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国庆节是旅游高峰期,客流量平常的好几倍,最中心的区域被一群穿着滑环运动服的小孩儿占领了,余伟看到笑得不行,“别看人家腿短,滑得还挺快,岁淮就是八个轮子都跟不上哈哈哈哈哈……”
岁淮:“你闭嘴。”
余伟就不闭嘴,贱嗖嗖的,“盈盈你还记得前年不,我说岁淮长得高高瘦瘦的,一副很能运动的样儿,没想到啊其实菜的没边儿了。溜冰的时候一共就走了十步,摔了九个屁股墩儿,然后鞋一脱,脸一拉,一句老娘不玩了,走人。”
章盈笑:“当时我跟周聿白拉都拉不住她,九头牛的力气呢。”
岁淮四肢不协调,天生的,她郁闷:“我今天一定学会,等着瞧吧。盈盈,你待会儿教教我。”
“别别别,让周聿白教你,”章盈恐惧地摆手,“我可不敢教你了,命薄,经不起耗。”
岁淮:“……”
周聿白拿来两套装备,自己换好鞋,低着眼看岁淮换,小姑娘慢慢腾腾的,恨不得一秒拆成两秒待,换好后直愣愣地杵着像个木头桩子,周聿白忍不住在那偷笑,肩膀都抖了几下。
“你够了,别以为我听不见,”岁淮瞪他,“在那笑我。”
“没笑。”
“你笑了!”岁淮逼近,眯着眼,像个发怒的小狮子,“大混蛋。”
“你怎么还骂人呢,我现在是你的溜冰老师。”周聿白笑了几声,挺直腰,抬了抬下巴,浮皮潦草地说,“叫我周老师,岁同学。”
岁淮咬牙切齿:“周、老、师。”
周聿白这人犯起混来真不输余伟,不着三不着两的“诶”一声,又在扯着嘴角笑。看岁淮被他气着了,才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很没诚意地说一句“我错了”,岁淮“切”他一声。
溜冰和滑滑板一样,天生跟岁淮八字不合。但她这人秉持着“学一技多一长好赚钱”的信念,一定要学个七七八八,之前的滑滑板已经学的有板有眼了,现在只差溜冰。
周聿白看她蠢蠢欲动的样儿,收敛了笑,正经叮嘱一句:“今天人多,不少新手,容易撞着,你小心点。”
岁淮逡巡一周,场内全都是一颗颗的黑脑袋,她迟疑问:“你呢?”
“我在你后面滑。”
“那你会保护我吗?”
“嗯。”
岁淮放下心来,“那就好。”
溜冰不仅需要平衡力,还讲究肢体配合,在这方面岁淮一向很差劲,高一军训那会儿她就闹出不少笑话,不是齐步走同手同脚,就是军体拳的时候左右手同出,教官被她气得哭笑不得。现在她溜冰也跟四肢刚组装上去似的,无法控制,还差点栽倒在周聿白怀里,把人往地上压,还好周聿白臂力大,一手揽住她腰,一手扶着栏杆,两个人才没上演一场笑话。
溜冰体能消耗大,岁淮累得直喘气。
“腰断了。”周聿白淡声说。
岁淮有些懵,低头看了眼,才发现自己还趴在周聿白手臂上,他撑着她,身体往后压,腰背抵在栏杆上。她蓦地直起身子,往后退开,“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
周聿白摇摇头。
“真没事?”岁淮着急,往他腰摸,“不是说腰断了吗?”
男人的腰碰不得,脊柱敏感,周聿白不自在地躲闪开,“这么容易断,纸折的?”
“吓我一跳,你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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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就好。”岁淮喘了几口气,觑了眼已经超他们两三圈的章盈和余伟,两人歇了十几分钟又继续教那小孩儿去了。
小孩儿刚接触溜冰,滑得磕磕绊绊,好几次都要栽倒,章盈扶住他,“没事,你大胆一点往前滑,别怕。”
小孩儿奶呼呼的:“好!”
