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了一瞬。
沈晖星的脸偏到一侧,额发垂落遮住了猩红的眼角和茫然的神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庭院里的麻雀都惊飞了几只。裴寂青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抖,随后立刻抚上了沈晖星的脸,温声紧张补救说:“老公,你刚才都胡言乱语了,我还以为你被什么脏东西上身,吓到我了,现在清醒了吗?”
然后从裴寂青那天生日后,沈晖星就和他长达一个月的冷战。
第23章 这不是发情期的征兆,而是像——怀孕 ……
那日裴寂青与沈晖星的话未被其他人听到。
可那一巴掌确确实实落在了所有人眼里, 凌厉地划破寂静,清脆而突兀。
刹那间,整个空间仿佛被抽走了声音, 连呼吸都凝滞, 只剩下那一巴掌的余韵在沉默中震颤。
沈晖星转身离去时, 衣角带起一阵冷风,眼底翻涌着惊愕与震怒。
他像是被某种不可置信的背叛刺穿, 留着了一道决绝的背影, 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外。
裴寂青迎着众人惊愕的目光,只露出一个抱歉的笑还有两个字:“还请大家对今天的事保密。”
同事们打圆场说好, 夫夫吵架嘛, 很正常。
一众人惴惴不安离开的时候, 都纷纷递给裴寂青敬佩的眼神。
人群惴惴散去时,眼神却忍不住在裴寂青身上流连,暗含惊叹——谁能想到呢?
平日里那个满眼只有自家Alph、温柔得近乎纵容的裴寂青, 竟敢对军部首席执行官扬手就是一记耳光, 说扇就扇。
干净又利落。
裴寂青等待所有人都走了之后。
他缓缓摊开掌心看, 仿佛还能重现到那一瞬灼热的震颤, 拇指抵上眉心,他轻轻一按,像是要将某种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沈晖星那个鲜少亮起的通讯图标依然沉默,这是裴寂青给他注册的账号,好友只有自己一个人。
里面就是自己偶尔发的废话。
沈晖星很少回复他, 回复得也很简短,基本都是嗯,好。
沈晖星也会使用市面上的通讯软件,但是使用的频次相当, 军部内部的通讯管控得相当严格,这个小号头像还是裴寂青换的,是他们的牵手照。
两双手交叠在一起,在阳光下镀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裴寂青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像一截清冷的玉,而沈晖星的掌心宽厚有力,指腹带着常年握枪的薄茧,将他牢牢扣住。
是裴寂青缠着沈晖星拍的。
十指相缠,指缝间漏进细碎的光,乍一看,倒真像极了一对缱绻的爱侣。
裴寂青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当年的自己矫情得可笑。这些黏腻的小心思,裴寂青当年干过的实在太多了,也不差这一件了。
多到如今连自嘲都显得多余。
这一次,道歉的话语在指尖徘徊,裴寂青最终收了回去,也再未划过那个沉寂的对话框。
错了吗?他打人的确不对。
可沈晖星那些刺耳的言语呢?那些带着怀疑与讥诮的质问呢?裴寂青闭上眼,仍能听见沈晖星冰冷的声音在耳畔回响,字字如刃,剐得他生疼。
——在沈晖星眼里,自己真的是那样不堪的存在?
裴寂青想不通沈晖星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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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心里自己难道是个这么放荡的Omeg,可以做出婚内出轨这种事。
于是沈晖星不回家从一天,一周,半个月,一个月,Alph的缺席成了常态。
张姐端来热茶时,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劝慰裴寂青:“这世上小两口哪有什么隔夜仇?沈先生的脾气,夫人您最清楚了”
裴寂青望着茶杯里晃动的倒影,忽然轻笑:“那为什么他不能有一次是为我破例呢?”
五年。
一千八百多个晨昏。
他把整颗心都剖出来,捧给对方,却连一次例外都换不回。
真是觉得不值得。
晨光里,裴寂青机械地咀嚼着早餐,电视屏幕上的晨间新闻正播报着沈晖星的行程,那个在镜头前神色冷峻的Alph,被拥簇着,明明是他最熟悉的人,此刻隔着屏幕他们像是陌生人。
刀叉划过瓷盘的声响,成了这个空旷早晨唯一的回应。
裴寂青想,沈晖星也会因为那个巴掌耿耿于怀,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吗?又或者,他是否会在某个会议间隙,在文件翻动的刹那,让思绪短暂地滑向自己?
