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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萧翎来到陆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天边铺上了层橙红的云彩,像是一层层晕让开的胭脂,霞光满天很是迷人。
“我这么晚回家不会被我娘骂吧?”萧翎犹豫着问出口,他现在是馋陆府的点心,但是也怕被王罗卿骂,可能真的是被摔坏了脑袋,他现在才想起来这回事。
“早就派人去知会伯父伯母了。”陆晏嘴角挂着浅淡的笑容,在落日的暖阳下温暖的光落在他的半边脸上,看上去眉眼很是深邃。
萧翎于是定了定心安心地走进了陆府,想着不愧是阿晏,想的就是周到。
其实他有段时间没来陆府了, 他从青州回来后一直在禁足, 后来放出来后也是在外面漫无目的地找地方玩。
不过这几天他们几乎是每天都在一起, 于是倒也是没想过来陆府。
以前陆晏不在京的时候他来陆府也没意思,后来陆晏回来后却一直告诉自己有事不在府中,自己每回满载希望来最后却兴致阑珊地回去,陆府长什么样他都快忘了。
进入府内后萧翎和陆晏穿过长廊,萧翎东看看西瞧瞧,落日下的屋檐都披上了层余晖,陈设和记忆中一样,什么都没有变,甚至檐角挂着的平安符都是当年自己和陆晏一起玩的时候买的。
他跟着陆晏到了他的院中,一抬头看到院子里挂着那日他们去逛灯会的那个鲤鱼灯,看着格外眼熟,是自己送给他的……
萧翎这才猛然想起那盏兔子灯早就不知道被自己丢到哪去了。他有些心虚,幸好陆晏没问起兔子灯的去向。
“公子,我们回来了。”白初九他们两个就在这时候出现在门口,向着陆晏报备行程。
“您要的那个香膏售罄了,我们想着要不买个差不多的,可是怡香阁只剩下梅花香膏了。”说着他将香膏的小瓷瓶举起来给陆晏看,想他解释着原因,管事不知道跑到哪里去采买了,他们寻不到人就来找陆晏报备。
“没事,你们先回去休息吧。”他其实是不想让萧翎知道自己每次出去见他的时候都在身上抹上些香膏,让自己以最好的状态去见萧翎,不过他也没想到这两个孩子两个回来的这么凑巧,现在他只能希望萧翎并没有联想到。
他面上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很平静。
萧翎这下子解开了这些天来的疑惑,原来陆晏真的背着自己偷偷抹香膏,那么……自己以后也要弄得香香的去见他!
他偷偷看着陆晏,觉得陆晏真是的,自己和他都认识多久了,竟让搞这么一出,倒显得自己对他多不诊视一眼,自己可不能输他!
“诶,那两个小孩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萧翎看着那两个孩子突然感到一阵熟悉,但是很快意识到自己也是从小时常来陆府的,府里的下人很少,自己看着眼熟倒是也正常。
但是他又猛然想到这两个还是孩子,三年前才多大啊?但是他很快就听到了陆晏的解释——
“是那天我们从暗道救下来的孩子。”
萧翎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对哦,这两个孩子看着都不大不可能三年前自己就见过了。不对啊,他们为什么不回家?
