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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很熟悉的看似关心、体贴,挑不出任何毛病^……
裴寂青和魏迹都知道, 魏迹一定会答应裴寂青。
如同潮汐必然回应月光的召唤,他们不是寻常的旧恋,而是在彼此最黑暗、最无助的时刻, 互相扶持的“亲人”。
虽然到了如此境地, 可是确实更改不了当初他们确实在深渊里互相抛掷的绳索, 在坠落时死死攥住对方的血肉的事实。
下城区鱼龙混杂,简直是现代社会溃烂边缘渗出的脓血, 被掏空脏腑的巨兽, 骨架早被现代社会的铁齿啃噬殆尽,随后抛之脑后。
四十年前, 裴母只有五岁, 此地信息素熔炉爆炸时, 辐射云久久不能消散,“繁荣计划”宣告失败,问责的权贵不在少数, 基因药剂和医疗团队都被带离此处, 留给贫民的只有随时会爆发的各种少见的信息素疾病。
即使当时没有爆发, 也会随着年岁增加而出现某些异常。
于是堕落, 及时行乐成了那一代人的主色调,溺亡于狂欢的余烬,将灵魂典当给一瞬的极光。
可人始终会繁衍后代,新生骨肉在废墟上破土,后来越发健康的孩子, 已经忘却上一辈如此的原因。
裴母把裴寂青养得多好,像是活脱脱从淤泥里长出的一朵白莲。
许多下城区的Omeg,还未张开表像是被抽干蜜的蝶,翅膀上还黏着廉价彩带闪烁的光。
可裴寂青不同。
他是裴母从泥淖里托起的, 白玉莲子埋进腐土,任周遭是锈水横流、毒瘴翻涌,抽芽时就带一身清寒。
长得太好,总有人在暗处觊觎裴寂青,光是那截白玉似的颈子就足够吸引Alph们粘稠的视线,贪婪如暗夜野狼的目光,也试图逼近将他吞噬。
裴寂青得以保全,因为裴母口中那个永远虚无缥缈,位高权重的裴父,裴母那冷眼睥睨一切的姿态,无差别地斩向所有投向他们母子的视线,无论是好奇的、轻蔑的,还是带着欲望的。
她言语如刀刃,抱着年幼的裴寂青,捂着他的耳朵,骂下城区的贱民也想觊觎她。
在裴母的口中,裴父是他们的庇护神,给予他们无尽的金钱与荣光,但其实,那些装点他们生活的“廉价过时”奢侈品,实则全是裴母多年积蓄的结晶,但在下车你去也足够震慑人了。
每月他们都会出门一趟,裴母口头说是去见裴寂青的生父,实则她会带着裴寂青去邻市呆一天,她带裴寂青去看音乐剧。
裴寂青其实无聊得都想睡觉,可是裴母总让他打起精神。
她将自己的一切,像细密的针脚般缝进裴寂青的生活,用裴父给的钱堆砌出一座看似坚不可摧的堡垒,裴母从小便将奢侈品的概念灌输给裴寂青,仿佛那些昂贵的物件是他与生俱来的权利,
作为私生子与被包养的存在,本应是世俗眼中不堪的符号,是流言蜚语中的笑柄。
穷人忌惮的永远是钱与权,而裴母用她的积蓄与裴家的名号,编织出一张无形的网,将裴寂青牢牢护在其中,隔绝了外界的恶意与窥探。
裴寂青很小的时候,并不懂得“私生子”这三个字的分量。那时的他,总是被打扮得干净整洁,像是从童话书里走出来的小王子,与下城区那些满身尘土的孩子格格不入。
他的衣领永远挺括,袖口纤尘不染,连鞋尖都闪着微弱的光泽。
裴母将他捧在手心,像是捧着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他曾经骄傲得像一只昂首的天鹅,聪明、好看,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无论是念书还是学其他技艺,他总是快人一步,仿佛天赋是他与生俱来的特权。
裴母送他去学钢琴,在饭都吃不饱的下城区,这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直到有一天,懂事之处,他再一次听到有人用“私生子”这个词形容他。那声音像是从某个阴暗的角落传来,带着刺耳的嘲讽与轻蔑,像是被人从童话里硬生生拽了出来,摔进了现实的泥沼。
裴母曾为他编织了一个瑰丽的梦境,告诉他,他是高贵的小王子,父亲是国王,母亲是皇后。可现实却是,他不过是一个流落在下城区、不被承认的私生子。
他的母亲,也并非什么皇后,而是被陵市的繁华逼得无处容身,最终带着他逃回这片破败的街区。他们住的房子,是姥姥留下的老屋,陈旧能够遮风挡雨;楼下的店面,是裴母盘下的。
