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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你可以试着黏人一点吗?”
钟煜朗去世的消息来得突然,连宋湜也都来不及整理自己的伤心情绪,更不要说才和他修成正果没多久的蔡思言。
从知道消息开始,宋湜也几乎寸步不离地陪着蔡思言,蔡思言的状态令人很不安,有时候会痛苦流涕,有时候又只是呆呆地坐在窗前,望着几十层楼下的车水马龙,宋湜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待着。
蔡思言每天的睡眠非常少,多数时候只睡三四个小时,这样的状况持续了一周,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衰弱下去。
祝京南每天都会来,亲自把厨师做好的饭送过来,宋湜也仅仅走出房门五分钟,同他依依不舍地攀谈几句,按照蔡思言这个状态,他们实在不宜在她面前表现得太过亲密。
祝京南问起蔡思言的情况。
宋湜也摇摇头,说这件事急不得。
祝京南提了一个建议:“阿也,你想过让她转移一下注意力吗?”
一直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从爱人离世的事情中快速缓过来。
宋湜也想到宋定安刚去世的那一段时间,他精心表演的慈父角色尚未被拆穿,宋湜也沉湎于至亲离世的痛苦之中,疲于应付宋氏集团里的豺狼相争,可是那些争吵将她从情绪之中抽离出来,反倒帮她跨过了最难熬的时间。
等她再想到父亲,已经从剧痛的时期过渡过去了。
祝京南的提议非常有道理,宋湜也亦因为钟煜朗的离世思维变得迟缓了一些。
她需要给蔡思言找一点事情做,让她尽量忙起来。宋湜也绞尽脑汁地把蔡思言的爱好搜罗了一遍,现在好像只有她工作室里的事情,才能让她产生一点反应,毕竟是她付出很多心血的事业。
宋湜也说:“我跟言言问了一些她工作室的情况,她没说的太具体,但她不想留在巴黎了。”
蔡思言因为不同意联姻,早就和香港蔡家断了关系,现在巴黎又成了个伤心地,不由得让她产生一种整个世界都没有容身之所的恐惧。
她的工作室根基在巴黎,拓展回国内的盈亏成本倒不是主要问题,全凭她想留在哪里。
祝京南问:“去北京?”
宋湜也想了一下,还是摇头:“正霖在北京呢。”
她又想起来:“这件事你跟正霖说了吗?”
祝京南笑了一下:“跟他说做什么,指着他这会儿来雪中送炭?”
宋湜也立即白了他一眼,抓着他的几根手指,在他指腹捏了捏:“这几天辛苦你了。”
祝京南今天一来就看见了宋湜也的黑眼圈,一连七天,她的黑眼圈一天比一天重,蔡思言凌晨不睡觉,宋湜也就不放心她一个人醒着,也陪她熬。
他指腹扫过她的脸颊,说:“瘦了。”
宋湜也耸了耸肩,其实她想说的不止这个,这几天就她和蔡思言两个人待着,蔡思言不说话,宋湜也就没什么交流的机会,她一个人静下来,思考了很多事情。
说的残忍一些,蔡思言和钟煜朗简直就像她和祝京南的翻面,如果他们相爱的时机出了错,恐怕现实也会惨不忍睹。
宋湜也叹了一声。
祝京南捏她的脸颊:“叹什么气?”
“就是觉得我们挺幸运的。”宋湜也自己说完都忍不住笑,这股子伤春悲秋的情绪,好像十一二岁还在念中学的时候一样。
祝京南倒是没有笑,他认真思索了宋湜也的这句话,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是挺幸运的。”
不是那么多人分开很多年还有重逢的机会,更别提相爱结婚生子。
宋湜也不打算让蔡思言一个人待太久,她说准备进去了,祝京南抱住她,还有那么点舍不得。
她推搡他的肩膀:“别这么黏人。”
“你可以试着黏人一点吗?”
