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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招蜂
今年来客比较多, 从初二过后,几乎天天有人上山来玩。
大多坐下喝杯茶,闲聊一阵便急着走。只有平日来往就十分密切的, 才会留下吃饭。
先前就有准备, 腊肉、骨头早抽空烧好洗净, 扣肉、炸丸子都是现成的, 院门口就能摘菜。做起饭来也方便, 待客时不至于慌乱。
都是勤俭朴素的人,也不怎么挑嘴,有的吃就高兴。每回备的饭食都吃得干干净净, 少有剩菜。
一连大半个月, 二黑碗里的肉骨头、油水没少过,天天吃得肚皮溜圆, 肉眼可见的更显肥壮。
过了正月十五, 四处串门、走亲访友的村人停歇下来,开始忙地里的活。一早一晚依然有些冷, 不到种田的时候, 但翻地、烧秸秆却是可以的。家里喂有牲畜的, 还要把圈里的粪肥铲出来,提前背去地里。
谢知云他们也没闲着,找到里正又买下七八分的荒地。就是离得有些远,在靠近山脚的地方。
不过这里没长什么小树, 多是些杂草、藤蔓,还算好清理。两人花了段时间, 给收拾干净。
齐山又找何家借了牛车,从头到尾耕过一遍,才把晒蔫的草茎点火烧了。家中攒的几袋柴灰也拌上鸡鸭粪, 一齐撒进地里。
忙着忙着,已是二月中旬。
天气越发暖和,棉衣棉裤再用不着穿,早早洗净晒干,收进衣箱里。
山间绿意盎然,农田里油菜花连成一片,老远就能闻见香气。
之前移栽到小院的几颗野刺花都幸运成活,嫩绿的刺条爬满竹篱,陆陆续续冒出或白或粉的小花,随风摇曳。
小蜜蜂和各色蝴蝶整日穿梭其中,翅膀染上金黄的花粉。
正是招蜂的好时候。
去年闲暇时,齐山又掏了七只蜂桶,还琢磨着做出四个蜂箱。
俩人挑了个晴天,在花丛外、菜地旁、野桃树下都支好架子,还搭了挡雨的遮盖,专门放置蜂桶和蜂箱。
不过家附近就这些蜜源,也不适合搁太多,每处都只放置一个。
等忙完,已是晌午过后。
早上煎了一筐野葱饼,还没吃完。两人都有些累,懒得再费心做别的饭食。
只在火塘点燃火,往里加了些木炭。因是自己收集烧水、煮饭时没燃尽的柴火,夹进坛子闷出来的,不大经烧,不一会儿就全着了,变成红通通一片。
齐山找来铁三角深深插进柴灰,留出短短一截腿在外,往圈上架好两根长木棍后,就把凉透的野葱饼摆上去烤着。
外面太阳好,烤火还有点儿热。他们搬了板凳坐到门口,时不时过去看一眼,翻个面。
野葱饼很快现出油光,一人拿一个在手里啃着,又添上新的继续烤。
谢知云在手里倒腾两下,咬上一口,险被热油烫到,呼呼吹几口气,才尝到味儿。
刚发出来的野葱苗鲜嫩,拌上腊肉丁,油香面香葱香混合在一起,口感丰富。经火烤之后,外壳酥脆,内里却依是软乎的。
不声不响吃掉一半,方腾出空来说话:“剩的那些送哪儿去?”
