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就打在一起,于是难得出来打圆场:“快喝喝汤!养身体!”
说着就将汤碗推给了他。
这顿饭吃的也是有惊无险,萧翎贪杯喝了点酒,偏偏酒量还不行,王支也是,可是偏偏两人还爱喝。
两个人喝得满脸涨红,像是两枚熟透的红殷桃。
“王兄,再喝!”萧翎举着酒杯就要和王支碰上。
“好勒!”王支高举酒杯,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摇摇晃晃地就要站起来。
王支一把推开王纠:“给我回去,别耍酒疯。”他本来是不想管的,只是这小子一个没站稳就倒在自己身边,差点把自己给推到了。
王纠一边说着一边拉着王支的衣领就要往外边走:“弟弟,我看你醉了这天正好洗个凉水澡去去酒气。”他笑得一脸和煦,只是王支迷迷糊糊地觉得他哥现在就是个大尾巴狼,自己惨了。
“就不给世子看笑话了,我要照顾照顾弟弟。”王纠出门前对着萧翎二人致歉,拉着挣扎的王支就出去了。
萧翎此时也是迷迷瞪瞪的靠在陆晏身边,闻着他身上的冷冷梅花香,整个人眯起了眼。
他脑子现在不清楚,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一定要一雪前耻!
他装作喝醉睡过去了,实在不怀好意地悄悄靠近想着出其不意地亲上,结果嘴还没碰到呢就被陆晏发觉了,陆晏低头在他细长如羊脂玉般的脖颈山轻轻啃噬着,落下了枚粉色的痕迹,似是梅花印。
“不带你这样的……”萧翎有些吃痛,说着就要起身逃离,却被陆晏圈在怀里,头埋在发丝间细细闻着。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伯父伯母该着急了。”他轻声哄着萧翎,眼底是如三月桃花春水般的缱绻。
王纠想起来自己的外衣好像刚刚放在一边了,只想着回头拿就看到他们二人靠的极近,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氛。
就好像情人间的咬耳朵。他想,这两人好像关系不大清白啊。
王纠顿了顿,默默的转回去,觉得这外衣也不是非要不可,他意识到王支口中萧翎的心上人是谁了。
这可真是出乎意料啊。他看着自己那睡得跟死猪一样的弟弟,默默地将人拉走了。
贡院里的考生还在苦思冥想奋笔疾书,这边两位已经各自带人回去了。
陈王看着自己那喝的不省人事的儿子,古怪地想到这小子是不是酒量不行啊,怎么又是喝醉了被抱回来的?
这也太麻烦人家小陆了吧。他觉得要好好教教萧翎这小子喝酒。
他现在是不知道两人的关系已经发生了实质的变化,要是知道了肯定是不会让儿子再跟陆晏一起喝酒的……
夜深了,高宿也参加了秋闱,他家中几个老妇奶娘正在和夫人一起烧香拜佛,希望高宿这回能中。
“老爷,您也不拜拜。”高夫人对着丈夫责怪道,她跪在蒲团上,满脸虔诚。
她知道自己这个小儿子为了会试付出了多大的努力,也希望自己的儿子能高中,这样在官夫人圈子里也能有面子。
“考中了更好,考不中也没什么,咱们家还养不起吗?”高祜没去接夫人递来的香,负着手看着明净的月色,心中想的却是明天就该着手准备请些考生的事儿了。
自己家这儿子能不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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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还不知道吗,在努力也是白费,算了,在其他方面补偿他吧……
第64章
秋闱一共持续三天,不过大多考生即使早早写完了也不会提前交卷,这太影响考官印象了,往往不会有多高的等级。
不过每年也有几个例外——诸如萧翎纯粹来打酱油,王家兄弟来走个过场,以及……方珏无所畏惧且胸有成竹。
不过萧翎回去后就找了他的那群狐朋狗友一同好好玩了两天, 转眼就到了第三天,也就是会试结束那天。
萧翎甚至不记得会试进行三天, 头天晚上他看话本看得太晚了以至于日上三竿了根本起不来。
“你小子快给我起来,太阳都快晒屁股了!”王罗卿双手叉着腰,站在萧翎的床前怒吼。
活像团快烧起来的火焰, 而萧翎正是火焰前那待烤的肉。
萧翎猛地惊醒,惊恐得左顾右看,一脸惊慌:“怎么了,地动了?!”一大早的怎么这么大的声响?