萧翎心中疑惑。
哪知那两个孩子看到他立马上前几步跪下来了:“谢恩公救命之恩。”
他们突然跪下萧翎都没有什么心里准备,心下一惊,连忙上前,“别别别,地上冷!”他上前就要扶起他们两个,哪知俩小孩却是直接哭了:“如果不是公子相救并收留了我们几个,我们……早就是死在那里了……”
“好好好,活着就好……”萧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随口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他现在有些羞赦,毕竟是被人当众感谢。
“你们也累了一天了,还是快点回去休息吧。”陆晏低头将他们都拉起来。
“嗯。”天色也不早了,两个孩子抽抽搭搭,放下东西就走了。
“所以他们十来个现在都在陆府?”待人走后,萧翎转头问陆晏。
落日的最后一抹余晖洒在他的脸上显得整个人更加的如玉如琢,陆晏低头看着他白如玉般的脸颊有些心热。
“嗯,不然他们没地方去了。”他撇开头佯装看屋檐上几只叽叽喳喳的鸟雀。
“好次!”萧翎手上拿着块桂花藕粉糕,嘴角还留下了点残渣,陆晏伸手抹掉了他嘴角的那点残渣,舌尖舔了舔手指。
萧翎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这还有,阿晏你要吃的话直接拿吧……”没必要吃我剩下的。
“嗯。”陆晏虽然这么说着可是并没有去拿点心,倒是一直看着萧翎,那眼神仿佛是挂在萧翎脸上。
月挂树梢,清光四散,迷离的月光笼罩在他们身上,点点桂花撒在衣裳上,像是整个人泡在桂花浴中简直是要浸入味儿了。
月挂柳梢中,人约黄昏后。花前月下正是谈情说爱的好时候。
“时间也不早了,叫人备水沐浴就寝吧?”陆晏看着天上的那轮明月渐渐偏移,向萧翎建议道。
萧翎被陆晏盯着确实有些不好意思,忙不叠地答应了。
陆晏出了院子去喊人准备洗浴的热水,萧翎这才想到他们两个今天是不是要睡在一块?那么沐浴是不是也在……
他的脸刷一下就红了,话说现在回去还来的急吗?
“阿翎,都准备好了,你来吧。”陆晏催促萧翎。
陆府是比不上陈王府每间主屋后面有专门的浴堂,只是简单的在屋子里用屏风隔开来放了张大浴桶。
萧翎看着屏风后面的水汽氤氲,踌躇着开口:“我,你……”是要一起洗吗?
他脸上晕染开了层脂粉色,好在现在灯线昏暗,不易察觉。
“不,你在这里,我去另一间。”陆晏将衣服交给他,随后就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出去,他的耳垂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红,不过萧翎并没有注意到。
陆晏走到院子中,夜晚的冷风吹在他脸上,他这才稍稍冷静了下来。刚才他差点没克制住,一想到萧翎泡在水中,整个人在水光的映照下浑身浮现出一抹淡粉色他就想要更进一步……
不行,君子发乎情止乎礼,现在他们都没个正名,怎么能做出这种轻薄人家的事儿?
他吸了口凉气,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向另一间空置的房间,那里也准备了张浴桶。
他不可能看着萧翎洗浴,就算是隔了张屏风都是真的要了他的命。
留在房间的萧翎像个虾一样过完了水就赶紧出来了,他为了方便还特意撤掉了头上的纱布。出了水后萧翎随便擦了下身上的水就胡乱地套着中衣,差点脚下一滑摔倒在地,还是扶着木桶边缘才站好了。
他穿好了就走出了屏风,想着要不今天就让阿晏随便找个空厢房让自己住一宿得了,以前两个人同吃同住惯了,现在怎么越发不好意思起来?
这年岁见长倒是越发小家子气起来,不过……要是陆晏想要和自己进一步怎么办?话说他们两个谁在上谁在下,对了是不是要准备些东西……
