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不闹了不闹了,满地都是水!”叶湑出言制止道,水温渐凉,再烫下去,寒意就要浸到骨子里了。他率先抽出脚,结束了这场幼稚的战斗,艰难地扭着身子去寻摸刚才顺手搭在炕头上的手巾。
“手巾去哪了,你瞧着”
叶湑顿住,说不出话来。
原本搭在炕头上的手巾不知何时落在了傅秉渊的手里,此刻,傅秉渊拿手巾捂住了他的脚,正细细地擦拭着他脚上的水。
——
叶湑神色怔了怔,下意识往回抽了抽脚。
“别乱动,这就擦完了。”傅秉渊攥住他细弱的脚腕,往自己腿上一搭,动作轻柔地揉搓起来。
叶湑耳根子有些发烫,傅秉渊的手掌略粗糙,掌心覆着一层薄茧,被他摩挲过的脚痒痒的,像柔软的羽毛撩动着他的脚,勾的人心里面也痒呼呼的。
“行了,钻被窝吧,我把水倒了去,一会儿回来。”傅秉渊松开他的脚,拿给他用过的手巾胡乱地抹了把自己的脚,起身,轻轻松松地端起木盆往屋外去。
走时怕风吹灭了蜡烛,他掩了掩屋门,叶湑一直目送着他倒了水折返回来,才收回视线,钻进薄被里,面墙侧躺着。
屋门推开又关上,他连忙闭上眼,假装自己已经睡着,只听着背后一阵窸窸窣窣,屋里乍然暗了下来,应该是傅秉渊吹灭了蜡烛。
眼前突然陷入了黑暗里,叶湑心里一颤,紧接着,又是一阵窸窸窣窣衣料摩擦的声音,他整个人倏地被拥进了一个硬邦邦的怀抱里。
傅秉渊得寸进尺,摸索着握住他的手,同他十指交握,叶湑本能地想要缩回手,犹豫片刻,还是作罢,算了,他想握就让他握着吧。
察觉到怀里的人身子放松下来,傅秉渊唇角勾起一抹「奸计得逞」的笑意,他又把人往怀里紧搂了搂,倒头才安心地睡去。
转过天来,
老田头让傅秉渊去镇子上卖猪饲料,傅秉渊担心自个儿眼拙,瞧不出好坏来,便拉上叶湑一道儿同去。
往镇上走的路,俩人最是熟悉不过了,因着没什么要紧的事儿,便没有搭牛车,腿着到镇子上时,已是快中午头了。
这次叶湑说什么也不肯同傅秉渊去阖兴居搓一顿,拉着他寻了家街边的小面馆子,草草地对付了两口。跑商一行,虽说卖茶赚了少许,但搭给水匪的那些钱没要回来,他这心里总有个疙瘩,虽说县老爷给了三十两的赏银,但比起傅秉渊要养猪的宏图大业还远远不够,他们得省着点花,阖兴居饭菜的确好吃,可到底也不算便宜,哪里是他们这些农家子常去的地方。
傅秉渊尽管对面前这碗寡淡无味的素面提不起半点兴趣,但还是撇撇嘴填饱肚子,他晓得叶湑心细,考虑甚多,也正是因着如此,从杞县回来,他就将一应身家都交给了叶湑,由着叶湑支配。如今如今唉,嘴上委屈点就委屈点吧。
俩人凑活地吃了中午饭,起身往杂货铺子走去,老田头没指定要哪家的,傅秉渊对这饲料更是丁点不了解,还是叶湑见他一路抓瞎抓得整个人几乎要炸毛,方带他去了自个儿常去的「金粮」杂货铺子。
金粮的掌柜是个矮矬矬的小老头,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和和气气的,说起话来慢条斯理,不慌不忙的,叫人听了心里也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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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湑是这家的常客,一进门,掌柜的就笑眯眯地迎了上来。
“湑哥儿,今个儿过来可是要买点什么?”