下城区三个字便带着一种刻骨的卑微,像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堆砌着各种“下等”,下等的身份,下等的生活,下等的命运。
大概冥冥之中,他母亲有一个不甘于命运的名字,徐明珠。
这里的人,拼命扑腾着翅膀,想要飞出去,飞出去的人很少再回头。
裴寂青渐渐进入了青春期。他开始用一种嘲弄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母亲,那双曾经充满崇拜的眼睛,如今只剩下冷漠与疏离。母亲为他精心编织的梦,被他一点点撕碎,像是撕开华丽的包装,露出里面丑陋的真相。
特别是他开始读懂周围那些异样的目光起,那些带着怜悯、嘲讽或是轻蔑的眼神,像一根根细针,刺进他的皮肤,让他无处可逃。
裴寂青不知道,自己变得博古通今,优雅识礼,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得到那个从未出现过的父亲的认可吗?还是为了在这片泥沼中,维持最后一丝体面?
每当他想到这里,裴寂青便觉得无比讽刺,所有的努力都只是为了演一场无人喝彩的戏。
即使再鄙夷的母亲,也会在酒后趴在他的肩膀上哭泣。泪水滚烫,像是要将他的肩膀灼穿,而那些压抑的呜咽声,充斥着悲鸣。裴寂青对她有爱,有恨,有怨,却也有一种无法割舍的疼惜。
他没有朋友,在下城区的日子孤独像一层薄薄的茧,将他包裹得密不透风。
第一次看到下城区的少年骑着摩托从他眼前呼啸而过,带起一阵凛冽的风,裴寂青站在原地,仿佛被那风刮得微微摇晃。
裴寂青回到家里的小卖部,手指在货架上轻轻一划,取下一盒香烟,少年光洁精致的侧脸隐在阴暗角落里,第一次将尼古丁吸入肺中,烟雾缭绕间,裴寂青的目光变得迷离而恍惚,他望着手指那袅袅升起的烟雾,心中涌起一阵迷茫——他究竟想变成怎样的人?
那时的他,自己也说不清。
在母亲离去之后,他失去了生活的灯塔,曾经那些被裴母精心构筑的目标与期望,像一座轰然倒塌的城堡,碎成满地尘埃。
他站在废墟中,四顾茫然,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裴寂青以为,从前和魏迹在一起时,是自己的疏离与冷淡,才让他们的关系走到了死路。
后来他学着自己陌生的样子,换了一种方式,试图用柔软与温暖去对待和沈晖星的生活,像一只试图改变习性的鸟,拼命地想要融入另一片天空。
然而,却依然没有什么好结果。
那些刻意为之的温柔与妥协,像是徒劳,演到如今,怎么会只剩下满心的疲惫与空洞。
既然他在沈晖星眼里就是个无脑的人,那索性就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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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无心到底。
魏迹沉默片刻,只说了一个字:“好。”
沈晖星回家的时候,屋子挺冷清的,灯只开了一半,昏黄的光线勉强撑起偌大的空间,这是他第一次觉得家里这么大。
没有活物的气息,没有那个总是迎上来、带着喋喋不休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空洞的寂静,沈晖星突然想起秘书转述说裴寂青告诉他今晚他会早点上楼休息。
裴寂青曾经想养只宠物,或许是猫,或许是狗,但沈晖星以“吵闹”为由,拒绝了,于是裴寂青只能偶尔去尹宁家,投喂那只小巧玲珑的卡瓦隆犬,那只小狗总是摇着尾巴,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
回来以后,裴寂青站在沈晖星面前,双手比划着小狗的模样,指尖轻轻勾勒出一个虚空的轮廓,仿佛那条生命已经在他的掌心跃动。
他侧着身子坐在沈晖星身边,带着期待与柔软,带着几分孩子气的雀跃:“尹宁买给他儿子的。老公,我们可以养一只吗?”