萧翎这么想着脸越发红了起来。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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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床边像个木头人一样站了一会,突然回想起小时候他们两个在户外的一个野山泉里,那时候正值隆冬,萧翎和陆晏一同出去玩耍恰好看到出正在冒着气儿的温泉,周围是一簇簇开得正艳的红梅。
他觉得这冬天泡上这么一会儿在回去可舒服了,不仅自己下去了还拉着陆晏也下去了,水汽弥漫中暖和得萧翎发困,水里也没个使力的地方,整个人就差随着点点水波飘荡了,在温水的包裹下他没一会就睡过去了。
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在陆府占着陆晏的床,陆晏则是在一边温习着功课。
这边萧翎正发着愣呢,陆晏就走了进来。他此时也是只穿了件单薄的中衣,秋天的白天倒是不怎么冷,一到晚上才会感觉到暖和的日子已经过去了,陆晏一推开门冷风就直往里面贯,萧翎刚刚泡在热水里,一下了被风这么一吹忍不住拉了拉衣裳。
陆晏赶紧拉上了门。
萧翎头上的纱布都被他自己拆掉了,倒是已经消肿了,看上去除了有些破皮红肿外没有一点问题。
“你看看,没事的,那老太医一定是老眼昏花了。”萧翎见陆晏一直盯着自己头上看忙给自己开脱。
陆晏看了看被随手挂在一边的绷带,一边又看了看萧翎湿漉漉的头发。
萧翎也不知道伤口避水。
陆晏拿起一边的巾帕走到萧翎的身后替他擦拭着头发,缕缕发丝在他的手上逐渐变干,柔软的触感隔着巾帕传递到他手心上,“小心着凉。”
“好了好了,差不多就行了,头发都干了……”萧翎头发被陆晏揉搓着,自己的后背靠在对方结实的胸膛上,两个人都没穿什么衣服,松松的中衣挂在身上,对方胸口的温度传递到他身上,似乎是连心跳声都能听到。萧翎感觉现在实在太热了,热得他都有些喘不开气,忙低头逃离。
“嗯”陆晏将手上半湿的帕子挂到了屏风上,“时间还早,阿翎睡觉吗?还是看些话本呢?”他说着从床边的雕花木柜里拿出了几本话本,递给了萧翎。
再借给萧翎一个心他都没这么大的心当着陆晏的面在人家的床上看那些情情爱爱的话本,他连忙摆手:“今天太累了,还是早点睡觉吧。”
他都没想到陆晏能把话本都给自己备齐了,要知道他之前还说陆晏这房间太过于死板都是些之乎者也的书,一点自己能看进去的也没有。
说完萧翎头都不回地钻进了被窝,背过身去留下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对着陆晏,像个小猫一样蜷缩在一边,留给了陆晏充足的空间。
陆晏见萧翎直接上了床,也轻轻掀开了被子躺了进去。他倒是庆幸萧翎没提出去其他房间睡觉,他轻轻捻了捻萧翎的一缕发丝在鼻尖嗅了嗅,一股清新的水汽带着皂角香在鼻尖弥漫开来,陆晏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萧翎整个人埋在被子里,感受到身边有人躺下才惊觉自己竟然是忘了跟陆晏提自己去其他房间睡,他懊恼,觉得自己怎么能将这么重要的事儿都忘记了,但是现在陆晏也躺下来了,他也不好打扰对方,自己放下心中的念头,也老老实实地闭上了眼,没一会竟然真的睡着了。
今天倒是他难得早睡的一天。
萧翎这边安生得睡着了,另一边张熙却是在家中畏罪自裁了,早上家中仆役来喊他醒的时候突然发现房梁上挂着个人影当场摔坐在地上,惊恐地睁着眼睛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事情到这里确实已经明了了,张熙切切实实是当年科举舞弊了,不过都是些陈年往事当时监考的官员甚至有不少都已经告老还乡安享晚年了,怎么都查不出来。
萧缄于是只是下令严查本次科考是否存在舞弊现象,只不过这时候他一点都没当回事,二十年前自己老爹不上朝,底下官员无法无天倒是也合理,但是现在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难道还会有人贩官鬻爵搞舞弊吗?