齐山蹲在火塘边,伸手将饼子翻个面,毫不犹豫地回:“溪边野花多,可以给那儿放几个。其余的我想安到山崖边,听爷爷说好些蜂农都爱这么做,我们也试试,不成再换地方。”
谢知云想了想,点点头道:“我看行,那边百合、映山红、野桃子什么的都多着,应该能引来蜜蜂才是。”
齐山也是看中这点,才决心尝试的,“下午你在家歇着,我去山崖瞧一瞧。”
谢知云不依,他心里也有些打算,同齐山商量:“我想跟去看看,顺便挖些兰草、百合回来,好好养养,到时用盆装了,说不定也能卖钱呢。”
时下姑娘、小哥儿都有簪花的习惯,文人墨客更是喜好这些,就连他那一身铜臭味的爹都有养花的乐趣。
可见是有市场的,谢知云觉着这生意应该能做。
再者他以前为讨谢东行欢心,还专门研究过打理花花草草。府中大小花园,数他院子里的花儿长得最好,开得最旺。多少也算有些经验。
就是家底薄,培育不起名贵品种。
不过在山里住了这么久,他以为那些野花野草也别有一番意趣,只要养得好,注重修剪造形,自然会遇见喜欢的人。
等以后攒点钱,摸索出更多经验,便可以试着养些别的。
对他想做的事儿,齐山就没说过“不”字。
于是抓紧填饱肚子,夫夫俩便上锄头和几只蜂桶出发。
因在深山里,担心遇见危险的野物,二黑也被允许跟着一起出门。
一进林子,它就兴奋得找不着北,在前面又跑又跳,惊得鸟雀四起。
谢知云也有段时间没进山,看什么都觉得新奇。一路上折了不少不知名的野花,编成大大的花环戴在头上。
还给齐山也做了顶,非要他戴上。
粉白的小花搭配绿叶,衬得高壮的汉子更黑,怎么瞧怎么滑稽,惹得谢知云咯咯笑个不停。
齐山也不恼,乐呵呵把花环往上抬一抬,省得挡住眼。
玩闹中,前进的步伐难免慢些。出发近半个时辰,才抵达目的地。
陡峭的山崖耸立于眼前,表面崎岖不平。绿树从石缝中长出,枝干蜿蜒曲折。偶尔能看见长在石壁上的白刺花、百合、紫花地丁等,被风吹得一颤一颤。
齐山解下背篓,将锄头递给谢知云,说:“你在这儿附近看看,有没有用得上的野花,我上去放蜂箱。”
“那你小心,别爬太高,脚踩稳了再动。”谢知云清楚自己去了也帮不上忙,只会叫齐山分心,没耍性子硬要跟着,乖乖接过锄头。
“嗯,我就在这附近放几个。”
齐山也不敢托大,小心翼翼地顺着比较平缓的小道,往上移动。挑选向阳,又有大石块避挡在顶上,自认为比较合适的地方安放蜂桶。
上上下下跑了几趟,把带来的五只蜂桶全给放好,才回到谢知云身旁。
这么长时间,谢知云一颗草都没挖,净顾着抬头看山崖上的人了,见没伤着,结结实实松了口气。
齐山伸手拿掉他头顶的树叶,笑了笑说:“我在上面看见岩缝里有蜂窝,蜂桶放这边应当能成。”
谢知云挺看得开:“能引来一两桶就是赚的,再说放得这么早,有的是时间改换地方,总会比去年收获大。”
齐山拿过锄头,跟着他一起往前走,温声说:“那是定然,家里的蜂桶留一只出来,我试试能不能把溪边那一桶蜂分些出来。”
过了一整个冬,去年引进的一窝蜜蜂还没跑,又开始活跃起来。不过齐山以前也只是见过他爷爷养蜂,好些东西都不懂,问了几个蜂农,人也不愿透露赚钱的秘诀,只得靠自己慢慢摸索。
要长久地养下去,必然不能单纯依靠从野外引新的蜂群,学会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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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才安稳。
谢知云听出他的紧张,转头宽慰道:“不打紧,慢慢来就是,就当练练手,弄得多了自会掌握其中诀窍。”
说话间,两人走得远了些。
谢知云眼尖地发现一丛兰花,虽只是普通的春兰,但估计有些年份,花苞生得多,谢知云数了数,足有十来个。
