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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又不离婚,”裴寂青忽然卸了力道,整个人软绵绵地靠上车窗,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这几年,只有这个是乐子。”

    第44章 拴着他的锁链断了 裴寂青觉得这世上的……

    这四年来这样的事发生得并不少。

    一开始是沈晖星觉得裴寂青和家里的男佣人之间有点什么。

    只是短暂的眼神交流, 在他眼里都成了可疑的信号。

    裴寂青生完小南后半年里,胃口一直很差。

    沈晖星给他请了个新厨师,履历漂亮, 手艺也好, 但饭菜再精致, 裴寂青也只是勉强吃几口。

    那时候裴寂青的情绪很分明,见到沈晖星, 他眼里会暗下去, 像阴天里透不出的光;见不到的时候,他倒也平静, 只是那种平静里透着点空, 像一杯搁久了的水, 不冷不热,只是淡。

    沈晖星只撞见过一次,裴寂青和厨师在厨房里, 一个教, 一个学。

    刀刃落在砧板上的声响很轻快, 裴寂青偶尔问两句, 厨师就纠正他握刀的姿势,隔着手套,只用手指指点,那画面看着挺和谐。

    就这样也惹怒了沈晖星。

    沈晖星总说要裴寂青要当个贤惠的Omeg,把他的戏演下去, 却从没真找人来教过他什么。

    第二天厨师就消失了。

    裴寂青开口问,沈晖星的眼神就沉了下来:“你惦记他什么呢?”

    裴寂青就是在那个时候,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沈晖星身上那些S级Alph的特质。

    多疑像影子如影随形,脾气来得又快又急, 占有欲强得让人喘不过气。

    血液里像烧着火,又燥又烫,永远不得安宁。

    那个曾经沉稳从容的沈晖星,想来竟像是上辈子的事。

    裴寂青记不清是从哪个节点开始,也许是他们的矛盾越来越大的时候。

    沈晖星渐渐压不住骨子里的本性,日积月累的伪装终于出现裂痕。

    又或许他那些温和表象本就是一层伪装,如今被扯落。

    裴寂寞有时会想,也许沈晖星骨子里从来都是这样的,只是自己以前没有看清了全部的他,就像褪去滤镜的照片,也会露出原本锐利而真实的轮廓。

    头两年发生了点大事,军部肃清一件接着一件。

    沈晖星让人见了血,见不得光的事一桩接着一桩。

    梁仪知道了特意求了串佛珠给他,说是能镇心神。

    沈晖星开始重用沈家人后,梁仪又专程从山上下来。他们在书房谈了一整夜,不知道聊了些什么,天亮时梁仪才离开。裴寂青站在二楼走廊,静静看着他的背影。

    梁仪突然转身,仰头对他说:“拴着他的锁链断了。没了顾忌的人,迟早会伤到自己最在意的人,寂青,你看着他。”

    裴寂青不懂那是什么意思,他想他才栓不住这头猛兽。

    起初只是那个男佣人突然离职了。后来,常来家里的沈晖星的Alph部下、总爱找裴寂青的邻居,也都渐渐不再登门。

    裴寂青发现,自己每天能见到的人越来越少。到最后,偌大的别墅里,小南被阿姨带出去上课了,能让他抬眼去看的,有时候竟只剩下沈晖星一个人。

    这个发现让裴寂青先是愣住,继而觉得荒唐得可笑。

    他们明明已经走到这一步,沈晖星却还是固执地不肯离婚。

    现在的他们就像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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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互相警惕地对峙着。

