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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S级Alph的血液成为最原始的润滑……
裴寂青抱着小南在院子里缓步而行, 深秋日的阳光不算晒人。
很快裴寂青的目光忽然凝住,那株被连根拔起过的苦橙树,不知何时又被移栽了回来。
它的树干与旁边的红杉被粗粝的铁丝紧紧缠绕, 仿佛要将两株树木的血脉都绞在一起。
张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先生当初亲自去挖回来的。”
她看着那株苦橙树, 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惜:“刚移回来时差点枯死, 沈先生专门请了园艺师日夜照料。说是当初挖的时候伤了根,在温室里养了好久才重新种下。”
裴寂青将怀中的小南递给张姐, 而后缓缓蹲下身去。他的手指触上铁丝, 用力想要将其掰开,拉扯的时候, 一道尖锐的疼痛划过掌心, 铁丝断裂口在他手上撕开一道鲜红的伤口。血珠渗出来时, 裴寂青怔住了。
张姐捂着唇惊呼出声:“太太!”
裴寂青的掌心被雪白的纱布缠绕,伤口被妥帖地包裹,却仍隐约渗出一点淡红的痕迹。
沈晖星下班归来, 看着裴寂青的手, 眉头微蹙:“怎么了?”
裴寂青声音轻而淡:“切水果的时候不小心切到了。”
沈晖星看向张姐, 张姐连忙点头。
沈晖星突然想, 以前自己是被猪油蒙了心吗?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没发现裴寂青根本就是个不食五谷的家伙。
还在他面前装贤妻。
小南已经满月了,沈晖星没有要办的意思,主要孩子太小了,小小的襁褓里裹着粉雕玉琢的婴孩,梁仪来看时, 眼底盛满了柔软的惊喜,几乎爱不释手。
裴寂青才从梁仪这里得知——牧辛白也快生了。
沈晖星对外统一的说辞,是裴寂青只是出去散了一趟心。
梁仪逗弄着小南,小小的肉团子已经会认人, 在裴寂青怀里是最乖的,会主动辨别裴寂青的信息素,也很亲沈晖星。
沈晖星每日归家,脱下沾染外界味道的外套,将孩子接过来搂在臂弯里喂奶。小南在他宽厚的怀抱中显得格外娇小。
梁仪抱着小南,指尖轻抚过婴儿细软的发丝,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前几个月你和晖星闹别扭,我们谁都不敢过问。他那会儿又深陷舆论漩涡你也知道他那个人,你们怎么什么都不和我们说?”
“昕泽想关心他大哥,结果晖星来了一句让他管好自己,两人吵了一架,昕泽一提起你,替你鸣不平,晖星就发火。”
裴寂青心想这两兄弟还真是水火不容。
不过沈昕泽比沈晖星这块臭石头好沟通多了。
裴寂青说:“爸爸,我们没什么的。您看,一切都好。”
梁仪的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描摹,带着长辈特有的敏锐::真的好吗?”
裴寂青:“和以前没有什么区别。”
梁仪用过午饭便起身要走,临行前拍了拍裴寂青的肩膀,说我会和晖星聊聊的。
旧日的朋友也难免联系了裴寂青,魏迹不知从何处寻来新的联系方式,给他发消息,只要裴寂青愿意跟我走,他拼了命也带他离开。
裴寂青盯了许久,突然笑了,如果是十八岁的裴寂青一定会奋不顾身地跑了,可是裴寂青已经不是十八岁了。
在旁人眼中,一切似乎与往日并无二致。裴寂青从长久的沉寂中重新出现,与沈晖星共同孕育的生命成了这个家庭最稳固的纽带。
那条新发布的动态里,甜蜜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酸涩,与他从前上百条秀恩爱的文字一脉相承,丝毫不显突兀。
近来沈晖星更是频频携他亮相公开场合,镁光灯下十指相扣的画面,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神仙眷侣。
可只有裴寂青自己知道,胸腔里那个空洞正在不断扩大。他不断向沈晖星索要着各种物质补偿,房产、珠宝、名画,像在进行一场精明的交易,好让自己不至于显得太过廉价。
沈晖星每一次签字落笔,都仿佛在往裴寂青心里投掷石子。
裴寂青刻意表现得漫不经心,可心底清楚,自己正在这场表演中一点点枯萎。
因为他再找不到做这些的目的,所有这些精心维持的表演,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突然理解了沈晖星从前说他“虚伪”时眼底的讥诮。
原来从旁观者来看,刻意的甜蜜互动,原来在旁人眼中竟是如此拙劣的表演。
为什么要执着于演绎根本不存在的深情?
