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协议书其实是和那份结婚协议同时起草。做出这个决定前,他斟酌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这样做。
这是他心甘情愿付出的代价,为多年前那个自私卑劣给女孩打下第一枚唇钉的自己,也为现在堕落沉沦答应这场婚姻的自己。
姜莱显然不会相信他的谎言,灵活地挣开他的手,像游蛇似的滑下。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她扬起唇角,语气嘲讽:“你总是不愿意遵从内心。”
陈蕴舟呼吸微微滞住,紧咬着牙关,隐在黑暗中的耳朵和脸一样通红。
几秒后,他猛地拽开她的手,甚至没控制住力道,弄疼了姜莱。
“自重。”陈蕴舟冷言道。
姜莱听见他的话,心口微微颤动,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意随着心跳荡漾蔓延,直至全身。
后背冒着冷汗,被甩开的手也很痛。
自我厌弃感瞬间包裹住她,牵着她所有的情绪往深渊中沉。
最后,她只是蜷起手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硬是忍着不让它们落下。
好像如果流了泪,这场争执她就彻底失去主动权,输得彻底。
陈蕴舟脱口而出的两个字和他那一瞬的动作,无疑是将姜莱的自尊心狠狠践踏在脚底。
这一刻,终于心沉如死水。
她放弃了。
姜莱没说什么,甚至都没再看过陈蕴舟一眼,自然也错过了男人话说出口那一瞬间眼底的无尽懊悔。
她走到桌前,在离婚协议书上的签名处工整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上门后,她才放任眼泪滑落。
“你卑微挽留的样子真是恶心”她自言自语道。
她总是擅长内耗自己,所以在很多时候,她会下意识反省自己的问题。
有时候又像是在鸡蛋里挑骨头。
失恋被抛弃,是她自己的问题;
母亲责备她,是她自己的问题;
和陈蕴舟离婚,也是她自身原因
是她不够好,所以总是留不住人,因为心理有缺陷,才总是被抛弃,被忽略。
姜莱再也抑制不住情绪,任由泪水糊了满脸,也模糊了她的视线。
这是她过得最糟糕的生日,也是最难堪的一天。
如果,如果
如果她变得足够优秀,是不是就不会在意这些?
彻夜未眠,眼睛哭得红肿。
林彩音担心她,给她发了很多条消息都没有回复。
姜莱再也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处理别的,直到第二天早上,她才拿起手机。
刚从床上起身时,大脑一阵晕眩,险些跌倒在地。
明明中央空调开了整夜,她还是冷到发抖,被不知是身上还是心里的寒意折磨了一整晚。
起身时,她才浑然发觉自己好像发烧了。
林彩音的电话来得及时,就在她手指碰到手机的一瞬间,便开始喋喋不休地震动起来。
“莱莱,你怎么不回消息也不接电话?伯父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林彩音声音焦急,在电话那头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姜莱哭了整晚,嗓子哑到说不出话,半晌后才艰难开口:“手术很成功,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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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在住院康复,应该过几天就可以出院。”
林彩音稍稍放下心,又狐疑道:“你声音怎么了?被毒哑了?”
姜莱揉了揉红肿疼痛的眼睛,这会儿连睁开都费事:“陈蕴舟要和我离婚。”
下一秒,林彩音的声音大到快要冲破听筒:“什么!离婚?!”
姜莱的耳膜差点被震破,赶紧把手机拿远了些:“嗯,昨晚他拿了份离婚协议让我签。”
林彩音那头声音变得嘈杂:“别说了,我现在就去找你,我倒要看看这个狗男人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帮你打死他!”