叶湑冲他笑了笑,往旁边一闪身,露出身后的傅秉渊,“宋叔,我来买点猪饲料。”
“哎呦,这位是?” 宋掌柜问。
“是是我夫君。”叶湑看了眼傅秉渊,小声地羞赧道。
“恕我眼拙,湑哥儿竟然都已经成亲了,快些进来。”宋掌柜侧身,迎他二人进门,吩咐店中小二奉茶,趁着奉茶的功夫,引着他俩去看饲料。“这两种,都是平日里卖得最好的,每次上了新货,总是卖得最快,你瞧,这可都是昨个儿刚运来的。”
宋掌柜一面说着,一面掏出一把饲料递给叶湑和傅秉渊。
傅秉渊下意识地看了眼叶湑,他不懂这东西,老田头也什么都没说,眼下,就得指着他家这夫郎火眼金睛了。
叶湑倒也不含糊,他接过来打眼儿瞧了瞧,凑到鼻尖上嗅了嗅,对上傅秉渊探究的目光,点了点头。
傅秉渊知叶湑是这方面的行家,只要他点了头,就准没什么问题,当即就要宋掌柜给称重。
还是叶湑反应快,压下傅秉渊的话,同宋掌柜讲了讲价钱,给免了几十文,也算是给老田头省了钱了。
买完猪饲料,来镇子上的要紧事儿就忙完了。
傅秉渊特意背来了背篓,将猪饲料往身后一搂,走起路来便轻快多了。
记挂着方才宋掌柜问起他时,叶湑想也不想地唤自己夫君,他这心里又按讷不住了,巴巴凑到叶湑跟前,“阿湑,你再唤我一声夫君听听呗,刚才听你喊得可顺耳了。”
叶湑没想傅秉渊还在揪着这个不放,立时加快脚步,几步将他甩在了身后。
“阿湑湑哥儿心肝儿慢点走诶,等等你家夫君。”傅秉渊提步在后面一通好追。
叶湑被他接二连三的风言俏语臊得步伐更快,几乎要飞起来,巴不得原地就消失不见。
途径拐角处时,一半大小子莽莽撞撞地冲过来,将叶湑撞了个趔趄,身后的巷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快点!别把人跟丢了!让我逮住他,非得给他扒下一层皮来!”
半大小子抓住叶湑的胳膊,眼神里尽是恳切,“帮帮我!帮帮我!求你了!”
叶湑吓了一跳,还未说话,眼前的半大小子就被随后追上来的傅秉渊一把拎开,“干什么的!光天化日的,搁这占人便宜?”
小孩往身后巷子望了一眼,脚步声逐渐逼近,他无路可逃,想着干脆就搏一把,“求求你们,帮帮我!”
傅秉渊登时拉着叶湑就要走,这种没谱儿的事情他应付不来,沾上了就是一大麻烦,谁知道后面追来的这帮人是哪路的?他不做大哥都好多年了。
叶湑被他拽着走得飞快,他还没从刚才发生的事情里回过神来,扭头看了眼被甩在后面的小孩,小孩苦着脸,瘦得跟豆芽菜似的,可怜巴巴站在巷子口,他心里瞧着总不是个滋味。
“等等渊哥,您这是要去哪儿?”
走出没几步,乍然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傅秉渊脚步一顿,脸色立时阴沉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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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 第 34 章
◇
◎你捏疼我了◎
从暗巷里走出几个身着短打马褂的汉子, 为首的汉子身量虽不算高,但精瘦结实,此时他正提着小臂粗细的木棍, 堵在傅秉渊和叶湑面前,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这多日不见的「好兄弟」。
傅秉渊将叶湑往自己身后藏了藏,迎面对上这汉子, 扬了扬声道,“你不在三爷跟前伺候着,跑这来拦我去路作甚?田丰”, 这「田丰」二字, 他咬得极重。
无人知道,他是费了多大劲才堪堪压下心底里滔天的恨意,不露声色地站在这儿,同这些人说话。前世,拜眼前这人所赐,断骨之痛,时至今日, 他只要想起来便浑身冒冷汗,如若不是受他们这帮奸匪蒙骗,他何必会落得破家荡产的地步, 连累叶湑跟自己吃了那么多的苦。
叶湑不知傅秉渊为何突然变了副模样, 浑身竖起尖刺, 好似随时都要上前撕了那个叫「田丰」的汉子, 他的手被傅秉渊攥得骨节「咯吱」作响, 他往回抽了抽, 但没能挣脱开,
“傅秉渊, 你捏疼我了。”
傅秉渊脑袋轰的一声,连忙松开叶湑的手,瞧着他手腕都是被自己捏出来的红痕,他心疼地吹了两口气,圈在掌心里,给他揉了揉,“阿湑,对不起。”
“你你这是怎么了?”叶湑疑惑他的失态,拧眉不解道。
傅秉渊闭了闭眼,正欲开口,却被田丰抢先了去。
“渊哥,您说这话可就是跟兄弟见外了,咱都是伺候三爷的,哪里还分得上你我,不过是我今日奉三爷的命令,出来拿人,碰巧遇上您罢了,何来拦您去路这一说?”