沈晖星的回答平淡:“没什么意义。”
裴寂青低下头,轻声嘀咕了一句:“养育一条生命,哪里需要有什么意义?”
他的声音说到最后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执拗的温柔。
沈晖星找到他的时候,裴寂青正趴在他书房的书桌上睡着了,脸枕着一本摊开的书,白色的家居服衬得他的眉目愈发清隽,指间还松松地握着一支笔,笔尖在纸上留下了几个字的笔记,字迹清秀而工整。
Omeg呼吸均匀而轻缓,是沉睡的频率。
沈晖星无论坐在何处,都像是一位运筹帷幄的将军,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掌控感。而此刻,裴寂青坐在沈晖星常坐的位置上,却像是被强行安置在那里一样,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沈晖星的目光落在裴寂青的脸上,鼻梁上架了副眼镜,衬得他多了几分书卷气,沈晖星心里清楚,当初裴家为了将这位少爷送进大学,捐了多少款项来着,不记得了。
裴寂青醒来的时候,沈晖星已经将他抱了起来。
裴寂青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上沈晖星的脖子,脸贴在他的锁骨处,呼吸温热而均匀,带着几分慵懒与依赖:“老公,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才。”沈晖星的回答简短而平静。
裴寂青轻轻“唔”了一声,随后又低声呢喃:“老公,我看了一天的书,我好累。”
裴寂青并不觉得自己是怂,也不是在逃避。他只是清楚地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会掀起无法控制的波澜。
以沈晖星的理解力,他的质问只会演变成一场无休止的争执,而争执的结果,往往是他被气得半死,却依然无法改变什么。
沈晖星决定了的事,鲜少有更改的余地。
裴寂青也就不再去自取其辱了。
既然预判了风暴的轨迹,若再愚蠢地撞上去,那就真的愚不可及了。
婚姻这座玻璃囚笼,在尚未被彻底击碎前,总需要有人憋一口气沉默寡言。
沈晖星从浴室出来时,雾气在他身后氤氲成一片朦胧的背景,裴寂青正倚在门边,指尖虚虚搭着一杯牛奶,灯光笼着那截清瘦腰线,
他的将杯子递到沈晖星手中时,指尖的温度与牛奶的热度一同传递过去。
沈晖星接过杯子,毫不犹豫地仰头喝下,喉结微微滚动。裴寂青接过空杯,拿了出去,不久后他回来的时候,打了个哈欠,眼角微微泛红,他躺在床上裹了裹米色羊绒毯的瞬间,整个人像被抽去骨头的玩偶。
“老公,我先睡了。”
沈晖星望着他背对着自己的身影,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很熟悉的看似关心、体贴,挑不出任何毛病,当初新婚之际他就前往战场,裴寂青很关心他,身体状况,休息是否充足,像是机械程序,每日不落,可以很长一段时间重复昨日的话而不添加新内容。
沈晖星想转移话题结束通话的时候,裴寂青就会遗憾地说老公,你嫌我烦了吗?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那副温柔敷衍的感觉其实从结婚一开始都有,可无伤大雅,后来他们的生活渐渐有了自己的节奏,像两股泉,渐渐汇成一条溪流,潺潺流淌,合拍而和谐,裴寂青眼中看着他的时候,能映出星辰般的光芒。
大概是因为沈晖星早已习惯了裴寂青那种时刻紧绷的注视,像是月光下的潮汐,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
所以,即使裴寂青的温柔里少了些分量,沈晖星也能很快察觉,那种微妙的差异,像是原本完美的拼图中突然缺失的一角,虽然细小,却足以让整幅画面变得不再完整。裴寂青的笑容依旧温柔,语气依旧轻软,可沈晖星却能从那些细微的缝隙中,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与敷衍。
“今天在家做了什么?”