    沈晖星用怀疑的眼神盯着他的一举一动,防着他做出出格的事;而裴寂青则也提防着,担心沈晖星哪天又会把怒火发泄在哪个无辜的人身上。

    裴椋又走投无路找到他的时候,裴寂青故意让他在会客室等了两个小时。

    他来找他,没钱了,跪在裴寂青的面前,抱着他的腿厚颜无耻地说,他知错了,再救他最后一次。

    裴寂青凑近他说无可奈何。

    一周后,据说在一个仓库发现了昏迷的裴椋。诊断书上写着“多发性软组织挫伤”,双手像是被人反复撞击造成的,废了,他不过就是碰了一下裴寂青。

    沈晖星受不了其他人碰他。

    沈晖星的确追查到了当初车祸的真相。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裴寂青真的喜欢过他。

    他在想,如果沈晖星知道自己当年那份心意是真的,现在会是什么反应?裴寂青又想,恶心死了,如果让沈晖星知道了,他还不如去死。

    裴寂青比谁都明白,沈晖星这种Alph骨子里就带着病态的占有欲,一旦标记了什么,就像野兽圈地盘一样死都不肯放手。

    这种执念深入骨髓,改不了,也逃不掉。

    沈晖星从来就不是什么浪漫的人,他们当初婚礼表面看着风光——全城最贵的酒店,进口的鲜花铺满整个礼堂,裴寂青那套手工西服就值七位数。

    现在想想,那些所谓的浪漫场景,不过是裴寂青自己给自己编织的幻想。

    魏迹被逼离开的时候,他跟裴寂青说他一定会回来的。

    裴寂青恍惚地看着一切发生,什么也不能做。

    当晚裴寂青去了客房。沈晖星站在主卧门口看了他很久,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带上了门。

    他和沈晖星一年到头同床的次数屈指可数,只有在发情期和易感期时,才会潦草地解决生理需求。每次完事后,裴寂青都觉得喉咙发紧,总想找支烟抽。那段时间,他见到熟人就伸手要烟,仿佛尼古丁能冲淡身上残留的信息素味道。

    有天,张姐收拾房间时忍不住劝他:“您和小小姐的吃穿用度都是沈先生给的,对他软和点也没什么。”

    裴寂青的脸色瞬间变了,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我求着他养我了吗?我有手有脚,不是他养的宠物!”

    张姐不知道他们之间更深的那些弯弯绕绕,只是叹气:“这样僵着,万一沈先生在外面找了别人”

    “那我真是求之不得。”裴寂青冷笑一声。

    夜里的浴室还氤氲着水汽,裴寂青擦着头发出来时,沈晖星已经堵在了门口。

    他想侧身绕过,却被一把按在墙上。沈晖星的手臂横在他腰间,滚烫的掌心贴着湿漉漉的浴袍,眼睛死死盯着他:“你真是这么想的?”

    裴寂青知道下午的对话都被听见了。沈晖星嘴角抽动,突然觉得荒谬,这个在家里装满摄像头、把他每句话都拆解分析的男人,现在居然还要来质问他的真心。

    他如今不可能说软话,伏在他膝头恳求他。

    那些被逼走的朋友、被监控的生活,早就把他骨子里的顺从磨得一干二净。

    “那个真正的百分之九十你把人家扔在哪了,”裴寂青听见自己声音在发抖,“说真的,你再这样下去,迟早要完蛋。精神病院就是你最好的归宿。”

    裴寂青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突然笑起来:“多谢关心。为了你和女儿,我不会进去的。”

    裴寂青后颈的寒毛都竖了起来。沈晖星的吻压下来时,他咬着牙关,任由唾液在口腔里堆积,死活不肯咽下去。

    沈晖星每次失控都会把他摔进床褥里,小南两岁半时,软软的手指碰过他脖子的淤青,眨着天真的大眼睛说:“爸爸,痛痛。”

    裴寂青低头亲吻女儿的指尖,心里却涌起阴暗的念头,要是沈晖星彻底疯掉就好了。这个想法像毒藤一样缠绕上来,他甚至能想象出沈晖星被束缚带绑在病床上的样子。

    疯人就该呆在疯人院,而不是装模作样做他女儿的模范父亲。

    几天后传来消息,严玖遭人抢劫,右手被打断,在小黑屋里关了整整三天。饿得发昏时喝了不明液体,喉咙被灼伤得再难发声。

    裴寂青听到时,心里只浮起两个字:活该。

    那位严少爷恐怕不记得,有一年电视台年会,严玖借着酒劲把一位刚任职没有多久的新人主持人堵在洗手间的角落。老于带人赶来救场时,严玖踉跄着退开,嘴里也不干不净地骂了句“婊子”。