过了二十年的事他也不想管,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张熙自裁,省的一群人在自己面前进谏彻查。
当时在场的官员们个个眼观鼻鼻观心,都知道昨天张熙被单独留在在御书房,至于说了什么他们也都无法得知,不过听说当晚张熙是回府了,只是闭门谢客,没想到早上就传出人已经畏罪自裁的消息。
人人都知道,萧缄这是用张熙的性命平息了此次科举舞弊的民愤,都说人死债消,唯一两个现明面上知道内幕的人还都死了,真相也就随着他们的死一并埋入土里无从查证了。
不过这时的萧缄还没意识到,科举到底有多少见不得人的手段藏在里面。
第72章
萧翎早上起来时院中里的鸟一直叫个不停, 吵得他脑壳疼,而陆晏正安稳地睡在一边。
自己依旧是睡得四平八稳的,只是头发像是张牙舞爪的树枝都跑到人家脸上去了,陆晏的胳膊还搂着自己的肩膀……
萧翎很早没有这么早起来过了,平时他都是晚上睡不着白天起不来的,昨夜倒是难得睡了个早觉。他动了动,发现自己的一节衣袖正压在陆晏身下……他拉了拉,发现拉不出来,但是他很自然的想到了断袖的典故……
萧翎:……这下真的要成断袖了。
陆晏感受到身边人的动静也醒了过来, “阿翎,你醒这么早干嘛,饿了么?”他撑起身来询问道,眼睛却不自觉地撇过去。
萧翎看着他觉得有些奇怪,一低头才发现原来自己衣服没好好穿,漏出了大片胸膛……
萧翎赶紧拉好衣服,不好意思得挠了挠头实在没话题了,只能干巴巴地开口:“我有点想回去了,我爹娘可能有些不放心……”
不过这完全是萧翎多虑了,萧缙倒是乐得萧翎借宿在陆晏家。
最近小麦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像是记恨上萧翎了,每回萧翎回来都要偷袭攻击他,也亏得这小子还有些良心都是用肉垫子拍他而不是伸爪子挠他。
不过萧翎每回遇到小麦这般都叫嚷着它是养不熟的白眼狼,要来打它屁股,随即你追我赶搞得府里不安生。
其实都是萧翎最近时不时就去摸人家面馆掌柜家养的猫,回家时带着人家猫的味道,小麦多灵的鼻子啊,一闻就知道不对劲这小子又在外面招猫逗狗了。
不过萧翎不知道而已。
萧缙和王罗卿早就看萧翎跟小麦在府中上蹿下跳心烦了,这么大一个王府硬是能每天都闹到他们面前。这几天夫妻两都被闹得耳朵嗡嗡响,还准备找个机会将这一人一猫都打一顿,正好这小子去陆府住了一宿,夫妻两个都感觉到耳根都清净了。
萧翎回到家的时候他爹娘正在悠闲地喝着早茶。
“爹、娘,我回来了。”他小声地对着两人说道。
他昨天住在陆府估计是先斩后奏,爹娘也是关心自己,但是自己都到了人家家了自然不能拨了人家的面。
不过这实属萧翎多虑了,王罗卿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了句:“回来了啊,快点换衣服跟我们去你外祖家。”
说着都不给萧翎跑的机会,直接指挥着婢女们将他直接架了进去,一条龙服务,没一会就看到个穿着月白色滚边金绣束袖的少年,头上还罕见地带上了顶白玉小冠,看上去英姿飒爽,意气风发的。
萧翎不喜欢戴发冠,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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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这东西顶在头上怪难受的,不过他也没到弱冠的年纪倒是也没强迫他戴。
“娘,头上这个?”萧翎弱弱地开口。
“戴着,这么大的个人了,跟个小孩似得,你要是能看着像是个这么大的人了也不用在穿着上这么刻意。”王罗卿突然大声呵斥道手还猛地拍了下桌子,直吓得萧翎一哆嗦。
萧翎于是又将目光转向萧缙,只见他埋着头,专心致志地看着自己的碗……
强势的娘,没用的爹……萧翎默默想到。
*
“儿子,你过一会就和你娘下去,我就不去了……”萧缙悄悄附在萧翎耳朵边说道。
“爹,你……”萧翎眯起了眼睛,狐疑地看着他,他爹这是想临阵脱逃了?不行!一定要拉上他!
