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特地再跑一趟。
齐山很快割好两捆茅草,用带来的草绳绑在一起,等会儿挂在驴背上,就可以带回去。
他赶上谢知云,帮他一起收割嫩草叶。镰刀弄起来还是快些,夫夫俩不一会儿就把两个背篓都装满。
齐山把刀插好,弯腰挽起裤腿,说:“你坐着歇一歇,我再去摸点儿螺。”
谢知云没同他客套,找处没什么露水的浅草地坐下,看着他蹚进溪流。
田螺、石螺要入秋那会儿肉才厚,少有人捞来吃。但拿去喂鸡鸭不错,他们有空就会寻摸一些回去,把壳砸碎了,再拌着麦麸、谷糠倒进食盆。
螺壳颜色同石块相近,不过有一圈圈的纹路。溪水清澈,找起来也不费劲儿。
谢知云坐了会儿,觉着无聊,也走到岸边。懒得脱鞋下水,就伸长胳膊去翻能够得着的石块。竟真被他捡到几个小螺,还有指甲盖大的蚬子,都不嫌弃,全丢到一堆。
玩儿得兴起,听见水声变大,抬头就见齐山正往岸上爬。
“不摸了?”
齐山坐在地上套草鞋,说:“够吃一顿的,时候不早,也该回去做饭。”
他便也站起身,“那行,我去拿背篓。”
背篓里已经装上草叶,但石螺、蚬子不占地方,扒拉个小坑就放得下。
他一边往里装,一边说:“往后鸭子多起来,也和絮哥儿他们一样,赶到溪里游水算了。”
齐山走过来帮忙,笑道:“成,到时把二黑训好,叫它守着。”
谢知云一听,不禁乐出声,“也就是它不会说话,不然肯定要埋怨两句。”
齐山:“毛毛就能放鸭子,我们二黑那么聪明,教一教肯定会。”
“那你可得抓紧,不是说这个月十三四小鸡小鸭就该破壳。”
好几天前,谢知云去捡蛋时,发现有一只母鸡占着窝不挪步,还差点啄到他的手。他不敢再碰,急忙跑去同齐山一说,才晓得是要孵蛋了。
先前就有准备,下的蛋一直没怎么舍得吃。齐山弄了个大箩筐,垫上干草,挑出十二个鸡蛋和四个鸭蛋放进去,把母鸡捉了罩在里面。
说起这事儿,齐山面色认真些,点点头道:“是这个日子没错,到时记得提醒我,别给忙忘了。”
地上再没散乱的螺,谢知云背起背篓,笑得更欢,“放心,我算着日子呢。等破壳后,是不是要重新扎圈篱笆,单独养起来?”
“嗯,在院子里边儿围一块地就行,下雨和晚上还是关在竹笼子里。”
两人商量着,在朝阳照耀下,一前一后往家。
鸡笼边上有专门存放草料的棚子,也不用背进屋,就放在这儿,还省得跑来跑去,喂食方便着。
剁猪草有齐山一个人就行,谢知云拿上新鲜野菜,回屋做饭。
一罐番薯粥,两个水煮蛋,炒水芹和拌木姜子花各一碟。简简单单,又没什么油水,两个人一起倒也吃得津津有味,一点儿没剩。
太阳升得更高,露水渐渐干透。
刷完锅碗,两人锁上门,又到溪边的菜地忙活。
放下家伙事儿,齐山先去看了看几个蜂桶。见蜜蜂都还在,进进出出十分忙碌的样子,放心地折回菜地。
“没什么问题吧?”手里的锄头被拿走,谢知云便从竹篓摸出种子,往挖好的小坑里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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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好着呢,哪天得空我再到山崖看看,好些日子没去了。”