    两句“婊子”,换一辈子也许说不出话——这笔账,严玖怕是这辈子都算不清楚。

    裴寂青觉得这世上的报应,有时候来得恰如其分。

    第45章 那不是在折磨他,而是在向他求救 还记……

    严玖一出事, 菱悦集团当即放出天价悬赏,令人咋舌。

    严玖行事向来跋扈,仗着家世显赫, 欺男霸女的勾当没少做, 暗地里结下的仇家怕是数都数不清。若论谁最有动机对他下手, 又比较新鲜的嫌疑人,沈晖星算是其中之一。

    他与严玖的过节, 那天隐隐传出来一些, 沈晖星冲冠一怒为老婆,之后就没几个人提起了, 压消息压得很快。

    与外面的风言风语不一样。

    在沈家至少此刻非常平静。

    餐桌上氤氲着饭香, 之之的小手笨拙地握着筷子, 几次尝试都让米粒从筷尖滑落。她委屈地瘪着嘴,水汪汪的大眼睛立刻转向沈晖星。

    这都是沈晖星惯出来的。

    从小之之都是被沈晖星搂在怀里,一勺一勺喂, 从米糊喂到正常饭菜。

    裴寂青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警告的眼神看向沈晖星。

    沈晖星漫不经心地夹了块最嫩的鱼腹肉放在之之碗里, 完全无视对面灼人的视线, 转头对张姐道:“给之之拿个勺子吧,我来喂她。”

    之之不要筷子了,肉乎乎的小脚在椅子下欢快地晃动着。

    电视屏幕里,新闻主播字正腔圆地播报着菱悦负责人的震怒与严玖的惨状。

    裴寂青他抬眼直视沈晖星说:“五千万,还真是大手笔, 你确定你的人天衣无缝?”

    沈晖星:“托人找了几个死囚犯借来用用。”

    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谈论明日天气。

    裴寂青开头说:“还记得军部腐败案那年么?你连我都查,说什么……若包庇自己人,有何资格坐这位子”

    沈晖星微微抬了抬下巴,佣人们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餐厅。

    水晶吊灯的光晕衬得他神色愈发晦暗不明。

    “是你先惹我生气的。”他向裴寂青开口说话, 手上动作却温柔至极。湿纸巾细致地擦过之之的手指,小丫头晃着脚丫,浑然不觉餐桌上凝固的空气,乖乖又一口再张嘴咽下父亲喂来的饭粒。

    银勺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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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瓷碗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是沉默的餐厅唯一的声响。

    沈晖星垂眸看着女儿鼓动的腮帮,唇角勾起一个弧度,之之仰起小脸冲裴寂青笑,嘴角沾着颗饭粒,天真又可爱。

    “过几天监察协会的会长要来家里吃饭,你要提前准备一下。”

    裴寂青闻言讽刺道:“这次打算给什么?钱?还是人?”

    沈晖星每年花大笔钱打点监察会,只为了逃脱监察。

    “沈晖星,你真该看看从前的自己。当年对我说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话,现在想起来不觉得可笑么?”

    裴寂青直到两年前才知道,沈晖星竟私自取出了从小植入体内的生物抑制环。那道本该嵌在皮肉里的电子枷锁,就这么被他悄无声息地取了出来,仿佛是随手摘了个不喜欢的首饰。

    消息得知得太突然,裴寂青都愣住了,沈晖星曾经戴着抑制环站在军事法庭上庄严宣过誓,而现在,这人竟自己砸碎了联国套在他脖子上的枷锁。

    沈晖星曾经还在嘲笑应忱目无法纪,说这种人迟早要栽跟头。如今他自己倒成了最不守规矩的那个,这算什么?