有两朵已经绽开,绿瓣红舌,亭亭玉立,自带一股清香,也很是养眼。
谢知云指点齐山将其根茎都仔细挖起,一整丛装进背篓。这些回去分一分,能育出好几盆苗呢。
之后两人又挖了些兰草,外形都差不多。只有一株比较特别,是并蒂双花,可把谢知云高兴坏了。
野百合、石蒜、映山红,还有棕树幼苗也挖了些,能卖钱最好,不成用来装点小院儿也不错。
回到家,两人就连忙把门口之前用来的种菜的空地收拾出来,将挖回的花草一一栽种下去。
太阳渐渐西斜,谢知云摸摸那唯一的并蒂双花,眉眼间皆是笑意:“改天去镇上买几只陶土盆回家,分栽些出来,先探探行情。”
齐山其实不大懂这些养着起什么用,又不能吃,有什么值得花钱的。
但他向来不会泼冷水,还认真帮着出主意:“或许可以装两盆送给何大哥,他们读书人,应该有喜欢摆弄这些玩意儿的。”
谢知云双眼发亮:“你说得对,等我再养养,就给他抱两盆。”
之后几天,谢知云都泡在花丛里,每天要去察看好几遍。
齐山也忙,将剩余的蜂桶安放在溪边之后,又尝试着给原有的那一窝蜜蜂分箱。
但他到底没经历过,第一次弄,难免不得其法。不仅没分成功,还把好不容易养熟的蜜蜂折腾跑了。
为此,他很是懊恼自责,谢知云又哄又劝的,才叫他心里好受一些。
好在今年运气不错,新放的蜂桶和蜂箱陆陆续续来蜂。总是没动静的换了几个地方后,也引来蜜蜂筑巢。
他们还给山下送了两只蜂桶,李奶奶和何家各安放一只。说好割蜜的时候分一些给他们,哪有不愿意的。毕竟只是借个场子,又不用他们费心照看,和白得没什么两样。
十来只蜂桶都成功装上蜜蜂,想想就高兴。仿佛已经看见银钱在招手,那心里跟灌了蜜似的,美得冒泡。
第42章 第 42 章 鱼干
夜半, 春雷滚滚,细雨淅淅沥沥落下。
屋里的奇怪声响渐渐平息。
齐山爬起床,掌着油灯去灶房端来热水, 掀开被子轻柔细致地帮人擦洗。
谢知云打个哈欠, 微微泛红的眼角挤出两滴泪来, 嗓音绵软无力:“是下雨了吗?”
“嗯, 下的不大, 就是密了点儿。”
“哦,”谢知云在枕头上蹭蹭脸颊,又重新阖上眼, 口中却还在嘟囔, “那能种地了,等雨停就该去趟镇上。树苗、陶土盆都得买回来, 还有猪仔也要看看……”
齐山抽回帕子, 在他水润的嘴唇上轻啄一口,眼中满是笑意, “知道了, 不是瞌睡得紧, 怎还惦记这么多。”
谢知云眉头簇成川字,迷迷糊糊中似是嘀咕了句什么,翻个身没搭理人。
虽没听清,但拿脚后跟想也知道定是埋怨自个儿的。齐山摸摸嘴角, 毫无半点儿心虚。
起身将水直接泼进院子,便进屋躺进被窝, 将人搂入怀里,伴随沙沙的雨声沉醉甜美梦乡。
远处群山笼罩于云雾之中,只能窥见山尖, 春雨绵绵下个不停。
这样的天气,去地里干活不利索,一走就粘满脚泥,提都提不动。出远门也不大方便,两人便继续窝在家里。
不过也没闲着。
捉了猪仔回来,总不能胡乱扔在外面,肯定得单独给它造个圈才行。
先前一直忙着招蜜蜂,只抽空把大概框架搭建好,还没来得及加固围栏和盖篷。如今得闲,正好可以专心完成这件事儿。
打进地下的立柱都凿了凹槽,一根根长短一致的木棍嵌进去,等天晴再和些黄泥和干草,糊上一层,就是墙面。也不用封顶,能通风最好,若是天冷,多备些草叶给它做窝就行。
动手搭建过不少棚子,齐山已经比较熟练,不至于手忙脚乱的。还有谢知云给他帮忙搭把手,只花了大半天时间,便把棚子弄得差不多。
刚好和驴棚、茅房连成一排,高矮一致,看着整整齐齐的,门口也拾掇得光溜溜,还算顺眼。
两人解下蓑衣和斗笠放在房檐下,顿觉身上松快不少,走进堂屋后,不约而同甩了甩胳膊。
谢知云注意到这点,不禁露出笑来,“可算是弄好了,我当还要忙到晚上呢。”
“可以多歇会儿了,”齐山摸起扣在桌上的竹杯,倒满一杯水,先递给谢知云,“雾也散了,应是不会再落雨,我去溪边摘些蒿子菜回来,晚上好蒸饭,你还想吃什么?”