这么想着他就想要叫王罗卿,只是他还没有出声就又听到萧萧缙小声道:——
“好儿子,回头给你涨零用钱。”萧缙再次对着萧翎使眼色,“过一会你就说昨天太后吩咐你喊我进宫。”
萧翎眼睛一转,这不得好好给自己讨点好处啊?于是看向他爹,就差把坏心思写在脸上了:“二百两!”他悄咪咪比了个数。
萧缙肉疼,府中是王罗卿把持中馈,给萧翎涨月钱就是拿自己的私房钱,但是他见他的岳父就像是萧翎见太后,耗子见了猫一样。
王罗卿的父亲一辈子清清白白刚正不阿,看着女婿和外孙这纨绔样就来气,当时太后都没他那么反对他们俩的亲事。
每每见到萧缙都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恨不得把脾气都写在脸上,但是又碍于萧缙的身份,每每只能叹气一字不发,对于两人来说都是一种折磨,他都怕把岳父气出病来,这么多年了都夹紧尾巴见人,王铉面前他都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个的。
不过老人家对于自己的外孙倒是换了个态度。虽然萧翎也是个纨绔样,不过这小子从小就长得跟年画上的娃娃似得,又会说好话,还时不时撒撒娇,很是讨老两口的欢心。
“娘,我突然想起来皇祖母昨天就我爹今天去宫里。”萧翎得到了萧缙咬牙切齿的回应后满意地向王罗卿开口。
“你这小子,怎么不早点说!”萧缙佯装恼怒,他叹了口气:“那我只能进宫了,你们娘两儿好好陪陪二老。”
“行,你去吧。”王罗卿开口,算是同意了。
到了王家门口,萧翎先一步下马车,王罗卿跟在他后面。
一进到里面就看见老两口在院子里喝茶,王玹手上还拿了本书,两个人说说笑笑的,看上去心情都不错。
不过萧翎想了想,外祖父这年龄却是是到了颐养天年的时候了,还不如以后就在家里养老得了。
“给外祖父,外祖母请安。”萧翎乖巧地向着两个老人问好。
王玹和王老夫人见萧翎来了,赶紧迎上来:“翎儿来了啊,我前两天还念叨着呢。不过想着还是不要打搅你备考了就没去看你……快让老婆子我好好瞧瞧,我可是听卿儿说你前些日子在青州受了伤!”老夫人拉着萧翎的手就好一阵瞧,恨不得把他看出了洞出来。
“外祖母,我没事,这不是能出来了就来看你们了吗?”萧翎笑着跟着老夫人走进去。
王玹看到萧翎进来了,抚掌笑到:“你小子去青州这份胆气实在可嘉,倒是长大了。”
这事儿确实让王铉对萧翎刮目相看,他现在倒觉得这小子虽然看上去莽撞,骨子里却是一腔热血。
王罗卿就知道这小子一来就没自己什么事,于是叹了叹气也跟了进去。
萧翎这小子,有的时候那小嘴跟抹了蜜似得,只是一般不跟自己说些好话,经常把萧缙和自己气得想打他。
“哎呦,倒是把卿儿给忘了,对了王爷没来吗?”老夫人再次瞧了瞧门外,确定没人,才回过头来。
“他临时有事进宫去了。”
“哼,我看他是不想受老头子我的气!”王玹冷哼一声。
“你也是,每回人来都不给人家好脸色看!”老夫人责怪道。
“我爹是真的有事,不说这个了,娘,你不是做了些糕点来的吗?”萧翎赶紧解围,还上前去给王玹揉肩。
“就你最会说话。”王玹被萧翎一阵卖力的揉肩逗笑了,抚着胡须,一脸慈爱地看着萧翎。
*
萧翎和王罗卿在王家中午用了顿饭就准备回去了。
临走时王罗卿劝解自己父亲:“爹,你也被总是把过错都拉到自己身上,你都多长时间没回青州了,有些事不知道正常。”
“你爹我是这种莫名其妙把罪都拉到自己身上的人嘛?这是服老了,准备好好颐养天年了,倒是你们也得时常来看看我们两个老东西,好让我们享享天伦之乐。”王铉斜乜了王罗卿一眼悠悠地说道。
“爹,你能想开就好了。”王罗卿倒是也没多说什么,拉着萧翎就走了。
待两个人走后,老夫人这才对着王玹含怒道:“都怪你,每回王爷来都不给个好眼色!”
“当年你不同意他们两个的婚事,说什么这人看着就是一副花花公子的模样,卿儿指不定嫁过去后被他纳的妾给气到,但是你看看这么多年了,人家别说妾了,怕是连个同房婢女都没有!”