“陛下让你进宫,快起来好好梳洗。”王罗卿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那还没反应过来的不成器的儿子,语气凉凉。
要是说刚才是团火的话,现在无疑是块冰,要把萧翎冻着的程度。萧翎想,王罗卿像是学过曲儿一样会变脸。
她身后立刻围过来了一群侍女, 萧翎刚睡醒来没反应过来就被她们一顿折腾,没一会就穿戴整齐了。
“快给我去宫里。”王罗卿指挥着下人将萧翎拎上来马车,没一会就跑出昌平街了。这个过程快到萧翎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片刻后,萧翎坐在马车上,现在也是彻底醒了。他在琢磨着,这都有一个月了才召自己进宫应该不是为了青州的事儿,那么就只可能是因为秋闱……
这可就好办了……萧翎心中暗暗想到。
*
萧翎进去的时候悄悄抬头看了眼皇帝,发现萧缄正在看着一份试题……好像是自己的。
萧翎默默捂脸,这次确实有些丢人啊。
“小世子来了,快进来,陛下等您好一会了。”胡德笑眯眯地对着萧翎说道,他这一笑脸上的褶子都快聚到一块,看着倒是挺和善,不过配上此情此景落在萧翎眼里简直是索命的鬼。
萧翎被他从身后这么一句吓得一惊,立马反应过来缓缓抬脚往里面走。
“皇帝伯伯,我来了。”萧翎一边走着一边分外乖巧地说道。
他声音跟小麦前几天对陆晏一样都是夹着的,还分外好听的。
“你过来。”萧缄招招手,示意萧翎往前。
萧翎继续小步走着,直到走到萧缄跟前了萧缄这才重新发话:“你上来。”
“诶。”萧翎再次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到了萧缄身边。
这么走进一看,果然是自己的试题,他心中咯噔一下,手心开始冒出汗来,简直是想捂住脸,实在是太丢人了。
“仔细看看。”萧缄头都没抬一下,手指摩挲着试题的周围,听不出语气。
萧翎于是慢慢俯身,只是他身体才俯下去一点,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看自己前几天都写了些什么就被萧缄快狠准地揪住了耳朵。
“哎呦——”他吃痛地叫出了声。
“你小子都写了些什么自己清楚吧?”他轻轻拧了拧萧翎的耳朵,萧翎一边吃痛地轻声抽着气,一边眼眶里慢慢的出现了几滴泪水。
“却说那赵家小姐第一次见到吴家的小公子,以扇掩面,竟是羞红了脸……”萧缄慢条斯理地说着,这语气简直是在宣读萧翎的罪行。
萧翎脸上有些挂不住,还在想着怎么挣脱开,皇后就很合时宜地走了进来。
“陛下累了吧,臣妾做了些汤羹……翎儿也在啊?”她进来才发现萧翎也在,顿时有些惊讶。
“伯母救我!”萧翎看到她,一下子哭了出来,凄凄惨惨地抽噎。
萧缄低咳了声:“这小子不给些教训不长记性。”他这才大发慈悲地松了手。
“伯母,你看看伯父,下手太重了,翎儿耳朵疼!”他走向皇后,捂着耳朵,可怜巴巴地说道。
“朕揪的是你的右耳,你捂住左耳干嘛?”此话一出,整个宫殿立刻寂静下来,甚至是连轻微呼吸声都快没了,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
萧翎讪讪地将手放下又快速地捂住了自己的右耳,小声嘀咕道:“这痛感也是会传递的嘛……”
“好了好了,也别对孩子太苛责。”皇后放下手中的百鸟缠枝彩瓷碗轻笑声靠近萧缄凑在他身边也细细看过来。
“伯母……”萧翎看着碗中的百合莲子汤咽了咽口水。这味道直扑他的鼻腔。
“你吃吧,你伯母过会儿再给朕做!”萧缄简直是没眼看他这幅样子。
“谢陛下的赏赐!伯母手艺真好!”萧翎立马开始吃起来,口齿不清地说道,嘴角都没注意到挂了些残渣。
“哈哈,臣妾要是也有这么个讨喜的孩儿就好了。”皇后以袖掩面轻轻笑道:“这话本写得还怪有意思的。”
萧翎三下五除二喝完了汤,踟蹰着开口:“陛下,这……侄儿约了些朋友,这再不去就迟了……”