“那你只管拿人便是,兄弟我就不奉陪了。”傅秉渊不欲同他纠缠,拉着叶湑就往一旁走去,来日方长,这断腿的仇他必寻机会报回来,但眼下叶湑在身边,他不敢冒险。
田丰嗤笑一声,他客气一句罢了,这傅秉渊还真拿自个儿当回事了。不过,还是三爷吩咐的事儿要紧,他虽看不惯傅秉渊,可不会为了膈应他,而误了三爷的事儿,毕竟,这人不在,三爷待自己的脸色可是比从前好多了。
叶湑眼看着先前求救的半大小子被田丰身后的壮汉扭着胳膊押过来,面露一抹担忧,他不晓得田丰是谁,但一见他这尖嘴猴腮的面容,便知不是什么好鸟。
见田丰一脚揣上那少年的胸口,将人踹翻在地,脚踩着他的脸颊,恶狠狠道,“你不是挺能跑的?再给我跑一个啊?”
少年被踩得动弹不得,止不住地干呕,往外吐着酸水,一瞧便知田丰这一脚踹的不轻。
叶湑担心不已,但也知道凭自己的本事,救不下那少年,保不齐还得把他和傅秉渊都栽进去,况且,他心里明白,傅秉渊不管,也是为了他好。
傅秉渊本想着一走了之,这兹要是沾上了三爷的事儿,都不是什么小事,谁知那少年干了什么,居然能让田丰追到这儿来,可听着背后一脚接一脚狠踹在身上闷闷的重击声和少年压抑不住的嘶叫声,他这步子就迈不动了。
他站定身子。
叶湑一时不察,直挺挺地撞上他坚实的后背,撞得鼻头一酸,立时漾起两抹泪花,他揉了揉鼻子,嗫喏道,“好好地,你突然停下作甚。”
谁知,傅秉渊扭头捏着他的双肩,一脸正色道,“阿湑,沿着这条街,一直往前走,你还记得上次我去寻你的那家裁缝铺子吗?去那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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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湑怔了怔,一时没明白傅秉渊什么意思?反应过来才晓得他想要支开自己,登时猛摇了摇头,紧攥着他衣袖,“我哪也不去,你要做什么?”
傅秉渊犹豫片刻,还是没敢让叶湑离开自己的视线,他将叶湑安置在一旁,深吸一口气,自己折返了回去。
“哎呦,渊哥,您这是还有什么事儿?”田丰见他去而复返,有些纳闷。
“这是怎么得罪三爷了?”傅秉渊没接他的话茬,扬起下巴点了点躺在地上嘶哈嘶哈倒吸凉气的少年。
“他呀”田丰斜睨了少年一眼,顿了顿,“不长眼的家伙,走路上冲撞了三爷,也不知道同三爷服个软,竟还妄想冒犯三爷,我这不过来,给他紧紧身上的皮,别什么人都敢得罪!”
“你胡说!”躺在地上的少年突然来了精神,抹去嘴角洇出的血丝,扯着嗓子嚷嚷道,“分明是你们不讲理,还让我受□□之辱!”
“嘿,你这小子!”田丰抬脚就要踹,少年禁不住瑟缩一下。
“行了,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三爷大度,也不会跟他一般见识,教训教训,让他涨涨记性算了,这几日,衙门查得紧,别给三爷惹事儿。”傅秉渊蹙了蹙眉头,不耐道。
“怎么?渊哥这事也想横插一脚?”田丰瞧出傅秉渊的心思,似笑非笑,干瘦的面颊上一双倒三角眼眸透着精明和算计,他躬身薅住少年的头发,几乎要将他从地上薅起来,“渊哥,不是我说,我若放这小子走了,三爷那边,我说不过去呢。”
“说不过去?”傅秉渊反问道,“区区一个黄口小儿,三爷是多大气性,非得同他较出个高下来?还是说”,他挑了挑眉,故意拉长尾音,“还是说是你赶着拿这小子去三爷跟前邀功?”