裴寂青抬头疑惑沈晖星怎么跟他唠起家常了:“今天看书啊,你不是让我多看书吗?”
“就这个?”
裴寂青闭着眼睛说:“不然呢?书真的超级难看的。”
此刻沈晖星看着裴寂青白腻的侧脸,像上了色的油画,依旧鲜活与灵动。
他不知为何有一股说不出的烦躁感觉,像夏日午后闷热的空气,无法言说这种情绪的来由,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团无形的火焰,烧得他心神不宁。
沈晖星凑近裴寂青,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即将消逝的东西,伸手将自己裹进了他的被子里。那一瞬间,裴寂青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随后又缓缓放松。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裴寂青就不太需要沈晖星这个人形暖宝宝了,所以他让人准备两床被子。
今晚沈晖星干嘛过来跟他挤。
而且沈晖星今天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裴寂青选择闭上眼睛,想着呆会不动声色地转个身。
只是没等他找到那个时机,就感觉到一只手环住了他的腰,掌心烙在腰际的瞬间,滚烫得像淬火的铁链,沈晖星一般不会问裴寂青可以吗?他的询问是咬在颈侧的齿痕,在他低呼声中继续做他想做的事。
有些事是真的拒绝不了,信息素促使下也没有太多不愿意,沈晖星浑身发硬的肌肉只会把裴寂青困在一个圈里,叫他只能仰头承受,却在偏头闪躲时被叼住颊边软肉。
虎口卡住后颈的力道像捏住猫科动物的命门,裴寂青整个人提溜着嵌进滚烫的契合处,脸颊上也被叼住,留下一片湿痕。
沈晖星分出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颈,将他往上托。
裴寂青迷迷糊糊,闷声从喉咙里滚出来,腰摆不停,裴寂青在颠簸的眩晕里恍惚地想,他今夜分明没有往沈晖星的牛奶里加料。
第22章 奸夫是谁? 此刻却挨了他的Omeg……
裴寂青不知道沈晖星受了什么刺激, 足足折腾了大半宿才结束,他的指尖在他每一寸皮□□隙间游走。
月光在窗帘褶皱里碎成齑粉,他数不清第几次被抛向浪尖, 喉间溢出的呜咽被撞成断续的星子。
顶着一处磨, 沈晖星真的很喜欢这样, 让裴寂青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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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反抗能力。
裴寂青觉得身体全部的水蒸气都要被蒸干了,哭了, 求了, 发脾气了,又被镇压了。
沈晖星用虎口死死卡住他颤抖的腕骨把玩, 汗珠不停顺着颈线滚落时, 裴寂青恍惚觉得自己化作一尾脱水的鱼, 床单皱成浪涌的形态,他陷在潮湿的漩涡里。
那些带着哭腔的求饶声最终都碎在枕畔,化作沈晖星肩头几道泛红的抓痕。
他的被子不能再用了, 凌乱又湿透, 揉皱的布料上洇开深浅不一的痕迹, 像一片被暴雨肆虐过的荒原。
两人于是转移到了沈晖星的被子里。
睡得天昏地暗, 呼吸渐渐平稳,交叠的体温在床褥间缓慢发酵,直至天光微亮,沈晖星悄然离去,只留下半张空荡的床榻。
裴寂青醒来时, 绒面被芯里还裹着沈晖星身上淡淡的红杉木气息,他整个人仿佛坠入一团温热的云雾里,灰色薄被下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臂,指尖无意识地舒展, 又蜷缩,像是要抓住什么虚无的余温,他连沈晖星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睁开眼的时候,他反复地握紧了举过头顶的手。