谢知云三两口喝完一杯水,又给自己添满,闻言眼珠转了转,说:“想吃小鱼干。”
话落又垂下眼眸,“不过这天气能捞得着吗?”
“应该没问题,反正还早,去看看也不费事儿。”
谢知云又有劲儿了,“那我和你一起。”
云开雾散,入目皆是清新的嫩绿,草茎树叶上挂满晶莹剔透的水珠。
两人带上背篓和木桶,顺着小溪岸边,一路往下走。
开春后,河里的一些大鱼会游到溪水中产籽,过不了多久,在小溪下游就会出现成群的小鱼,不需要太多技巧,便能捞起来。
不过不晓得是村人捞得太多,还是下雨的缘故,今儿走了很久都没发现密集的鱼群,只看见零星几条手指长的小鱼。齐山也放下背篓试着捞了捞,不出意外,收获少得可怜,十有九空。
野菜倒是掐了不少,蒿子、水芹、香椿、蕨菜都有,最是鲜嫩的时候。用草茎分别扎成捆,暂且放在木桶里提着。
因着这些东西的发现,俩人也不觉得失望,继续慢悠悠往前走。
终得好运眷顾,在一处水潭里发现一群小鱼。都是白肚黑背,最大也不过手掌长,忽而向左,忽而转右。
两人立时噤声,生怕惊动鱼儿。
齐山挽起裤腿,举着背篓蹚进水潭,小心翼翼向鱼群靠近。瞅准机会将背篓沉入水底,口面正将处于鱼群之下,趁它们还未发觉,陡然往起一抬手。
清亮的溪水透过缝隙哗哗流出来,只剩鱼儿翻着肚皮在里面蹦跳。
谢知云站在岸上探头探脑,还是啥也没瞧见,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捞着没?”
齐山转过身,将背篓倾斜,好叫他看得更清楚,“估摸有一二十,够吃一顿的。”
谢知云连忙把野菜从木桶拿出来,弯腰打了些水,笑眯眯道:“那你快上来,别一直在水里泡着。”
鱼儿入了水,又恢复些活力,在桶底游来游去。
虽说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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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溪水不冻手,但还是有些凉的,两人没贪多,直接原路返回。裤脚鞋面都湿透,因担心着凉,步伐比来时还快些。
到家第一件事儿就是换上干衣裳,烤烤暖和,再才收拾带回来的那些东西。
齐山在院外杀鱼,刀尖在肚皮上划道口子,食指一抠,内脏就掏得干干净净,可比大鱼省事儿得多。
二黑嗅到腥气,馋得不行,在齐山身后又蹦又跳的,还时不时叫两声。
不出意料地惹人厌烦,挨了顿骂。
只能悻悻地退开,趴了没一会儿,又去灶房门口蹲下,守着谢知云。
它不吵不闹,谢知云也就懒得搭理。认认真真将蒿子菜清洗干净,切成碎末,拌上腊肉丁和苞米面,铺上甑子,加大火蒸着。
又给另一口灶添上火,烧开水后,把蕨菜和香椿分开烫了烫。
齐山宰鱼的手法十分熟练,很快就端着收拾好的小鱼进门。
一边往里撒盐揉匀,一边问:“是裹了面粉炸着吃,还是就煎一煎?”