余伟在后面兢兢业业地当一个护栏,边滑边展开手臂。章盈教小孩儿的间隙回了个头,正巧和余伟对视上,两人说了些什么,都不约而同笑了出来。余伟长得清爽阳光,笑时唇扬起,露出白齿,左颊印出一个浅浅梨涡。
章盈惊奇地瞪大眼睛,“哇”了声,伸出一根食指点着余伟的梨涡,戳了一下,“余猪猪,我之前没发现,你有梨涡耶。”
余伟错愕住,像是自己也没在意过。
章盈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余猪猪,你长得还挺好看的。”
“有吗?”
“嗯。”
“……那你喜欢不?”
章盈慢慢收回手,低头,双颊慢慢发红,害羞地不说话了。余伟抿唇笑,靠过去,左手试探地要去牵章盈的手,被她躲过去,再要去牵手时小孩儿跑了过来,笑嘻嘻地一手牵住章盈一手牵住余伟,喊:“哥哥姐姐,教我溜冰!”
两人之间的暧昧气氛被打散,章盈还红着脸,余伟不自在地摸了摸脖子,轻咳几声,继续兢兢业业地当护栏去了。
岁淮:“臭情侣。”
周聿白:“……”
岁淮:“恋爱的酸臭味熏到我了。”
周聿白:“……”
岁淮哼哧哼哧地活动筋骨,又羡慕又嫉妒:“晚上不用吃饭了,狗粮都撑饱了。”
周聿白靠着栏杆,两腿微岔开,松开撑着栏杆的手,控制溜冰鞋绕着岁淮滑了两圈,笑了笑:“休息好了?”
“昂。”
“行吧,继续。”周聿白摆正岁淮的姿势,调整她的发力点,退到一边,“现在右脚往前,稳住重心,注意脚下。”
岁淮心不在焉地往前滑。
“往左,两手张开保持平衡。”
她听话地往左,维持平衡。
周聿白把上午的白T换成了没那么显眼的黑短袖,吸取上午的教训,还戴了顶深色的棒球帽,帽檐往下压,他低着头,盖住大半张脸,不过高挑的身材和气质还是吸引不少视线。加上前面还有个岁淮,两人一问一答,偶尔岁淮身形不稳,周聿白立马上前伸手扶,像极了小情侣,俊男靓女养眼,慢慢地周边围了小一圈的人,都往两人身上看。
前面有俩小孩儿在溜冰,岁淮怕撞到,往右偏了偏,绕过去。她好像掌握了点拐弯的诀窍,“我刚拐弯成功了。”
“不错,继续练。”
“看,我还是很聪明的嘛。”岁淮得意洋洋。
周聿白勾了勾唇:“周老师的教学还满意吗?”
“满意满意,周老师一小时多少钱啊?”
“人情价,一小时八百吧。”
岁淮乐了,笑着呸一下:“你怎么不去抢啊,照这个价周老师你应该都身价千万了吧。”
见岁淮滑得很稳,身边又围着不少人怕碰到,周聿白收回手揣进兜里,缓缓跟岁淮并排滑行。他压了压帽檐,头垂着,满嘴跑火车:“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周老师吹牛的功夫也不逊色,地上的牛都没了。”
“去哪儿了?”
岁淮指了指天花板,“天上呗。”
她这话说出来,懒洋洋的语气,听得周围人也跟着笑,岁淮臊得脸一下子红了,赶忙拽着周聿白的袖子往前滑,“快走,快走。”
这一块人多,岁淮滑着滑着就稳不住身子,踉踉跄跄,鞋在冰面上打了个滑,整个人忽然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冷硬的冰面,要是脸朝下,摔得鼻青脸肿算轻的,就怕细碎的雪粒子划破皮肤,破相了就完蛋。
岁淮吓得喊了声:“周聿白!”