也许,裴寂青想,自己是真的不再爱沈晖星了。
他爱的那个沈晖星,是把浑身是血的他从变形的车厢里抱出来的Alph,是他幻想里把自己拯救于水火的英雄。
那时的沈晖星还没有如今的权势地位,只是一个推到他面前的一个联姻候选。他爱的是那个高大挺拔,为国家赴汤蹈火,坚持正义的沈晖星。
不是现在这个用信息素压制他,用权势禁锢他,带着审视的陌生人。
裴寂青突然有些想念南安的风,那种带着草木清甜的气息,想念那种自由,他想到言伯给小南做的婴儿床,他还没来得及对他们说一句感谢。
他也想沈晖星易感期失控时,是如何熬过那些焦灼的夜晚?那个与他信息素高度契合的Omeg,长得符合他的考量吗?他们之间会有怎样心照不宣的默契?
高匹配度真的意味着灵魂的共振吗?
像两株共生的植物,连根系都缠绵在一起?
本来裴寂青远离了这里就不会去想这些事情。
可一看到沈晖星,他又想起来了,那些无解的疑问便如藤蔓般疯长,缠绕着他的呼吸。
一想到余生都要想这些问题,裴寂青都觉得疲倦。
他想起母亲临终时对他说的话,不要困在一片死海里。
可如今的他,确确实实被困在了这片咸涩的死水之中,任凭如何挣扎,都触不到岸。潮水漫过胸口,带来窒息般的无力感。
他已经逃过一次了,又被抓了回来。
低头看着小南熟睡的脸庞,那些曾经无法理解的忧虑突然变得那么近——他终于明白了尹宁当年的恐惧。他的女儿,若有一天不被沈晖星喜爱,该怎么办?
他只是个低匹配度的Omeg,母亲耗尽一生将他打磨得光彩夺目,只盼着能被裴家多看一眼。可除了母亲,谁曾真正爱过他?
原来有些命运,终究逃不开,黑沉沉地压过来,要将他吞没。
他凝视着婴儿床里安睡的小南,指尖轻轻拂过女儿细软的发丝,他绝不让这个孩子重蹈自己的覆辙。
这都怪沈晖星。
这个念头像毒藤般缠绕上来,都怪那个lph让他怀上这个孩子。
他不要给沈晖星生孩子了,他也不需要再有孩子。
今夜,裴寂青没有借口哄孩子留在婴儿房。当沈晖星沐浴后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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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湿的热气逼近时,他闻到了lph信息素里躁动的松木气息。沈晖星低头衔住他的唇,手掌顺着腰线下滑,就在lph要将他压进床褥的瞬间——
一道寒光划破暖黄的灯光。
沈晖星的手掌死死攥住刀刃,鲜血顺着银亮的刀身蜿蜒而下,在雪白床单上绽开刺目的红。
“你想干什么?”Alph的声音比刀锋更冷,信息素瞬间暴烈如风暴。
裴寂青仰着脸,看到对方眼底翻涌的,是愤怒还是痛楚,已然分不清了。
裴寂青裴寂青的眼中燃着一簇病态的火焰:“……沈晖星,我不会再给你生孩子的,你如果有别的孩子,我也会一个个杀了他们的!”
“所以?你就想废了我?”