“煎吧,炸着吃太费油了。”
齐山没再多说,去外面洗洗手,回来又拍了块姜,切碎后撒进去,端起木盆上下颠簸几下。
过了约莫一刻钟,他便给锅里倒上菜油,拿铲子把锅面到处抹得油润光亮。
之前也有做过煎小鱼,谢知云对此并不陌生。等油烧热后,连忙将柴火退出一些,只留小火让铁锅始终保持滚烫。
一条条小鱼贴着锅面摆放,因带了水汽,发出呲啦呲啦的细响。在热锅炙烤下,白肚皮渐渐开始泛黄,鱼香味充斥整个灶房。
二黑坐不住,在灶房门口徘徊不停,尾巴摇得飞快。但怕挨吵,并不敢叫出声。
煎小鱼是个耐心活儿,不能求急。齐山立在灶前,手握长筷,来回翻了好几遍。直至两面焦黄,鱼尾酥脆,一碰就碎,才一条条夹起来装盘。
谢知云闲着无聊,还特意数了数,足足十七条,整整齐齐码在碟子里,冒起尖儿。
他端着煎鱼和凉拌蕨菜往堂屋走,看二黑亦步亦趋缀在身后,指着狗窝笑骂:“少不了你的,一边儿待着去,再晃到跟前当心挨打。”
二黑似是听懂,“汪”了一声,颠颠地钻进狗窝,安静下来。
一去一回的功夫,齐山就又做好一盘香椿炒鸡蛋。
谢知云看了看说:“这几个菜够吃的,别忙活了。”
“嗯,那我给添上水热着。”齐山放下油壶,将洗菜的水倒进锅里。
临近傍晚,太阳倒是出来了,透过绿林缝隙,照在土墙上。
两人在堂屋坐下,手里捧着一碗金黄的蒿子饭,第一筷子都伸向小鱼干。
不过一两个月大的小鱼,刺还比较细小,经煎制后,变得酥脆,完全不用挑出来,混着焦香的鱼皮、鲜甜的嫩肉,嘎嘣嘎嘣一起嚼碎后咽进肚里,那叫一个香。
没忍住又夹了一条来吃。
太阳晒了一日,路面就变得干燥坚实,不过地里依然湿润,正是种地的好时候。
两人没再耽搁,早起喂好鸡鸭,就出发去镇上。
听闻北疆战事未了,桃源镇门口依然有难民游荡,盘查也未松懈。
桃树上悬挂的红布巾和木牌都没解下来,掩映在粉色的桃花之中,好似融为一体,从那中间绽放出来。
已是三月初,去年这时候,商队已在回来的路上。
但今年换了交易的地方,还不晓得是什么情况。前几日去问,府里的下人说是暂时没收到信。
之后要忙着种地,又有一段时间不能往镇上跑,两人决定还是先去方宅看看。
不想敲了几次门,都没人应。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才有个与方璟有几分相似的小哥儿开了门,丧着一张脸,口气不怎么好:“敲什么敲?催命呐!”
谢知云皱了皱眉,按捺住没发脾气,好声好气地问:“请问方璟方老板回来了吗?”
小哥儿面色更黑,嚷嚷道:“你问我我问谁,我也想知道呢。”
谢知云只觉这人莫名其妙,好在崔秀兰及时出来,将小哥儿拉到一旁,赔了个笑脸:“原是云哥儿来了,实在不好意思,府中正忙,二位莫怪。”
谢知云看她在家,不知怎的松了口气,也带上笑回道:“嫂子不必用我见外,我们也不进去叨扰了,只是想问问商队可回来?情况如何?”
崔秀兰这下也垮了脸,“不瞒你说,我们也正发愁此事儿。早前送出去的信到现在都没回,只听消息说岭南那边有叛党趁机做乱,不知道川子他们是不是给卷进去了。”
没料到是这样的原因,谢知云愣了半晌,才干巴巴地安慰:“方老板他们吉人自有天相,兴许只是被绊住脚,嫂子不必太过忧虑。”
崔秀兰也希望是这样,附和两句,实在无心多聊,借口有要事处理,便拉着哭哭啼啼的小哥儿进门。
俩人也不好再留,满心复杂地离开。
原以为局势大好,没想到在不知道的地方依然不怎么太平。
但他们也无能为力,只能在心中祈祷商队平安无事。
山货生意短期内肯定是做不成了,也幸亏他们不单靠这项活计赚钱,不至于太过慌乱。
第43章 第 43 章 栽树
商队的事儿多少还是影响到好心情, 打从小巷出来,谢知云就一直低着头,话也不说了。
方老板夫夫俩是他们的贵人, 于自家助益良多。
齐山心里也不轻松, 但连崔秀兰都没打探到消息, 他们更没什么法子, 就连说些宽慰的言语也显得苍白无力。
他沉默半晌, 偏头跟谢知云提议:“要不先去门口烧柱香?”