“就你一天天没个规矩……快去吧!对了这几天你皇祖母总是念叨,明天给我好好进宫尽尽孝道!”萧缄将萧翎那份狗爬字的试题推到一边,说实在的,这字儿他看着也是吃力。
“谢陛下天恩!”萧翎一听到这话活像是得到了赦免,欢快地一溜烟就跑了,差点撞到门口的胡德。
“世子小心些!”
“公公,对不住了!”萧翎边跑边回头,扬声道歉。
“整个宫里也就翎儿敢这般没规矩,不过给宫里添添活气儿也好。”皇后施施然坐在萧缄身边给他揉捏着肩膀:“陛下坐了一整天了,陪臣妾去后园里逛逛吧,也透透气。”
萧缄没有给她回答,自顾自地说着:“这小子一向是这幅莽撞样,倒是也挺好的。 ”不成器是不成器,不过这性子也从小就讨自己喜欢,反正也不要求他能搞出些什么功绩来,一辈子吃吃玩玩也挺好的。
这也是他为数不多的能感觉出寻常亲情的时刻了。
一想到他之前还怀疑萧翎装傻就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多疑了,这明显是真的没心没肺啊。
萧翎悄悄跑到青州去指不定真的是个意外。
皇后也明白萧翎这小子莽撞些好,自己看着别人家的孩子这幅性子觉得好笑讨喜,要是自己孩子真这样自己就该苦恼了。
*
萧翎快步走在宫中的石路上,高大的朱墙遮盖了天光,偏偏这高大的宫墙后面是一大片竹林,显得很是幽暗。
他左右看了看,终于是长舒了口气,就想他想的那样,皇帝不可能为了自己悄悄跟着使臣去了青州就发怒,不过就这次下令命自己参加科考的事儿萧翎还是想不明白。
不得不说青州一行对于萧翎来说真的就是一次历练,起码他现在明白了当年自己非要爬上长宁宫屋檐时一向好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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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的爹为什么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自己,而他当时很清楚的记得自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被萧缙提溜着打时萧缄正好走过来,不知道为什么阴沉着脸,而一看到这场闹剧时他一下笑了起来,虽然有些薄凉……
后来他甚至有的时候也学着他爹故意在萧缄面前搞出些囧事来,不过在之前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
直到现在他才想清楚,那分明是他爹故意演给皇帝看的,为的就是说明自己这个儿子不成气候。
他觉得很累,只想着快点走出去,偏偏他还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刚刚只顾着跑了,陆都没看。这宫里到处都是宫女太监的,这里居然没个人。
也是怪阴森的。
“萧翎?”身后突然有人叫他名字。萧翎回头就看见萧芜站在墙边叫他。
“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萧芜问到。
萧芜是皇后肚子里出来的皇长子,从小跟萧翎的关系也不错。
“这不是找不到路了吗?这什么鬼地方连个宫女都看不见。”萧翎绕着头走向他。
“这里是静心所,俗称冷宫。”
“啊……这里就是……不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萧翎犹豫着开口,他一听萧芜这么说,立刻觉得这地方冷气森森的,这大白天明显不对劲。
“怎么可能……好了我带你出去。”萧芜说着就拉起萧翎的胳膊往回走:“对了,你前段日子在青州过得还好?”