沈晖星凝视着他,忽然低笑起来,那笑声里裹着危险的宠溺,仿佛在欣赏一件令人着迷的藏品。
多年高位的阴沉从沈晖星眼底褪去,露出几分军旅时期才有的狠戾血性,只有在裴寂青面前,他才会这样彻底失控。
裴寂青乖顺时,沈晖星觉得烦躁;裴寂青反抗时,沈晖星又暴怒难抑。
他都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Alph染血的手指抚过omeg颤抖的唇瓣,带着血腥味的吐息喷在裴寂青耳畔,像是在教他:“你该等我进去再动手,那时候我最没有防备.……你只要咬得再狠些,让我死在你身上也值。”
什么信息素匹配度,什么AO天性,
裴寂青本身就是最烈的催情药!
染血的刀被扔在地上,发出一道砰的声音。
真是疯子。
血与信息素交织成网,将裴寂青逼得浑身发烫。
这成了他们最失控的一次纠缠,床单被浸透,血汗,还有别的,裴寂青的眼泪砸在沈晖星手背上,烫得惊人,喉咙里挤出支离破碎的“滚出去”。
沈晖星挨了裴寂青两记耳光,擒住他的手腕按在枕上,犬齿磨着对方泛红的耳尖:“我早结扎了,你就非得用刀,不能好好说吗?”
床单被浸透大半,分不清是汗是血还是别的什么。裴寂青的眼泪砸在沈晖星手背上,烫得惊人。
沈晖星任由掌心的血泪汩流淌,强硬地撬开裴寂青的齿关,让他吞下自己的血。
第42章 我就想离婚而已 这个将人玩弄于股掌之……
沈晖星爽极了, 吻得酣畅淋漓,唇齿间碾着几分狠劲,像是要把这一年积攒的渴望都揉进这一寸肌肤相亲里。
裴寂青的唇比他记忆中更凉, 却仍带着那股令他魂牵梦萦的苦橙香。
他吻得越深, 越能尝到记忆里那个温存的裴寂青, 会在他加班归来时倚在玄关,用带着睡意的吻渡给他半句”辛苦了”。
如今这具身体在他臂弯里僵硬如雕塑。
多可笑, 明明是当初裴寂青给沈晖星养成的亲吻习惯, 现在裴寂青已经不再践行,还记得的只有沈晖星。
现在沈晖星下班回来抱着裴寂青给他一个吻的时候, 排斥的变成了裴寂青。
裴寂青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裴寂青觉得自己没那么蠢相信这种话, 他一切痛苦源头都是沈晖星, 为什么有那么多未说出口的恨与痛。
“沈晖星,百分之九十的匹配度满足不了你吗?还是你觉得还是上了五年的身体更好上。”
每个字都裹着血淋淋的自嘲,伤人, 从来都是自损八百的买卖。
沈晖星五官脸型都棱角分明到有些冷硬, 此刻更是多了抹骇人的戾气, 盯着人看时有种看不透的深邃, 他下颌绷紧:“你怎么知道的?”
裴寂青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是一瞬连恨意都烧尽了,只剩下疲惫的灰烬:“沈晖星,你能不能别来纠缠我了?我的生活原本已经恢复正常了。”
“正常?和我在一起的生活不正常?”
“和你结婚的那一刻起,我就从没有正常过。和你结婚后, 我每天都在后悔。”
那些担惊受怕的日子像影子一样缠着他,挥之不去。
担心谎言会被戳穿。
裴寂青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凝结着讥诮:“你知道没人受得了你这样的人的,从来只考虑自己, 根本不顾其他人——没有人受得了。”
“裴寂青,"沈晖星近乎危险,“闭嘴。”
可裴寂青偏不。
他的指尖掐进掌心,疼痛却压不住那股从骨髓里渗出的羞耻。
今晚的交缠像一场酷刑,他的身体背叛了他的意志,仅仅因为那可恨的标记,因为他是低级的Omeg,抗拒变成了欲迎还拒。
沈晖星的信息素勒得他喘不过气,却让他的身体本能地臣服,甚至——可耻地迎合。
他痛恨这样的自己,痛恨这具在情欲中溃不成军的躯体。
事后躺在凌乱的床单上,他只觉得自己脏,从里到外都透着令人作呕的廉价。
自尊心逼着裴寂青不得不举起最锋利的“剑刃”狠狠捅进对方心口。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刻薄:“沈晖星,我觉得你真的很贱,明明知道一切,还非要跟我上床。”
说完他又扯出一个惨烈的笑:“怎么?高匹配度的Omeg也没有我会伺候人吗?”