能做的也就这些,谢知云自不会反对。
一支香五文钱,够买几个大馒头的, 算不得便宜。不过能求个心安, 也不必去计较值不值当。
默念些望商队平安的祈愿,眼看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谢知云舒出一口气, 招呼身侧同样刚放下手的齐山:“走吧。”
镇上一如既往的热闹,大家来去匆匆, 都在忙着自己的事儿,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富有生气。
几个汉子推着放满木桶的板车往门口去,三四辆排成一列,末尾还跟了俩矮胖的大婶儿。行人默契地退至一旁,给他们让出道。
谢知云停下脚, 顺着车队前进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先前还四处游荡的难民不知何时都聚在门口, 脏污的脸上唯有双眼明亮,紧紧盯着这边,难掩兴奋。
原来是有好心人施粥。
“嗳, 你要不也从里边儿给大壮挑个媳妇儿?我瞅着张老四领回家的那个模样也不差,干活更是一把好手,依他的条件,在乡里寻摸个这样儿的可不容易。”
耳边传来窃窃私语,谢知云收回视线,偷偷打量身侧压低声音闲聊的两个阿叔。
身子偏瘦小那位正皱着眉头,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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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脸上黑黄的纹路更深,透出几分苦相,一开口喉咙里像塞了破锣,“能行不?就咱家那样儿……”
“先问问嘛,又不费啥。好歹能落户,怎么着也比四处讨饭强,说不定就有姑娘愿意咧。”
苦脸阿叔似被说动,眉毛稍稍舒展,眼神开始在难民群中游走。
谢知云心念一动,第一反应就是去看齐山,见他也是满脸若有所思,就知两人想到一处去了。
云水镇的谢三少已经身死,他虽有户籍,却只能拿来应付下简单的查看。若要置办田地房屋、给孩子上户,一旦登记在册后去核查,就会露陷儿,搞出麻烦。因此,先前买地建房都是写了齐山的名儿。
不过听阿叔们话里的意思,那些难民似乎只要和本地人成婚,就能落户。这于他而言倒是个机会。
但之前已在里正跟前露过面,不好编理由,要办这事儿得亲自跑趟县城。暂不清楚外面的情况,还需从长计议。
眨眼之间,谢知云却考虑到许多,并未被喜悦冲昏头脑,笑了笑说:“不急,回去再商量。”
齐山也说:“等何大哥休沐回来,可以先同他打探一二。”
“嗯,这样也好。”
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到底驱散些许对商队的担忧,脚步都变得轻快。
两人先去了最近的花木集市,远远就闻见花香,隐约还有清脆悦耳的鸟鸣。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全是贩卖各种花花草草的摊位,偶尔会碰见关在笼子里的漂亮鸟雀。
谢知云还惦记着养花卖花的生意,看得格外仔细。发现确实有普通兰草、百合、石蒜之类的,心里大概有了谱,这才跟着齐山专心挑选果树苗。
遇上卖葡萄秧子的,齐山停下脚步,捏住一片叶子垂眸细看。摊主立时满脸堆笑,一个劲儿夸赞自家的葡萄多么好。
齐山没让他一直念叨,敷衍地点点头,开口问了价钱。
五十文一株,不算便宜。不过齐山也没明说,只道:“还有别的要买,我们去前面转转再来。”
都是人精,摊主哪儿会不清楚他的心思,还是十分热情的模样,一边摆弄摊位上的树苗,一边说:“小兄弟想要,少给两文也行。”
“成,回来就买。”齐山还是没改主意。
摊主便没再多话。
等走远一点,谢知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声音问:“那葡萄苗不行?”
“苗子长得挺好,我是觉着有些贵了。花木市挺大的,不急着买,多逛几家再决定。”
谢知云懂了,他连果树苗都不大分得清,齐山说什么就是什么。
只又问:“葡萄、柿子、枣子,还有什么?”