竞选的热潮席卷全城,镁光灯下的Alph意气风发。
在那些宏图伟业面前,裴寂青不过是随时可以被搁置的注脚,早就被抛之脑后了,沈晖星有更重要的事,军部的权柄、议会的博弈,哪一样不比一个Omeg更值得费心?
那一巴掌落下时,沈晖星可曾感到心脏被撕裂的痛楚?
大概不会吧。
他只会恼怒,恼怒向来温顺的伴侣竟敢当众让他丢了面子。
所以沈晖星现在才冷遇着裴寂青,不管不问,像钝刀,一寸寸凌迟着这段关系。
他大概有把握裴寂青会低头。
若是从前裴寂青低头也就低头了,将委屈咽成一声温软的道歉,可是这次他却怎么也不想了,他骨血里像突然生出一根倔强的刺,怎么也不肯再弯下脊梁。
他这些年选择了最保险的方式留在沈晖星身边,他把自己修剪成最妥帖的模样,像株被驯养的植物,只按Alph的喜好生长。
乖巧、温顺、毫无威胁——他以为这样就能永远留在沈晖星的余光里。
可“不忠”这样锋利的罪名,还是轻易就悬到了他头顶。
原来再完美的顺从,也抵不过Alph与生俱来的猜疑。
无论是平日里熨帖的柔情,还是那日失控的掌掴,在沈晖星心里都激不起半分涟漪——就像石子投入深潭,转瞬就被吞没得无影无踪。
裴寂青从来就不是那个能让他破例的人。
不管是那个温柔体贴的Omeg还是那个扇他巴掌的Omeg,都在他心里占据不了任何空间。
前者省心,后者生气。
没有例外也没有特殊。
裴寂青胸腔里偶尔会翻涌起酸涩的愤懑,可是他知道爱是这世上最强求不得,挽留不住的东西——尤其是对沈晖星这样永远居高临下的人而言。
他们之间横亘着太多东西:谎言、阶级、权力、那些根深蒂固的傲慢。
沈晖星站在云端,而自己不过是对方偶尔垂怜时,才会低头瞥见的一抹尘色。
于是每周与魏迹的会面成了裴寂青难得的喘息。
他们谈论工作,回忆下城区斑驳的旧事,回忆裴寂青的母亲徐明珠女士,因为他们有共用的出身,可以讲的太多。
裴寂青望着玻璃窗上魏迹的倒影,忽然觉得对方比自己勇敢得多。
至少魏迹能坦荡地活在阳光下,而自己至今都不敢向沈晖星剖开那段往事。
“你妈妈应该很开心,”魏迹的指尖轻轻摩挲杯沿,"你嫁了个体面的Alph。”
裴寂青垂下睫毛,在拿铁拉花逐渐坍塌的泡沫里轻声应道:“……或许吧。”
他不知道九泉之下的母亲会作何感想——那个一生要强的女人,是会为儿子攀上高枝而欣慰,还是会为他心碎。
魏迹不再提裴寂青何时和沈晖星离婚的话。
直到有一天裴寂青接到了许泽的电话,这次不知为何许泽的语气没有了过往的公事公办,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太太,沈先生易感期到了,您能来一趟吗?”
又是这样。
裴寂青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发白。
他忽然很想笑——沈晖星究竟将他当作什么呢?一个随传随到的安抚工具?一剂缓解痛苦的抑制剂?还是说,只有在被本能折磨时,那个高傲的Alph才会允许自己想起这个合法的配偶?
沉默在通话中蔓延,像一潭死水。
直到电话那头突然传来沈晖星沙哑的低吼:“不需要他过来!”
下一秒,忙音骤然响起。
“嘟嘟嘟——”
机械的提示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一旁的张姐叹了口气:“何必呢?太太您的发情期怎么熬?沈先生的易感期又怎么过?”