蜜蜂进桶筑巢后并非万无一失,有时不走运,兴许会跑掉,早发觉还能想法子补救。蜂箱也得经常检查,以免蜘蛛之类的小虫子钻进去搞破坏。
都是有讲究的,想靠这个赚钱就不能马虎。
谢知云这回没说要跟去,在家也有的忙呢,挖回来的花草都还没来得及移栽进陶土盆。只嘱咐道:“那你小心些,把二黑带上。”
齐山应了声,又是一锄头下去。
已经种过一年的菜,再弄起来就熟练得多。夫夫俩一个挖坑,一个放种子,分工合作着,干起活儿来也快。
除开去年种的那些蔬菜,今年还分出一块四方土地,打算育些番薯苗。
番薯这东西好,藤叶长得又多又快,是喂猪的好青料,嫩尖儿用油炒一炒也能做菜。地下的根茎更不必说,火烤、水蒸、熬粥都行,又香又甜。
他们新买了七八分的地,今年打算先种些番薯和南瓜试试。
这两样比苞米、豆子好打理,收获也比较方便,没有脱粒、去壳等复杂工序。藤叶和果实不论人还是猪,都可以吃。就是存放时间没那么长,但一年收一茬,也足够。
种地、栽花、挖池子、做木工竹编,每天都有事儿做,少有闲着的时候。
忙忙碌碌的,一转眼就是三月中旬。
十三一大早,谢知云爬起床就喊齐山:“今儿到日子了,记得看看小鸡破壳没。”
齐山正在灶房烧水,听他一说,连忙拍拍额头,笑道:“还真给忘了,那我等会儿再洗脸,先过去瞧瞧。”
谢知云还没见过小鸡破壳,顾不上洗漱,也要去亲眼瞧瞧。
担心旁的鸡打扰那只母鸡孵蛋,齐山将篓子放在山洞。反正被罩住,只是隔个三四天给它喂些食水,平日里不会出来乱跑,并不担心把洞里弄脏。
进了山洞,刚在篓子前蹲下,就听见细弱的“啾啾”声。
谢知云双眼发亮,拽着齐山的袖子轻晃:“你听见没?”
齐山也难掩欢喜,点点头道:“看来已经有破壳的。”
谢知云催促:“快掀开看看。”
不用他说,齐山也打算这么做。
揭开篓子上罩的大竹匾,一股不大好的气味扑鼻而来。不过两人被喜悦笼罩,都没在意,定睛去看母鸡肚子下。
绒毛太多太厚,遮得严实,只能隐约瞧见一点鹅黄在蠕动,并不清楚有几只。
齐山干脆给地上的食盆倒上水,将母鸡拎出来放到一边。
这段时间被提进提出,母鸡已经习惯,没发脾气要捉人,抖抖乱掉的翅膀毛,伸长脖子去喝水。
没了鸡妈妈的温暖庇护,一群毛茸茸的黄色小鸡站起身在篓子里扑腾,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热闹极了。
谢知云伸出手指,挨个点过去:“有八只了,都是小鸡。”
“鸭子还得晚几天才破壳呢。”
种类不同,孵化时间不一样也是应该的,谢知云没多问。不过看着纹丝不动的四颗鸡蛋,有些好奇:“这几个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齐山也说不准:“晚点儿再来看看。”
“那小鸡要捉出来吗?”