齐山想了一下,说:“再买棵石榴怎么样?枇杷也栽一根,果子都好吃着。”
“嗯,家里还有毛桃子和野柿呢,不少了。”
一路商量着,两人又问了几家,最后挑着苗好价钱又实惠的,将几样树苗买齐。
除开枣树苗是两株,其他的都只选一棵。葡萄秧最贵,说是从西疆传来的品种,讲价之后还要四十五个铜板。相比之下,另外几种就便宜了,都在二三十文左右。
六棵苗,拢共一百六十五文,算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但只要种得好,两三年就能结果,往后年年都有甜甜的果子吃,开出的花还能丰富蜜源,总是值当的。
拉着带泥的树苗往回走,遇上卖花草的摊位,谢知云又花八十文买了十个大小不一的陶土盆。
还要捉猪仔,夫夫俩再没耽搁,直奔北市。
猪价竟比去年还贵点儿,三钱一只,家家如此。只是有些摊主比较好说话,还能磨一磨。
“两百九,再不能少了。”胖胖的摊主一挥手,不耐烦道。
少了十文,谢知云已经很满意,不继续讨嫌,爽快地应下。
“要哪只,自己挑。”摊主一听,立马撸起袖子跨进栏圈。
齐山早看好一只个头大的,伸手一指,摊主瞅准时机,就揪住那只猪仔后腿,给提了起来。
谢知云反应过来,连忙把板车上的竹笼子拿上前,让摊主直接把猪仔塞进去关好。笼子往板车上的干草堆一放,用绳子绑紧,也不怕摇晃。
再没什么东西需要添置,俩人驾着车,径直往镇外赶。
刚翻过坡,二黑就急跑着迎上来,围着两人打转。兴奋一会儿,总算发现齐山背篓上的竹笼,对里面同样黑乎乎的小猪仔很是警惕。
龇牙咧嘴吠叫一声,见猪仔瑟缩一团,不安地哼哼,更加得意。不过还没来得及继续大叫,头上就挨了一巴掌。
谢知云收回手,“瞧你神气的,可别吓着它。”
他打得不重,二黑并不觉得疼,但晓得不高兴它咬那个黑胖的玩意儿,听话地收敛凶性,歪头在他腿上蹭了蹭,嘤嘤个不停。
谢知云看它这讨好的模样,忍不住摸了把。
树苗扎成捆,暂时靠在驴棚边。
两人先把竹笼抬下来,打开门将猪仔放进圈里。
刚到陌生环境,猪仔明显受惊不少,四腿撒开,转眼就蹿到角落面墙而站,一动不动了。唯有露在外面的那只眼,还注意着门口的两人。
“你在这儿守着,我去舀些麦麸来。”齐山支会一声,背着背篓往堂屋的方向去。
不一会儿就端着盆回来。
圈门口有个小木槽,是拿烂木头凿的,没那么精细,但也能凑合着用。
麦麸和了水,有些粘在盆底,一下没倒干净,齐山拿木棍刮干净,一边敲木槽边沿,一边唤:“咧咧。”
猪仔都已经满月,早跟着母猪吃食,对这声音果然有反应。
一步一顿地慢慢挪到木槽边,见棍子收回去,探头在盆里碰了碰,再就停不下来,一口接一口,吃得叭叭响。
它吃得欢快,在圈门口瞧着的俩人也放下心,轻轻关上门,一道转身离开。
谢知云:“下午去打些嫩草回来,也不晓得挑不挑嘴。”
“那么多草叶,总有爱吃的,”齐山笑笑,“改天我再重新箍个槽,大了也能用。”
谢知云在水池边接水洗手,想起之前听张玉梅说的事儿,提醒道:“是不是还要找人劁?”
“嗯,我打听过了,朱屠户就会这个。等猪仔先熟悉两天,我再去请他。”
见他已有打算,谢知云点点头,转而说起别的:“树苗是不是得趁早栽下去?”