“渊哥,瞧您这话说的,咱都是三爷手底下的人,替三爷办事儿,不较真哪能行?”田丰干笑两声,目光同傅秉渊对视刹那,眼底拂过一丝轻蔑。
“既是这般较真,我也不好挡了你往上爬的路,就是不知道”傅秉渊凑近田丰,在他耳边轻声道,“就是不知道三爷对你私下里吃漂没这事儿,较不较真?”
田丰神情一僵,脸上瞬时煞白煞白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傅秉渊后退半步,给他整了整衣襟,“去年,你去道街口替三爷要账,那家掌柜的给了你不老少好处,转头你就打赏给了杏园的戏子,年底,布庄交不上钱,拿他们家传家的镯子抵账,你顺手就给了当时跟着你的小娘们,还有今年”
田丰脸色一变,登时舔着脸谄媚起来,“渊哥,渊哥!咱有话好好说,不就是个半大小子,咱好好说就是。”面上这般,他心里却忍不住暗骂起来,傅秉渊是从哪儿知道这些事儿的?这要让他去三爷跟前乱说起来,三爷若是深查起来,他还能有好果子吃?
傅秉渊勾了勾唇,心想自己记得果然没错,田丰这个不老实的,前世背着三爷,昧下了不少银钱,还打着三爷的旗号,搁外面兴风作浪,后来听说,他得罪了人,吃漂没的事儿被人捅到了三爷面前,他被三爷挑断了手筋脚筋,扔到了大街上,在后面,就没有他的消息了,恐怕也没落下个好下场。
自己的腿废了就是拜他所赐,傅秉渊对这人生不出半点同情,他将少年提溜起来,抬眸对田丰道,“人,我带走了,三爷那边,怎么交代,就看你的了。”话了,他扯着少爷往叶湑方向去。
田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一时气不过,往地上狠啐了一口,“狗娘养的东西,都骑到老子头上来了!”
“丰哥,这下怎么办?”身后的壮汉凑近问道。
田丰一巴掌扇到他后脑勺上,喝骂道,“怎么办?你来问老子怎么办?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走,回去跟三爷说,叫那小兔崽子跑了!”
——
走出好远,叶湑才敢回头,见身后没了那些个壮汉的影子,他松了口气,腿肚子不自觉地打起了哆嗦,他打小就在村里生活,啥时候见过这阵仗,方才傅秉渊同那几个壮汉对峙的时候,他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阿湑,怎么了?”傅秉渊瞧着叶湑脸色发白,神色很不对劲,遂温声关切道。
叶湑摇摇头,歪头往身后瞄了两眼,傅秉渊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是打方才起就亦步亦趋跟着他俩的少年。先前是他担心田丰咽不下这口气,恐怕会偷摸来拦路,提出要送这少年回家去,少年想必也是怕极了,并没有回绝他,指了路后,就安安分分地搁在他俩身后走着,低垂着脑袋一语不发。
傅秉渊轻叹了口气,晓得叶湑也担心这小子,但眼下他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从前不懂事,跟着三爷干了不少缺德事儿,落了话柄子,重活一世,他千方百计地想要避开这伙人,没想到还是碰上了,但好在田丰一门心思地想谋上位,必然会避免他跟三爷碰面,恰恰也如了他的心愿,仇要报,但不跟他们有任何牵扯才是最要紧的。
三人都没言语,一时围绕在四周的气氛安静又沉寂,直至从大道上拐进一暗巷,身后的少年才有了动静,“两位大哥,我家就在这儿了。”
傅秉渊抬眸,一扇坑坑洼洼,残缺不全的木门跃然眼前,院中陈设清晰可见,破旧低矮的房屋,半朽摇摇欲坠的窗棂,还有院中几棵有年头的老树,瞧上去不死不活的,没点什么生气。
“两位大哥,谢谢你们送我回来,可否请你们进屋喝杯茶?”少年似是鼓起很大的勇气,斟酌着问道。
傅秉渊本不欲同他有牵连,正打算回绝了带着叶湑离开,转身时,一垂髫小童猛地拉开门,手持一杆雕刻得潦草的红缨枪,杵了杵他的腰腹,
“你这个坏人!不许进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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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 第 35 章
◇
◎看起来凶凶的坏家伙◎
“嘿, 小兔崽子!”傅秉渊半蹲下身子,与小童齐高,伸手戳戳他头顶的发髻, 咧嘴笑骂道。
小童脸颊气鼓鼓的,眉头紧皱,手中的红缨枪直挺挺怼在他胸前, “坏人!不许进来!”