齐山想了想说:“先放着吧,母鸡捂着暖和些,刚钻出来也吃不了东西。”
母鸡已经喝完水,自个儿扇扇翅膀,飞进篓子,将雏鸡和完整的蛋都拢到肚子下,脖子一缩,竟是闭上眼。
两人一看这情形,也不好再折腾它,重新盖好竹匾,退出山洞。洗漱完就抓紧去忙别的活儿。
心里始终惦记着未破壳的那几颗蛋,歇息时总要绕过去看一眼。
一直到天黑,终于又出来两只雏鸡。其中一只不知是何原因,有些蔫蔫儿的,站都站不起来。
他们将其单独拿出来,做了小窝,又给烤火,到底还是没撑到第二天早上。
剩下的两颗,到第一只鸭子破壳时,都没动静,估计是蛋本身就有问题。
鸭子孵得倒是很顺利,一天之内,四只全出壳,都精神着。
篓子放了近一个月,母鸡有时直接拉在里面,又不好换草,脏乱得很。
两人没再等,将母鸡和十三只雏儿移到一早围好的竹篱圈。齐山还点了艾草束,给它们熏过,说是以前听老人家们讲过,这样可以除除秽,免得过了病气。
太阳下暖和,雏鸡雏鸭很是活泼,跟在母鸡身后跑来跑去。或许是因为从出壳就在一起,哪怕样貌不同,也并不打架。
毛茸茸一团,还没巴掌大,实在看得人心喜。
谢知云去年就想买这样儿的养,如今可算是如愿,一天去看七八回也不觉得腻。
第45章 第 45 章 劁猪
晨雾消散, 太阳出来了。
谢知云洗完碗,挂上灶房的锁,迎着山风来到山洞。
伸手推开木门, 嘎吱一声响, 惊醒了窝在角落的母鸡, 立马咯咯叫着撒开翅膀。这一动, 藏在里面的雏鸡雏鸭也显露出来, 满身蛋黄色的绒毛十分蓬松,像是一群插了竹签的棉线团,看着就软乎乎的。
天一黑, 鸡鸭就不怎么活动, 笼子里还算干净,没什么污秽。铺在地上的茅草用不着换, 他便直接把笼子搬去外面, 将鸡鸭一只只捉进竹篱圈。
食水早已备好,它们一落地就叽叽喳喳地凑到木盆边。有几只个头大的挤开同伴, 跳进盆里扑腾, 麦麸扬得到处都是。
谢知云只能弯腰将这些家伙揪出来, 但很快又有旁的挤上去,几次三番,他也懒得再管。
小家伙们一个比一个精神,吃食也正常, 实在没什么好担心的。他站在旁边看了会儿,将草席搭在顶上, 遮出一半的阴影,免得晌午太阳烈,晒着它们。
又到池边洗把手, 就拿着锄头和篮子去了门口的菜地。
地里除了几行葱蒜苗和留着掐苔子吃的白菜,旁的早已全部拔掉,连土也翻了一遍。不过野草顽强,只要根没死绝,就能再生。才个把月的时间,又长出不少。
荠菜、鼠曲草、马头兰、灰条菜,都是能吃的东西,味道也不差。谢知云不嫌弃,一棵棵挖起来,抖落根须上沾的湿土,整整齐齐码进篮子。
看见有条筷子粗的大地龙钻出来,他面上一喜,连忙取出放在竹篮底下的竹筒。自打住进山里,虽已看过不少虫子,他还是无法接受直接上手抓这些软趴趴、肉乎乎的玩意儿,只敢拿野菜根把它拨进竹筒。
心里却是高兴的,鸡鸭要长肉下蛋,多给喂些虫子总没错。
一路挖野菜、捉地龙,顺便还能翻翻地,谢知云忙得很是起劲儿。
太阳越升越高,额头沁出薄汗,他直起腰,抬手擦了擦。
隐约听见呜呜的狗叫声,不一会儿就从树林蹿出道黑影,眨眼间到了近前。差点儿把他扑倒,后退几步才堪堪稳住脚。
二黑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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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自己干了坏事儿,两只前爪搭在他腿上,吐出舌头呼呼喘气,圆溜溜的黑眼珠紧盯在他脸上。
这幅模样,哪儿气得起来。
谢知云双手捧住二黑的脑袋瓜,直把它揉得眼睛都眯起来。
玩了一会儿还没看见齐山,不免有些着急,没忍住双手搭在嘴边,朝树林喊:“大山!”
“来了——”
立马得到回应,听声音还挺近,谢知云不由露出笑容。
低下头又扯了扯狗耳朵,轻声说:“你怎么跑那么快?”
二黑“汪”了一声,伸出舌头在他手腕上舔了下。湿漉漉又热乎乎的,有些痒,惹得他连忙收回手。
没一会儿,齐山就从树林出现,大步流星地靠近。
谢知云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没见他带彩,问道:“怎么样?”