他们复合之后几乎天天都在一起,宋湜也觉得她已经够黏人了,她义正言辞地推开祝京南:“我要进去了,你回去注意安全。”
“嗯。多多吵着要见我,我今晚回去一趟,明天再来。”
“她说要见我了吗?”宋湜也这几天连看手机的时间都很少。
“说了,说想你。”
宋湜也满意笑笑:“等我回去好好陪陪她。你来回别太赶,注意休息。”
祝京南的指腹按上她的黑眼圈,宋湜也知道他要说什么,满口答应着:“我也注意休息。”
祝京南晚上到北京,把多多哄睡之后,周正霖约他夜宵。
两人辅一见面,周正霖摇摇头调侃道:“你们有家室的都这样吗?约你们见个面比登天还难。”
祝京南知道他说的“们”是谁,顾知微的侄子跟他们年岁相当,也是从小玩到大的,这几年跟女朋友分分合合,如今又有复合的趋势了。
祝京南斟了一杯白开水,他现在比谁都养生,过了下午,连有咖啡因的东西都不沾,朋友每次见他都要调侃年龄到了,他装作不经意地说一句,有家室的人要注意身体剑客,立刻就能获得一堆的白眼。
祝京南不仅不在意,甚至乐此不疲。
“秦姨那头,我照你的意思打点好了,毕竟看着我们长大的,要让她安度晚年。”
祝京南点了点头,对于秦忆雪,他的情感始终是复杂的,幼年时期仇视的后母,少年时期这个家庭中唯一温暖的来源,以至于成年之后愿意陪精神状态不稳定的她演一出又一出戏。
从前人人都说祝京南比祝听白还要像秦忆雪的亲儿子,祝家二少虽然性格不好,脾气不好,但诸多不好里,至少占了一个孝顺。
在当父亲之前,祝京南始终觉得这个世界上的父母对孩子不存在无私的爱,所以当祝听白回来之后,秦忆雪对他和宋湜也的态度大转弯,当然也是情理之中。
他只是偶然会觉得心上有那么一点难受,时至今日已经全然好了。
祝听白是秦忆雪的精神支柱,现在他人走了,秦忆雪却还有漫长的半生要度过。
周正霖说:“现在秦姨家里没几个人了,如果不细心照顾,还不知道要什么样。”
秦忆雪是什么人,大院里的孩子们都清楚,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是是非分明,从不跟嘲笑出身的人玩在一起。
真要论出身,他们这一群人有好几个都得被唾沫星子喷死。
祝京南低垂着眉眼,他话不多,想象了一下秦忆雪的生活,如果还有心情养花弄草,那总归还是不错。
周正霖又问:“祝伯那边,你怎么安排?”
祝京南冷漠地扯起嘴角:“随他去。”
“好一个随他去,亲爹做到这份上,你也是够有决心的。”
周正霖并不说他狠,相反,能放任父亲在西山一个人养病,祝京南已经很仁慈了,倘若说祝家上上下下这么多纠葛,要追根溯源,都由祝廷一个人而起。
“你说养病,医生和药怎么说?”
祝京南耸肩:“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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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祝廷会缺钱吗?”
他很少说不知道这样的字眼,因为在很多谈判交流的场合,这几个字往往把气势拉了下风,但他偏偏这样风轻云淡地吐出来,好像在冷眼旁观陌生人的生死。
祝京南从来没有否认过,他心底本身就不算一个良善的人。
如果恪尽道德,他跟宋湜也就不会有开始的机会。
话谈到这里,一向作为他们之间话题挑起者的周正霖沉默了,他安静了很长时间,祝京南并不看他,只是默默在等。
周正霖开口了:“你刚从香港回来?”
这话问的有些欲盖弥彰,他知道的。
周正霖说:“言言怎么样?”
