不喜欢食用甜食,怎么突然想起来为阿利克阁下做这么甜的糕点?阿利克阁下很喜欢吃甜食吗?”
相处下来,他并没有感觉到阿利克阁下喜欢吃甜食。
安斯艾尔理所当然:“他不喜欢啊。”
萨兰德抿唇,沉默。
此时一声“叮”恰到好处地响起。
浓郁熟透的糕点香味溢散出,安斯艾尔与萨兰德几乎同步转身,当他们在外间吸到一口干净的空气后,安斯艾尔哼笑道:“就是他不喜欢,才做给他。”
萨兰德:“如果阿利克阁下不喜欢吃甜食,你就算做了,他也不会吃吧?”
“我无所谓,反正最近闲着没事干。不过雌父也不会扔,这东西的甜味等会就会散掉,他估摸着会意思性的尝一口。”
安斯艾尔挥了挥身前的空气。
“一口就够了,这东西要是不吃,会越放越甜。”
安斯艾尔一拍手,“我倒那么多糖,可就等着这一口!”
萨兰德沉默片刻后,询问:“阿利克阁下做什么了吗?”
此时的萨兰德还犹豫着要不要为阿利克阁下说情,但当安斯艾尔将事情全盘说出后,他停顿了片刻,缓缓眯眸。
“我知道有个装饰用的小东西,可以完全遮掩味道。”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非常平静,然而不太平稳的呼吸却暴露了一切。
对于萨兰德来说,当他做好一件事最坏的准备时,就意味着对他而言,他的未来一定会发生这件事。
这是一种绝对理性的掌控。
他从来没有想过,被打破掌控也能如此愉悦。
身体深处每一个绷紧的细胞在这一刻舒展,婚约的恢复意味着萨兰德在得到安塞尔言语上唯一的同时,也将获得名义上无可辩驳的独一性。
他会成为安斯艾尔的雌君。
萨兰德轻轻叹道,近乎自言自语,“安斯艾尔,你真的为我带回来了一份婚礼。”
唇角在上扬,眸尾也在克制不住的扬起弧度。
萨兰德轻轻道:“我们可以结婚了。”
这对萨兰德而言,简直是除安斯艾尔多年后再次出现在他眼前之外,第二件占据整个脑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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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贝们,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感觉,但我是感觉最近进入了瓶颈期,唉,我还是去捋一下大纲吧,最近状态实在奇怪,很抱歉
第77章重逢者心动(30)
萨兰德·梅尔维汀将会以雌君的身份,永远站在安斯艾尔的身边。
光明正大。
这么想想,几个月之前设想中对于未来的平淡,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萨兰德未曾想过,有一天他会站在此刻,期待着未来。
“萨兰德,你应该听到了我与雌父谈的话吧,不会再有第二个雌虫了,我只要你一个。”
安斯艾尔弹了弹萨兰德的额头,好笑弯眸,“雌父没有擅作主张,也只是为我今天省了很多功夫,并不能改变我们的结局。”
空气中的甜味淡了很多,安斯艾尔站起身,兴致勃勃:“你说的那个,能盖住糕点甜味的小东西在哪?”
萨兰德摸了摸被敲的额头,视线移开,“很快,你等我二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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