裴寂青张了张嘴,抑制剂三个字还未出口,突然被一个惊悚可怕的念头击中——他的发情期,迟迟未至。
他原本也在等待这个契机,在他的发情期和沈晖星易感期契合上的时候。
等情潮翻涌时沈晖星的拥抱,等信息素交织时不用言说的和解。
他们向来如此,把难堪的对话都融化在肌肤相亲里,让欲望代替道歉,让缠绵掩盖裂痕。
裴寂青比谁都清楚这样的相处究竟有多么病态。
可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扭曲畸形,他早已习惯了低头示弱,习惯了用身体代替语言。他不知道正常伴侣该如何沟通,就像不知道该如何在沈晖星面前挺直脊梁。
但此刻,一个更可怕的猜测攫住了他的呼吸。最近他确实贪恋Alph信息素的味道,却异常清醒——这不是发情期的征兆,而是像——怀孕。
裴寂青的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心跳如擂鼓般震耳欲聋。
第24章 你当初娶我是不是只为了这个,百分之九十?……
张姐在一旁苦口婆心, 絮絮叨叨地劝着,字字句句都浸着过来人的苦心:“你们这哪是赌气,分明是互相磋磨啊”
可裴寂青的魂魄早已飘到九霄云外。
——不会吧?
——仅仅那一次忘记让沈晖星喝药而已。
——一次就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衣角, 沈晖星不习惯带套, 他不喜欢隔着一层, 裴寂青也早就习惯了。
前些年裴寂青仗着不会怀孕胡来的次数不少,他们那个时候又是新婚, 更是荒唐, 不过关上房门来怎么都不算过分。
S级Alph这么恐怖如斯吗?
仅仅一次而已。
裴寂青试图起身时,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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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忽然失了力气。膝盖一软, 又跌回座椅里。某种隐秘的预感像潮水般漫上来, 让他连呼吸都有些艰难。
张姐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在耳边唤了好几声,才将裴寂青飘远的魂魄拽了回来,他茫然地抬起眼, 睫毛轻颤:“……怎么了?“
“夫人, 您脸色白得吓人, ”张姐眉头紧蹙, 手掌贴上他的额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裴寂青偏头避开那温暖的触碰,喉结滚动:“……没事。”
“这可不像没事的样子,”张姐急得直搓围裙,“我这就去叫司机, 咱们去医院瞧瞧。”
“不用。”他猛地抓住张姐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对方一怔。意识到失态后,又缓缓松开手指,“我上去躺会儿就好……有人找, 就说我不在。”
当许泽的电话再次响起时,铃声刺破了别墅的寂静。张姐接起电话时,听见楼上卧室门合上的声响。
“许秘书啊,”张姐她压低声音,不自觉地望向二楼紧闭的房门,“夫人刚才身子不舒服……”
许泽给裴寂青打电话打不通之后,电话才打到了别墅里。
许泽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带着几分欲言又止:“沈先生的状态也不太好。”
何止是不好。
在许泽记忆里,从未见过沈晖星那般模样——像头困兽,暴躁易怒,却又透着说不出的焦躁不安。
想到方才裴寂青强撑平静却苍白如纸的脸色,张姐心头一酸,忍不住添油加醋道:“许秘书,您跟沈先生说说,夫人这些日子简直是日日以泪洗面,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眼睛都哭肿了好几回。”
她顿了顿,声音染上几分哽咽:“这些话夫人不肯说,可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这么折腾下去,身子怎么受得住?先生作为一家之主,总该大度些”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许泽公事公办地问:“夫人还有什么话需要转达的吗?”
“许秘书,”张姐压低声音,压低声音说,“您多在先生面前美言几句。他们这些年哪次不是见一面就和好了?咱们总得帮着牵线搭桥,多活动活动不是?”
确实如此。
这些年来,沈晖星与裴寂青鲜少争执。倒不是说他们有多恩爱,而是裴寂青的性子实在温顺——就像一汪静水,永远包容一切。
即便偶有龃龉,比如那次裴寂青在节目上失言,也很快被他用柔软的方式化解。
许泽面无表情地想起近日沈晖星阴晴不定的模样。
“好。”他最终只是这样答道,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裴寂青在床榻上辗转了一整个上午,思绪如同被打翻的丝线,凌乱地纠缠成一团。
他无意识地将双手覆在小腹上,指尖微微发颤,目光空洞地凝望着天花板。
午后阳光透过纱帘斜斜地洒落在被褥上,他终是摸出手机,在搜索栏里一字一顿地输入“Omeg怀孕初期症状”。
屏幕上跳出的条目像一把把小锤,一下下敲击着他的神经——心烦气躁、渴求Alph信息素每一条都对上了。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刺进车窗,他下午还是出门了,出门前裴寂青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他驱车两小时,穿过喧嚣的城区,直到导航显示已接近郊野,才停在一家灰白色的小医院前。
消毒水的气味在走廊上浮动,他机械地完成各项检查,整个人如同抽离了灵魂的躯壳。
医生扫了一眼他全副武装,又偷偷摸摸,神思浮游的模样,连眼皮都懒得抬起:“出门右拐去拿号吧。”
裴寂青怔了怔:"啊?"