“小满,不可无礼,快些请两位哥哥进门去吃杯茶。”少年连忙制止小童, 唤他让开门口的位置。
“元哥哥, 你回来了!”小童眼眸一亮,立时绕过傅秉渊扑进了少年的怀里,亲昵地蹭蹭他胸前,厉元将他抱起,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小脑袋,转而看向傅秉渊和叶湑。
“两位大哥,进门吃杯热茶再走吧。”
傅秉渊同叶湑对视一眼, 他们本是要送厉元回来便要离开,谁知这小子倒是个会办事儿的,三请五请的, 他们也不好推辞, 遂跟着厉元进了屋。
屋中光线昏暗, 阴冷潮湿, 厉元搬了桌椅出来, 放在院中的大槐树下, 招呼傅秉渊二人入座, 自己则去庖屋里烧水, 说是吃茶,也不过是家中经年留存下来的碎茶叶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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烹煮了,给白水添个滋味罢了。
好在傅秉渊和叶湑也不是正经来吃茶的,几人坐定后,厉元从衣襟掏出一油纸包的糖糕招呼满地跑的小童,“小满,哥哥今个儿上街给你买了你惦记了好久的糖糕。”
糖糕外的油纸几乎揉搓成一团,连糖糕都压得实实的,失了原本蓬松的模样,傅秉渊知道,厉元一直将这东西护在身上,之所以变成这样,得益于田丰狠踹在他心口窝的那一脚。
但小满并未生出半点嫌弃的神情,他双手捧着,小心地接过厉元手里的糖糕,小鼻子凑近,猛吸了一口,“好甜呀,谢谢元哥哥。”小家伙嘴角一弯,勾起两盏浅浅的梨涡,叫人看着就喜欢得很。
连一向嫌熊孩子闹腾的傅秉渊都禁不住心头一暖,他从地上揪起几根草叶,拿在手里三下五下的,一个小兔子就摆弄成了,他拉过小满,将草编的小兔子搁他面前晃了晃,小满伸手就要去抓,全然忘了自己方才是如何警惕这「坏家伙」的。
“叫声哥哥,就给你。”傅秉渊将胳膊抬高,逗着小满蹦高去够自己手里的小兔子。
小满撇撇嘴,怎么都不肯,蹦了两下没够着,一双湿漉漉的杏眸可怜巴巴地看着厉元,好似在向他求救。
厉元手足无措,一面是自己幼弟,一面是方才救了自己的恩人,虽说知道是傅秉渊在逗小满,他也不好意思开口。
“小崽子,你跟哥哥说说,哥哥怎么就是坏人了?”傅秉渊难得有兴致,继续逗弄着眼前的小满。
小满看了眼他手上的草编兔子,默默地咽了下口水,艰难开口道,“元哥哥说了,看起来凶凶的,都有可能是坏家伙,坏家伙不可以进门,会欺负小满,把小满从哥哥身边夺走。”
叶湑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声,的确,傅秉渊脸部线条紧绷英朗,双眸凛冽,不笑时似漆黑黝暗的深潭,让人深陷其中,无端生出几分冷意。初见他那会儿,自己也怵得很,只是相处的日子长了,习惯了他搁自己跟前,成日一副不正经模样,倒也不咋觉得害怕了,但傅秉渊人高马大,不苟言笑的,在小满看来,确实是「看起来凶凶的坏家伙」。
只傅秉渊听了这话,却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皱起脸,故作严肃地对着小满做了个鬼脸,抻着嗓子道“你看看,是不是这样?”