祝京南知道他要问这个,周正霖的消息一向灵通得很,拖到这个时候才来问他,已经憋了很久了。
祝京南如实告知:“这件事对她打击很大,阿也每天陪着她,很辛苦。”
“我刚知道消息就打算去看她了,只是一直没时间。”
这个理由任谁都不信,如果周正霖没有时间,那整个圈子里就找不到再空闲的人了,他全权接手了他妈公司的大部分股权,找了个职业经理人代理公司大小事宜,自己则乐得清闲。
说来说去,还是不敢面对。
祝京南一向不爱劝人,因此今晚他也没打算劝,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实话实说:“如果担心就去看看,虽然她也不一定愿意见你。”
倒不是针对他,现阶段的蔡思言是不愿意见任何人。
周正霖笑得有点苦,在认识蔡思言之前,他没想过会栽在她身上。
“她工作室的业务,国内对接比较好的是杭州那边,他想回国发展的话,我递消息过去,人就不去了。”
祝京南笑他:“转性当田螺姑娘了?”
这不符合周正霖的性格,他可是干了点什么事都要跑到前头邀功的人。
周正霖嗤声:“这事儿你干的少吗?”
他就差明说了,以前是谁在宋湜也过生日的时候三番五次让他帮忙送礼物,那时候他还在美国,见到宋湜也甚至要特地装出自己刚好来伦敦玩的样子,他觉得宋湜也也有一点傻,这么明显的异常都看不出来。
祝京南倒不觉得被戳穿了有什么,他做过的事情没什么不可承认的,达不到目的的时候,多少需要用一些手段。
周正霖笑他是情种,但是笑来笑去,少不了羡慕。
“我最近研究我侄女的名字,有了一个新发现。”
周正霖管多多叫侄女,一口一个喊得特别亲,多多也喜欢他,每次见他都嘴甜。
祝京南皱眉:“你研究她名字干什么?”
“给她买个小吊坠,偶然研究一下。”
祝京南闲闲地看着他卖关子:“发现什么了?”
“宋思靖这三个字,你用粤语读。”
第92章 “两次结婚都是同一个人,多难得。”
祝京南往来香港的次数很多,频繁耳濡目染的情况下,粤语多多少少听得懂一些,但最开始知道宋湜也给多多取这个名字的时机,他从来没有往别的方向想。
粤语里“京”和“靖”的发音相差很大,就算是不懂粤语的人也能听出不同。
周正霖于是讪笑着摆摆手:“我随口一说。”
说者无心,听者却默默往心里记,有些问题,当然是问当事人最直接。
祝京南和宋湜也本来只是打算回香港待几天,因为蔡思言的事耽搁了一阵,祝京南好好安抚了女儿,又准备去香港。
多多非要陪他去机场,祝京南想到宋湜也前段时间刚给女儿找了个粤语老师。
他旁敲侧击地问:“你的名字怎么读?”
多多摇头晃脑,她上课的时候学的不太认真,嘴巴长了两下,第一个音都没发出来。
小朋友的神情瞬间变得懊恼起来,她说:“爸爸,太难了。”
祝京南笑说:“还想学吗?”
多多用力点点头,她这一点跟宋湜也非常像,都是知难而进的性格。
到机场的路况通畅,祝京南下车前,多多撇着小嘴瞪他,就是不想让他离开太久的意思,小家伙昨天晚上睡觉之前还吵着要给宋湜也打视频,宋湜也没空接,她委屈巴巴地递了一条语音,问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司机把祝京南送到酒店,宋湜也就坐在酒店大堂等他,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戴着一只黑色口罩遮住大半张脸。
宋湜也有一阵子没回香港,刚回来没几天,就有媒体跟拍她,倒也不是什么瞩目新闻,甚至连新闻版面都没上,但有的媒体就是这么八卦。
一见到面,宋湜也在他肩头靠了一下,总算是露出一点欣慰的笑:“言言好一点了,愿意吃饭睡觉,等再过一段时间,看看她想不想出门。”
祝京南低头,拨开她额前的头发:“你呢,你有多吃一点多睡一点吗?”