他撑着手坐起身才看清,无名指上冰凉的触感是什么,那里多了一枚戒指,金属的冷光在晨色里泛着微芒,裴寂青低头凝视,指环严丝合缝地扣在指根,像是从未丢失过。
那日沈晖星怒意翻涌,首饰盒翻倒,婚戒滚落进角落的阴影里,不知去向。
如今它却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上。
其实平日里裴寂青不爱戴戒指。
一是节目不太方便,二是那枚戒指其实不是裴寂青喜欢的款式。
这枚戒指朴素单调,当初被送到交换仪式上时,是裴寂青第一次见到它。
沈晖星为了某种意义上的身份象征,一直随身携带。
裴寂青向来不爱戴戒指。
指节空落落的,反倒更自在。
镜头前要握手、要调整麦克风,金属的冷光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角度折射进镜头,太显眼,也太刻意。何况那枚戒指——素净的银圈,没有任何纹饰,连边缘都打磨得过分圆钝,不是裴寂青喜欢的款式。
裴寂青第一次见到它,是在交换仪式的丝绒托盘上,作为他们的婚戒出现,裴寂青能够猜到他的来源,或许是其中一个秘书定下的,
裴寂青将那枚银环褪下,搁进床头抽屉的阴影里,金属与木质相触的轻响像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裴寂青披着一件墨绿色的睡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衣料摩挲过皮肤时带起细微的刺痛,他俯身掬一捧冷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滚落,滑过脖颈上那些斑驳的痕迹,一路蔓延至锁骨之下,在睡袍的掩映间若隐若现,惨不忍睹,
察觉到昨夜沈晖星的异常,裴寂青拿出了藏在深处的信息素检测仪器。
信息素检测仪的屏幕在昏暗的浴室里泛着冷光,数据曲线剧烈起伏,裴寂青的指尖悬停在峰值处,显示的时间跨度长得令人心惊,直到凌晨才渐渐平息。
裴寂青皱眉想不应该啊,
他的发/情期和沈晖星的易感期周期本该严丝合缝地重叠,当初费了不少人力和物力调整的。
可昨夜沈晖星的信息素几乎具象化成实体,燥热的、无序的,无处放矢的感觉快要溢得整个屋子都是。
若是从前……
裴寂青也许会伸手环住他的肩膀,让安抚性的信息素缠绕上去,像系住野兽的锁链。
但昨夜他实在太疲倦了,闭着眼任由意识沉浮,不想假装自己是一具没有知觉的容器,去盛放那些灼热的、近乎暴戾的渴望。
裴寂青凝视着镜中的自己,瞳孔深处浮动着冷冽的碎光。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滑落,像一道未干的泪痕,将那些斑驳的吻痕映得愈发刺目。
他想起曾经被反复背诵的条例,字字句句都刻在骨髓里,要在Alph靠近时下意识地贴近,像一株渴求阳光的藤蔓,发情期时更要温驯,要献上后颈,扮演一个完美的、沉醉的Omeg,满足所有关于“贤惠妻子”的荒诞幻想。
可最重要的一条,他几乎快要忘记——
那就是绝对不能爱上Alph。
镜面映出他微微勾起的唇角,那笑容薄得像一层冰,底下藏着某种近乎自嘲的清醒。
裴寂青吃过早饭,就自己开着车出去了。
晨光熹微,陵市码头的风裹挟着咸涩的海腥味扑面而来,魏迹远远望见那辆白色SUV停稳,车门推开时,裴寂青的鞋尖先触及地面——米白色的亚麻布料裹着他清瘦的身形,深蓝裤脚随意卷起一折,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裴寂青墨镜被摘下的瞬间,他眯了眯眼,海风将他的额发吹得凌乱。