一只手从腰腹间穿过,力气极大,将岁淮整个人翻了个面地拽回来。岁淮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儿,见着自己被周聿白拽了回去,那颗心刚要落下来,却发现自己跟周聿白的距离一点点缩小,直至咫尺。
周聿白也变得错愕,在短短的半秒之内,谁也来不及反应——
两唇相撞。
一擦而过。
在双方都清醒的时候,他们嘴对嘴,亲上了。
这个事实足以让周遭的一切喧嚣褪去。
人没了,冰化了,时间停止流动了,整个世界安静的没有半点声音。
第24章 孟西沅
惯性是不受控制的, 岁淮感觉自己的唇瓣被撞麻了,像电流经过,又像万蚁啃噬,而后是一阵钻心的疼。她去顾不得那涌上来的疼, 整个人扑在周聿白的怀里, 怔怔地仰着头, 不知作何反应。
周聿白也愣了,蒲扇般的长睫盖下来, 掩住里面的情绪。过了会儿,他扶着岁淮站起, 自己朝后挪开, 唇抿着没说话。那么大的力气, 岁淮估摸着周聿白应该也被撞疼了, 他下巴那块都是红的。
“刚刚……”岁淮没来由地紧张, 想解释, 却又觉得没必要,周聿白也是当事人,他都明白。
这是一场意外。
仅仅是一场意外而已。
“撞疼了没?”周聿白淡淡问了句。
岁淮有些懵, 屏住呼吸没说话, 也许是她压根就不知道怎么回话。说疼,然后呢?周聿白会凑近来看, 说句没事了,两个人真的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练溜冰?还是她说不疼,周聿白点点头, 没嘱咐她下次小心一点。
她摇头, 用沉默代替回答。
周聿白摸了下自己撞红的下巴,脸色平静, 好像刚才的吻于他来说真的只是一场意外,无需在意。就算对面换成其他女生,他也还是这个反应,当做意外翻篇。
“还学吗?”他问。
“……不学了,我有点儿累。”
“成,去那边休息吧,我去买水。”周聿白去了溜冰场外围的自动售卖机。
岁淮不敢滑了,一屁股坐在角落里,两腿屈起。她换完鞋的工夫,周聿白刚好从这边滑到满水的地方,一次性买了四瓶水,拿过一边的黑包装进去。装好水他没立即回来,还站在那儿,一手撑着贩卖机,肩膀微弓着,低着头。岁淮远远地看着,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也许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跟她揭过那个意外,也许在冷静他周大少爷的初吻怎么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交代了。
周聿白是个绝对的浪漫主义者,他对感情也是极致的理想主义。
他对感情是独一无二的忠诚者,所以他这人对自己其实要求很高,对谁有感觉、喜欢谁、跟谁在一起,都是从一而终,会想把他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对方。
可现在初吻在他眼皮子底下没了,岁淮觉得周聿白得自闭。
尽管所谓的初吻,他早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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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要了命了-
一场溜冰活动戛然而止。
几个人没玩多久都累了,还完溜冰鞋后,坐车回了民宿。
民宿的伙食很不错,前几天吃的烧烤和火锅,怕他们一行人上火,今天换成了清汤小菜,爽口清凉,还有银耳莲子汤。
章盈咕噜咕噜地几口喝完汤,“余伟,你相机呢?”
“在包里,第二层,咋了?”
“我看照片,等的我急死了。”
章盈急急吼吼地把相机拿出来,一张一张地看,模糊得删掉,好看的留下,删删减减也才拍了三十张。她可惜道:“早知道多拍点了,好多好看的都没拍着。”
岁淮在餐桌喝汤,心不在焉的,章盈挤到她边儿上,“岁岁,你跟周聿白拍的照片呢?”
“你要看吗?”
“嗯嗯。”
“我给你拿。”岁淮放下莲子汤,去包里摸索,手顿住,忽然想起来相机在周聿白那儿。但回了民宿后,周聿白就上了楼,门关着,饭也没下来吃,估摸是在自闭,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
岁淮踌躇地上楼,踩两节台阶,退下来一层,磨磨蹭蹭地走到周聿白房门口,敲了敲门。
“周聿白?”