宋湜也给他看自己的黑眼圈,可能是心理作用,是淡了一点。
祝京南对进那一双眼睛,想起周正霖说的,跟多多的名字有关的事情。其实他不用向宋湜也问询,也能够确认他们现在感情非常稳定,但这个问题关乎时间,而他又有一点好奇。
宋湜也被他盯得疑惑:“看我干什么?”
“我知道了一件事。”
祝京南卖关子的时候,嘴角浮起一抹淡笑,笑得很狡黠,用钱正遥的话说,他们两个亲嘴亲多了,连笑起来都越来越像。
钱正遥虽然口无遮拦,但讲话很中听。
“什么事?”
“回去和你说。”
宋湜也轻切了一声。
祝京南还有正事跟她说,是周正霖对蔡思言工作室的一点看法,他转达给宋湜也。宋湜也听完之后想了想,她觉得不错,但要不要这么做还是要由蔡思言自己决定,更何况这件事情牵扯到周正霖,他们没理由插手。
祝京南今天过来,还带了当初帮他们拟定结婚协议的律师,同样是在浅水湾的宅子里,甚至连坐的位置都一样,只是心境大不相同了。
她那时的惶惶不安,对这段感情不敢碰不敢近的疑虑尽然一扫而空。
宋湜也在公证书上签字之前,问为首的郑律师:“我们如果在香港公证,还可以领内地的结婚证吗?”
郑律师跟她解释:“您是香港人,祝先生是内地人,只能在一个地方办理登记。二位如果要回内地证明婚姻存续,就需要在港办理婚姻公证。”
宋湜也托着腮,她倒也不是一时兴起,只是已经拿过香港的结婚证明,她一直都想要一份不一样的。
祝京南看出她的迟疑:“回北京领?”
宋湜也点了点头,大陆的结婚证可以拍双人大头照,她有那么点兴趣。
郑律师也笑了,收起两份公证书,但仍然取出了婚前协议,他们这种身价等级的人要结婚离婚,涉及到的财产结合与分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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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小事,签订婚前协议再正常不过。
两人现在已经是公认的复婚了,只需要到时候回内地补一张结婚证,确保完备的法律效力。
律师离开之后,宋湜也看着两份已经失效的离婚协议,一下子很新奇地说:“天呢,我都二婚了!”
祝京南皱着眉觑她一眼。
宋湜也回看回去,笑意深深:“两次结婚都是同一个人,多难得。”
祝京南把人扯进自己怀里:“你还想不是同一个?”
她耸肩,语意挑衅:“这也很正常啊。”
宋湜也知道祝京南要生气了,而且他要生闷气,时不时看他一眼,也不说话,看起来像只委屈的小狗。
宋湜也拍拍他的肩膀安抚:“你今天说知道一件事,是什么?”
祝京南并不直说,静静地看着她,宋湜也不给他钓鱼的机会,作势要上楼:“你不说我就上去了。”
他终于问了:“为什么给多多取那个名字?”
宋湜也被他问的一愣,但几乎是一瞬间的,对上他的眼眸,她就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她有种心事被戳穿的赧然,于是装傻:“你说哪个?”
女儿名字那么多,尚且给她一点时间缓冲,想想借口。
祝京南也问:“你觉得我说哪个?”
宋湜也的耳朵红了又红,哼声说:“我哪里知道。”
“真不知道?”他勾弄她的手指,一下又一下的,像在给猫顺毛。
宋湜也一眼就看出他知道了个大概,心下觉得他有点愚钝,这么久了才想起来,于是存心逗逗他,一本正经地引经据典。
她是最不喜欢背古文的人,但是给女儿取名的事情,确实连说文解字都翻了好几遍。香港人还喜欢根据小朋友的出生时辰算五行,她倒是不太相信这个,因此当时拒绝了曾管家找的大师。
靖也,取端正安宁之意,她对女儿的愿景非常简单,为人端正,平安健康。
这背后当然还有一点巧合的私心,“思靖”两个字在粤语里听起来,很像是普通话的“思京”,这个名字一半私心一半缘分,就这样定下来。
祝京南听完她不加带任何私人感情的解释,点了点头:“就这样?”