“这就是你给我看的东西?”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港口的嘈杂。
裴寂青的视线掠过魏迹身后——货轮正缓缓驶过,汽笛声震耳欲聋,浪花拍打在锈迹斑斑的船身上。
“运往亚美利加联国的合成信息素药剂,”魏迹迎着海风开口说,“市场很大。”
咸湿的空气里,裴寂青的衣角被风掀起,又落下。
海风裹挟着柴油与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裴寂青的墨镜镜片上倒映着摇晃的船身与破碎的天光。魏迹带他上船,向他伸出手。
“你这样会不会太夸张。”魏迹的视线落在那副遮住他半张脸的墨镜上。
裴寂青指尖轻推镜架,金属边框在阳光下泛起一道冷芒,他心想沈晖星这三个字本身就是灼人的烙铁,稍有不慎就会烫在皮肤上烫出焦痕,他实在不想沈晖星的舆情人员又来找他麻烦,现在他已经没有在大荧幕上活动了。
货轮引擎的轰鸣声中,魏迹的声音混着海风断断续续飘来。
裴寂青听魏迹讲起了他的发家史。
当初从下城区离开以后,因为替青宇科技的负责人挡了一枪得到机会。
那些往事像锈迹斑斑的锚链被拖出水面,子弹穿透皮肉时的灼痛,青宇科技负责人按着魏迹的肩膀说我记得你这份情。
“我们这样的人出头,”魏迹的指节在栏杆上敲出沉闷的声响,“差点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裴寂青的墨镜后泛起一丝苦笑,是啊,怎么会不懂呢。记忆里刺耳的刹车声至今仍在午夜梦回时响起,裴家精心策划的那场车祸,飞溅的挡风玻璃碎片像一场冻结的雨。
那时沈晖星确实像劈开裴寂青世界黑暗的一片刀光。
当初沈晖星执意跟他结婚,裴寂青感动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的确可以脱离裴家这片泥沼。可惜当初那份救赎如今已长成新的牢笼。
浪花拍打在船舷上,碎成无数浑浊的泡沫。
虽然如今婚姻生活并不如他所愿,可这是裴寂青当时最好的选择。
沈晖星对他再坏,至少冷酷里还留着几分人性,比起裴家骨髓里渗出的恶毒,已经算得上慈悲。
从船上,裴寂青就接到了梁仪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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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仪前些日子去清修去了,切断和外界一切联系,得知前些发生的事连忙给裴寂青打了电话说,开口就骂了一句沈晖星这个混账
梁仪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那声音里带着山间清修也未能磨平的火气:“他霸道惯了,全凭自己心意做事,怎么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裴寂青的视线垂落在海面上,浪涌将阳光揉碎成千万片晃动的金箔。
“算了,”裴寂青的声音轻得像泡沫,“我早就知道他了。”
“他给你道歉没有?”
裴寂青望着远处货轮拖出的白色航迹,想起沈晖星永远笔直的脊背和从不低垂的眼睫,沈晖星二十七年来浸泡在S级Alph光环里的灵魂,字典里何曾有过“道歉”二字?
他们的婚姻像一场单方面的驯化,他们根本没过过磨合期,而裴寂青退让的每一步,都在后知后觉中化作细小的玻璃碴,深深嵌进他血肉里。
“爸爸,”海风灌进了裴寂青喉咙里,他有些艰难开口说,“你当初和父亲也是如此吗?”