“别提了,差点都回不来了!”萧翎满口郁闷:“穷凶极恶啊!”他垂着张苦瓜脸,要是旁的人做这个表情会显得郁卒但是放在萧翎脸上就显得娇俏。
像是在撒娇一样。不过……就是脑子不大聪明,不过这样也好。萧芜如是想到。
“对了,你来这边干嘛?”
“我——我也是迷路不小心绕进来的。”
萧翎狐疑地看着他,萧芜顿了顿:“实不相瞒,这不是看见了只小黄狗觉得讨喜,想到你一直想养只小狗,准备在你生辰的时候送给你嘛。要是生辰礼,陈王妃定是不会拒绝。”
“真的?”萧翎一听到这话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满脸期待地望着萧芜。
“咳,当然是真的,咱哥俩谁跟谁,我当然知道你最想要什么了!那些金银玉器,珠宝首饰送你也是在库房吃灰,还不如送些实在的。”
他们两个一路上说说笑笑很快就走出了,萧翎抬头沐浴着阳光,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还是快点出宫吧,阿晏应该等自己等急了。
“那我就走了!”萧翎冲着萧芜招招手。
“得咧,改日去找你!”
萧翎飞快地溜出宫门——整个皇宫也就这小子一个人敢这么走,其他人那个不是小心翼翼的。
“快回去。”萧翎一出宫门就跳上了守在外面陈王府的马车,对着马夫吩咐道,车轮滚滚,他叹了口气,萧芜这小子定是有事儿瞒着他,随口找了个理由,但是不管他干了什么与他也没什么干系,他倒是有些期待那只小黄狗了。
*
“容兄,我觉得第三题解决水患实在有些难。”同窗忽然叫住容瑾瑜。
“何解?”容瑾瑜回头问道。
“你想啊,前人的计策都沿用了这么些年了,考生们也定是会将那些计策润润笔写上,那这样大家不就拉不开差距了嘛?”
“那就靠其他题……赵兄,我还有些事儿需要赶紧回去,就不做陪了。”他拱手致歉。
“……好,慢走哈。”
举子们陆续出来了,有的懊恼不已,有的雄心满志。他们三五成群讨论着,只等到揭榜那日便可见分晓。
“公子,我们家老爷有请。”容瑾瑜刚走到转交口就见一辆马车停在路边,下来一个小厮打扮的人。
容瑾瑜不动声色地想走,但是他还没来得及跑就看见后面又跟来了几个壮汉,他定了定心神,觉得今日怕是走不了了,但是又不知道他们意在何为,左右观望了一圈,最后只能默默地跟着上了马车。
与此同时,方珏的住宅门前突然来了一伙人。
对此方珏倒是一点都不慌,甚至还有几分从容。
“家中还有个下人照顾起居,不过脑子不大好,怕在家中着急,不知可否一并带去?”方珏笑容和煦。
高府的下人倒是没怎么见过方珏这般配合的,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这次是来请人的。
“万公子,当然可以了,我家老爷只是想请您去喝喝茶。”
第65章
“容公子有请,我们家老爷在茶室里等着呢。”下人们恭敬地揭开他脸上蒙着的黑布,容瑾瑜眼前亮了起来,但是只能看见府内的陈设,并不知道这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他犹豫着看了看那个下人,却见人家也在看着他,周围是一群壮汉,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下人引着他往内走,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抬脚跟上了上去。
“您进去,老爷在里面等着呢。”小人在一间竹舍前停下,眼前的竹门轻掩着,他看不见里面的情景。
容瑾瑜只能最后再看了眼天边, 此时天边已经暗了下来, 不出半刻就会完全进入黑夜。他
深吸了口气,轻轻推开了门,抬脚走了进去。
屋内熏香袅袅,茶香弥漫,一个中年人穿着身简单的素色绸缎衣裳随意地坐在里面,一看到门推开,他放下茶盏,笑容和蔼:“快坐下来,就是想和你们这些小辈聊一聊。”中年人拿来另一个茶盏亲手给容瑾瑜倒了杯茶递给他。
容瑾瑜没接下来,也没坐下,仔细地看着屋内的陈设。屋内陈设繁华,角落边几个莲花状的香炉内袅袅青烟升起。
“怎么,黄山尖不合口味?这好说,我这还有雨前龙井和碧螺春。”见容瑾瑜迟迟没有反应,那中年人又开口。
容瑾瑜什么都没说,甚至是屏住呼吸,他小心翼翼地接下了茶盏。