“嗐,萧缙这人看着不简单,我这么多年怎么都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看得上我的女儿。”王玹摇了摇头,回想起十八年前,依旧是恍如隔日。
“好,不说这事儿了,你请罪辞官倒是也不跟他们只会一声,怕是卿儿没少为这事担心,我还以为你跟他们说了。”老妇人叉着腰对着王玹责备道。
这段日子她的腿疾又犯了,没跟王罗卿说,怕女儿担心,也就没能去王府看他们。
王玹不说话了,良久,他叹了叹气:“这些日子,我总是想起当年,我现在都不知道这个都御史是自己凭本事挣来的还是卖女儿来的。”
他现在都能回想起女儿刚出嫁,自己就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御史破例升为二品都御史,同僚们都感叹他命好,生了个女儿。
自己当年虽然心中郁愤,但是在这么高的升迁机会前,也是什么都没有说,可是这么多年了,自己又何时真正的高兴过呢?
“前两年叫你去辞官你不,现在倒是自己辞官了。”老夫人嘀咕道。
“哎,这两年我时常想起当年的方尚书,觉得权力真是个怪东西,当年怎么都没想到他会和康平王谋反窃国。”王铉目光逐渐变得深远起来,像是陷入了段悠久的回忆。
这么多年来他在任时兢兢业业就是为了让同僚们看得起他,他是是靠嫁女儿升上的。可是这么多年来他总感觉这世道就算自己再怎么努力都是一团污泥。
他逐渐开始承认他的升迁就是因为嫁女儿。
这么些年来的尔虞我诈他也早就受够了,早点颐养天年也好。
“对了,那个王家长房的两个兄弟来京,之前还拜会的时候你不在,我将他们迎进来后谈了几句看天色也不早了就让他们先回去了。”
“那改天将他们都喊过来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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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都是些小辈也不能苛待了他们。”王铉抬头,正好对上檐上挂着的那个风铃,那是他当初刚进京的时候和妻子一起买来装饰的,这么多年了,风铃都有些生锈。
这里的一砖一瓦都变了样,人也不复当年的意气风发,只是这风铃倒是十年如一。
*
萧缄发了好一同火,下令彻查此次科举,一定发现舞弊定不姑息。
贡院里的一众人倒是慌了神,个个急的焦头烂额的,“这要是被查出来可怎么办啊!”
“就是啊。”一位官员甩袖,怕得手上的笔都拿不住。
“这些试题早就被呈给陛下了,要是……哎!”现在是上了贼船怎么都下不来了。
“怕什么!”赵导抬脚走进来,看着惊慌失措的众人,气定神闲:“这题目不是透露出去让他们自己找人写的吗?怎么会出事呢?”
赵导仰着头颇具威严地看着众人:“别自己乱了阵脚。”
众人这才停了下来,逆着光看着赵导,良久才有人说道:“丞相说的是。”
“但……要是陛下将所有中榜的都询问一番的话。”此时又有人开了口。
赵导轻笑了声:“那就见高祜的事也捅出去,把水都搅浑了,到时候谁都奈何不了谁。”
现在还不能让他们慌了心神。赵导看着众人心中想到。
第73章
殿试那天也是赵怡出嫁的那日, 日子很赶,左右不过三天的时间。
赵怡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女儿做错了什么了吗?父亲为何这么对我?”她浑身发冷,似乎都要站不住了,眼角不觉的浮现出一抹泪痕。多年的教养让她勉强撑住。
“老爷!怡儿是你唯一的女儿啊!”赵夫人也赶紧上前来拉住赵导。这么能这样,自己丈夫是中邪了吗?
赵导竟是将赵怡草草嫁给了城东的一户商户,士农工商,最末等的商啊!而且什么十里红妆都没有,一架小轿子就出嫁了,这以后叫她怎么在京城中抬起头来啊!