齐山吃完早饭,就去山崖检查蜂桶了。运气不错,蜂群都待得好好的,比刚来时还热闹些。
听他一说,谢知云也放心了。
“已经能看见蜜了,只要天气好今年收成肯定不错,”齐山夸赞完,递出一直捧在手心的绿叶包。
绿叶用草茎串起来,做成网兜状,里面装着许多色红如鲜血的小果子。
谢知云没见过,低头凑近些看了又看,“这是什么?”
“三月黄,本来是去追野鸡的,没想到鸡没逮到,只发现了这个。你尝尝?”
“手上脏着呢,先回去洗洗。”
又挖了几棵野菜,谢知云才带上东西,同齐山往回走。
到了鸡笼边上的树林,仅剩的三只母鸡、一只公鸡和一对儿鸭子都躲在树荫下。附近的落叶扒得干干净净,还刨出好几个浅坑。
谢知云拿出竹筒,一边唤,一边将地龙倒在地上。鸡鸭听到声音,立马挤上前,脖子一伸,整条地龙就轻易啄进嘴。动作快的,吃完自个儿的还要去抢,差点打起架来。
这再正常不过,两人也没管。看了看干草窝里没有蛋,便径直往院子走。
水池如今扩大了两倍不止,边沿和底部都贴着从溪里捡来的鹅卵石。还凿了排水的孔洞,通上竹管后埋进地里,一截一截延伸至院外的树林。
不过家里禽畜多,又要浇花浇树,每天用水量不少,池子从没装满。只有遇上下大雨,才勉强派上用场。
谢知云仔细洗了洗手,连指甲缝都抠干净,又掏出帕子擦去水珠。这才捻起一颗刚冲洗过的三月黄塞进嘴里,牙齿一咬破皮,他就皱起脸——
“好酸。”
还有些涩,味道怪怪的。
“我尝了挺甜啊,是不是你拿的没熟透?”齐山说着,也捡了颗又大又红的。
下一瞬就露出同谢知云相似的神情。
谢知云哼哼两声,笑道:“我就说吧,酸得掉牙。”
齐山不信邪,一连尝了几颗,倒也发现甜的,但实在太难得,也不叫谢知云试吃了。
“这么多要全扔了?”
齐山想了想说,“我记得这东西可以泡酒,正好家里不是还剩了些酒,不如丢进去试试。”
他们俩酒量都不怎么好,过年时买了一小壶回来应景,待客时喝得多点儿,也才消去大半,剩下的都快忘记放哪儿。
谢知云在灶房翻了半天,最后才从一大坛子里给找出来。
一颗颗三月黄去掉顶端的干花,除开破皮的那些,全放进酒壶。封好口后,还是重新塞进大坛子。
地里暂时没别的活儿要做,俩人没再出门,搬了板凳到院子里各忙各的……
齐山自是继续做木工,他前些日子接到单大生意——黑石村的孙猎户要给未出世的孩子打张摇篮床,还有澡盆和些木雕的小玩意儿。算下来可以赚一两出头。虽要得不急,但要求精细,工期也不短。
谢知云则在一旁编些小东西,扇子、或圆或方的小竹盘。坐累了就起身走一走,看看自己移到陶土盆的花草,给擦擦叶片、松松土。
何天青上次休沐回来只在家待了一天,他们正忙着种地,将好错过,只能再等七天。
趁这功夫,他想多准备些东西,兴许去县城的时候能带上。
天上起了云,太阳时而被遮挡,配着从树林深处涌出的山风,并不怎么热。鸡鸭稚嫩的叫声此起彼伏,生气勃勃。
不知过去多久,趴在两人中间睡觉的二黑站直身子,两只耳朵警觉地立起,吠叫声凶狠异常,全然不似在他们跟前撒娇卖乖的模样。
夫夫俩不约而同停下手里的活儿,抬眼朝篱笆外看去,见是个挎着木箱的矮胖中年男人。
齐山唤回二黑,往外迎去:“是朱屠户,应是来劁猪仔的。”
谢知云一听,也赶紧跟上。
朱屠户个子不高,声音倒是洪亮,一见着齐山就哈哈笑:“今儿在山下劁猪,想起你家,正好来瞧瞧。看来运气还不错,没跑空。”
他衣裳上还沾着血污,一看就是从别家来的,齐山连忙领着人进门:“麻烦您跑一趟了,先喝口茶。”
朱屠户没客气,爬这么远的山路,确实口渴难耐。不过觉得自己身上不干净,没进屋,坚持在院子里坐下。
一边喝着凉水一边四处打量,见地上铺了石子路,院里又是山泉水,又是花花草草的,还有蜜蜂蝴蝶飞来飞去,咂舌感慨道:“你们这儿整得可真好看,费了不少心思吧?”