小满被逗得「咯咯咯」直笑,学着他的样子,小手抵着胖乎乎的鼻头,嘟着嘴,“不是不是!是这样的。”还趁着傅秉渊没注意,抢走了他手上的小兔子,跑出好远,回过神来冲他吐了吐舌头,炫耀起来。
傅秉渊望着小满得意的神情,禁不住失笑两声,蓦然心里泛起了涟漪,倘若他和叶湑将来有了孩子,怕是也会像小满这般喜人吧,最好孩子要像叶湑,软乎乎的,可千万别随了他这大老粗。
越想,他这越是乐呵,叶湑见他一副傻憨憨的痴笑模样,扯了扯他的衣袖,“你自己瞎乐呵什么呢?”
傅秉渊回神,敛下嘴角的笑意,轻摇了摇头,这会儿若是同叶湑说想要个像他一般温糯糯的孩子,得要吓着他了,还是再等等吧。他借势转头看向厉元,“你今个儿是怎么回事?好端端地招惹那些人作甚?”
厉元大惊失色,“何来我招惹他们一说?分明是他们不讲理,我不过打跟前经过,便说我冲撞了他们那位三爷,还押着我,逼着我,让我从他们胯/下过,以此那位三爷道歉,我”,他吞吞吐吐地,话都说不全。
“你做了什么?”傅秉渊追问道,仅仅只是冲撞,田丰不会追来二里地。
厉元抬眸看了眼面色紧绷,一脸严肃的傅秉渊,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张了张口,浑身像卸了劲一般,“我顺手从地上找了块石头,扔到了那位三爷的脑袋上了。”
怪不得傅秉渊了然于心,怪不得田丰急齿白咧地想来抓厉元回去给三爷表忠心呢,他敲了敲厉元的脑袋,“小兔崽子,你胆儿也真够大的。”
“那不然如何做!”厉元猛地站起身来,如同炸了毛一般,竖起浑身尖刺,“难道我们平头老百姓就要任这些人欺辱吗?”
“行了行了,别吵吵巴火的。”傅秉渊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些,近些日子,你别往那边去了,省得他们又想起这事儿来,找你麻烦,你可以不在意,但你有什么事儿,小满崽怎么办?”
说罢,他没等厉元回话,拉上懵懵懂懂的叶湑,就往门外走,走至门口,他扭身朝身后僵在原地,好半天说不上话来的厉元道,“虽说这坏人自有天收,但你若不想被这些人欺辱,就往上爬吧,爬到他们企及不到的位置,就无人再敢欺辱你了。”
厉元讷讷地点点头,好似听懂了,又好似没听懂,直至傅秉渊二人走出了院子,他才追了上来,“不管怎么说,今日之事还是谢谢两位大哥了。”
傅秉渊没有回头,向后摆了摆手,随即消失在小巷中。
——
回村的路上,傅秉渊沉默不语。
叶湑难得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头疑惑更甚,他能看得出来,那个叫田丰的汉子不是什么善茬,可这样一个人,偏偏会因为傅秉渊的几句话就改变主意,还任凭他把人带走,这让叶湑不得不怀疑,傅秉渊在其中是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亦或是,他在田丰毕恭毕敬的那位三爷面前,又起着什么样的作用?