“算了阿音不过,你陪我去一趟医院吧。”姜莱沉默了几秒后说道。
“去医院?探望伯父吗?”林彩音问道。
“不是,陪我去确认一件事。”
“好,那我顺便去看看伯父。”
挂断电话后,姜莱强撑着不适的身体去浴室洗漱,看到镜子中的自己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镜子里的女人头发凌乱,眼睛红肿不堪,看起来就不像正常人。
实在没办法,她不想让闺蜜和家人担心,简单给自己化了个妆,掩饰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
换好衣服彻底收拾完自己后她才走出房门,客厅一片寂静,陈蕴舟的房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男人似乎很早就离开了。
她现在的状态没办法开车,脑子里像是蒙了厚厚一层雾,走路的时候都感到天旋地转,幸好林彩音坚持要来接她。
在电话里浑然不觉,可当林彩音看到姜莱这幅样子,瞬间皱紧了眉头,心里的怒火再次涌上,狠狠拍了拍方向盘:“陈蕴舟这个狗东西!都把你折磨成什么样了!”
说完,她就打开车门要上楼去把陈蕴舟揍一顿。
姜莱费了好些功夫才把她拦下来,出了一身冷汗。
林彩音平复心情后,担忧地望向姜莱:“你现在真的没事吗?看起来不太好。”
姜莱摇摇头,露出让她安心的浅笑:“真的没事,我们现在不是去医院了吗?要是我出了事,第一时间就能处理。”
林彩音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发动车子往医院的方向开去。
路上,林彩音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嘴关于他们离婚的事:“他为什么无缘无故要和你离婚?你问清楚了吗?”
姜莱有些脱力地靠着车窗,疲倦地闭着眼睛说:“清楚,也不清楚。”
林彩音皱眉:“这是什么回答。”
“没事的阿音,我和他结婚本来就是冲动之下的决定,这样也好,彼此都还算体面。”姜莱说道。
她在睁眼说瞎话。
如果昨天晚上她那副样子叫做体面的话,也不至于让她哭了整晚。
她本是高自尊人格,结果所谓的自尊心在昨天晚上碎了满地,说起来都觉得荒唐。
姜莱从未觉得从家里到医院这段路有那么漫长,到了医院停车场的电梯后,林彩音语气里带着威胁道:“你忙完以后立刻去挂号输液,否则就烧成傻子了。”
“好。”姜莱笑着答应。
林彩音在医院大厅和她分道扬镳,拎着一堆补品去看望姜明远。
姜莱走到挂号处排队。
周末的医院人满为患,挂号处每个窗口都大排长龙,嘈杂的声音还有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让姜莱原本就混沌的脑子更加钝痛不堪。
她等了足足二十分钟才到了挂号窗口前。
“挂什么科?”挂号处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地问道。
姜莱犹豫了一秒,说:“请问精神内科有没有一个坐轮椅的女医生?”
工作人员这才抬头看她,审视了几秒后又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下,再次开口道:“你说得是许医生吧?她今天刚好还剩一个号位。”
许医生?
姜莱疑惑了一瞬。
挂号处工作人员催促道:“你要挂号吗?后面还有很多人在等。”
姜莱来不及思考,点点头:“帮我挂个号吧,就挂许医生的。”
第75章 你如实告诉她吧 就连她也挪不开视线……
姜莱坐在候诊室里等待排号。
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孩, 姜莱目测和她差不多年纪,戴着口罩和帽子把自己裹得很严实,她也看不清女孩的相貌。
姜莱始终怀揣不安, 满脸愁容, 并没注意到女孩一直在偷偷地观察着她。
周末看诊的人很多,光是等待就需要一两个小时。
女孩竟然主动过来和姜莱搭话, 把本陷入沉思的她吓了一跳。
“你也是来找许医生的吧?”女孩小声问道。
姜莱微微诧异:“你怎么知道?”
女孩笑了笑,指了一下姜莱手中拿的挂号单, 上面写着医师名字。
“许医生很好很温柔的, 你不用紧张。对了,你应该是第一次来?”女孩又问。
姜莱肯定不能和女孩说实话, 只能顺着女孩的话点点头承认道:“对,我第一次。你好像和许医生很熟?”