沈晖星的眼尾瞬间漫上一片猩红,像是濒临失控的野兽。
他扣住裴寂青的下巴,指节发白,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别再说了。”
“那个人也会躲在你桌子下面,偷偷给你口吗?他也会跟着你到处飞,当你的发泄对象吗?还是我——提高了你的下限?”
沈晖星的面容阴沉:“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吗?”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扇在裴寂青早已溃烂的自尊上。
他在心底冷笑——好,是他下贱,是他自甘堕落。
“裴寂青,把刚才说的一切都收回去。”
“你以为自欺欺人,我还是会做那个事事服从你、包容你的傀儡吗?”
“傀儡?是我求着你做的吗?”
沈晖星觉得太荒谬了。
明明是裴寂青先闯进他的世界,一声声缠着他叫“老公”,跟在身后嘘寒问暖,是他亲手打碎了相敬如宾的安全距离,抱紧他,说没有沈晖星就要活不下去,说他是贫瘠生命里唯一的光。
情话裹着蜜糖,字字句句都是他自己先说出口的,如今却要颠倒黑白,说成是被迫而言。
多可笑啊。
沈晖星望着眼前这个满眼恨意的人,忽然觉得陌生。
当初那个说“我永远爱你”的裴寂青,和现在这个说恨他的裴寂青,究竟哪个才是幻觉?
甜言蜜语是他说的,海誓山盟是他许的,到头来却要指控这场沉沦——不是自愿的。
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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晖星猛地掀翻了眼前的一切,碎裂的声响如同他们现在支离破碎的所有。
他转身指向裴寂青,眼底燃烧着被背叛的痛楚与暴怒:“裴寂青,一开始错的人究竟是谁?是你!是你这个骗子!"
裴寂青怒目而视:“对,我是个骗子。当年你在战场的时候,我说着想你——可是巴不得你死在那里,然后我继承你的遗产。”
裴寂青的眼神冰冷而空洞,仿佛在诉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如果你可以一辈子对我好也就罢了,我可以陪你演一辈子的戏,这不是你这样的大龄儿童想要的吗?所有人都服从。”
他声音陡然转冷:“可是你让我痛了,那你也别想好过。”
最后,裴寂青平静地吐出那句话,轻得像是叹息,却重若千钧:“所以沈晖星,与其互相折磨,离婚吧。”
“裴寂青,离婚,除非我死。”沈晖星每个字都咬得极重,带着近乎偏执的疯狂,“你想互相折磨吗?那就一起吧。”
Alph的目光渐渐变得危险而锐利,像是毒蛇吐信:“你想跟谁在一起呢?魏迹——”
这个名字从他齿间碾过,带着刻骨的恨意:“啊,对,你很早就跟他在一起了,你们那时候爱得那么深,深到你身上还留着跟他同一款的纹身。”
沈晖星的视线落在裴寂青的腰腹上,仿佛能透过毯子看见那个令他发狂的印记。
重逢后的日子,沈晖星无数次想象用眼神一寸寸剜下那块皮肉,洗刷掉所有不该存在的痕迹。
杀了魏迹——这个念头在他心底疯长,仿佛只要那个人消失,这世上就能少一件令他烦心的事。
“或者是那个林衾?他叫你哥哥的时候——你很心动吧?”