宋湜也扬起一点坏笑:“你以为是怎样?”
“我以为你取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会想到我。”
她不逗他了,认认真真说:“是有一点。”
宋湜也非常坦诚,即便祝京南心里已经预想到她会给出这个答案,但仍然很动容。这个动容来源于哪里,大约是在他最不相信她在意他的时候,她是在回应这段感情的,而他现在才知道。
晚餐在家里吃,曾管家来布菜,她这几天对祝京南的态度说不上好,但至少没给他脸色看了,虽然他心里有数,这是在给宋湜也面子。
祝京南并不着急让宋湜也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快速认可他,相处久了,总是能看清楚的。
宋湜也也鼓励他,说再接再厉。
晚餐之后他们去浅水湾散步,绕着沙滩一圈有很多西餐厅,宋湜也说起自己小的时候,曾管家管她管的非常精细,她有专业营养师的资格证,所以家里的营养师和厨师每天出的菜单都要经她的手。
“曾姨没有小孩,她把我当她的小孩。”
曾管家是宋湜也出生之前就在宋家做事的,宋湜也一直以为她是宋定安安排的,后来才知道,她出生之后,钱诗就另外跟曾管家签了合同。
报酬给的更丰厚,曾管家没有理由拒绝。
宋湜也想到这里就笑了:“其实我早就应该想到的,如果是宋定安的人,应该不会对我这么好。”
她已经很有没有喊过“爸爸”了,她将宋定安的所有举动都当成是入戏太深的演技,在她现有的世界观里,她的父亲从来没有爱过她,如果不要把人想得那么坏,她只能说大概是人和人之间对爱的定义不一样,她经历过太多的事情,就意识到这种保护的太好的爱是一记迷药,本身就是一种提防。
至于事实究竟怎么样,本来就死无对证,也没什么好纠结的了,宋湜也认定是什么,就是什么。
沿着沙滩一路往南走,这一块已经完全是私人海滩,没有游客,晚上很静。
宋湜也指着不远处山腰的一幢房子,回忆说:“那里住着哪个明星,好像要搬了。”
是个港星,在她小的时候来参加过她的生日宴,最近听说结婚了要移民。
宋湜也成年之前,每一年的生日宴都办得很隆重热闹,宋湜也一直很喜欢这种众星拱月的感觉,但现在好像没那么喜欢了,那么多的宴会,那么多的繁华高楼,太多人是见一面就散的。
任何人的缘分说不准,连本来说好毕生的好友都会突然撒手人寰。
宋湜也今天晚上心情不太好,准确的说,从知道钟煜朗去世的消息开始,她就一直很低落,但她跟蔡思言之间,一定要有一个人能撑起来,只能是她。
祝京南来过浅水湾很多次,连一路的白色沙滩都走过许多圈,可是不论怎么回忆,这一次都是唯一一次跟宋湜也一起。
这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也许某一棵沙滩树都是她小时候躲过的。
“我有个朋友,当时来这里玩冲浪板,一个浪翻下来,人就找不到了。”
好在后来救援的人去捞他,在另外一个海岸找到了趴在冲浪板上气喘吁吁的人,宋湜也说他爸爸气得要死,问责了这边的管理,又罚他去跪祠堂。
香港有很多富豪祖籍是广东和福建的,宗族意识很强,宋家往上数几代也是这样,只是到了叔伯那一辈,观念已经越来越淡了。
今天晚上宋湜也话很多,有关无关的都扯一点,一个话题说了一半就跳到下一个,碎碎念一样,然而祝京南非常喜欢听。
他觉得他们都不再是爱搞恨海情天那一套的年纪,这种趋于平淡的爱情和生活,是他前三十年的人生都没有体会过的。
宋湜也拉着他在海滩上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拖鞋踢掉,赤脚踩在沙滩上。香港的夏天会一直持续到十月份,丰水季的海浪一浪接一浪拍着沙滩,好不容易留下的痕迹几秒钟就被白花花的浪带回去。
月色很亮,也很柔,这一弯月比宋湜也看到过的很多月亮都要漂亮。