她抛出一个问题, 把聊天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试图从女孩口中了解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从陈修诚口中知道陈蕴舟有心理疾病后,她就隐隐猜测到了和他会面的那个女人的身份。北城市里医院精神内科的名气在全国数一数二, 陈蕴舟这段时间又频频出现在医院附近。
一开始是林彩音给她发来的照片,后来又是她亲眼看到他和一个坐着轮椅的女人见面。
或许是因为腿脚不便,他还温柔又绅士地把女人抱上车。
再结合陈蕴舟这段时间莫名的冷淡表现, 姜莱猜到原因并不难。
她今天来找许听晚也不是为了别的, 就是想听听关于陈蕴舟的情况。她并不是不相信他, 而是
她需要了解地更清楚一些。
现在的姜莱就像是行走在被大雾笼罩的深山老林中, 需要一步一步地往前试探和摸索。没人会知道前面迎来的是什么, 但她相信,只要往有光亮的地方去总会走出这片阴瘴。
她做不到在知道陈蕴舟疾病诱因的情况下还无动于衷。
无论是陈蕴舟执意要离婚也好,刻意将她推远也好,她一定要弄清楚所有的事情。
以前刚和陈蕴舟结婚的时候, 她总觉得,只是结婚而已,过不下去离婚就好了。
可现在她的心态早就与先前不同。
婚姻不是一种束缚,对她和陈蕴舟来说更像是一种命定的羁绊。她不会轻易地放过陈蕴舟,在她这里还没有说走就走的道理。
等待候诊的期间,她和女孩一来二去间就了解到关于许医生的大致情况。
许听晚三年前刚海归回国,毕业于世界一流医学院,履历非常漂亮。
刚刚回国就收到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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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offer,但全被她拒绝,最终还是选择了北城医院,因为北城是她的故乡。
女孩又说,许医生很有名气,今天能被姜莱排到号也是运气占大多数,平时许医生都是一号难求。
“只可惜,许医生长得那么漂亮,要是”女孩语气中带着惋惜。
姜莱一下就听懂了女孩的未尽之言,恐怕所有看到许听晚的人都会有同样的想法,为这个漂亮又优秀的女人感到惋惜。
和女孩聊天的时候,等待的时间就没有那么漫长,候诊室大屏幕上很快就出现姜莱的名字。
她和女孩示意后便走去许医生的诊室。
精神内科的病人情况大多比较特殊,所以整个科室的装修风格都较为轻松,可以适当缓解病人紧张的情绪。
许医生的诊室里也是如此。明亮的窗户还有摆放整齐的绿植,姜莱刚打开门就闻到了一股让人精神瞬间放松下来的淡淡香气。
像是柑橘的清香。
她走进去的时候,许医生似乎刚回完消息,手机放回桌子上时发出一声轻响。
“许医生你好。”姜莱礼貌性打了个招呼。
许听晚的笑容很温柔,坐在桌前时只是和她眼神交错,就莫名让人感到安心。
“你好,姜莱是吧?坐在这里就好。”她指了指桌子对面宽大柔软的皮质座椅,柔声道。
姜莱落座后,手指紧张地纠结在一起,一时间头脑空白,竟不知道从何开口。
许听晚是个很好的医生,一下就看出了姜莱的紧张,循循善诱道:“你遇到了什么问题呢?可以简单跟我阐述一下。”
“其实不是我,是”她迟疑了一下,又改口道,“我最近总是失眠,莫名感到精神紧张,有时候会突然间没有任何原因的流眼泪。”
许听白在电脑上一边记录着姜莱的情况,一边开口问道:“以前有出现过类似的情况吗?”