裴寂青这个人,那些深浅不一的印记在他身上蜿蜒成河,成了他和别人的故事。
而沈晖星站在现在这头回望,五年婚姻,千万次肌肤相亲,他倾注的所有,最终都没能在裴寂青身上留下半分痕迹。
他是裴寂青穿过指间的风。
沈晖星猛然起身,裴寂青伸手拽住他的手腕,指尖微微发颤:“我就想离婚而已。”
沈晖星回头看他:“绝不可能。“
字字如铁。
裴寂青颓然跌坐回去,像只折翼的鹤。
他赌输了。
原以为那些刻薄的话语会换来永不相见的决绝,此刻却只落得满身狼藉。
床单凌乱如战场,毯子从肩头滑落,露出大片泛着粉的肌肤。从颈后到腰际的线条像名家笔下最流畅的工笔,每一处起伏都浸着情事后的艳色。白瓷般的皮肤透出薄红,像是雪地里落满了梅花,比最旖旎的春景还要勾人几分。
裴寂青整个人从背后看,脖子到后背,到不盈一握的腰,饱满的臀,然后是侧着细长笔直的腿,拉出一条极为漂亮的曲线,整个身体都泛起红晕,白里透红。
的确是一副相当诱人的身体。
“你说得对,谁比你更勾人?”沈晖星恶意地指尖划过他绷紧的脊线,“床上放浪,床下端方,明明生来就该被圈养的金丝雀,我不该娶你当我的沈太太的,就该找个地方,打个笼子,把你关进去,只能向我摇尾乞怜。”
裴寂青越听越冷。
“你尽管和人谋划,若下次你能踏出陵市半步,我沈晖星三个字,倒过来写。”
“岑岳安那个位置——你以为能坐多久?我碾死魏迹,就跟碾死蚂蚁一样简单。”
一个月后,青宇科技在丑闻中摇摇欲坠,新型药物暴雷。股市的折线图像被斩首的蛇,一节节瘫软下去,沈晖星带着裴寂青坐在车内,看着人群外围,看那些愤怒的人将玻璃门砸出蛛网般的裂痕。
“我说过的。碾死他,跟碾死蚂蚁一样轻松。”
裴寂青望着身旁男人凌厉的侧脸,这个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恶魔,是他用五年光阴亲手喂养出来的。
第43章 让他痛,让他疯,却偏生拔不得 我这几……
四年后。
光阴如刃, 削骨无声。
岁月在权谋的暗涌里碾过,沈晖星站在高处,权势在他掌中如藤蔓疯长, 如日中天四字落在他身上, 显得都有些轻飘。
岑岳安仍有些统帅之名, 其实内里实权早就被架空。
可沈晖星家那样架着岑岳安。
权势如刀,抵在咽喉, 不落, 也不撤。
军部里的人都说,沈晖星就那样冷眼旁观地当着他的摄政王, 权柄在握, 何必沾染血。
这天是沈昕泽儿子的生日, 三年前得的,比沈晖星的女儿小几个月,叫沈成玉。
名字里藏着玉, 命里不知压着多少金, 名字是梁仪取的。
沈晖星自己女儿的名字没让其他人给建议, 自己取的。
因为小名里带了个让沈晖星膈应的字, 南,南安。
这些年裴寂青越发不爱出门,沈昕泽便向沈晖星提了好几次。
宴会只请了几个近亲,还有牧辛白的家人。
沈昕泽本不想大办,可细数下来——沈家的人, 从来就不少。
血脉是藤,攀着权与势,蔓延出盘根错节的网。
特别是他大哥这些年,忽然又讲究起了门楣。
旧时的规矩, 新染的野心,他大哥这些年也用了几个沈家的人。
用的不是才,是姓,梁仪劝过,不过没什么大用。
他大哥一家来了。
沈昕泽迎了上去。
沈晖星和裴寂青的女儿大名叫沈之之,小名小南,那孩子穿着裙子,眉眼如画,聪明又漂亮,活脱脱跟裴寂青的模子里刻出来的。
沈晖星把她捧在手心里养大,几乎是从小抱到大的。
沈昕泽曾见过他哥给她剥石榴,手指捻开嫣红的果皮,一颗一颗地剔出晶莹的石榴,小姑娘偎在他膝头,晃着腿,吐核时,沈晖星便自然而然地伸手去接。