“不做掉吗?”医生的圆珠笔在病历本上点了点,“现在手术还赶得上晚饭。”
裴寂青:“真的……怀上了?”
医生说:“嗯,所以要做吗?”
那张薄薄的检查单在裴寂青手中微微发颤。
一个多月了——白纸黑字写着这个事实。
五年婚姻,从二十四岁到二十九岁,裴寂青从未想过会在这样的时刻,以这样的方式迎来一个生命。
医生又问他留下吗?
裴寂青留下一句我回去和我的Alph商量一下而后就落荒而逃。
停车场里,他坐在驾驶座上久久未动。
车窗外的树影婆娑,像极了那些在他心头摇曳的念头。
要留下吗?他真的有权决定吗?如果这个孩子将来平庸无奇,一定会特别明显吧。沈晖星会用什么眼神看这个不够优秀的孩子?又会用什么眼神看他?
当裴寂青的电话再次响起,许泽提到沈晖星易感期状态糟糕时。
电话那头,向来公事公办的许泽竟罕见地犹豫了:“……先生其实很想您过去。您生日那天,沈先生是推掉了所有行程回来给你过生日。”
那声音顿了顿,许泽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他也很后悔。”
裴寂青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颤。
许泽从不曾说这样感情用事的话,作为沈晖星最得力的秘书,许泽向来像他的上司一样克制而理性。
裴寂青不得不承认,自己心软了,他胸腔里泛起一丝隐秘的期待。
如果沈晖星能低头一次,哪怕只有一次,他就愿意将这些年所有的隐瞒和盘托出。他们之间横亘着太多未说出口的话,而现在——他们有了一个孩子。
这个意外的生命像一簇微弱的火苗,却莫名给了裴寂青推翻一切的勇气。
裴寂青的手轻轻覆上小腹,大概他是除了他母亲之外,不被任何人期待的存在。
他不想这个生命也被这样对待。
于是他登上了去往外地的飞机,舷窗外云层翻滚,许泽在机场接到他时,沉默地接过行李,递来的房卡在掌心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推开门的瞬间,浓烈的红杉木气息如潮水般涌来,将裴寂青整个人浸透。房间里窗帘紧闭,昏暗中只能看见床上隆起的身影。
裴寂青走近,酒店屋内设施齐全,窗帘被拉得很严实。
许泽说沈晖星已经打过抑制剂的话音犹在耳畔,下一秒他的手腕就被狠狠钳住——
手腕就被攥住,只有被握的人才知道,那力道有多大,裴寂青整个人被床上扯,那力道大得惊人,裴寂青整个人跌进床榻,被Alph滚烫的体温包围。
“怎么才来。”沈晖星的声音里压着易感期特有的焦躁,灼热的呼吸喷在他耳畔,熏得裴寂青面皮发红,激起一阵战栗。掌心下的胸膛剧烈起伏,心跳声震耳欲聋,仿佛一头亟待进食的猛兽。
而裴寂青是他对准的食物。
沈晖星往下含咬他的脖颈,齿尖抵上他后颈时,裴寂青突然挣扎起来,被迫仰起脖子,推拒着他:"等等!老公等一下!"
他瑟缩着躲避,混乱中指尖又一次擦过Alph的脸颊,虽然掌风都没有,更不觉得疼,但是裴寂青这幅抗拒的模样还是让沈晖星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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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骤然停下,他猩红的眼底满是不解和焦躁:“不做你来干什么?”
沈晖星每个字都像冰锥,往裴寂青心口上扎:“怎么?现在连碰都不让碰了?”
裴寂青头顶像是被浇了一盆凉水,浑身发冷:“……你叫我来就是做这个的?”
沈晖星像是兴致缺缺一般起身,嗓音透着喑哑,大概是被易感期折磨得不轻:“不然呢?”
那种语气好像在反问裴寂青在说什么多余的话。
裴寂青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已经知道自己这趟来得多么自作多情,他没想到许泽有一天也会学会骗人,可他仍旧像是自我凌虐一般轻声开口问道:“沈晖星,你当初娶我是不是只为了这个,百分之九十?”