其实月亮哪里会变呢,整个太阳系就这么一颗月球,变来变去,阴晴圆缺总是由着心情变的。
她说了很多话,总算从伤心事里抽离出来一些,心情也好了不少。
宋湜也打算过几天去一趟巴黎,替蔡思言处理一些进击的事情,刚好律师说她在伦敦的房子找到了买家,她亲自去把重要的东西收拾一下。
第93章 “Evelyn,你真的很不一样。”
宋湜也和祝京南在她去伦敦之前回北京领了结婚证。
那天是个大晴天,北京还没入秋,天气有些燥热。反正现在结婚的人不多,宋湜也没让民政局的人到家里来办,去民政局感受了一下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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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两人刚进去就看见一对夫妇在闹离婚,没留神挺,几个字撞进耳朵里,一会儿是抚养权,一会儿是财产分割,总之缠缠绕绕的,最后那个女人因为还有一个月的离婚冷静期在等候区哭了,她说她忍不了了。
宋湜也看的心里很难受,围城里的人要出去,偏偏有人为这座围城添砖加瓦。
她觉得在民政局门口出现这种场景,对来进行结婚登记的人也是个好处,不要头脑一热就结婚,你永远不知道对面的男人什么时候露出獠牙,变成吃人不吐骨头的怪兽。
祝京南知道宋湜也在想什么,她很容易产生这种悲天悯人的情绪。
他捏了捏她的手,说:“我找人问清楚状况,处理一下。”
这句话说到宋湜也心里去了,她觉得自己当不了活菩萨,但很多事情发生在眼前,她不是没这个能力去做。
她想了想,又补一句:“最好是女律师。”
男人容易团结,容易帮腔。
宋湜也今天化了点淡妆,红底的照片里,眼眸澄亮,含着明媚笑意。
证件到手之后,宋湜也拿在手上看了又看,她第一次拿到真的结婚证,还有那么点新奇。
祝京南笑她,被她一个白眼剜回去:“笑什么笑,你难道拿过这张证?”
他认输:“这辈子应该就这一张了。”
宋湜也又说:“我之前听说大陆的离婚证是绿色的。”
“很多年前就换成红色了。”他自然地解释,又觉得宋湜也问的这句话十分有一百分的问题,锁着她的脖子把人收进怀里,“你还想要拿离婚证?”
宋湜也大笑:“我没说。”
走到门口,刚才那个流眼泪的女人已经不见了,祝京南叫来的人很快,那位女律师简单介绍了自己的身份,没讲自己为什么来,但说话通情达理,女人很快愿意跟她洽谈。
宋湜也领完结婚证就要回伦敦,祝京南和多多一起送她,保姆阿姨刚才带着小朋友在附近的公园玩了一会,等到妈妈爸爸上车,小孩的嘴撅起来,埋怨道:“又不带我。”
宋湜也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他们两个带多多拍结婚照的场景,笑出了声。
多多朝她手心拍了一下:“妈妈不要笑了。”
宋湜也收住笑:“下次,下次带你。”
“你哄小孩怎么没轻重?哪里有下次?”祝京南愤愤不平地开口。
宋湜也懒得跟这两个幼稚鬼计较。
车子开到机场,多多舍不得了,宋湜也还是第一次见女儿因为舍不得自己掉眼泪,她特别喜欢逗小孩:“你哭的好像妈妈再也不回来了一样。”
多多打住了,顿了一会儿,哭得更猛。
宋湜也不喜欢看小孩哭,哪怕是自己的也不喜欢,她反正不大会哄,全靠祝京南把女儿哄得止住眼泪,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她。
宋湜也认栽了:“你亲我一下。”
多多往她两边的脸上各亲了一下,趴到爸爸肩膀上不看她。
等小朋友回过头,发现宋湜也这回是真走了,她还没跟妈妈说再见,这样一想,又要哭了。祝京南轻捏她小小的鼻头:“怎么老是跟妈妈生气?”