沈晖星倒真的没见过他大哥如此铁汉柔情的一幕。
沈晖星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色大衣,抱着个瓷娃娃般雪腻的女孩,之之喊着小叔,而他垂落的另一只手正与身旁Omeg十指相扣,无名指的戒圈在泛着温吞的光。
裴寂青立在沈晖星身旁,浅色风衣显得他整个人更清冷了,像片总也靠不了岸的云。
他比从前更美了,那种美是冷的,眉眼间曾经流转的明艳光彩如今沉在暗处,像被什么碾碎过,又仓促拼凑起来,只余倦意与阴翳无声蔓延。
沈昕泽记得他从前不是这样的,那时他是大哥身边最熨帖的存在,眼角眉梢都浸着春风,说话时语调都是微微上扬的,是冰与火之间那捧温吞的水,会在他和大哥之前调和他们的关系。
裴寂青在看见他的时候点点头。
沈昕泽想起梁仪信教,有一年他们给已故的沈父做法事,
香烛的烟袅袅浮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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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纸烧尽的灰烬在风中翻飞如蝶。
梁仪垂首合掌,诵经声低低地荡在殿内,虔诚得仿佛要将自己揉进那缕缕青烟里。
沈昕泽站在一旁,眉眼沉静,姿态说不上恭敬,目光扫过那些闭目诵经的僧人时,却忍不住想——这真的能渡到那个他从未谋面的人吗?
他生命里从未有过Alph父亲的身影,只有从父亲和大哥偶尔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的模糊轮廓。
后来他听得烦了,走出殿外,风卷着未燃尽的纸灰掠过石阶。
沈昕泽走出去时,正看见他大哥和裴寂青站在廊下,光影斑驳地落在他们交叠的身影上。
沈晖星身形高大,明明是裴寂青陷在沈晖星的臂弯里,可裴寂青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姿态温柔得近乎庇护——仿佛他才是那个能撑住一切的人。
裴寂青生下之之,那年的家庭聚会十分热闹,新生的婴孩啼哭声与欢笑声交织,餐桌上摆满的佳肴蒸腾着暖融融的香气。
裴寂青抱着之之坐在人群中央,襁褓中的婴孩乖巧,而他垂眸凝视的模样,本该温柔得像一幅画。
可当他的目光掠过沈晖星时,沈昕泽看见他眼底的温度骤然褪尽,冷得像深冬结冰的湖面,一丝波纹也无。
那眼神太过陌生,仿佛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一张餐桌的距离,而是霜雪。
沈昕泽两年前辞了公职,
沈昕泽在警署递上辞呈的那天,他原以为会迎来他大哥的雷霆震怒,就像从前无数次那样,他大哥另一种形式的训诫会让他记住教训。
可这一次,沈晖星只是静静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像化不开的浓墨,最后只挥了挥手,说:“随便你吧,我管不了了。”
沈昕泽那个时候才知道他大哥那些暴烈的管教、不容置疑的强硬,原来也会有用尽的一天。
他已经把所有精力去管他嫂子去了。