卧室里传出淅淅沥沥的水声,是周聿白在洗澡,两三分钟后他才套好衣服开门,沐浴后的淡香飘过来,“怎么了?”
“盈盈说想看我们拍的照片,相机在你这儿。”
“差点忘了,”周聿白回房拿相机递过去,“在卡里,自己导一下。”
岁淮接过东西,站在门口没走,她还想说些什么,刚抬眼,对上周聿白的眼睛,所有想说的话就这么如鲠在喉。她下意识地抿了下唇,下午擦过周聿白嘴角的感觉仿佛还在那里。
“……我下午不是故意的。”
岁淮还是说了。
周聿白垂着眼,看着地板,两个人的影子正对立着。他扯了扯嘴角,抬手拍了下岁淮的肩膀,“哥知道。”
岁淮蓦地抬头,她不知道周聿白这三个字是站在哥哥的角度安慰她,还是在委婉地提醒她知道自己的位置,不要做出一些越界的事情。她勉强地弯了下嘴角,开玩笑地说:“切,我还觉得我吃亏了呢。”
周聿白:“爷长得那么帅,我吃亏。”
“呸。”
他笑:“我睡会儿,晚饭叫我。”
“就不叫!使唤我得付钱,周老师。”
岁淮转身下楼,就在周聿白消失在视线中时,嘴角的笑意淡了下来-
国庆一晃眼过了大半,等到第五天,一行人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民宿来了位不速之客。
领人进门的是章盈。
岁淮正在用电脑传照片,茶几前一道身影覆下来,她抬头,章盈八卦兮兮地指了下门口:“有人找周聿白。”
“谁?”
门外走进来一个人,身材高挑,露肩的A字连衣裙,勒出细腰。她跟岁淮打了个招呼:“嗨。”
女孩儿清隽的眉眼,与脑海中某张不太熟悉的脸重合,岁淮认出了是谁。
孟西沅。
钟老爷子一位故交的孙女,也跟周家颇有渊源,跟他们差不多的年纪,以前随母亲在国外,去年回国。也就是去年周家的除夕宴上,岁淮见过她一面。
岁淮:“孟小姐。”
“我知道你,”孟西沅笑了笑,“你是岁淮,周聿白的妹妹,去年除夕宴我们见过。”
岁淮挺意外的,在周家,她整个人都恨不得缩成蜗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周家不少亲戚都不认识她,没想到孟西沅竟然一面就记住了她的身份——周聿白的妹妹。
“你来找周聿白吗?”
“嗯,他人呢?”
“在楼上。”岁淮说,“我去喊他。”
孟西沅:“没事,我自己去就行。他在哪个房间?”
“二楼左拐第二间。”
孟西沅上楼,脚步轻而慢,低头的弧度都衬得脖颈修长,骨感漂亮。
目送着人消失在二楼,蠢蠢欲动许久的章盈立马小跑过来,“好漂亮的小姐姐啊,还来找周聿白,还去他房间,她跟周聿白什么关系?”
余伟看热闹不嫌事大,“不会是咱们未曾谋面的周聿白小青梅吧,多有气质,周聿白有福了啊。”
“好配。”章盈突然反应过来刚才余伟那句话,不爽了,“她多有气质啊,你喜欢了?”
余伟立马否认:“怎么会!当然是盈盈最有气质了。”
岁淮:“我不清楚。她叫孟西沅,是周聿白爷爷和外公朋友的孙女,小时候跟周聿白一起玩过就认识了,但后来孟西沅出国了,就没联系了。她去年才回国,过年吃团圆饭的时候见过一次。”
“没劲,我还以为她跟周聿白有什么苗头呢。”章盈又问,“她学什么的呀,体态好好,舞蹈吗?”
“对,听说她妈妈是国家艺术团的。”
“怪不得,羡慕。”-
很快,孟西沅和周聿白一起下了楼。
两人在说话,孟西沅偏头讲着什么,周聿白点了点头,神色淡淡的,直到走到客厅,岁淮才听清他最后一句是:“知道了,一会儿出发。”
岁淮从厨房洗了一盘水果,端在手上,问孟西沅要不要吃,孟西沅笑着说声谢谢,拿了一个草莓。她走到周聿白边儿上,丢给他几个金桔,“出发去哪?”