“吃了饭再忙也不迟。”
经他一说,谢知云才想起去镇上转了大半天,什么吃的都没买,摸摸肚子,确实有些饿了。
他说:“早上也没剩什么,煮碗面疙瘩算了,栽了树,晚上再琢磨好吃的。”
已经走进屋,齐山给他倒了杯凉茶,“行,今儿晚饭烧肉。”
面疙瘩做起来,调好面糊,再烧锅水,就能煮,快出锅时丢把菜苔子,便是一顿。
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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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饭后,又有了力气,两人连锅碗都没刷,就拿上锄头去林子边忙活。
树苗长大,根系跑得远,树冠也要散开,不宜栽得太近。两人就计划着绕整好菜地边缘,与树林交界那块,栽一圈。
齐山手脚麻利,有得是力气,扬起锄头刨挖几下,就是个深坑。谢知云挑一根树苗放进去,帮着扶正,好让他将土一点点填回去,踩紧实。
趁挖下一个坑的空当,谢知云又跑回灶房,拿了木桶在水池打水,过来浇上一些,润润土。
一边低头泼水,一边说:“水池是不是该扩大些了?又是养猪,又是栽花种树的,靠接那股细流,有些慢了。”
齐山倒还没想过这个问题,经他一提起,发觉还真是。现在猪仔还小,费不了什么食水,等再大些,一顿就得一大桶。
“那等种完地,再把这池子挖一挖。”
谢知云就随口一说,不是要紧着今天完成,“嗯,暂时也不急呢。”
这时节的土地松软,挖起来不太费劲儿。两个人动手,很快就把五棵果树栽好。
果树苗还小,都不过人高,也没几片叶子。同林里那些树比起来,弱小又光秃秃的。
但再有个两三年就长起来,到时挂上果子,可比那些木头好看。
只剩一株葡萄秧,架子早就搭好,也不用另选地方,挨着粗壮的柱头挖根埋下去。它自会攀附向上,终有一天爬满整个木架,郁郁葱葱的,连太阳光都不容易透下来。
第44章 第 44 章 破壳
太阳还没出来, 乡间小路上就满是下地劳作的农人。虽才三月,晌午的日光已有热,清晨凉快, 正是做活的好时候。
夫夫俩也起了个大早, 只来得及烧些水洗漱一番, 就锁上门出去。
家里多了只猪仔, 每日打草就得多捎带一份。好在昨儿下午已经试过, 只要是扔进圈里的草叶,管它什么味儿,猪仔都吃得挺香。
不挑嘴, 那就省心, 也更容易长肉。
阳春三月,山间草木茂盛, 要打草也容易。两人牵着大花, 还是顺溪流走。先前割过的地方,已经又发起新芽, 将将没过脚踝, 还不到割的时候。
于是走得远了些, 待发现半人高的丝茅草丛,齐山停下脚,把背篓放到地上。
“就这儿吧,你看着些, 当心摸到虫子。”找根树将大花拴上,抬头看见谢知云踮起脚去够树上的嫩叶, 他提醒一句,才抽出刀开始割草。
只有一把镰刀,谢知云没凑上前挡他挥刀干活儿, 退到一边去摘垂下树叶或者长在岸边的水草。
丝茅草更多用来给禽畜垫窝造粪,论吃还得这些嫩草叶。不过他不敢像齐山那样整枝揪住后撸,怕捏到毛虫和蜜蜂,一根根掐菜似地采集。
但草叶脆嫩,他动作并不慢,“咔吧咔吧”的密集声响在寂静山谷中尤为明显。眨眼功夫手里就抓不下,全塞进背篓底下,还压了压,再继续往前走。
看见有盛开的木姜子花,他折下几枝,用草茎绑了,放到一边。这回倒不单纯因为好看,而是带回去吃的。
鹅黄色的小花,过水淘洗干净,撒些盐粒、酱油拌一拌,就是一道菜,吃下去满口留香,有股清凉感。
去年齐山做了尝过,俩人都挺喜欢的。
不过再好吃,花儿也不能全摘,还要留下结果子呢。嫩的木姜子果凉拌,老了晒干磨成粉还可以当调料使,腌肉腌鱼时,放一些去腥增香挺好,能省去买胡椒的钱。
碰上水芹、刺芽之类的,也掐一些另外放着,今天的菜就有了,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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