    那个象征着监察所约束的S级电子镣铐,被他像丢弃垃圾般抛弃。

    更讽刺的是,沈晖星曾在裴寂青面前对应忱冷嘲热讽,说那家伙狂妄自大,藐视规则,终将自食恶果。

    那如今跳脱于规则之外的沈晖星又算什么。

    许泽跟随沈晖星八多年,出了名的稳重可靠。两年前他提出离职时,最后一个见的是裴寂青。

    他对裴寂青说:“长官已经和我们当初的理想越走越远了,我已经看不透他。”

    裴寂青知道这是位老臣彻底寒了心。

    许泽临走前劝裴寂青:“离开他吧。”

    裴寂青苦笑:“你以为我不想走吗?”

    许泽张了张口,什么都没说。

    现在沈晖星到底还是走上了那个S级Alph的老路。听说那位前应氏负责人坚持不用药,最后受不了精神折磨,最终自己用刀捅穿了腺体,死得凄惨,留下了一个岌岌可危的应氏财团和自己的Omeg。

    沈晖星将女儿轻轻抱起,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而后唤来保姆带她上楼。待脚步声消失在楼梯转角,他才转过身,目光沉沉地望向裴寂青。

    “看什么?”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看当年那个愚蠢的、被你耍得团团转的我吗?”

    裴寂青冷笑:“你娶我,难道不是为了自己的仕途?如果你当时没有一个高适配度Omeg,军盟敢用你吗?沈晖星,别把自己想得太无辜。”

    沈晖星眸色一暗:“是!我是为了仕途。”

    他突然逼近一步:“那你呢?”

    “我?”裴寂青仰头与他对视,“我就是贪慕虚荣才嫁给了你。明明各取所需,怎么唯独你摆出这副受害者的姿态?好像一切都是我的错。”

    沈晖星声音里压着怒意:“你说贪慕虚荣?我给你的钱、权、地位还少吗?到底要怎样你才满意?”

    裴寂青反唇相讥:“那沈大执行官现在事业一手遮天,终于得偿所愿,怎么还揪着我不放?”

    话一出口,两人都沉默了。

    到底不满的是什么呢?这些年互相折磨,谁都没得到真正想要的。

    一个给再多也换不来真心,一个逃再远也甩不开枷锁。

    字字如刀,将过往之事剖得鲜血淋漓。

    沈晖星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裴寂青,你在强词夺理,明明是你一开始撒了谎,我就是被你欺骗的。”

    裴寂青站起身,只觉得疲惫。

    这些年他们互相捅的刀子已经够多了,每一句恶言都像钝刀割肉,疼却死不了。

    他转身要走,却被沈晖星一把攥住手腕。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能控制好自己!”沈晖星的手指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腕骨,“没有高适配度,我也能”

    裴寂青看着他发红的眼角,忽然当初看到应忱暴毙于监狱的新闻。

    S级Alph,究竟是造物主最慷慨的馈赠,还是最恶毒的诅咒?他们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精神力与体魄,像天神般俯瞰众生,却偏偏被赋予了一颗石头做的心,坚硬冰冷,永远温热不起来。

    超越常人的基因优势,像把双刃剑,一面劈开通往权力巅峰的道路,一面将最普通的人性温情割得支离破碎。

    他们站在进化链的顶端,却活成了最孤独的物种,强悍得足以摧毁一切,又脆弱得连最基础的情感需求都成了奢望。

    “你照过镜子吗?”裴寂青问,“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偏执又阴郁的样子,让人看了都害怕。”

    “那五年呢?”沈晖星突然提高音量,“那时候也没有信息素的,我照样能够控制自己!”

    裴寂青怔住了,他也想怎么知道到底回事?

    明明也是没有信息素。

    那五年到底是虚伪的爱起了作用,还是单纯的肉体关系维持了平衡?