“别这么拘谨,来坐下,好好我们今天就聊聊天。”
“您有什么事儿就直接说吧。”容瑾瑜没有坐下,不卑不亢地说着,手上捧着那盏茶,也不喝,就看着。晶莹澄澈的茶水印在他的眼底叫人看不出在想什么。
“老朽年纪也不小了,准备受几个门生好好培养,也是早早就听闻过你的声名,觉得你是个可造之材。”他的话点到为止,只要是个脑子清楚的都知道他在说什么。
“可……容我……小生考虑考虑?”容瑾瑜垂下眼眸,手指摩挲白瓷茶盏。
他知道这是在拉帮结派,眼前的中年人也不知在朝廷上是何官职,只是……他没想到自己前脚才交了试题后脚就被拉来了。
看来是暗中观察了有一番时间了。
“这当然可以……看来容公子也是着急回去,那我就不留饭了,来人,送客!”说罢门口就进来几个下人依旧是端着笑意,恭顺地领着他往回走。
回去的过程依旧是蒙着眼睛,他感觉到车内摇摇晃晃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回到了一开始的地点。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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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扯开了眼上的黑布,深吸了口气这才走下车马,他看着完全暗下来的天光,心中暗自思忖着。
方珏坐在马车上感觉一阵摇晃,耳边是嘈杂的吆喝声,他知道这是行驶到闹市了。程槺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坐在里面谁都没说话。
方珏知道这是想拉拢自己,这就表明了自己很可能秋闱中榜,甚至名次还比较靠前。
看看,一场科举,有人舞弊,有人结党营私,当真是藏污纳垢。
他这边想着,马车就停了下来,有人伸出手来领着他们下了马车,待到抬脚迈过了门槛,这才解开了他们眼睛上的黑布。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草木葳蕤的庭院。
“我家主子正在里面等着。”下人恭顺地说道,好似真的在对待一个来客。
方珏抬脚就往里面走,程槺赶紧跟上他的步伐。
“这位可不能进。小的也知道壮士护主心切,只是……也是为难了。”下人面露难色,可是身后却为上来一群人,大有种程槺要是跟上去就将他绑了的意思。
“你留在这。”方珏没有犹豫地发话。
“这……”程槺还想着说些什么,却被方珏一道眼刀止住声,只能停下动作待在原地。
方珏走进室内时先是被缭绕的烟雾遮挡住了视线,等烟雾散开入目的是个中年男子穿着素色的衣裳,头上带着儒巾,正在悠然自得地喝着茶。
“你就是万钰吧,听说第二天就交了卷,有几分老朽当年的胆气。”
“还望大人多多提携。”方珏坐下来一边拱手行礼一边拿过空茶盏,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倒是一点都不见外。
高祜倒是这么些年没见过这么识时务的考生了,先是不敢置信的抚了抚胡须,沉吟了一番。
“大人也别嫌弃,终南捷径小生也是知道该如何选择……小生……学生家中尚有病重的老母,实在是等不了下一次了。”方珏态度极其谦卑。
听到最后面一句话,高祜这才抚掌笑起来了:“我这也没准备吃食,也是招待不周。现在天色也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过几天就能看到放榜了。”他就差直接说方珏一定会中了。
“学生静候佳音。”方珏也笑了,恭顺地行礼退出去了。
高祜倒是很多年没有看到过怎么明事理的举子了,但是他又觉得他顺利不对劲,这人总给他一个怪怪的感觉,况且……他总觉得他好像长得像一个人。
高祜思忖着,但是记忆好似蒙上了层纱布,他怎么也想不起来究竟是像谁。
“老爷,今天还要再请人过来吗?”心腹在门口轻声询问。
“不用了,今天就到这儿了,先回去,宿儿应该回来了。”他泯了口茶,闭着眼睛回味着余香不急不缓说道。
贡院里,考生都离开了,显得有些寂静。
考官们捧着试题在贡院里议论着,简直是热闹成了极了。
“看看这个,第一题有个仑字。”“那后面呢?”