记忆里的沈晖星从来都是高大的,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皮带抽在身上的脆响,是暗夜里惊醒时的冷汗,那些疼痛与恐惧都深深刻在沈昕泽成长的年轮里。
他们的Alph父亲走得太早,早到沈晖星不得不把自己锻造成山岳。
沈昕泽甚至没见过他失态的模样,只从爸爸的回忆里听过——当年灵堂白幡飘动时,年幼的沈晖星攥着父亲颤抖的手说:“您不能倒下,我们要守护好父亲的一切。”
而现在,这座山岳终于显出了裂痕。
最近沈昕泽见过他大哥状态不对大概是三年前,那场舆论风暴来得又急又猛,报纸头条的铅字像刀子,社交媒体上的流言蜚语如野火燎原,说他大哥逃脱监察,毫无S级Alph的自觉。
沈昕泽记得那时大嫂正在国外养胎,隔着时差与重洋,外人永远只能看见浮光掠影,哪能触到暗流下的真相。
他第一次以成年人的姿态推开大哥办公室的门,询问大哥是否需要帮助,不再是那个只会惹祸的弟弟。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烟味,这很反常,沈晖星向来最厌恶烟味,连旁人指尖沾着烟草气都要皱眉。
“不需要你帮我,”沈晖星的声音沙哑,“你管好你自己吧。”
沈昕泽自讨没趣:“算我自作多情。”
只是离开的时候,沈晖星声音压住他的脚步:“你成家了,的确更有担当了,不要再任性了。”
沈昕泽那个时候说不出的反感,那语调太熟悉,经年累月的训诫口吻,他看到长兄如今的失势,他刚开始来肯定是想帮忙,可是没想到还得了一句教训,沈晖星不买账。
沈昕泽不是站着听训的人,从小他哥不让他做什么,他被打得爬不都爬不起来了还是硬着头皮做,于是自尊心使然,他开口说:“是我自作多情,不过大哥,身处高位还是悠着点,你也成家了,别连累大嫂跟你担惊受怕。”
他看见沈晖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那瞬间的快意竟比少年时所有的叛逆都来得痛快。
沈晖星看着他:“你们都觉得他很好?”
沈昕泽觉得他有病:“你难道不这样觉得吗?”
沈晖星:“那你有没有想过一切都是假的,裴寂青这个人的一切都是假的,有人设下一个陷阱让你陷进去,专门为你一个设的陷阱。”
沈昕泽觉得他哥真是疯了:“图什么?”
沈晖星看着他:“不知道,也许是为了逼疯我。”
沉稳如山的兄长,如今竟露出一脸偏执。
沈昕泽要招待亲戚,就跟跟大哥和大嫂打了声招呼。
之之从沈晖星膝头滑下来,裙摆像朵绽开的铃兰。
她小跑过来拽住沈昕泽的袖口,仰起的脸蛋还带着婴儿肥的弧度:“小叔,成玉呢?”
那双遗传自裴寂青的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不加掩饰的期待。
沈昕泽屈指轻刮过她细软的额发,指腹蹭她的脸蛋,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在楼上,他早就在等之之了一起玩玩具。”
保姆牵着之之往二楼走,裴寂青忽然出声说:“慢点。”
之之回头挥手:“爸爸父亲,呆会见。”
沈晖星的手自然地搭在裴寂青腰后。
到底是真正的一家人,沈昕泽就没太招待沈晖星,就跟他们说自便。
梁仪现在越发喜欢清净了,喜欢住在山上,他说要给两个小辈祈福,平日里无事不下山。
宴会到一半,沈晖星突然过来让他查监控。
沈昕泽看见沈晖星的领带不知何时已经扯松,他一脸疑惑:“怎么了?”