    频繁的性爱一直到如今都有。

    那究竟是什么?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答案呼之欲出,却让人不敢细想。

    那个百分之九十适配度的Omeg,裴寂青再也没能见过。其实但凡沈晖星肯见一次,或许他就能发现什么端倪,但沈晖星从不给裴寂青这个机会,他就是要这样,把裴寂青困在身边,日复一日地耗着。

    最初两年,裴寂青还会在深夜里望着天花板,幻想某天清晨醒来,沈晖星突然厌倦了这场折磨,终于肯放他自由。

    可一年、两年过去,他们的孩子从襁褓里皱巴巴的婴儿,到摇摇晃晃地学步,从含糊不清的咿呀声,到能清晰地喊出“爸爸”和“父亲”。

    时光流逝,将裴寂青那点微弱的期盼也碾得粉碎。

    “沈晖星,你到底想怎样?”终于有一天,裴寂青红着眼眶质问,“能不能别再折磨我了?”

    沈晖星只是沉默地看着他,那眼神复杂,既像深潭般沉寂,又似隔着万水千山般渺远。

    有那么一瞬间,裴寂青甚至荒谬地觉得,那不是在折磨他,而是在向他求救。

    求他,求他什么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裴寂青狠狠掐灭。

    眼前的人是沈晖星啊,那个从来高傲得不可一世的沈晖星,怎么会向任何人低头求救?

    “裴寂青,算了”沈晖星最终只吐出这几个字。

    这四年里,他们就像两只困兽,互相撕咬着度过每一个昼夜。

    裴寂青故意视他如空气,用最尖刻的话语和行动挑衅,换来的永远是沈晖星更强势的镇压和更执着的纠缠。

    有时候裴寂青会在激烈的对抗后突然恍惚,他们究竟是在互相伤害,还是在用这种方式证明彼此不死不休,谁也别想先逃开。

    裴寂青应酬如今不再做那些端茶递水的琐事,只是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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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坐在沈晖星身旁当个摆设,听些无关紧要的废话。

    席间觥筹交错时,对面的协会会长突然放下酒杯,意味深长地问道:“大人和夫人可还记得几年前从亚联国逃出去的青宇科技的魏迹?”

    裴寂青抬眸望向对面笑容可掬的会长,而沈晖星竟破天荒地没有出言打断这场危险的对话。

    “他如今换了国籍,在欧罗巴联国倒是混得风生水起呢。”

    第46章 Alph不该有的生育痕迹 一个明着……

    会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目光在裴寂青和沈晖星之间转了一圈。他看出两人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便继续道:“那家伙确实有两下子,在境外搞了个地下实验室, 专门研发信息素类药物。”

    他故意压低声音:“亚联国这边管得严, 但在他们那儿, 只要肯出钱,什么违禁药都能弄到。据说连能强制诱发Alph易感期的药剂都研发出来了, 一支就能卖上天价。”

    沈晖星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作为特殊部队出身,他太清楚这类药物的危害。

    “我记得几年前他就……”会长正要往下说。

    沈晖星突打断他:“会长, 继续喝吧。”

    会长立刻会意, 笑着举起酒杯:“对对, 先喝酒。”

    话题就此打住。

    他们又说起了从前的事,说起沈晖星小时候,作为罕见的S级Alph, 他从小就和普通孩子不一样。

    “记得那时候他才十二岁, ”会长眯着眼睛回忆, “信息素强度就已经超过大多数成年Alph了, 控制力倒是出奇的好。”

    裴寂青盯着酒瓶上的标签出神。

    他们喝的是玛歌酒庄的酒,这个名字让他想起以前当主持人日子,那时候徐老头还是他的赞助商,他下意识以为这瓶是自己当年买的存货,直到看清生产日期——比他和徐老头相识的时间还要早好几年。