齐山端着陶壶给他续上一杯,笑道:“随便弄弄。”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直到谢知云在灶门口喊“水烧开了”,才止住话头。
朱屠户打开放在脚边的木箱子,取出特制的带弯钩小刀,招呼齐山赶紧舀水过来。
滚水将刀子仔细烫过一遍,两人往猪圈那边走。
谢知云没跟去,在灶房里新泡了罐茶,又找出瓜子、果干装进竹盘。
听见猪仔叫唤,到底没忍住扒在门口探头偷看。
却见齐山已经揪着猪仔后腿把它拎了出来,交给朱屠户踩在脚下。
谢知云虽没见过劁猪,却也听说过,晓得是要开道口子把东西摘下取出来。原以为要很久,没想到只听猪仔扯着嗓子哀嚎一声,就弱下来。
他心中一惊,睁开眼睛再看,朱屠户已经在用干草擦手抹刀,脚下的猪仔不见了,估计是放回圈里。
朱屠户还在吹嘘:“我这手法可是十里八乡数一数二的,猪仔一点儿不受罪。”
齐山连连点头。
谢知云也松口气,连忙打了热水,拿上皂角出门,好叫朱屠户洗洗手。
又将热茶、零嘴摆上空凳子。
朱屠户接过布巾擦干水,没动其他东西,说道:“我还要去别家,不多留了,你们给二十个铜板就成。”
齐山会意,连忙进屋取了钱,数给朱屠户。
二十个铜板哗哗装进口袋,朱屠户乐得眯起眼,再没多说什么,挎上木箱子,快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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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俩人再待不住,跑去猪圈门口看了看猪仔的情况。
猪仔许是受了惊,一见他们就缩到角落,不声不响,敲着食槽唤也不挪步。
它身上还带着血迹,谢知云越看越担心:“这样没事儿吧?”
齐山也说不准,顿了顿开口:“先叫它安静会儿,我去寻些大蓟什么的回来,抹一抹。”
他们头一回养猪,颇为紧张。
好在猪仔抹了草药膏后,蒙在草堆里睡了大半天,到晚上就恢复精力。
齐山拎着桶刚到圈门口,它就“哼哼”着跑过来,肥肚皮一颠一颠的。吃食也不挑,嘴筒子一张一喝,吃得头脸上都是渣子,很快便把木槽舔干净。还不得闲,又在圈里扯茅草嚼着玩儿。
夫夫俩看它没什么问题,才放心地洗漱歇息。
第46章 第 46 章 县城
“这是山里挖的吧?没想到装盆里还怪好看的。”张玉梅摸着陶土盆里的兰草叶片, 啧啧称奇。
何天青略一颔首,也道:“这株长得不错,正好我有位同窗闲暇时就好摆弄些花花草草, 想来他会喜欢。”
说完, 他就捧着两盆春兰进了房间。兰花洗阴凉通风处, 虽要见光, 却不宜直照, 还是养在窗前的好。
谢知云见他收下,同齐山对视一眼,都露出笑来。
何天青很快又出来, 在院子里随意找了把空椅坐下, 同夫夫俩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说话慢悠悠的,声音却不低:“县城还算太平, 没什么人闹事, 每天都有衙役巡逻,不必太过忧心。你们若是要去, 后日一早可与我一同前往。”
齐山像模像样地拱手作揖, “那再好不过了, 麻烦何大哥了。”
何天青挥挥手,不甚在意道:“小事儿一桩,不过你们记得多备些银钱两,住店、吃饭、打点关系都少不了花钱。”
齐山点点头, 表示自己已经知晓。
那头张玉梅也在跟谢知云闲聊:“迁个户籍也好,以后养娃什么的都方便。”