脑袋里装着这样的疑惑,直至到了家,他还踌躇着,要不要开口问问傅秉渊,可若叫他明晃晃,直截了当地问,叶湑说不出口,拐弯抹角,他更是毫无头绪。
遂傅秉渊一整晚都瞧着叶湑抓耳挠腮,唉声叹气,每每瞧着自己像是有话要说,他一追问,便又像受了惊吓的小蜗牛一般,迅速缩回壳里,还探出脑袋,暗戳戳地打量着自己。
他等的不耐,趁着入夜,将叶湑怼到墙角,一阵简单粗暴的唇齿碰撞后,他亲昵地碰了碰叶湑的鼻尖,脑袋沉沉地抵在他的肩窝里,压低嗓音闷声道,
“阿湑,你有何想问的,不妨同你家夫君直说可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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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 第 36 章
◇
◎傅秉渊心里很踏实◎
叶湑被亲得晕晕乎乎, 脑袋里一团浆糊,兹等着傅秉渊歇了心思,他才缓过神来, 细想,又觉得自己多余问了,这本是他人的私事。
“想知道今个儿的事情是怎么回事?”傅秉渊粗糙的指腹摩挲着他红肿诱人的唇瓣, 将叶湑一下午的奇怪行径搁脑袋里过了一遍,试探地问道。
叶湑怔了怔,只觉得被他摩挲过的地方冒起薄薄的一层滚热, 蔓延至脸颊, 脖颈,连耳梢都透着粉色,他无措地别开脸,好半天,低低地应了声「嗯」。
傅秉渊眼底噙满笑意,将他往自己怀里紧了紧,闲适地把玩着他散落在肩头的寸寸青丝, 叶湑往外扯了扯,没挣开,索性脑袋往他硬邦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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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胸口上一靠, 想着随他去吧。
见怀里人终于安分下来, 傅秉渊微微低头, 抵在他温软的颈窝处, 叶湑身上淡淡的皂角气息萦绕在他鼻尖, 勾得他心猿意马, 他闭了闭眼, 不紧不慢地开口。
“今日在街上打人的那个汉子, 叫田丰,是三爷手底下的人,以前,我同他打过几次交道。”
“三爷是谁?”叶湑下意识询问了一句,反应过来,惊觉自己打断了傅秉渊的话,他缩了缩脖子,不再插话。
傅秉渊揉了揉他的脑袋,顺着他的话茬接了下去,“三爷的真实身份我知道的也不多,只知他在镇上是有些名望的,底下替他做事的人不少,田丰就算一个,我那会儿,也跟着他混了一段时间,后来时间长了,才认清这三爷,可真不是什么好东西。”话至于此,他轻叹了口气,前世,自个儿单纯地跟小白兔似的,还天真地以为跟着三爷能赚大钱,殊不知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最后遭人利用,失了本心,落得那般不堪的下场。
怀中的叶湑明显感觉到身后人情绪低沉了下来,他不晓得之前发生了什么,但肯定是不怎么愉快的事儿,犹豫片刻,他转身,同傅秉渊面贴面,学着秀娘幼时哄他的样子,轻拍了拍傅秉渊宽阔结实的后背,干巴巴地安抚道,“没没事,有什么事情,那也都已经过去了。”
傅秉渊嘴角扯出一抹难看的笑意,“是啊,是都过去了,只是这过去的代价也太大了。”
叶湑蹙了蹙眉头,没听懂他话中的意思,但觉得自己若追问下去,岂不是搁这儿揭人家的伤疤?他正了正身子,歪头听傅秉渊继续说。
傅秉渊清了清嗓子,“现下,我是没旁个心思了,只想着能离这些人越远越好。”
“那你为啥还要折回去救历元呢”,叶湑将心中的疑问和盘托出,按理说,照傅秉渊的性子,并不是那种爱管闲事儿的,尤其是碰到他最不想见的人,这从他一开始拉着自己走就能看出来。可谁知,都要走出巷子了,这人偏偏又折返了回去。瞧着傅秉渊同田丰对峙,叶湑这心里也是怕极了。
傅秉渊抿了抿唇,“我当然是不想掺和田丰和三爷的事儿,但怎么说”,他「啧」了一口,“可能就是自己好不容易淌过了这趟脏水,想给别人铺块砖吧。”
叶湑呆呆地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有些不相信这话居然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他张了张口,良久,都没能说出话来,但又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他斟酌片刻,开口道,“咱们以后尽量不去镇子上了。”
冷不丁蹦出这么一句来,傅秉渊神情一怔,继而眉头舒展开来,他扯扯叶湑细嫩的双颊,调笑道,“都听你的,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叶湑被他扯得脸颊一阵吃痛,他挣脱开他的钳制,往炕上一倒,薄被蒙住脑袋,“睡觉睡觉!”