“回钟家看外公。”
“……钟爷爷不是在京市吗?”
“孟老爷子回国了,外公来沪市看看。”
所以孟西沅才会出现在民宿,怕是钟老爷子知道周聿白在这里,正好让她来接。岁淮明白过来了,她抿抿唇:“那你今天还跟我们一起走吗?”
“周聿白。”门外的孟西沅忽然喊了一声,招手,“车来了。”
“知道了。”周聿白转回头,看了眼腕表,“时间来不及,你们先回去,晚上我看时间决定,早就回。”
岁淮听着,随手拿了个金桔扔在嘴里,一口咬下去,汁水在口腔里爆裂,酸涩不已。她艰难地咽下去,拿了个草莓咬碎才缓和那阵难忍的酸意,“这样啊,那我们先回去。”
周聿白:“今天下雨了,记得带伞。”
“下雨了吗?”岁淮还真没注意,民宿隔音很好,门一关,什么动静都听不见。
“雷阵雨。一会儿你们等雨小点再出发。”
嘱咐两句的功夫,周聿白已经收拾得差不多,衬衫外套,黑裤,脖子上挂着的耳机取下来,换好鞋,褪去这几天的闲散,整个人看上去沉稳内敛许多。周聿白即使这么一个玄乎的人,平时散漫,看上去没什么少爷架子,但是一到关键时刻,比如去回周家或者去见钟老爷子,这人骨子里的少爷模样就显现出来了,这时的周聿白连皮囊都透着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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攀不上的冷矜贵气,腰背挺直,站姿清冷,不苟言笑,淡漠地不易接近。
门打开,扑面而来的潮湿雾气。
果然如周聿白所说,下了一场雨。
雨中的沪市更加朦胧,大城市的建筑是冰冷的,连雨的味道都透着一股陌生的湿气。
岁淮不喜欢下雨天。
与上次周聿白回周家老宅的一幕极像,黑车停在雨幕中,管家从车边走过来给周聿白撑伞。唯一的不同是,车门缓缓打开,下来一个秘书似的女人,给孟西沅撑伞,怕她淋湿。
孟西沅和周聿白站在同一排,准备上车。
岁淮在民宿门口,远远地望着。
雨下的越来越大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看得人蓦地心慌,好像他这一走就再回不来了。
岁淮想起周聿白的U盘还在她这里,也就是这一秒,那点暗不见光的欲望顷刻间长成参天大树,明知道U盘不过是一个拙劣的借口,可这个借口莫名在岁淮成了最后一点莫须有的挽留希望,她冲进雨中,“周聿白!”
声音回响在雨里,周聿白回了头。
看着跑在雨里的岁淮,周聿白拧眉,收回踏上车的那条腿,拿过一柄黑伞,转身朝岁淮奔去。黑伞“啪”的一声撑开,在周聿白停在岁淮身边的同一刻,为她挡去所有的风雨,牢牢地将她护在伞面之下。
周聿白:“伞都没有就跑下来,淋湿了怎么办?”
岁淮吞咽一下,说出那个拙劣不已的借口:“你的U盘还在我这里。”
周聿白怔了怔,哭笑不得,教训似地揉了揉她脑袋,“傻不傻啊你。”
她扯着嘴角笑一下。
“放你那儿,回去再拿。”
“好。”
“一会儿记得带伞,别淋雨。”
“好。”
两人旁若无人地说话。
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管家,举着伞,平声开口:“岁淮小姐。”
岁淮如梦初醒,转头, “钟伯。”
管家点了下头:“孟小姐还在车上,老宅那边也在等着。”
意思是不能拖了。
岁淮口袋里的U盘被握得发烫,她悄悄松开,U盘的温度在消褪,刚才那股冲动也在慢慢冷却。她恢复理智:“抱歉,你们快走吧。”
“我先送您进去。”管家刚说完,被周聿白拦住,他道:“我来。”
周聿白左手撑着伞,还是岁淮送的那把,玉质黑柄,如黑曜石,握在少年冷白的指节里,像雪天的苍竹。
电闪雷鸣,雨雾朦胧。
车停在院外,几人在雨中伫立着,门前是章盈几人,遥遥望着一幕。雨中,只有岁淮和周聿白并肩走着,伞面被雨砸得哗啦啦响。
岁淮上了台阶,屋檐遮住了雨。
现在只有周聿白站在台阶之下了,他举着伞,仰头望向岁淮说:“回去洗澡,吹头发,喝热水,听到没?”