“第二题有个凄字。”“那应该就是了,留下来。”
“再看看这个……”一份份的试题从他们手中拿过。
“剩下的呢?”一个考官问道。
“留下来看看吧,右相好像有几个看中的学生也参加了,就看他们识不识时务了。”中年考官摩挲着手中长长的试题。
“对了,那个陈王世子的呢,本官想看看。”这小子能写出什么东西出来,挑些能夸的在圣上面前美言几句,他怎么会不知道萧翎这小子还是得圣上喜爱的,夸上几句总不会有错。
“大人,世子那份早就呈上去了。”年轻的官员陪着笑轻声说道,手中拿着几分试题。
“那真可惜。”中年考官摇摇头,继续看着自己手中的试题。
“对了,留几份差不多的,不能做得太过,后面还有殿试。”总不能中榜的都是些酒囊饭袋,总得有些真才实学的。
高宿回到府中时没看见他爹,只看见他哥正在家中等着。
“阿宿,考的怎么样,咱们不急啊,下次再来。”说着他哥将一块玉佩交到他手上:“特意找人做的,紧赶慢赶总算是几天做出来了。”
那是块鲤鱼跃龙门花纹的玉佩,每次高宿参考不论是会试还是乡试高意总会送他块,高宿现在已经有三块了。
“谢谢哥哥。”高宿接下来,他左顾右看问道:“父亲还没有回来吗?”
“……爹今天有点急事,应该快回来了吧……你快去支会声母亲,她担心了一整天了。”
“……好。”高宿低下头,好像三年前父亲也是这样,直到天黑了也没有回来。甚至在更早之前高祜就是这样在会试最后一天总是最忙的,时常看不见人,这么多年了,他也是能咂摸出些东西来,他有些惴惴不安,心神不宁地去找母亲了。
“弟弟啊,今年……哎。”高意叹了口气,看着夕阳下高宿的背影有些惋叹,他当然知道高宿这三年来有多努力,只是注定没什么用,他是不可能中的,无论他写得怎么样。
容瑾瑜回到太学后,学舍的同窗们都在议论着今年的试题。
“容兄,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同窗问道,他是看到容景瑜走出贡院的,不应该这个点才回来。
“有事儿耽搁了。”他随口回到,面色如常。
“我们正在讨论试题,容兄一起吗?”