沈晖星不懂裴寂青又在闹什么,现在居然直呼他的名字,明明之前的事他还没给他一个解释,如今已经给他一个台阶下了,到底裴寂青还想要怎么样?许泽说他日日在家以泪洗面,沈晖星才答应让他过来的,不然没有他,裴寂青的发情期会很难过。
裴寂青跟他不一样,他是受过严苛训练的Alph。
这天底下还有比他更没有尊严的Alph吗?
“不然呢?”同样的反问,沈晖星开口说,“我不希望有一天我的Omeg出现丑闻,上次的情况我不想再看见。”
黑暗成了最好的保护色,藏住了裴寂青瞬间决堤的泪水,如果沉沦是漫长的,这一刻的清醒比任何疼痛都来得痛快残忍。
五年的温存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幻梦,裴寂青沦陷得彻彻底底,而对方始终清醒如初,沈晖星想要一个像花瓶的Omeg。
裴寂青说:“你不会再看见了。”
沈晖星“嗯”了一声,下一刻他俯身想要重新抱住裴寂青,却被推开,连带着那无处安放的信息素一起。
裴寂青下床:“……老公,许秘书说你打了抑制剂了,我相信凭你的意志力易感期也不是什么难事吧,毕竟结婚前你控制得很不错,我让许秘书再给我开一间房,这屋里臭死了。”
沈晖星:“…………”
第25章 我接受你的道歉 而他的Omeg偏偏……
沈晖星以为裴寂青只是嘴上说说。
那念头轻飘飘地浮在心头, 像一片未及落地的雪,还未触到实处便已消融,他把裴寂青的话当做了惯常的虚张声势, 可当他黑着脸, 指尖微动, 想再一次给裴寂青递出台阶时——却抓了个空。
裴寂青的动作快得厉害,行李箱的滚轮碾过地毯, 闷响被厚重的织物吞没, 门锁咔哒一声扣紧,最后一点犹豫都没有。
独留下Alph在原地。
许泽递过房卡时, 神色恭敬, 裴寂青不知何时翻出了墨镜, 漆黑的镜片遮住了大半张脸,只余下颌流畅的弧线。他微微昂首,轻声开口说:“许秘书, 我没想到你有一天居然也会撒谎。”
许泽素来平静如深潭的面容裂开一丝缝隙, 愧色浮上来, 他低声道:“夫人, 这……实在抱歉。”
的确夸大了一部分——可有些事也不算假。
只不过……只不过……
这实在也违背了他往日的办事风格。
裴寂青想,什么为他过生日,全都是骗人的。
沈晖星这个人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反复地磨着他的心脏,疼得不尖锐, 却绵长难消,他曾经幻想过的幸福原来不过是浮在表面的一层糖霜,轻轻一碰,就碎成了渣。
他们之间的信任, 也如履薄冰。
一墙之隔,裴寂青睁着眼睛,始终没睡。
夜色沉沉地压下来,像一层湿冷的雾,裹得他透不过气。
他盯着天花板,思绪却不受控地翻涌——沈晖星怎么能够狠心到这种地步?他是没有长心吗?自己这么好看,这么多年,他竟连一丝动摇都没有?
沈晖星的眼睛,怕是一出生就被捐了吧,否则怎么会……
越想越气,他咬紧牙关,从齿间挤出一句低低的脏话。话一出口,又猛地顿住,指尖下意识地抚上小腹,警觉地摩挲了两下——一个小胚胎,应该还听不懂话吧?
掌心下的温度微微发暖,像是无声的回应。
他忽然觉得饿,胃里空荡荡的,连带着情绪也被抽干了似的。一整天的奔波、争执、心灰意冷,此刻全化作沉重的疲惫,沉沉地坠着他的眼皮。
他蜷了蜷身子,手指仍虚虚地护在腹前,像是护着最后一点未熄灭的火苗。然后,在黑暗与寂静的包裹中,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裴寂青是被饿醒的。
胃里空荡荡的灼烧感将他从混沌的梦境里拽出来,他很难描述他的梦,是梦见了一个缩小版的沈晖星,盯着他说你怎么把我生得这么笨,舌尖抵着上颚,尝到一丝苦涩的余味。
他慢吞吞地起身,洗漱时盯着镜子里略显苍白的脸,眼下一层淡淡的青影,像是昨夜未散的阴翳。
下楼去吃早饭,电梯门缓缓合上时,一对情侣的抱怨声挤了进来。
“……昨晚差点被Alph信息素熏死,”女孩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恼意,“到底是哪个没公德的Alph,随便乱放信息素?偏偏还是个很强的Alph,害得我们……”
“酒店居然不管,”男友接话,语气里带着烦躁,“投诉了也没用。”
裴寂青站在角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听到“很强的Alph”时,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该不会是沈晖星吧?