“听到了。”
“我走了。”
“好——”
这回周聿白真的上车了,孟西沅坐在周聿白同一排,在管家关上车门的那一刹,孟西沅看了眼岁淮,笑了下,慢慢收回。
第25章 视频电话
孟家。
周聿白拜访完孟西沅爷爷, 陪着钟老爷子聊了会儿天。钟老爷子惦记女儿,“你妈下回什么时候回来?”
“没一定,”周聿白坐在客厅,手里是一个魔方, 他转着黄色的那面说, “等爸妈回来, 我跟您打电话。”
“你爸妈天天满世界跑不着家,你舅舅也是一个样, 法国刚回来脚都没沾地就去了公司,家里就我这个老头子。你今年也十八了, 马上就去上大学
, 陪不了我。”钟老爷子年纪越大, 越想着颐养天年其乐融融那些事儿, 他见不着科考工作忙碌的女儿女婿, 就逮着周聿白念叨, “早些年你爸妈要是再给你生个弟弟妹妹就好了,还能有个外孙陪我。”
周聿白拼好黄色那面拼绿色,闻声, 笑了笑:“爸妈工作没时间, 再说,妈身体也不好。外公, 有我陪您还不好啊,您这么说,我伤心啊。”
瞧他这混样, 钟老爷子说:“你伤什么心, 一年到头没陪我几回。”
“我倒是想啊,这不是高中时间紧张, ”周聿白哄长辈最有一套,那甜言蜜语直戳老人家心窝子,“回头有空我就飞去沪市陪您下围棋,下象棋,我最近学了招新的,保证您满意。”
“真的?”
“真的。”
钟老爷子笑得开怀,正逢孟西沅出书房门,站在二楼,打了声招呼:“钟爷爷。”
“西沅丫头啊,”钟老爷子拿拐杖碰了碰周聿白的腿,“别捣鼓你那破魔方了,去,西沅丫头在二楼,你们年轻人去聊聊。”-
周聿白上楼,没拐进去,就站在旋转楼梯靠着,手里还是刚刚那个魔方。
“你还玩这个?”孟西沅问。
“以前参加过一个魔方比赛,练过,不太熟。”
这个魔方是孟西沅弟弟的,难度比较大的那款,一般人花个两三天都未必能拼好。就刚刚和钟老爷子聊天那点工夫,周聿白已经拼了个七七八八,可不像他说的不熟。
孟西沅小时候跟周聿白玩过,后来她随爸妈迁往国外,十几年没怎么回来,对周聿白的印象还停留在小时候那个沉默寡言、总是捣鼓各种小玩意儿的酷盖。这次回国后,孟西沅没怎么过多关注周聿白,她甚至都没想起周聿白这个人,毕竟她也是孟家大小姐,身边的上流圈子不缺他这一个少爷。也就是今天,钟老爷子让她去民宿接个人,孟西沅才慢慢想起来,经过一天下来的相处,孟西沅觉得周聿白还跟小时候那样,没怎么变过,还是那个很帅,很酷,还有点儿天马行空的艺术家。
还跟以前一样,谦虚低调,不爱出风头。
但他这个人,早已锋芒毕露。
孟西沅突然对眼前这人有了兴趣,接他的话:“你对魔方比赛感兴趣?”