“……抱歉,我今天太累了想早些休息。”容瑾瑜回绝了同窗。他现在心里很乱,想着一个人静静。
“……好。”同窗也不强求,看着他回到了自己的学舍,灯光下他的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容景瑜一个人坐在床前,月光撒了了满肩,他提笔,良久又放下了。
是维持本心还是跟谁世俗?他心中暗想道。
他以前总想着为官是为天下百姓谋福祉,为生民立命,以求得百姓安家立业,现在他终于能摸到门槛了,可是这门槛却是要他……
他心中的清高志向不会让他同流合污,只是他也明白要是他不同流合污那这次只会是落选。
清高能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
他放下笔,墨水在纸上溅起一滴墨痕,像是他此时的心境,微微有了那么一丝裂痕。他看了看身上洗到发白的衣裳,有想起那么多年舅舅的漠然,在还没有明事理的时候,他好像一直在往前跑,奋不顾身地跑,为了离开那个所谓的家。
他从小就没了母亲,也从来没见过父亲。
舅舅总说他母亲不知廉耻与外男私相授受怀里他这个野种,生产时还丢了命,一边骂着一边还哭着。
舅舅很想念自己的妹妹,可惜斯人已逝,每每看到容瑾瑜那张六分相似的脸总是会不自觉地想起自己的妹妹,于是索性就不见。容瑾瑜在府中就是个透明人一般的存在,他虽然名义上也府中的表少爷但是也是一直被忽略。
于是他只能在族学中发愤图强,终于在乡试中中举,又得书院举荐得以到太学中读书,
这些年来的艰苦也只有他一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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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时常恨那个从来没有来过的父亲,也会想念出生就没见过的母亲。
他眼底挂上了层清泪,谁都不知道在看见同窗们衣着华丽,佩玉戴金的时候他有多么艳羡……
云舒云卷,天地间忽明忽暗,他一夜未眠,只是在第二天一大早出门送抄写的书籍时又看到了路边停着辆低调的马车。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犹豫,从容地登上了马车。
第66章
一场秋雨连着下了好几天,京城算是彻底入秋了。徐徐凉风吹来,带着丝丝未散去的水汽很是心旷神怡。
一场雨下来京中的桂花倒是全都开了,香气扑鼻,迷得人都快醉了。萧翎很没有素质地随手摘了支树枝在手中把玩着,一路上小小的桂花都快落完了,就剩下个光秃秃的树杈子在手上。
今天是放榜的日子,一下午大雁塔下聚了一群人, 有事没事的都来凑热闹,简直是水泄不通。
以往元康街这一路都是府衙大白天的都见不到几个人, 今日倒是颇为稀奇。
萧翎看着乌泱泱的人群,一个个的怎么都穿着官袍,这是……百官们在开雅集吗?不过这个点了还是在闹市不太好吧?
他眼尖的看到成疏也在里面,拉着他的肩膀问到:“在这干嘛呢?有什么好东西?”他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瞧。
成疏这边正看得起劲呢,猛地被拍了了肩膀,瞬间吓得差点跳起来,活像是遇到了鬼,他猛地回头,对上萧翎这才稍稍稳了稳心神:“原来是你啊……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拍人肩膀!差点给我吓出病来!”他怒斥萧翎,就差上手打了。
“这么多人也没处下手嘛?”萧翎不好意思的解释,他随手将手上光秃秃的树杈子不由分说甩给成疏,“路上特意给你摘得哈。”
成疏手上突然多了个树杈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萧翎又问到:“今天到底怎么了?”
“今天放榜。”成疏看了看手中都快花都掉没了的枝丫,赶紧又给萧翎塞回去,他看着萧翎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以为他不明白于是又耐心地给他解释:“就是今天秋闱出成绩。”
“我知道啊。”萧翎一脸理所当然。
“那你什么表情?”
“你在这儿看什么?起开,你看得明白吗?又不是你参加的!”他说着一把拉开成疏。
“不是,我说你几斤几两自己不知道吗?有必要看吗?”他们两个互相推搡着,差点把周围的人都给推倒。
“小心点!”“不要挤我!”人群中一阵叫骂声。
“容兄,你中榜了!甲等第三!”人群中又发出一声惊叹,几乎是所有人都停止了推挤的动作将目光投到了那书生打扮的人身上。
那青衣书生身边的男子一下子脸就红,嘴角压着笑,可是整个人都像是如沐春风。众人还有什么不懂的,纷纷道喜。
萧翎抬头看去,那人好眼熟,不过他有些想不起来了,他悄悄碰了碰成疏,小声问到:“那人谁啊,我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那是容瑾瑜啊,你之前不是在太学看到过了吗?对了,就是大黄那次……”他怕萧翎不明白还特地补充道。
说道大黄萧翎立刻就想起来了,“他啊……”
“对了,你今天是来干嘛的,别告诉我你是为了凑热闹。”萧翎移开目光,看着成疏,这小子肯定有什么好玩的事儿瞒着自己。
“我不是有个妹妹吗?”