虽说两家比较熟悉, 俩人还是没与何家人说实话,只道是想去县城看看卖花草的行情,顺便问问能不能把户籍迁到河源村来。
他们都在这儿建房置地, 想有本地户籍也不难理解,何家人并未怀疑。
“嗯,我们也是这么想的,”谢知云顺着话头应了声,又犹豫着开口,“其实今儿来还有件事请婶子帮忙。”
“嗐,有什么事儿你就直说。”
谢知云笑笑,便不再同她客套,“这不是一出门不晓得什么时候才回来,家里的禽畜没人照看,想叫絮哥儿他们上山住两天。”
“我当多大的事呢,”张玉梅咧开嘴,“等他们回来我就说,反正近来地里没要紧的活儿,腾得出手来。”
谢知云对她很放心,认真道过谢。知道以这家人的脾性,不会收银钱报酬,干脆提都没提,暗自盘算到了县城四处逛逛,带些礼回来。
此事就这么说定。
回到家,夫夫俩便开始为出门做打算。
请人帮忙照看禽畜,总不好还叫人跑去外面打草,至少得准备个三五天的草料堆在棚子下,要喂鸡鸭或猪仔时只需要去取。
还有客房也要收拾干净,被子翻出来晒晒再给铺好,一定让人住得舒坦。
忙着忙着,天色渐渐暗了,月亮爬上树梢,映得院中地面如水。
卧房亮起一盏油灯,昏黄灯光照耀下,两人坐在桌前,清点装在木匣子里的银钱。
先前卖马得的十多两银子,因建房、成亲,早花得一干二净。好在收山货、做木工、摆摊儿卖杂七杂八的东西,也积攒了些。不过又是买地,又是买粮食,用的也不少。
林林总总加起来,如今也就剩下不到五两的余钱。
谢知云整个人趴在桌子上,一连叹了几口气,才幽幽道:“钱怎么这么不经花。”
齐山将所有碎银和铜板收起来,分了两个钱袋子装。一扭头看他跟那霜打的小白菜似的,不禁有些好笑,说:“都是用在刀刃上,花得值当就行,再慢慢赚回来便是。”
谢知云坐直身子,又鼓起劲儿来,瞪圆了一双眼开口:“没错,钱是挣出来的。”
齐山忍不住摸摸他的头,面上笑意更盛,“等我这单做完,就有一两进账。再过两月,蜂蜜也能割了,就算一箱只产一斤,也能卖上几两。”
谢知云一听,果然高兴了,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就能割了?”
“只割一部分,等立冬前后再收一回。”
谢知云还是笑:“那也很不错了,十二窝呢,可不少。”
他俩掰着手指头算了又算一年能产多少蜜,卖多少钱,最后乐呵呵地将钱袋子收好,暂时锁在木匣子,才上床睡觉。
吹灭油灯,屋里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忙了一整天,那股兴奋劲儿过去,困意很快袭来。
二人相拥而眠,梦里都泡在蜂蜜罐子中。
鸡叫三遍,天才微微亮,夫夫俩却已经起床。
灶房热气蒸腾,两个灶里都生了火,一口锅中架上蒸笼,热着昨儿下午做的荞面馒头,和几个洗净的番薯。另一口锅只烧了水,还在咕咕响。
正将未燃尽的柴火往坛子里夹,就听见脚步声。
他转过头,看眼进门来的齐山,又继续忙手里的活,“先吃,等会儿再往布袋装。”
“嗯,鸡鸭和猪仔都喂过了,今儿的草料也剁好拌着,他们来了只要直接往槽里倒就行。”齐山说着话,随手拿起一个热乎的馒头就往嘴里塞。
也没什么菜,用不着摆桌子,夫夫挤在灶门口,草草吃过早饭。将剩下的馒头装进事先备好的布袋,又拿两只大葫芦装满水,收拾一番就锁门下山。
何天青也在整理东西,他是去念书,除了些换洗衣物也没旁的,不过今儿还多了两盆花。
因齐山驾着驴车,何守义也不打算送他,就他们三个上路。
车上东西委实不少,木雕、竹匾小玩意儿还有十盆花草,占去不少空间。