就这京中就算是纳妾都没有这么敷衍的。
“你懂什么,都这个时候了,保住命要紧!”他看着女儿,眼眶中也不由的浮现出了点点泪光,他子嗣浅薄,这个女儿是他唯一的子嗣,自然是从小溺爱,只是这个时候了,什么都顾不上了。
那处商户也算是自己家的远方表亲,来京时光照过,他也是看过, 掌柜的为人憨厚实诚,他家儿子也是良善之人,并且受恩于他,就算赵家倒台了,赵怡嫁过去也不会受多大的委屈。
赵怡渐渐没了声,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家这是要出事了……
“父亲……”她嚅嗫着看着赵导再也没了话音。
赵夫人也止住了哭声,母女两个都痴痴地望着赵导。赵导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平静地面对即将到来的命运。
不过……要是能拉下来高祜倒也算是心里好受些。
*
萧缄坐在龙椅上,底下跪着一群贡士。
他一般只问甲等和乙等的,只是这次他决定都探探底,打算都问问些实势。
最开始赵导也是吃准了萧缄根本不会过问丙等的贡士,才这么多年来顺风顺水有恃无恐。
就像是二十年前的那批官员也是吃准了先帝根本不会过问才能如此胆大妄为。这么多年来高祜和赵导也是在暗中较劲,只是谁都捏着对方的把柄谁也奈何不了谁。
“都起身吧。”他撑着头漫不经心地扬声道,他心里只觉得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总不会有人这么胆大,殊不知底下有几个事先买了考题的贡士正两股战战直达哆嗦。
他们甚至有人就读了两本书,字都认不全,临考大价钱找人写了一篇又指定了一定要出现那几个字才出现在现场。
他们起初也担心会在殿试被发现,但是卖试题的官员们说皇帝根本不会过问丙等的贡士,并且他们不买也有的是人买,于是虽然价格昂贵也有风险但是他们还是咬咬牙买了。
萧缄并没有注意到有些贡士的异常,毕竟头一回面见圣颜有些失态也正常,甚至早几年还有人在金銮殿内吓尿的。
金銮殿内,贡士们都先后站了起来,有人第一次面见圣颜吓得两腿打哆嗦站都站不稳,但是也有人面色如常不卑不亢。
萧缄这么多年也是见到了不少这种样子的贡士,早就习以为常,甚至翻来覆去的问题都没怎么改变过。
其实策论诗词写得好只能算是一个好的文人,真正要在官场站稳还是得看他们自己的造化。这也是他这么多年来殿试都只是走个形式的原因。现在无论问什么问题都是理论化的,实际上可能根本实施不起来,他一般也会把这些贡士们随便丢到些小官职上磨炼个几年,要是一点突出点都没有的指不定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他随意的扫了几眼就知道那些人日后能有所作为,有些人寂寂无名。只是他余光一撇,突然注意了个玉佩,他突然顿住,目光定在上面,觉得有些眼熟好似在哪里见到过,文竹样式的玉佩还是很常见的,只是不知道为何他突然想起了二十年前他到扬州去那次。
那是二十年前,那时早就有了康平王要造反窃国的风声,自己被父皇派到扬州去暗中调查,结果在那里他遇到了个特立独行的女子,江南水乡的温婉和江湖女子的意气在她身上像是水墨般完美的融合。
在后来万分险恶终于是平乱了,就在他离开扬州的那天晚上他们两个那天晚上都喝了点酒,他们两个早就对对方有了点不一样的心思,于是半推半就地就有了关系……不过他早上起来没看见人而且自己也焦急回京去述职……
再后来安定下来他再去扬州想要将人接到京城来的时候却得知了人家已经故去了。
他只能遗憾地离开扬州。不过这都是二十年前的一场镜花水月了,他早就淡忘了。
这么想着他不由的将目光移到那个贡士脸上,只是这一眼他猛然间想起了那个女子的眉眼!
竟是有六分相似,仿佛间好似又回到了当年扬州的杨柳岸晚春的微风吹拂……
他突然正了正身形,看着那相似的面庞和腰间别着的那个玉佩,萧缄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但是他一时间怔住本能地想停止了所有的动作但是在这么多人面前他还是维持住了表面的平静,心不在焉地依次问了些问题,倒是也没心思在认真的进行殿试了,草草就结束了。
身边一直跟着的胡德发现了萧缄的异样,他再看了看下面的贡士,突然觉得有个年轻人看着倒是和皇帝有几分相似……他心里也有了猜想。
到了中午的时候,贡士们都出宫了,超乎所有人的意料,甚至是赵导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来报的下人,反复确认。
担惊受怕了一天的赵导最后面对着意外之喜简直是要高兴坏了,皇帝竟然根本没有仔细过问!他想到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人知道自己女儿已经嫁过去了,今天再接回来,要不让男方入赘,难道他赵家也什么小门小户,当他家的赘婿还能委屈他不成?