“我知道啊。”
“今年也有十六了,该婚配了。”成疏用扇子掩住面容附在萧翎耳边小声说道。
“所以……”
“榜下抓婿啊。”成疏简直是想扒开萧翎的脑袋看看他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自己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都不明白,还要自己直接告诉他。
“你早说嘛,看上那个了,我给你说媒啊。不对啊,你小子来干嘛,争得过那些老东西吗?”萧翎一把勾住成疏的胳膊,哥两好似得凑在人眼前。
“我也不想的,我爹今日当值,抽不出身来……我就指望你别拖我后腿,快快,去拉人!”成疏好像突然看到了什么,拉着萧翎就往前冲。
在容瑾瑜身边已经围了一圈官员,都在招呼他去自己家中坐坐,想要结交一番。
“不是,那小子也不是考得甲等第一啊,怎么就这么多人围着他呢?”
“你踏马要不要看看一二名都是谁,半截身子都要入土了,谁想不开招婿去找他们?!”成疏一边拉着萧翎冲开人群,一边怒吼。
有这小子这回算是稳了,谁敢跟我们世子爷抢人?况且他们和容瑾瑜……也算是有过交情吧?
他直接拉着人冲到了一堆官员面前,众人正为了容瑾瑜先去谁的府邸吵得不可开交,偏偏容瑾瑜还不能拒绝,只能看着他们大打出手自己在一边尴尬地笑着。
“就你家女儿,才和离回府的吧,出了名的暴脾气,谁敢娶?”
“赵大人家的女儿今年都有二十了吧,在过个几年都能成老姑娘了,还盯着人家干嘛?”那官员反唇相讥,双方你来我往打得不可开交。
“哎哎,各位叔伯都让让……”
“成家小子,你来干嘛,给自己妹子说亲?”看着突然闯入的成疏,其中一个问到。
“怎么可能,只是世子与容公子是旧相识,想要请人回去喝杯茶。”他脸上挂着笑,随便还将萧翎搬出来。
众人一听是萧翎想请人一下子都叹了气,在看看萧翎那小子手都搭到容瑾瑜肩膀上去了,只能遗憾得放弃了,毕竟谁能争得过他呢?各位大人只能摇摇头转身走了。
“对了,那个甲等第五的万钰好像也是个年轻人吧?人呢……” “对啊,看着也是仪表堂堂的,可别让人捷足先登……”
周围一下子都安静了,萧翎看了看成疏又看了看容瑾瑜,开口:“容公子,还记得我。”他歪着脑袋指了指自己。
“自然记得,之前多谢世子。”他的脸上依旧挂着合乎体面的微笑,恰到好处。
“这位成公子想请你喝茶,你去吗?”
成疏都没想到萧翎这小子直接就说出来了,连忙找补:
“不是,是世子想请你!”成疏忙矢口否认,这直接将目的都说出来了,人怎么会和自己回去?
“不用了,容某家中已有未完婚的妻子,谢公子和令尊厚爱。”他行礼致歉。
“那好吧……”成疏干巴巴的开口,确实不能强人所难。说着他就想拉着萧翎走。现在留着干嘛,现场被人拒绝太尴尬了,成疏脸上却是有些挂不住。
但是他们谁都没有发现容瑾瑜微微颤抖的手,他的内心并不想他面上那样风平浪静,甚至都没有多么欢喜。
他垂下眼眸,显得有些落寞,自己不是应该高兴吗?这名次怎么来的他清楚,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出怎么样的名次。
如果要实现自己的抱负就要与世俗同流合污的话,那自己所谓为天下百姓请命的抱负不就成了个笑话吗?
他暗中捏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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