但很快,他又自己否定了。
沈晖星不是那种人。
他向来克制,连情绪都收敛得滴水不漏,更遑论放任信息素失控。
电梯继续下行,失重感轻微地拉扯着微弱的神经。裴寂青垂下眼,盯着自己的鞋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明明已经决定不再想他,可听到任何一点蛛丝马迹,还是会下意识地往他身上联想。
真是……没出息。
裴寂青对沈晖星信息素的反应,其实掺着几分刻意的表演。每次那红杉木的气息侵袭而来,他便会恰到好处地软了腰肢,眼尾洇开薄红,像一颗熟透的桃子,轻轻一掐就能溢出甜腻的汁水。
他需要这样的姿态——需要让自己看起来被Alph的信息素浸透,需要让每一次触碰都显得天经地义。
可事实上,他的信息素等级本不该如此敏锐地感知S级Alph的压迫,越是适配度高的Omeg,越容易被Alph的气息俘获,而他却像是硬生生将自己塞进这个设定里。
沈晖星这样的Alph,体格强悍,精力旺盛,发情期于他而言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生理反应,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可偏偏这人冷峻刻板,满身军功,在媒体的镜头前永远绷着下颌线,在军部的会议上连眼神都淬着冰,仿佛连血液里流淌的都是纪律与克制。
只有偶尔——在发情期的潮热里,沈晖星会卸下所有防备,沉沉地趴在裴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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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怀中睡去。黑硬的短发扎着他的下巴,肩颈与手臂的肌肉线条在放松时依旧凌厉,却透出一种精疲力竭后的温顺。那时的他像一头收拢爪牙的猛兽,将最脆弱的咽喉暴露在Omeg的掌心。
裴寂青那时会轻轻抚摸他的发丝,指尖顺着他的脊背滑下,心里涌起一丝隐秘的情感,他觉得自己太厉害了,居然能够安抚住S级Alph。
裴寂青曾经听说S级Alph容易陷入狂乱是因为渴求太多。
可沈晖星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那些写在生理教科书上的文字说,发情期的Alph会像饥饿的犬,对契合的Omeg露出最原始的渴望,乞怜珍惜安抚,盯着Omeg时就像盯着肉骨头的野兽,连眼神都浸着贪婪的涎水。
可沈晖星不同。
他连易感期都带着与生俱来的倨傲,眉眼依旧冷峻,即便情潮翻涌,他依然居高临下地发号施令,仿佛连欲望都要臣服于他的意志。裴寂青有时觉得,这人骨子里恐怕住着个性冷淡的魂灵,只是碍于有个S级Alph的肉欲身体。
从前裴寂青总是迫不及待地将自己打包送上门,像献祭般主动成为Alph的安抚剂。他从不舍得让沈晖星尝到半点饥渴的滋味,永远不会让他饿着。
他小心翼翼地揣着适配度的秘密像过独木桥一般担心受怕。
而现在,这个正在腹中孕育的小生命,却成了最危险的证据。
如果要留在沈晖星身边……
这个孩子就不能留。
裴寂青回到房间不久,敲门声便突兀地响起。
门开时,沈晖星看见一张倦怠的脸,Omeg眼下浮着皮肤在晨光中显出几分病态的苍白,连唇色都淡了。一股无名的烦躁突然攥住沈晖星的心脏——原来这些日子,裴寂青也过得并不顺遂。
许泽说过,这一个月来他的Omeg终日以泪洗面,为当初那些粗鲁无礼的行径悔恨不已。
沈晖星凝视着眼前人,想起这个Omeg向来温顺,抱在怀里时总是很柔软。或许是因为生得过分漂亮,受了些厚待,养出些无伤大雅的虚荣与任性。每次犯错,那双含情的眼睛便会泛起水光,用撒娇来蒙混过关。
而这次,大约是意识到闯了大祸,竟换了种方式。
廊灯冷白的光线下,裴寂青垂着眼睫,浓密的阴影投在颧骨上,整个人透出一种萎靡的颓唐。
方才餐厅里,沈晖星看见他孤零零地坐在角落,明明食不知味,却还固执地将食物往嘴里送,单薄的肩线绷得笔直。
沈晖星忽然确信,他的Omeg已经知错了。
昨夜他刻意释放的信息素,想必就让裴寂青辗转难眠,相信他一定过得很煎熬,渴求安抚,却又倔强地不肯开口。
在这之前许泽难得开口,声音平稳得像一泓静水:“长官,作为一家之主,理当包容家庭成员的些许任性与过错。”
沈晖星眉梢微动,倒是意外许泽能说出这样近乎温情的话。
可转念一想,他对裴寂青的纵容早已堆积成山,才让那个Omeg越发肆无忌惮,甚至敢口不择言地挑衅他的底线。
比如他每次外出归来,总要洗澡,这个行为实在很诡异,沈晖星的怀疑并非空穴来风,被戳穿心事的人,要么恼羞成怒,要么欲盖弥彰。
他只是分不清,裴寂青属于哪一种。
但无论如何,以他们近乎完美的适配度,这世上再没有人能比他更懂得如何让裴寂青沉沦。
每一次缠绵,那具身体都在他掌下战栗得像风中落叶,眼角沁出的泪光比星子更亮。
沈晖星偶尔会想,其他Omeg也会如此吗?还是唯独裴寂青,能为他绽放出这样濒死般的艳色?