傅秉渊挨着他躺下来,从身后搂住叶湑,自己又往他跟前贴了贴。
叶湑身子一僵,难得没有从他怀里逃出来,感受到身后平稳均匀的呼吸声,他慢腾腾地放松下来,傅秉渊今个儿心情不好,就由着他吧。
他脑袋枕着傅秉渊的臂弯,没多久,便沉沉地睡去。
寂静漆黑的夜幕中,傅秉渊直直地盯着天花板,目光如炬,在叶湑瞧不见的地方,他的拳头攥紧又松开,复攥紧,指甲狠狠地嵌进肉里,前头说什么要离这些人远点,不同他们有牵扯,他心里门儿清,那都是说来骗叶湑的,就为了能让他安心,破家荡产,断骨之痛,前世种种,岂是能当做过眼烟云?他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兹等着将身边的人都一一安顿好,他就要这仇给抱回来。
——
一夜噩梦连连,傅秉渊梦见前世,奸匪寻上门来,□□掠,自己伤了腿脚,护佑不得,眼睁睁地看着这群人欺辱叶湑,他急得伸长了胳膊去拉叶湑,冷不丁脸一疼,他从噩梦中惊醒,浑身衣衫被冷汗浸透。
叶湑跪坐在一旁,扬起的巴掌还未放下。
“我我就是看你做噩梦了,叫不醒你。”他尴尬地收回手,自己本迷迷瞪瞪睡着,被傅秉渊的呓语声吵醒,听了半天,也只听着他唤自己名字,叶湑担心这人给梦魇住了,推了推他,愣是没把人推醒,这才这才给了他一巴掌。
傅秉渊下意识地摸摸脸颊,还真有点疼,但一睁眼,能见着叶湑完好无损地搁自己跟前,他这心里面比啥都踏实。
他低头拱进叶湑的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际,使劲地蹭了蹭。
叶湑立时想起,早起给大黄喂食儿的时候,大黄也这般脑袋来回摆弄着,蹭着自己腿上撒娇,这念头一起,他自己被吓了一大跳,连连摇摇头,不妥不妥,这怎么能把人同狗子放在一起相比较呢,但他还是抬手揉了揉傅秉渊毛茸茸的脑袋,手搭在他身后,一下接一下地捋顺着他的脊背,像是给他顺毛一般。
傅秉渊被安抚的舒服极了,他眯了眯眼,心头这股子骇人的心悸正逐渐消退,他从噩梦的漩涡中拔出身来,长吁了一口气,真好,他重生了,他的叶湑也还在。
叶湑不晓得他这些道不出口的心思,直觉傅秉渊也着实粘人了些。
俩人搁炕上又墨迹了一会儿,到老田头家时,傅秉渊又是饿着肚子。
连着打了几日的猪草,又收拾了好些天的猪舍,许是老田头见他是个能吃苦的,又下得了力气,便开始慢慢提点他。
老田头教得详细,傅秉渊学得也上心,前前后后两个月 ,学了个七七八八差不离,眼瞅着就要出师了。
正式出师那日,傅秉渊在老田头门口磕了三个响头,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师傅」,虽说到最后,老田头都没有收他为徒弟,但自己跟着学了这么久,他觉得,老田头衬得上这声「师傅」。
老田头听了,面上也并未瞧着有太大的反应,只捋了把花白的山羊胡子,叫他知会叶湑,若是得了什么吃食,别忘了他老头子,这俩月,他的嘴都快被叶湑给养刁了。这小哥儿见天儿往这跑,又是送摊饼子,又是送沙蟹汁的,他自是知道,叶湑此举权是为了他这夫君,但说到底,自个儿既然吃了他的东西便不能糊弄人,他待傅秉渊也是费心思的,就算是对得起傅有良的两壶好酒和叶家这哥儿的吃食了。
傅秉渊爽快应下,临走时,又给老田头磕了个响头,同他说自己今日唤他一声师傅,将来必会给他养老送终。
老田头一生孤寡,无儿无女,到末了恐怕连个摔盆送终的人没有,闻言,他叹了口气,向后摆摆手,算是答应了。
——
傅有良没想自己这一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儿子能把学养猪这事儿,完完整整地给坚持下来,故而傅秉渊出师时,他一时高兴,特摆了一桌子酒菜给他庆祝,喝大了酒又大手一挥,放话要将村西那几亩田地过给傅秉渊。
村西那位置虽说是偏僻了些,但地势平缓,开阔,土壤质地均匀,透气性强,用作盖猪舍正合适。
傅秉渊本也有此意,只是那几亩闲田这些年一直被傅老大一家霸占着,若他想要拿来盖猪舍,得先把这事儿掰扯清楚。
说起这村西的闲田,还得追溯到当年分家一事儿。
当初,傅老太不做人,李二花生下傅秉渊还坐着月子,就被傅老太逼着分了家,除了几兜子粮食,就分了不太景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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