“其实有很多年了,只不过我以前做过心理量表,并没有达到心理疾病的标准,所以一直都是在心理咨询师那里按时进行心理辅导。”
许听晚看了姜莱一眼,语气歉意:“抱歉,这种情况我还是推荐你挂我们医院心理科的号,最好再去做一次量表,然后根据情况的严重性和心理科医生的建议再选择是否要进行药物治疗。”
言语之下的意思就是,许听晚是精神科医生,一般接手的都是确诊后需要定期开处方药或其他行为治疗的病人,像姜莱这种情况还是需要先去看心理医生。
姜莱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她来找许听晚的目的本来就不是为了看自己的心理问题,而是了解陈蕴舟的情况。
可她这时才有些懊悔自己冲动之下做出的这个决定。
她偏偏忘了,医生最基本的职业道德就是不能泄露任何病人的隐私,她又怎么可能从许听晚的口中知道那些信息。
“好的,谢谢许医生。”姜莱简单道谢后,起身就要离开。
当她刚拿起挂在椅子后面的包时,许听晚又突然叫住她。
姜莱回头看去的时候,许听晚正看着她,眼神温柔耐心。
“我今天下午五点下班,或许姜小姐想要喝咖啡吗?医院对面有家咖啡厅的咖啡味道还不错,咖啡豆是从墨尔本空运过来的。”
姜莱神情讶异地看向许听晚,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
她怎么会听不出许医生的言下之意。
一瞬间,谎言被看穿的尴尬和震惊同时出现在她的眼底,难以掩饰。
“好,那我到时候在咖啡厅等许医生,不见不散。”姜莱生怕许听晚反悔,连忙道。
许听晚冲她眨了眨眼,笑笑道:“不见不散。”
姜莱离开诊室的背影有些匆忙,当门被关上的时候,许听晚从桌上再次拿起手机。
上面是陈蕴舟刚回复的消息。
[你如实告诉她吧。]
许听晚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其实她早就认出了姜莱,这两个字她经常从陈蕴舟的口中听到,耳朵都要被磨出茧子。
就算不是名字,她也能一眼就认出姜莱。
那人和陈蕴舟形容的一样。
身上的气质与旁人显然不同,相貌极佳,特别是那双唇瓣让人印象格外深刻。
以前每次给陈蕴舟会诊的时候并不觉得,还以为是他的病所带来的滤镜。
这次许听晚总算见到了本人,才恍然发现他说的一切竟全然属实。
别说是陈蕴舟,就算是她,看到那人时也很难移开视线。
她并不完全了解姜莱,但光从初见的判断来看,就让她感觉到姜莱是一个内心温柔又情感极为丰富的人。
连她一个时刻要保持客观理性的心理医生,都难免想去探究姜莱如浩瀚星海般神秘的内心世界。
谁不会因此而动容呢?
许听晚有些无奈地摇摇头,暗自感叹道。
姜莱从门诊部走去住院部,到了父亲病房时,林彩音还坐在病房里等着她。
她刚一走进门,宋婉之就走过来拉着她的手端详了半天,又伸手试探她额上的温度,担忧道:“怎么会好端端发烧了呢?肯定是医院里病毒太多,你平时喜欢熬夜,抵抗力太差。走,妈妈陪你去挂水。”
姜莱一看就知道是林彩音告密,看向后者时气不打一处来。
林彩音知道这招有用,仗着她的父母在场,更是肆无忌惮:“是啊伯母,要不是我威胁她,她都不打算去挂水。您留下来陪伯父吧,我陪莱莱就行。”
宋婉之叹了口气:“好,我这边也走不开,就麻烦彩音了。”
“应该的。”
姜莱一句话都没说,就被两人安排的明明白白,连丝毫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就被林彩音拉着去验血挂水。
等吊针扎入她的血管,冰凉的药水顺着她的血管流入身体时,她才庆幸自己和许医生约得时间是下午五点以后,挂完水也不会耽误见面的时间。
林彩音心疼姜莱这幅模样,坐在她身旁的椅子上一直陪着她,还用暖贴裹住输液管缓解温度给她身体带来的刺激。
“莱莱,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陈蕴舟那边”林彩音满面愁容,担心道。
关于她和陈蕴舟的事情,姜莱不好和林彩音说太多。毕竟这关乎陈蕴舟的病情,也是他的隐私和秘密。
为了让林彩音放心,她还是说:“我会找时间再和他好好谈谈,婚姻不是一件儿戏,更不能草草结束。”
“不管你们之间到底怎么样,我始终都站在你这边。莱莱,只要你能幸福,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无条件支持你!”