谢知云和何天青又不好挨在一起,便一人坐了一边,中间就隔着这些东西。途中除了何天青指路的声音,也没什么话,安静又尴尬。
好在出了桃源镇,周围的景象陌生起来,谢知云看稀奇似地左顾右盼,也就没心思在意别的。
今儿天上没什么云彩,太阳有些烈,到晌午那会儿尤其晒。他们倒是看见有茶棚,但谁也没开口要去歇息。
又走了会儿,听见有水声,齐山才停下车,顺着何天青指的方向寻过去,看见一股山泉水。有不少同样赶路的人,在这儿放驴放牛。
三人也走过去,将大花拴在树干上,就随便找了块空地坐下,拿出随身携带的干粮和水,稍作歇息。
快走时,齐山还学着其他人,去摘了些桐子叶,用木棒别在一起,做出三顶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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帽子实在简陋,算不得好看,戴在头上甚至有些滑稽。但勉强能遮下太阳,加上叶片自带凉意,还真舒服不少。
就歇了这一回,他们再没停过,直到申时才到康乐县城门口。
不出意料,城门口也有衙役盘查。
齐山和何天青都递出了路引,只有谢知云拽着齐山胳膊,做出一副畏缩模样。
衙役自然要问清楚。
齐山弓着腰,老老实实答:“这是我前两日新取的夫郎,打北面逃难来,今儿就是为了给他办个户籍。”
问话的衙役来来回回打量他们几遍,见后面有排队的人吵起来,才点了点头,一指旁边的矮桌,“先去那儿登个记,领块牌子再进城。”
齐山:“哎哎,谢谢官爷。”
到得矮桌前,负责登记的长衫青年抬起眼眸,打个哈欠懒懒散散道:“姓名,原籍……”
他问得细,好在谢知云早有准备,去镇上专门同几个难民聊了聊,互相套用着,给自己编了个合理的身份。
听闻北边战事不断,许多衙门都被敌军烧毁,多半也不会去查证。
他声音虽小,但对答如流,长衫青年一一记下,果然没起疑。
直到齐山递出路引和户籍,他才多问一句:“你不是康乐县人?”
齐山连忙掏出房契地契,“之前搬来的,还想问问官爷我能不能把户籍迁到这儿?”
青年接过纸张仔细检查,面色终于和缓些,“有这些东西,问题就不大。”
齐山连连道谢,又掏出一把铜板偷偷塞给他,压低声音直说让几位衙役买酒喝。
青年果然喜笑颜开,再没多问,爽快地甩给谢知云一块木牌。
木牌很简单,上面就刻了“通行”二字,不过在右下角有用朱砂描红的印章图案。
三人顺利进了城,等走远后,齐山和谢知云才忐忑不安地看向何天青。
他们也没想到一到门口,就会被盘问得一清二楚。情况紧急,也来不及向何天青解释,好在他从始至终保持安静,并未出言拆穿夫夫俩的谎言。
何天青确实不大高兴,紧盯着齐山的眼,一字一顿道:“无论爹娘还是天明天珠,都对你们赞不绝口,我是愿意相信他们的眼光,但也实在想不通你们为什么要蒙骗他们。”
谢知云急急开口:“我们绝对没有坏心,此事都怨我,要不是……”
齐山打断他的话,捏紧他的手开口:“走了这么久,想必也累了,不如找个地方坐下,慢慢聊。何大哥,你看怎么样?”
谢知云嘴唇动了动,终于意识到这马路上不是说话的地方,只能又是期待又是心虚地看向何天青。
好在何天青没拒绝这个提议,还走上前领着俩人到了一家不起眼的小饭馆。
馆子位置比较偏,店面不大,里面就摆了四张方桌,生意也不怎么好。他们进去时一个客人都没有,只有看似是夫妻的两位中年人趴在桌子上打盹儿。
大叔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立马憨笑道:“是小何啊,快坐。今儿想吃什么菜?”