电话那头传来长久的沉默,最终梁仪的声音带着某种微妙的迟疑飘来:“我有时候怀疑老大是不是我生的,怎么是个这样的脾气。”
裴寂青和魏迹吃了个午饭,港口的船上餐厅,船身随着波浪轻轻摇晃。
魏迹的黑色衬衫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若隐若现的纹身——与裴寂青那个如出一辙的图案,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红,当时他们纹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单纯是裴寂青喜欢玫瑰。
魏迹指间夹着的香烟升起一缕细白的烟雾,被海风吹散成透明的丝线。
“来一根吗?”魏迹挑眉,耳钉在阳光下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裴寂青摇头:“有味。”
魏迹低笑,喉结滚动,烟雾从唇间溢出,又被风吹乱。他懒散地靠在椅背上,衬衫下的肌肉线条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衣摆被风掀起时,露出一截紧实的腰腹。他眯着眼,像是漫不经心,又像是蓄意试探:“可以洗澡。”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哦,那样真像偷情了。”
裴寂青蹙眉,他讨厌魏迹这种轻佻的玩笑。
“你就那么怕沈晖星?”魏迹的嗓音低沉,带着一点沙哑,“如果你跟我结婚,我会让你骑在我头顶上。”
裴寂青沉默。
海鸥的鸣叫混着远处的汽笛声,显得空旷而遥远。
他没有可以倾诉的人,所有人都以为他活在蜜糖里,连他自己也曾试图相信。他曾经那么努力地扮演一个幸福的角色,可后来才明白,一段关系是否稳固,从来不由外人评判。
像是赌气一般,他突然伸手拿过魏迹手边的烟盒,抽出一支点燃。修长的手指夹着细白的烟身,薄唇轻抿,烟雾缭绕间,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清透。海风拂过他的发梢,他的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我们根本到不了结婚那一步。”
就会分开。
魏迹盯着他,目光灼灼:“我觉得我会是个好丈夫。”
裴寂青望向远处起伏的海面,阳光在水面上碎成无数闪烁的光点。他淡淡地笑了一下,眼底却是一片寂静:“我曾经以为我也是。”
魏迹突然伸手扣住他的手腕,指腹摩挲过他的腕骨,声音低沉而笃定:“寂青,我给你底气。”
海风依旧在吹,裴寂青没有回答。
*
温热的水流顺着裴寂青的肩线滑落,在瓷砖地面上汇成蜿蜒的水痕。
浴室的镜面蒙着一层雾气,将他的身影氤氲成模糊的轮廓,洗去尼古丁和海腥味,他换上家居服时,厨房飘来奶油蘑菇汤的醇香,厨师精心烹制的晚餐已在餐桌上摆出完美的造型。
玄关处传来门锁解开的电子音。
裴寂青从流理台前转身去迎接沈晖星,吻落在他脸颊时带着熟悉的信息素味道,像一枚例行公事的邮戳。
沈晖星换衣服的时候,裴寂青的指尖搭上沈晖星的衬衫纽扣时,面料在他指腹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垂着眼睫,解到第三颗扣子时露出Alph的胸膛:“老公,你最近信息素不太稳定。"
沈晖星的下颌线在顶光照射下绷成凌厉的弧度:“没有。”
他否认得太快。
沈晖星突然俯身,鼻尖擦过裴寂青还带着水汽的发梢:“为什么这个时候洗澡?”
裴寂青说:“白天有点热。”
窗外的晚风正掀起纱帘。
吃过饭。
暮色四合,花园里的地灯渐次亮起,在鹅卵石小径上投下斑驳的光晕。
裴寂青牵着沈晖星的手走向那座白色双人秋千,铁艺栏杆上缠绕的紫藤花垂落几串淡紫,在晚风里轻轻摇曳。他坐下时秋千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手臂自然地环过lph的肩膀。
沈晖星的衣物面料带着夜露的凉意。
沈晖星回来从不讲公事,在外面忙了什么,见了谁,裴寂青从没过问过,他从前都是分享自己白日的趣事,如今无事好分享,只好问沈晖星白日做了什么。
Alph的眉骨在月光下投下锋利的阴影:“见了一个讨厌的人。”
裴寂青倒是知道一个军部的岑岳安,跟沈晖星属同级,两人针尖对麦芒。
裴寂青曾经跟随沈晖星出席一次军部宴会。
他身边也站在他的Omeg,岑岳安看着他的眼神极尽挑剔。
裴寂青也不知道自己得罪他哪里了。
不过岑岳安娶的Omeg倒是相当优秀。
“他就是嫉妒你的优秀才跟你对着干的。”裴寂青将下巴搁在沈晖星肩头,呼吸间萦绕着对方身上的信息素。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转开了lph眉心的锁,沈晖星看上去心情又好了,侧脸蹭过裴寂青脸颊时,刮起细微的战栗。
沈晖星问裴寂青做了什么,裴寂青说去找尹宁玩了一会。