话音未落,沈晖星语气焦灼:“裴寂青不见了。”
沈昕泽觉得莫名:“你给大嫂打个电话。”
“为什么要在这里办,该死,叫人把所有出口封锁住。”
他声音里带着某种神经质的颤意:“我只是几分钟没看住他而已。”
这片场地是牧辛□□心挑选的——开阔的绿地延展到天际线,白色会客室像枚珍珠缀在其间。
沈昕泽:“大嫂也许只是去上个厕所。”
可沈晖星的眼神已经变了,这草木皆兵的架势,倒像是裴寂青下一秒就会跟人私奔似的。
宴会是日暮时分办的,这会太阳已经下山了。
他们在露台的找到裴寂青时,他斜倚在雕花栏杆上,指间一根烟,烟雾缭绕间露出半截纤细手腕力,有一圈淤青,在冷白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有人正俯身为他点烟,打火机“咔嗒”一声脆响,火光照亮他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侧脸线条干净得像雪。
裴寂青漫不经心地抬手,将垂落的黑发往后一拨。
这个随意的动作却让他整张脸完全暴露在月光下——眉骨投下的阴影像工笔勾勒的墨线,鼻梁到唇峰的弧度惊艳得让人心惊。
夜风掠过他敞开的衬衫领口,烟灰簌簌从他手心往下落,那点漫不经心的颓唐,反而催生出某种惊心动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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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美。
站在裴寂青身旁的男人,沈昕泽一眼就认了出来——菱悦集团的曾孙严玖,是个仗着显赫家世在风月场中恣意猎艳的纨绔。
此刻他正凑在裴寂青耳边说着什么,而裴寂青忽然笑了,眉眼弯成月牙的弧度,甚至微微俯身靠近对方。
那姿态亲昵得过分。
沈昕泽心头猛地一沉。
未及反应,沈晖星已经像头暴怒的雄狮般冲上前去。
他一把将裴寂青拽到身后,力道大得让那截细瘦的手腕瞬间又添新红。紧接着便是“砰”的一声闷响——严玖被踹飞出去,重重撞在雕花立柱上,额头磕破的伤口汩汩涌出鲜血。
“沈晖星!”严玖捂着伤口嘶吼,“你别以为自己权势遮天就可以为所欲为!”
他踉跄着爬起来,却只能抵着墙,声音却淬着毒:“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最后半句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是你他妈这个婊子老婆主动来找我搭话的!”
夜风突然静止。
裴寂青在沈晖星身后轻轻“啊”了一声:“你刚才讲的笑话的确很好听。”
沈晖星一把夺过裴寂青指间那支燃了一半的烟,猩红的烟头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刺目的弧线。
他抬脚狠狠碾住严玖的胸口,力道大得让对方的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而后毫不犹豫地将那点灼热按向他的太阳穴——“滋”的一声,皮肉烧焦的气味混着严玖撕心裂肺的惨叫在空气中炸开。
若不是严玖在最后关头偏头躲闪,那滚烫的烟蒂恐怕早已烙进他脆弱的眼球。
周围的人群像被惊动的蜂群般涌上来,七手八脚地去拽沈晖星的胳膊。
他却只是粗暴地甩开所有阻拦,转身攥住裴寂青的手腕就往回走。
裴寂青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却在经过沈昕泽时忽然抬起手,做了个告别的手势,说了句抱歉,毁了成玉的生日宴,眉眼弯起的弧度近乎残忍。
沈昕泽站在原地,看着大哥暴戾的背影和裴寂青飘摇的衣角,喉头发紧。
这些年沈晖星变得越来越不像他记忆中的模样——那个永远沉稳自持的兄长,如今活像头被触碰逆鳞的凶兽。
光是这几年发生过好几件类似的事就足以证明,而裴寂青就是那根深深扎进血肉的刺,让他痛,让他疯,却偏生拔不得。
夜风拂过脸颊,沈昕泽忽然觉得,或许他们早就都疯了。
沈昕泽示意侍者将蜷缩在地的严玖扶起,那人的太阳穴还留着狰狞的烫痕,鲜血混着烟灰皮肤上蜿蜒出暗红的纹路,他一边辱骂着一边惨叫。
而另一边,裴寂青被沈晖星粗暴地塞进车里,车门摔上的闷响惊飞了树梢的夜莺。
“怎么?”裴寂青懒洋洋举起手腕,月光从车窗斜切进来,将他纤细的腕骨镀上一层冷釉般的光,“又要给我戴上手铐吗?”
沈晖星猛然掐住他的下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翻涌的暴戾几乎要化为实质,他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从齿间碾出来的:“裴寂青,你非得要惹我生气吗?”
裴寂青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唇角却翘起愉悦的弧度。
他太清楚怎样点燃沈晖星的怒火,就像方才对严玖那个刻意的微笑,眼尾轻挑时带出的三分风流,都精准踩在lph最敏感的神经上。
这几年他乐此不疲地重复这样的游戏,看着疑神疑鬼的沈晖星为他失控发狂,是这金丝牢笼里唯一的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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