林彩音的话让姜莱眼眶一热,强忍着才没落下泪来。
下午五点十分,许听晚准时出现在咖啡厅,姜莱已经坐在位置上等她。
“姜莱!”许听晚朝她挥了挥手,走过去。
“许医生,真是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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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你下了班还要跑一趟。”姜莱歉疚道。
许听晚在她对面落座,神情认真:“不会。我早就听陈蕴舟提过你,他不仅仅是我的病人,也算是我的朋友。我知道你们的关系,告诉你这些也是想让你能帮帮他。”许听晚踌躇了一下,继续道,“他现在的情况,可能比你想象的要严重些。”
第76章 真是够贱的 没人能接受一个怪物……
春节假期, 公司上下员工都放了假,整层办公室都空荡荡的,只有寥寥几个本地员工自愿留下加班, 拿三倍工资。
总助也休假回家, 陈蕴舟坐在办公室里,临时把周辞叫过来顶班。
周辞自他留学回国后就一直跟在他身边。一开始是陪陈蕴舟初创工作室, 后来他发现男孩头脑机灵干活也麻利,索性私人行程也经常带上周辞, 除了工作室纹身师以外, 还另付周辞一份私人助理的工资。
周辞敲了敲办公室的门,还没等陈蕴舟应声, 就推门而入,不出所料被陈蕴舟极其不爽的眼神扫射了一圈。
“老板老板!”周辞面色为难地举着手里响个不停的手机, 投去求助的目光。
陈蕴舟伸了伸手, 周辞毕恭毕敬地把手机递到他的手上。
他垂眸看去,上面是陈修诚的电话。
他不悦地皱起眉, 刚想抬手挂断,周辞拦下:“等下!这已经是他打来的第三个电话了,你一直不接他就一直打, 实在不行你稍微应付一下也成啊。”
周辞有些苦恼, 叹了口气。
陈蕴舟抿了抿唇, 改变了主意, 按下接听键。
“我看你是胆子肥了, 辛辛苦苦把你养大,最后反过来算计你老子!”电话里陈修诚破口大骂。
陈蕴舟嗤笑道:“我算计你?你是不是搞错了,究竟用尽心思不想让我好过的到底是谁?陈修诚,你在疗养院里也没受什么罪, 给你机会让你安享晚年你还想怎样,是想让我亲自‘赡养’你吗?”
“你手里的每一分钱都是我赚的,你从小享受的优渥条件也是我给你的,结果你现在用着我的钱把我关在这个疗养院。如果知道我唯一的儿子会这样对我,我宁愿当初不把你生下来!”陈修诚的怒骂声仿佛要穿过听筒,其中还夹杂着细微电流声,无比刺耳。
陈蕴舟语气里已经失了耐心:“生我的不是你,是我妈。你现在能好好住在那里已经是看在我妈的面子上,让你过得舒服点。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帮你找个养老院,是死是活和我也没什么关系。”
陈修诚每天在疗养院里的情况其实他都了然于心,有几次病情恶化,他也及时找到国内外知名专家给陈修诚进行私人会诊,价格高昂。
他清楚陈修诚为什么不愿意继续待在疗养院。
不过是一种不甘心。
习惯掌控一切的陈修诚因年迈病重,失去对儿子和公司的掌控权,看着那些曾经属于自己的东西一点点易主,陈修诚心里更多的是恐惧和懊悔。
可是恶有恶报,曾经做过的那些恶事,在陈修诚晚年迟暮时都结成恶果成倍回报。
这是陈修诚应当承受的。
陈蕴舟不是不孝,而是没办法。
他已经忍了许多年,自母亲走后他被日夜折磨,眼睁睁看着间接害死母亲的男人频频参与和掌控着他的生活。
以前他年纪小,没有能力反抗。现在他长成翅膀,那些仇恨裹在他身上像是一层坚不可摧的盔甲。
但是陈蕴舟忘了,无论如何,陈修诚都是他的生身父亲,早就对他的一切行为和性格了如指掌。
陈修诚说:“我没别的要求,把我从疗养院接出来。我知道你在怕什么,放心,我不会再插手公司的任何决策。”
陈蕴舟语气沉了沉:“不可能。你需要什么我可以安排人给你送过去,也会给你安排最好的疗养设备。”
“陈蕴舟!”陈修诚在电话里气得大吼。
他不动声色地调低了手机音量,冷淡道:“没什么事我就挂了。对了,别再打电话骚扰我身边任何人。”
陈修诚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下:“说到这,前两天送你的礼物还喜欢吗?”