大娘则手脚麻利地擦了张桌子,又去提了壶热水出来,一人倒上一杯。
“你们看看要吃什么?”何天青端起茶杯,凑到嘴边吹了口气。
齐山心中有愧,连忙接道:“何大哥做主就好,我们头一回来,也不晓得有什么。”
何天青犹豫一会儿,便开口点了一盘凉拌猪耳,一碟干煸糍粑鱼。
齐山问过大娘,又给添上一份酸汤肥片和红烧肉。
难得下趟馆子,又存了道谢道歉的心思,全是荤菜。
大娘记下菜名,绕去后厨忙活。大叔闲着无聊,又趴回桌子,等待新的来客。
趁着功夫,谢知云开口跟何天青解释缘由。也不是什么复杂的事,省去其中细节,三言两语就说清。
何天青喝着水,沉默良久,终于作声:“我不管你们从哪里来,既然大费周章要弄到一纸户籍,定是想安分过日子的。那就好好安分守己,不要给信任你们的那些人惹来麻烦。”
他这么说,想必是不会再追究。
夫夫俩不约而同松口气,连连保证,就差举起手对天发誓。
正好大叔和大娘端着热腾腾的饭菜出来,何天青挥挥手,一句“吃饭”,就轻轻巧巧揭过此事。
馆子虽小,但大娘手艺不赖,肯放佐料,味道出奇的好。
糍粑鱼麻辣香酥,红烧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腻,肺片也是嫩滑爽口,酸酸辣辣一点儿不腥。
出门一天,三人都只是晌午那会儿在路上啃过几个又干又噎的冷馒头,此时闻见肉香气,哪还顾得上矜持。配着大白米饭,不多时就将碟子全刮得干干净净。
吃饱喝足后,出于各种原因,齐山抢着付了饭钱。
比他想象中便宜得多,一共才八十七文。
误会也成功解除,走在街上,何天青还能时不时介绍两句,并没表现出疏远,夫夫俩自是满心欢喜。
第47章 第 47 章 户籍
虽已日薄西山, 却少有铺子关门,行人来来往往,车马、小轿也比镇上多, 一派热闹景象。
谢知云他们跟着何天青, 直接去了县衙门口。不过运气不大好, 他们来得太晚, 整理户籍的官差都还在忙, 腾不出人手,只好叫他们明天再来。
等走出县衙,何天青抬头看了看, 开口道:“天色已不早, 你们要不先找家客栈住一晚?”
齐山:“也只能这样了。”
何天青收回视线,转头看向齐山, 平静的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冷淡, “我还要去书院见夫子,不便同行。你们顺此路一直往西, 那边的客栈或许比较便宜。”
齐山:“何大哥只管去忙, 别因我们误了事儿。”
何天青微微点头, 再没多说什么,迈步踏上相反的道路,越行越远。
夫夫俩也没再耽搁,顺着何天青指的方向去找落脚的地方。
一路向西, 直到尽头,果然看见一排排客栈。路面上沉积着污垢, 门口挂的牌匾都有些斑驳,不过檐下灯火倒是依然明亮。
两人挑了栋外表看起来干净整洁些的,一进门店小二就十分热情地迎上来。
“二位里面请, 打尖儿还是住店?”
谢知云抢在齐山前面开口:“还有没有空的人字号房,住一晚多钱?”
“您来得巧,正好还剩了最后一间。价钱尽管放心,这整条街上,再难找着比我们实惠的,一晚上只要一钱银子。”
若是放在以前,谢知云肯定觉得也太便宜了,这会儿却是皱起眉头,有些犹豫。
小二看出他为难,居然也没变脸,还是笑呵呵的,“您若不喜欢,还有大通铺,仅需四十五文一晚。不过一屋子少说也住了七八人,多是些粗汉子,不咋讲究,那味儿难闻得紧,夜里鼾声震天,别想睡个安稳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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