严诊说过,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裴寂青爱他,也是相当自然的事。
沈晖星从未怀疑过。
沈晖星时常想,若是外面那些不长眼的东西存心要拆散他们,裴寂青或许真的会动摇。他的Omeg向来喜欢那些亮晶晶的物事——珠宝在丝绒盒子里泛着冷艳的光,华服挂在衣架上流淌着绸缎的柔波,每一样都能轻易捕获那双总含着水雾的眼睛。
那些浮华的诱惑像裹着蜜糖的蛛网,而他的Omeg偏偏生就一副容易被漂亮事物蛊惑的天真大脑。
这样的裴寂青,要如何抵挡外界精心编织的糖衣陷阱?
所以他更要把他看紧才行。
眼前的裴寂青神色倦怠,眼下浮着淡淡的青影,那些曾经精心打理的碎发如今也乖顺地垂在额前,沈晖星看不懂梳妆台上那些瓶瓶罐罐的用途,却清楚地记得从前的裴寂青抹上它们总是神采奕奕,连发梢都跳跃着张扬的光泽。
他忽然在心底叹了口气,那气息沉甸甸的。
裴寂青绷紧了肩背,在看到沈晖星的一刹那,他已经做好了再次争执的准备。
可下一秒,Alph的气息突然笼罩过来。沈晖星的手臂将他整个圈进怀里,体温透过衣料传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我接受你的道歉。”
裴寂青僵在原地,所有准备好的攻击话语都凝固在舌尖。他微微睁大了眼睛,长睫颤动,在Alph的肩头投下一片茫然的阴翳。
第26章 是我以前太过纵容你了,给了你不该有的自由……
裴寂青眨了眨眼睛。
他纤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落一片阴影, 像被风吹乱的蝶翼。
眼底那层浮着的薄雾,将沈晖星近在咫尺的轮廓都洇得朦胧不清。
裴寂青不懂沈晖星怎么突然又转变态度。
这人的温度透过衣料烙在皮肤上,分明是暖的, 却让他生不出半分眷恋。
与生俱来的傲慢, 刻在骨子里的固执。
这两点永远都不会改。
所以裴寂青知道, 此刻沈晖星拥住他的姿态,是带着居高临下的赦免意味, 他一定觉得自己放低姿态, 非常宽宏大度。
现在摆在裴寂青面前有两个选择。
一是顺着沈晖星的意,此事就此掀过。
二是较真到底, 两人继续冷战到底。
若是从前, 他早该乖顺地咽下委屈, 用执行官夫人应有的温婉为这场闹剧谢幕。
可此刻喉间梗着的,像是刺球,叫他咽不下。
他们的生活里突然横亘出一道变数, 裴寂青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迈步。
最致命的是, 沈晖星绝不能知道那个秘密。
肚腹寂流淌着他们血液的生命, 倘若不够优秀, 不够耀眼,一定会被沈晖星的冷酷标准碾碎。
高适配度的基因,S级Alph的后代——这样的双重枷锁,足以压垮一个普通的孩子。
裴寂青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像一片坠落的雪:“……确实是我的错。”
是他错在太贪心, 错在固执地攥紧一段摇摇欲坠的关系,把自己逼进死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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