多多是有脾气的,这么一问,她当然不说。
母女关系就一直这样,好一阵坏一阵。
宋湜也很久没有坐长途飞机了,将要落地的时候遇到颠簸,还让她心里慌了一阵,以前这种事情不是没发生过,她坐飞机向来想得开,上飞机就睡觉,要么落地醒,要么一直睡,现在不是一个人,到底有牵挂。
她在伦敦的这套房子原先没打算处理,想着什么时候来度假,住着也方便,是祝听白生前定时发送到他邮箱的那封邮件,说他要把伦敦的那套房子处理了,她有一些东西在他家里,让她有时间去取。
他一直知道她不喜欢让别人碰她的东西。
结果他一出事,处理财产的律师说当事人委托她处理。
他们在伦敦的房子是上下层,而且买的时间也差不多,祝听白那套要卖了,宋湜也干脆就把自己这套也卖了,颇有点斩断前尘的意思。
见到祝听白的律师,宋湜也才知道原来他立过遗嘱,他们这个圈子里立遗嘱很正常,谁也不知道哪天出什么意外人就没了,一想到身后事会纠缠不清,还不如早点准备。
祝听白的遗嘱里,大部分的财产都给了秦忆雪,另外给多多买了个基金,还剩一部分,给了曲薇薇。
这份赠与需要本人签字,曲薇薇长居伦敦,很快就能联系到。
宋湜也还以为上次在葬礼上见的一面是最后一面,没想到又见了,曲薇薇看上去胖了一点,脸也没有以前看着那么白,没以前看着那么孱弱了。
她现在不做生活助理了,年岁长一些,阅历丰富了,在国外找生活助理的很多都是出国不久的富家子弟,那种奢靡年少的时候已经见识过了,她觉得自己过了喜欢跟在这群人身后的年纪。
曲薇薇现在是专职的明星化妆师,负责明星的妆容,她的大多数客户都是外国人,也有少数中国网红,来英国参加红毯的时候会请她。
曲薇薇现在非常健谈,即便是和宋湜也这样不太愉快的关系也能聊上很多,她说自己年前谈了个恋爱,没谈多久分手了,又说自己工作比较忙,半年来有很多时间都在飞,她刚起步半年,能做到这个体量,说明非常有天赋也非常刻苦。
曲薇薇还说:“我其实觉得,有很长的时间都被我浪费掉了。”
她想自己如果早点开始做,可能已经成为知名化妆师了。
宋湜也笑了笑:“也看时机,现在能做好,说明现在这个时间适合你。”
宋湜也没事的时候也会亲自做做投资,有时候心血来潮当天使投资人,钱投出去就不管项目能不能成,她见过很多年的项目毁于一朝,也有短时间内就起来的。
曲薇薇跟她碰了碰杯,笑盈盈说:“有理。”
闲聊了没多久,曲薇薇终于问起电话里说的遗赠合同,宋湜也把合同给她看了,伦敦和香港的房产车产,加起来有个一千多万。
创业初期正好是缺钱的时候,这笔钱对于曲薇薇来说像一场及时雨。
她完全没有扭捏推辞,开玩笑说这是自己应得的,把香港的房子卖了的一笔钱就够她不用工作挥霍几年。
曲薇薇说笑完,终于正了神色:“这些东西我会找人卖了,钱我自己留一部分,另外一部分就捐出去吧。”
宋湜也淡淡道:“我只负责转达,想怎么处理是你的自由。”
曲薇薇说:“Evelyn不是有个慈善基金会吗,我以前当过慈善基金会的受益人,是时候回馈了。”
说起这个,宋湜也坦白道:“那个基金会,我两年前就撤销了。”
本来就不是她自己创办的,她成年之后接手,也一直是专业的人在管,她只是名誉主席,是在处理张伯豪的时候,宋湜也发现这个基金会背后有太多的猫腻。
贪污腐败,勾结议员,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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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转移财产,真正用到慈善事业的地方微乎其微,她让人做过资产清算之后,就从慈善协会撤销了这个基金会。
宋湜也倒是也有再办一个的想法,但她不想做的太宏大,想要专注一个固定的群体,要每一笔捐赠都能落到实处。
曲薇薇笑说:“这样的话,这笔钱我先存着,等Evelyn的基金会成立之后,我来当出资人。”
宋湜也愉快地同她笑笑:“我到时候通知你。”
这场约会的气氛越来越像是旧友重逢,彼此都和谐了不少,一直到宋湜也要先走,曲薇薇把她叫住,目光诚恳地看着她。
宋湜也歪了歪头:“你想跟我说什么?”