陈蕴舟把手机放在桌上开了免提,手中摆弄一支昂贵的钢笔,语气游刃有余:“哦,你说那件事啊。我还要谢谢你呢。”钢笔掉落在桌上,发出轻响,“我还在愁着该怎么向姜莱坦白,幸好你做了助攻,顺利帮我解决这件事。”
陈修诚气得半天说不出来话,再想开口的时候,手机已经响起了被挂断后嘟嘟嘟的忙音。
陈蕴舟挂断电话后,把手机隔空扔给周辞,皱着眉道:“把号码拉黑,然后出去。”
周辞看得出老板此时心情不妙,也不敢在这会儿触霉头,拿着手机走出办公室,贴心地把门关紧。
陈蕴舟面沉如水,视线凝在不远处的一个木质相框上。
照片中的姜莱笑得甜美,眼神生动地仿佛会说话。
陈修诚做得那些事情他怎么会不知道。那天姜莱刚到疗养院,他安排在其中的人就向他汇报了这件事,所以根本瞒不过他的眼睛。
后来姜莱回家,他其实早就在黑暗中等了她许久。
客厅里昏暗,姜莱没看见坐在角落里的他,径直走向他早已准备好一切的卧室。
那些是他刻意让姜莱看到的,关于陈旧的酒瓶和被他偷偷撕下的手稿一角。
在剧组中,随着他和姜莱的日益相处,他其实也能逐渐感受到姜莱开始主动,愿意打开心扉接受他。
他不是木头,自然能感受到每当两人独处时的暧昧气氛。
理智和冲动始终在他心底撕扯纠缠,一时间竟然分不出上风。
他有时候会自私地想,如果能隐瞒姜莱一辈子,就这样生活下去其实也不错。
可偶尔理智回归,他又会觉得自己可笑。毕竟姜莱现在所接受的他,都是他想展现出来的、性格健全的自己。
没人能接受一个怪物。
姜莱也不能。
那些心底恶劣无比的想法开始逐渐变得清晰,他知道做出某些事情以后会造成的后果无法挽回,甚至没有后悔的余地。
可他还是抱着一丝可笑的希望。
或许呢?