周聿白拼好最后一面,才抬头说:“算是吧。”
其实不是。
魔方这玩意儿周聿白是真没兴趣,程清池倒是有。有一回,程清池不知道哪里变出个魔方,下课没事儿在那玩,周聿白闲得无聊,也凑过去跟他一起玩。十七八岁的男孩子有时候特幼稚,不知道哪来的好胜心,两人玩着玩着就开始进行魔方比赛,看谁快,输的人叫爸爸。周聿白这人有骨气,不想叫人爸爸,硬是跟程清池打了平手,程清池性格疏淡,用周聿白的话来说就是特好相处,特好说话,打了平手也不恼,还跟周聿白在那儿研究策略呢,真是一对好兄弟。
这事儿不知道怎么就被岁淮知道了,当晚就把手机怼到周聿白脸上,“这魔方比赛,第一名奖金一千五,去不去?”
“不去,”周聿白背过身,不看她,在那儿研究自己的帆船积木,“要去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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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是会早去了,我不会啊。”岁淮扒拉周聿白的衣服,跟个树袋熊似的,缠人得不行,“求求你了,聿哥,周少爷,大帅哥,宇宙无敌超能霸主,你就去吧,凭你的智商铁定拿前三!”
周聿白本来板着张冷脸,听岁淮叨逼叨,一顿给他戴高帽,他笑:“你能不能有点骨气?”
“不能,”岁淮眨眨眼,跟余伟学的那一套,双手合十求他,狗腿得很,“帅哥帅哥,去拿奖金吧,这场比赛缺了你就像鱼儿缺了水。”
后来周聿白真去了,没拿着第一,拿了个第三回来,奖金有500,可把岁淮乐坏了。
就在周聿白神游的这点时间,孟西沅拿来一个米白色螺旋纹的海螺,巴掌这么大,“你听过海螺的声音吗?”
海螺本来是没声儿的,只是里面空气的流动产生一种类似空鸣的声音振动。不过周聿白只摇了摇头,“没听过。”
“那你过来听一下,”孟西沅神神秘秘,“这个海螺里面真的有歌声,我从海边捡了很久才捡来的。”
周聿白刚要接过来,孟西沅手躲开,“你耳朵过来就行,我来拿。”
周聿白侧耳过去,跟她隔着距离。
海螺靠近耳边,先是空气流动的振动空鸣声,下一秒,一股悠扬的轻轻哼唱声从海螺里传出来,很微弱,但能听出来。
他愣了愣。
孟西沅看他意外的样子,止不住笑:“我说真的有声音吧,现在信了?”
“里面有东西?”
孟西沅把海螺倒立,里面骨碌碌地滚出来一个东西,是一个改装后的迷你音箱,比硬币还小,“就是这个。”
周聿白拿过来看,“小音箱。”
“嗯,”孟西沅笑,“怎么样,厉不厉害?”
“挺厉害的。”
孟西沅把小音箱重新装回去,周聿白在一边看,等她装好,他问:“能教教我这个怎么做吗?”
孟西沅:“好啊。”-
钟老爷子疼孙子,留着周聿白多陪他几天。
七号晚上,岁淮跟周聿白打了个视频。
她在客厅看上次淘来还没看完的僵尸片,林姨笑话她跟小孩儿似的,端了盘草莓给她。她叉了两个草莓塞嘴里,拿出面膜敷在脸上,对屏幕口齿不清地问:“明天上课,你回来不?”
“什么?”他没听清。
“我说——”岁淮把草莓咽下去,刚要张大嘴巴说话,又怕面膜掉了,托着下巴接着口齿含糊,“明天上课了,你回不回来?”