    夜色渐深, 会长已经喝得面色泛红。

    沈晖星起身送客,裴寂青默默跟在后面。

    走到大门口时,会长突然用力拍了拍沈晖星的肩膀。

    “我懂你的处境,”会长的声音因为酒意有些含糊, 但眼神却异常清醒,“S级Alph的身份既是荣耀也是枷锁我愿意帮你,但你也得理解我的难处。”

    沈晖星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会长是沈父的旧交,几乎看着沈晖星从少年长成如今的模样。

    裴寂青站在台阶上,望着沈晖星弯腰将人送进车里。

    裴寂青在心里盘算,这次又送出去多少人情,多少利益。

    Alph的审查年复一年,从前不过走个过场的检测,如今却成了悬在头顶的刀。

    他忍不住想,为什么过去能那样轻易?

    回去的路上,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裴寂青忽然开口,语气轻飘飘的:“何必这么麻烦?跟我离婚,从数据库里随便拉一个匹配度高的Omeg,干干净净,一点风险都没有。”

    沈晖星脚步一顿,侧过头看他,眼底映着冷冽的灯光:“只有你把婚姻当玩笑。”

    裴寂青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讥诮:“是啊,说得好像你不是因为那百分之九十的匹配度才跟我结婚的一样。”

    夏夜的花园里,那棵红杉木越长得越发粗壮,在月光下投下阴影。旁边的苦橙木长势却并不明显。

    红杉木的根系显然在地下疯狂扩张,硬是抢走了苦橙树的营养。

    苦橙树只是安静地立在一旁,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是默许了这样的侵占。

    月光洒在两棵树之间,勾勒出鲜明的对比。

    一个肆意生长,一个隐忍退让,就像某种无声的较量,又像命中注定的共生。

    裴寂青胸口堵着一团郁气,像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坠着。

    沈晖星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刚才没让你听下去,所以不高兴了?”

    “对,我关心他,不行吗?”裴寂青听见自己的声音像碎玻璃,尖锐又极具伤害性。

    沈晖星忽然逼近,他一把扣住裴寂青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人发疼:“指望他来救你?一个顶着诈骗罪名的逃犯,连亚联国的边境都不敢踏进一步。”

    记忆像坏掉的放映机突然跳帧。

    那年春日正好,裴寂青抱着小南晒太阳,交班的安保只空出一分钟,他就不受控制地往外迈。可还没走出百米,身后就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

    之后的三天,裴寂青只能从床单的褶皱数着日出日落。小南趴在床边,圆眼睛像两颗黑葡萄,小手好奇地碰触他腕间的红痕,裴寂青身体从生了小南后就不太好,加之从前和魏迹流亡的时候生过一场大病。

    那三天裴寂青身体也不免出现了一点问题,否则沈晖星没那么容易消气。

    后来裴寂青学乖了。

    反抗的代价太疼,顺从至少能换来片刻的自由。沈晖星把他当作金丝雀,偶尔开笼任其扑棱,最终还是要收回掌心。

    苦橙树在风里沙沙作响,好像也在说着“不认命”几个字。

    沈晖星出差去了,前脚刚走,后脚裴家那对夫妻就找上门来了。

    裴海峰则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大理石地面上。

    “寂青啊……“裴海峰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哥被人绑了,对方要五百万……”

    裴寂青手搭楼梯扶手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男人模样。他记得很清楚,当年裴椋赌输第一笔巨款时,这对夫妻是怎么说服他嫁给沈晖星换钱的。

    裴椋据说如今只剩下一只完好的手还在赌桌上作孽,于是被人绑架,正朝这对夫妇勒索。

    “要钱?”裴寂青冷笑,“不好意思,几年前我就跟你们说清楚了,那是最后一次。”

    裴海峰突然重重磕了个头,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我们真的走投无路了!我所有的家业都被那个败家子败光了,我真后悔,我真的后悔当初生出了他,我现在恨不得死!”