沈晖星说:“你听话,等几个月就好。”
裴寂青觉得沈晖星居然还会安慰他,真是神奇,不过是一些无望的希望。
裴寂青“嗯”了一声。
六月的风裹挟着初夏的燥热,裴寂青的生日快到了。
六月五号那日在记忆里那天总是伴随着包装精美的礼盒和VIVI的祝福。
裴寂青能想象那些礼物会是什么模样:或是镶嵌着冷光的腕表,或是皮质首饰盒里的蓝宝石袖扣,顶层套房的落地窗能俯瞰整座城市的灯火,而沈晖星的吻会落在他的颈侧,像完成某项既定程序过一夜。
今年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完全模糊在沈晖星密密麻麻的行程表里。
看来统帅换届的准备工作卷走了沈晖星所有的余裕时间,甚至在那几天沈晖星还要出差。
裴寂青也没提出什么异议来,不过是一个生日罢了。
其实最近沈晖星都怪怪的,有时裴寂青靠在床头看书的时候,他总能察觉到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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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晖星的目光像一柄未出鞘的刀,沉默地悬在他的颈侧,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信息素也很不稳定。
其实这是一件非常异常的事。
偏偏沈晖星嘴硬说并没有。
空气中浮动的信息素失去了往日的克制,红杉木混合着桃金娘的气息时而浓烈如暴雨将至,时而又稀薄得像将熄的余烬。
这种波动本该引起警觉,可沈晖星坚持觉得并没有什么不对,仿佛那些异常,都只是裴寂青一人的错觉。
毕竟沈晖星严谨到近乎苛刻,应该比任何人在乎自己的身体。
裴寂青的发情期迟迟不来,他索性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在他生日那天,老于说电视台要给他寄花,裴寂青就说别送了,到我家聚聚吧。
老于说成。
生日那天的阳光稠稠地铺满整个庭院,老于带来的电视台同事正围着长桌说笑,酒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那束玫瑰就是在这时被送来的——
火红的花海几乎要灼伤视线,9999朵饱满的蓓蕾在阳光下绽放得近乎嚣,卡片上的烫金字体写着“你在我心里永远热烈”,没有署名,却引得周围人一阵暧昧的起哄,说执行官大人好浪漫。
几个人才能搬动,本来裴寂青跟别墅管家打了招呼让他们放行自己的客人,他们应该是把这也当做他允许的人,花被放在院子里,裴寂青一时头疼,想着在沈晖星回来之前就处理掉。
聚会开始,裴寂青就没在意过一旁的手机。
就在裴寂青跟他的朋友们笑着的时候,直到花菜突然噤声,手指颤抖地指向他身后——
裴寂青转身时,沈晖星就站在那里,他的脸色简直难看得可怕。
Alph的西装外套在臂弯,眼底却翻涌着骇人的暗潮。他的信息素失控地扩散。
“老公,你怎么回来了?”裴寂青快步上前,指尖刚触到对方的手腕就被狠狠甩开。
沈晖星的质问像淬了冰的刀:“我不该回来吗?”
他的目光扫过那束刺目的玫瑰,又落在满庭的宾客身上,最后定格在裴寂青微微发白的脸上:“是谁送的?”
裴寂青想去拉他的手:“我们先上楼,有客人在——”
沈晖星纹丝不动:“是谁?”
裴寂青疑惑:“你说什么?”
“送花的是谁?你跟谁出去过?裴寂青,对婚姻应该忠诚!”
沈晖星现在看上去更是不正常,他扯着领带,看上去异常焦躁:“你把其他人带到家里来?”
裴寂青没敢应这个话,半晌,还在好声好气地哄着他说:“老公,我们上去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奸夫是谁?”沈晖星突然掐住他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留下淤青,“你也把他带到家里来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诛心:“你每次回来都洗澡……是跟他上过床了吗?”
沈晖星觉得好像有一团火烧着他的胸膛,叫他狂乱,无法冷静。
特别是在看到裴寂青对他人笑得那样自在的时候更甚。
啪!
沈晖星话落之后就挨了一巴掌。
这一下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家里的佣人,裴寂青的同事,连同沈晖星一起。
沈晖星平日里气势很强,一个平淡的眼神也能压人,很难使人产生他难接近的误会。
此刻却挨了他的Omeg重重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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