对面安静几秒。
然后是凳子在地板上剐蹭的响声,周聿白刚刚把手机摆在桌上,他自己做的凳子离着远,这会儿靠近了些,说:“不一定,看外公的意思。”
“钟爷爷几号回沪市啊,不会他不回沪市,你也不能回安怀吧?”岁淮一下子弹起来。
听见动静,周聿白抬起头看了眼她,又很快低下头,捣鼓手上的东西,轻飘飘地甩来一句:“外公行事作风我摸不透,也真有可能。”
“啊?那你不——”岁淮话音戛然而止,面膜的精华液滴溜溜地往她脖子里淌,她着急忙慌地找纸擦,越急越找不到。这个点林姨已经睡了,她年纪大,不能熬夜。这时候就显着周聿白的好了,大事儿小事儿都问他,他保准能给你办的妥当,平常拿纸什么的都是他的活儿,这下好了,他人在沪市,没人帮岁淮拿纸,她急得跟陀螺一样。
那边的周聿白发现了她的窘样,手上东西停了停,靠着椅背笑话她。
“你别笑了,周聿白!快告诉我纸在哪里!”
“这时候知道你哥我的好了吧,”周聿白懒洋洋地笑,欠的不行,看着岁淮恨不得冲进屏幕里捶他几下,才正经一点儿,“电视柜下面,第三层。”
岁淮急急吼吼地拿出来擦,瞪了眼他:“林姨才不会把纸收拾在这里,是你收拾的,藏宝呢藏这么严实。”
周聿白挠了挠眉毛,“……没想到你这么着急用。”
“混蛋。”骂完两秒,岁淮又开始惦记周聿白的好了,凄凄惨惨戚戚地问,“是不是钟爷爷什么时候回沪市,你才能回安怀?”
“没有,刚骗你的,”周聿白弄好手里的东西了,摆在桌上,抬起眼看她,正儿八经地说,“后天就回。”
“太好了!”岁淮光着脚在地毯上蹦了下,蹦的太高没刹住车,撞到了小腿,她“嘶”了一身,蹲下来,“乐极生悲,倒霉透顶。”
“你小心点。青了没?”
“还好,红了点,没事儿。”
“镜头对准,我看看。”
“真的不用。”
“快点,我看看,”周聿白的脸出现在屏幕前,他口吻严肃不少
,还带着点哄小孩儿的意思,“乖。”
岁淮心尖儿颤了下,在心里骂狗东西还挺会哄,一边傲傲娇娇地说不用,一边很诚实地把镜头对准膝盖,“喏,我说了吧,只红了一丢丢。你怎么能不信我的话呢,boy。”
周聿白确定没事儿了,才把镜头掉转,“回去给你看个好东西。”
“你这人什么德行,还回来给我看,”岁淮岁淮盘着腿坐下,刚敷过面膜的脸白白净净,像个莹白的润玉,她一手支着下巴,认认真真看镜头,语气期待,“周大艺术家,我现在就想看!”
“没弄好呢,回去给你看。”
“行吧。”
他俩凑一起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尤其岁淮,简直小话痨一个,连带着周聿白也变得话多起来。一个三五分钟就能结束的视频,两个人叽叽歪歪硬是打了将近一个小时,岁淮跟周聿白互道了两句晚安,刚要挂断,周聿白背后闪过一个人影。
岁淮后知后觉地发现,周聿白所在的地方格外少女心,他身后那面墙有一幅画,是一个骑着七彩鹿的少女。
电话挂断。
第26章 心爱的姑娘
国庆后的教室, 一个个像霜打了的茄子,蔫蔫儿的,趴在位置上无精打采。
期中考的成绩已经出来了,还没贴, 老徐只让各科课代表把答题卡发下来。程清池捧着数学卷, 正好发到余伟这儿, 余伟悄咪咪地向他打听:“老班有没有给你透露咱们班的成绩单?”
程清池摇头,接着发卷。
“等等, ”余伟不死心,“清池你把周聿白答题卡借我看看, 我对他的答案也能估分, 反正他回回都满分。”
“刚被借走了。”
“你的呢?你的也行。”
“也被借走了。”
“谁啊, 截胡他余爹!”
孙蕊一个橡皮擦丢过来:“你姑奶奶我借的, 怎么的?”
秉持着好男不跟女斗、别被她女神看瘪的信念, 余伟苦哈哈地去找岁淮:“周聿白什么时候回来啊?这个家没他得散。”
“明天。”岁淮也有气无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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