    “死?”裴寂青轻笑一声,“那也太便宜你们了吧,活着慢慢熬着,才配得上你们造的孽。”

    当年他被沈晖星带走的时候,他们谁来看过裴寂青一眼,如今要死要活,别脏了裴寂青的地方。

    裴海峰佝偻着背,声音发颤:“寂青,看在你母亲的份上……我毕竟是你父亲……”

    裴寂青盯着他,突然想起母亲那些年在破旧公寓里熬过的日子。她总穿着经年洗得发白的裙子,却坚持让他穿得体面去上学。

    “你配提我母亲?”裴寂青冷笑。

    母亲死前高烧不退,下城区的污染让她的身体早已经千疮百孔,裴海峰在哪里,他和戚容音在享受一家三口的幸福。

    裴寂青母亲蜷缩在潮湿的被褥里,还在喃喃自语:“你爸爸一定会来接你回去的,不要烂在这里。”

    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并不是那么好活的。

    而现在,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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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要承担一半养育的父亲就站在他面前,提他的母亲,裴寂青突然觉得反胃,为母亲不值,为那些年的期待不值。

    裴寂青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声音里淬着毒:“不是我不想帮,是这个家早就不由我做主了。要求?去求沈晖星啊。你们还不知道吧,他早就查出信息素适配度造假的事了。”

    这几年的囚鸟生活差点让裴寂青忘记了这对吸血鬼般的存在。

    此刻看着裴海峰瞬间惨白的脸色,裴寂青感到一丝扭曲的快意。

    裴海峰的手心渗出黏腻的冷汗,还在垂死挣扎:“可、可你给他生了孩子……就凭这点……”

    “裴椋那只手,就是沈晖星让人打断的。”裴寂青忽然笑了,“而且——你儿子现在大概正在海上赌场把命都押出去呢。”

    那片公海上会发生什么?还不上赌债的人,先是被绑架着向亲属勒索完所有的钱,最后都成了鲨鱼的饵食。

    “你儿子这次怕是活不成了。沈晖星特意安排人带他去公海赌场,现在估计连裤衩都输光了。”

    裴寂青的确要谢谢沈晖星,毕竟有些脏事,他确实下不去手。

    他看着裴海峰瘫软在地的样子,只觉得可笑,却生不出半点怜悯。

    裴寂青厌恶这个姓氏,厌恶血脉里流淌的肮脏。

    管家适时出现,客客气气地把裴海峰“请”了出去。大门关上的瞬间,裴寂青听见裴海峰在外面嚎啕大哭,那声音活像条被踢了一脚的野狗。

    裴寂青的指节在身侧攥得发白,胸口翻涌的恨意几乎要冲破喉咙。他看着这一家子令人作呕的嘴脸,恨不得他们立刻从世界上消失。

    直到小南背着画板哒哒哒地跑进来,清脆地喊了声“爸爸”,才将他从阴郁的思绪中拽出来。

    “画了什么?”他蹲下身,接过女儿递来的画纸时,脸上的阴鸷瞬间消散。转头吩咐佣人准备草莓蛋糕时,声音温柔得判若两人。

    三天后,裴寂青拨通了沈晖星的电话。他靠在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我想送小南去学马术,我小时候就想学,可惜没那个条件。”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个“好”字。

    马场阳光正好,草皮散发着清新的气息。

    小南穿着崭新的骑装,被教练抱上温顺的矮脚马。裴寂青正低头给她系头盔,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抬头时,正好撞见一个八岁男孩策马而过,岑岳安同时回头张望的瞬间,四目相对,空气仿佛突然凝固。

    岑岳安则是一身剪裁考究的骑装,是陪着儿子来的。阳光在马场上洒下细碎的金斑,他刻意偏过头,装作没看见裴寂青。

    “统帅大人这是做什么?”裴寂青的声音轻飘飘地追上来,“见我就躲?”

    岑岳安猛地顿住脚步,后槽牙咬得发紧:“我怕了你们夫夫俩还不行吗?”