他美滋滋的想着,简直是要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冲昏头脑,只想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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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把女儿接回来。
另一边的高祜也吃了一惊,他都想好了要是赵导破罐子破摔把自己也攀咬出去的话自己要怎么辩解,反正他这边找的几个贡士都是真的有学识的,他们也不会说出去,要是一口咬定是赵导临死前想胡乱找个点背的也不知道皇帝能不能相信。
但是赵导确实没什么实质性的证据,自己不过是看几个年轻人品德高尚前途无量收他们为自己学生罢了,自古有之。
不过……他倒是听说今天一大早赵家一处偏门来了驾小轿子,赵怡坐着小轿子被送到了一处商户家。
赵导这老贼死到临头想的竟让是保全女儿。
*
为了掩人耳目,萧缄特意见甲等的贡士们都叫到御书房去单独谈话,只是其他人他都是随口说几句,到了容瑾瑜这里他恨不得将人家的生平都问出来。
不过在人进来前萧缄就已经命人拿来了他的籍贯,容瑾瑜被记在他的舅舅名下,表面上是容家的二公子,实际上根本不受他们多待见。
其实早在听闻这个贡士姓容,出身扬州时他就能基本确认了,但是在胡德呈上他的籍贯是他终于是肯定了,绕是这么多年他越发生性多疑但是这次也是实实在在地感到喜悦。甚至一点多余的猜疑都没有。
胡德也掐出了笑容站在一边恭贺:“恭喜陛下!小皇子竟是与陛下年轻时长得一般无二!”
“你倒是也聪明,这都看得出来。多事!”萧缄面上这么说,脸上却早就笑了起来。
胡德在萧缄身边呆了这么多年早就把他的心思琢磨得通透,他自然知道萧缄现在高兴得没人诉说,自己这么说倒是正和了萧缄的心。
容瑾瑜虽然年轻倒是也不怯场,很平稳地答完了所有问题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萧缄满意地看着他,这么多天他的心情才终于好些了,他欣慰地看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儿子,满意地露出了不易察觉一抹笑。
这么多儿子有几个不是希望自己早早死了的,生在皇家能有什么亲情?表面上父慈子孝实际上谁知道都怀了什么心思呢?还有那些宫妃,表面同床共枕实际上同床异梦。就连自己的结发皇后都不能全信。
但是这个自己都不知道的儿子却不一样,其他皇子多多少少都在朝中和臣子利益相互勾结,有母族扶持,但是他呢?他连自己真实的身世都不知道,在自己的母家也不受待见。
就算那天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唯一能依靠的不也只有自己吗?
他满意地让人先回去了,自己则是继续坐在御书房继续会其他贡士。但是他的目的也不是考考这些贡士于是只挑了几个合眼缘的。
这么一下午最让自己记忆深刻的就是那个叫万钰的,那态度自己真的揪不出任何失礼的地方,就像是就在官场一样圆滑,萧缄也看出来,这么多人里面就数万钰日后在官场上能有所大作为。
不过……还是先将人丢到翰林院去磨磨气性吧。
终于容瑾瑜……要是想不引人注目的话,也是先在翰林院呆上几个月吧,以后找机会升迁吧。
另一边的赵导听到有几个人又被召进去了,他心又提到了嗓子眼,还好只是挑了几个,于是他心又稍微松了松心,这一上一下的他也是感到心累,扶着椅子喘着气。
赵夫人忙帮他顺气:“要不还是晚几天再接怡儿回来吧,免得……”
“哎,也只能这样了。”赵导闭上了眼睛。他现在有些摸不准萧缄在想什么。按理来说他也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了对帝王心也算是摸得透,只是这次他属实有些难以琢磨。
第74章
萧翎今天一大早就被王罗卿又揪到了青光寺, 朝廷上发生的事儿他是一点都不知道,不过他平时也不关心这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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