曲薇薇说:“我记得我当时,刚跟着你的时候,你说你这一辈子只需要吃喝玩乐当一个纨绔就好了。”
宋湜也回忆起自己说的这句话,一时分不清那时候的自己是真的这样自暴自弃还是在开玩笑,可能她当时也不觉得自己是自暴自弃,只是现在已经无法带入那时候的心境了。
“我确实这么做了。”
参加舞会、酒会,什么娱乐项目她都冲在最前面,俨然一副纨绔模样,那时候不让曲薇薇帮她做作业,在她的圈子都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情。
宋湜也在伦敦的朋友,在她回国之后也都不怎么联系,她记得最好笑的一幕,大概是宋定安去世的消息刚传来,圈子里就有人开始疏远她,没想到她根本不是只靠父亲吃饭的米虫,后来那人追悔莫及,宋湜也懒得搭理。
人总是趋利避害的,她站得高,看到的人性就越多,什么样的人都有,见怪不怪了。
曲薇薇说:“我倒觉得你不是。”
宋湜也跟她开玩笑:“你只是现在觉得我不是,以前可不好说。”
曲薇薇接她的话:“以前我受人蛊惑。”
提到这个人,彼此都沉默了一阵,宋湜也是真的要走了,弗朗克知道她回伦敦约了她吃晚饭,就快要到饭点。
“Evelyn,你真的很不一样。”
这是曲薇薇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宋湜也对她笑笑,她本来想说人总是要变的,然而一句话吞到肚子里,吐出来是一句你也是。
有些人喜欢听这些,他们痛恨从前的自己,在经过很长时间的自我检讨和炼化之后,剥丝抽茧地完成一场蜕变。他们想让别人认可自己的蜕变,这本身没有错。
宋湜也倒没有多痛恨以前的自己,只是觉得有点莽撞,还挺好笑的。
弗朗克跟她约在以前经常去的那家餐厅,对面是四季酒店。
她刚落座,弗朗克就说:“希望今天不会被你丈夫像捉奸一样撞见我们。”
他的中文又进步了不少,连“捉奸”这样通俗的话都懂得。
宋湜也被他说的差点喷茶,她想起来自己今天吃这顿饭还跟祝京南说过,祝京南还祝他们吃得开心。
弗朗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他已经认可我们两个了。”
宋湜也对他说这种无厘头的话已经完全脱敏了,反正他们都了解彼此的为人,也知道彼此对对方是什么态度。
宋湜也注意到他把尾戒摘了,不过她无意探究,只是问了问近况。
他们说起了以前的一个朋友莉莉娅,说她家里又发生了什么事。宋湜也上次听到这个朋友的消息还是刚和祝京南结婚不久回伦敦的时候,弗朗克说莉莉娅的父亲去世之后被私生子找上门瓜分财产。
宋湜也当时听得无心,现在想来,简直就跟她的经历一模一样,她都要怀疑是不是弗朗克早就知道什么,在暗示她。
起初莉莉娅没她这么幸运,直接被踢出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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