    一个明着威胁,一个暗地里拿捏。

    裴寂青抬手遮了遮刺目的阳光,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小男孩身上:“可可都长这么大了。”

    他嘴角噙着笑:“真是个好孩子。”

    顿了顿,裴寂青又慢悠悠道:“我看新闻说统帅离婚了?真是遗憾,那可可现在知道他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吗?他从前一直跟我说想知道生他的人,怪可怜的。”

    空气瞬间凝固。

    岑岳安的指节捏得发白,那个秘密的疗养院记录,Alph不该有的生育痕迹,此刻正赤裸裸地摊开在阳光下,那是岑岳安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直说吧,”岑岳安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到底想要什么?”

    第47章 我会让你后悔一辈子 你也不用执着,我……

    裴寂青其实并不想女儿学太多东西, 尹宁的孩子,钢琴、马术、外语……才八岁的孩子,日程排得比上班族还满。

    尹宁说得对, 这世道就是看信息素等级说话。虽然测试不一定百分百准, 但高等级的Alph和Omeg确实更聪明、反应更快, 就像被老天爷开了挂。

    他们不用怎么努力就能得到别人拼命也够不着的东西。

    裴寂青后颈的腺体,那里曾经被注射过无数支抑制剂, 自从生了孩子之后, 一些后遗症才逐渐显露出来。

    作为低等级Omeg,他对Alph信息素几乎毫无抵抗力, 以前他拼命学习、也要往上爬, 就为了证明自己不比别人差。

    如果他没有外貌, 其实未必有现在的机遇。

    有时候他会想,要是当初遇见沈晖星时,自己是个又笨又丑的Omeg, 那个高高在上的Alph还会多看他一眼吗?

    答案显而易见——不会。

    偏偏沈晖星也是这样的人, 用外在条件评判他人的价值。

    裴寂青曾真切感受过被他当作花瓶时的嫌恶眼神, 那种居高临下的冰冷审视。

    后来相处中, 这份厌恶才慢慢消融。

    但此刻看着沈晖星对女儿无微不至的宠爱,裴寂青只觉得如芒在背,觉得这份爱大概全系于未来分化的结果。

    想到女儿可能面临的落差,裴寂青就觉得难过。

    更何况她是裴寂青生的,他这个骗子生的。

    裴寂青不指望沈晖星能原谅那些年的谎言, 正如他自己永远记得沈晖星私下见过那个适配度90%的Omeg。

    有些事一旦发生,就像扎进肉里的刺,表面愈合了,内里还在隐隐作痛。

    遇见岑岳安纯属偶然。

    马场的阳光很好, 照在那张熟悉的脸上,裴寂青突然勾唇一笑。

    岑岳安却明显僵住了。

    几年前在疗养院那次碰面,岑岳安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他怎么都想不明白,裴寂青到底是怎么发现可可身世的。

    一个结了婚的Alph生孩子,这种事谁会往那方面想?

    可裴寂青就是知道了。

    干了这么多年主持人,让他练就了敏锐的直觉,擅长找话题和挖掘新闻,这点敏锐度都没有也太不专业了。

    光是:岑岳安有私生子”这个发现就足够惊世骇俗,但裴寂青没想到,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挖,竟会牵扯出一件更加不为人知的事,让他既惊讶又玩味。

    他约岑岳安单独见面时,对方脸上写满不耐。

    岑岳安向来瞧不上裴寂青,他那双眼睛里盛满对丈夫的崇拜,仿佛沈晖星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这种依附Alph的姿态,让岑岳安打心底里鄙夷。

    当时裴寂青点了杯咖啡,轻声开口说:“Alph生育,想必很辛苦吧。”

    空气骤然凝固。

    岑岳安的瞳孔微微收缩,喉结上下滚动,却吐不出一个字。

    裴寂青不紧不慢地抛出下一句,逼得岑岳安不得不开口:“原来Alph体内未退化的孕囊,真的可以孕育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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