他开始计划着向姜莱坦白这一切。
只是计划突然被陈修诚的做法终止,陈蕴舟不得不将计就计,借着陈修诚的事情直接向姜莱坦白。
陈蕴舟轻轻拉开办公桌的抽屉,最上层放着一份熟悉的离婚协议书。
他翻开,看到末尾处属于姜莱的隽秀字迹,心底某处又开始泛着说不出的痛意。
明明他早就预料到会是这个结局。
可为什么心痛还是半分不减,像是被拉入了无尽的恐怖深渊。
他时不时看向自己的手机,期待会听到消息提示音。
许听晚第一时间就告诉了他姜莱挂号的事情。
在咖啡厅向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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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说明他的病情,也早就经过了他的准许。
只不过,他现在迫切地想要知道,她们聊到最后的结果如何。
他猜不透姜莱的想法,也不知道她去找许听晚的目的。
他也不敢去猜,只能笨拙又执拗地去做这一切,每时每刻祈祷着事情能够出现转机。
真是够贱的。他在心中暗骂。
咖啡厅。
姜莱面前的咖啡已经见底,她听着许听晚说这一切,手心逐渐变得冰凉。
“我大学和研究生都是在墨尔本读的,那个时候我在医院跟着导师实习,陈蕴舟是我导师手底下的病人。他刚来就诊时的心理状况已经很严重了,而且我们发现他的积极性并不强,就连心理治疗都不会按时过来,但我的导师还是在尽力帮助他走出困境。”许听晚双手交错放在桌上,回想起关于陈蕴舟那段时期的状态,语气都变得沉重了些。
“后来通过药物治疗,他的情况倒是有所好转,可是”许听晚语气停顿了一下,让姜莱的心狠狠抽搐一瞬。
“怎么了?”她忍不住催促道。
许听晚继续说:“他之后就没再过来,消失了很久很久。”
姜莱秀气的眉毛拧起:“消失?”
许听晚点点头,叹了口气:“对,我也不知道他去做了什么。总之,他不再愿意接受任何心理治疗。直到后来我毕业回国,他竟然主动联系上我,问我有没有更好的方法让他能够好受一点。”
姜莱听得出这话语中的意思。
好受一点。
这四个字像是闷雷打在她心里。
她的脑海中又浮现出陈蕴舟伤痕累累的患处。
瘢痕狰狞在一起,新伤叠着旧伤。
她还是会忍不住地想,倘若自己早点知道这一切该多好,那样陈蕴舟是不是就不会如此难捱。
她又觉得庆幸。
幸好自己一时冲动,在那一瞬产生了荒谬的念头,主动找上陈蕴舟和他缔结这段婚姻。
“可是为什么我这段时间一直在他身边,他的病情还是不见好转?”姜莱问出了心底一直困扰着她的答案。
许听晚看向姜莱,缓缓问道:“前段时间,你和他是不是处在弱联阶段?”
姜莱心中一惊:“你怎么知道?”
许听晚语气中带着歉意:“很抱歉,这是我给出的一个脱敏疗法。效果并不显著,如果给你造成了困扰,我向你道歉。”
姜莱眨了眨眼,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所以前段时间她很难联系上陈蕴舟,是因为他一直在进行心理治疗,而不是为别的。
那些放在她心底许久的症结,在此刻终于迎刃而解。
可随之涌上的,是对陈蕴舟的心疼。
“姜莱,我有一个作为朋友的建议和看法,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听?”许听晚说。
姜莱回过神来:“你说,我愿意听。”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你已经在他身边,可情况还是不见好转。会不会是因为”许听晚试探性问,“他想从你这里得到的,已经不仅仅拘于某个身体部位了。”
第77章 男人过了25岁 你有什么资格管我?前……
姜莱愣住一瞬, 茫然问道:“什么意思?”
许听晚想了想措辞,才开口道:“以前你们接触较少,或者说还没结婚的时候, 他通常都靠着伤害自己从而达到抑制强烈冲动的目的。现在你离他的距离太近, 他就越来越难以克制冲动,所以在我们看来, 他的病情是处在逐渐恶化的阶段。”
姜莱回想了一下他们结婚后的种种。陈蕴舟耳朵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就代表他情绪不稳定的时期更加频繁。她点了点头, 认可许听晚的想法。
“那我要怎么做才能帮他?”她不解道。
“他现在需要的可能不仅仅是某一身体部位的依恋, 也需要你的陪伴,也可以说是爱?”许听晚歪了歪脑袋, 猜测道,“他这个病是源于原生家庭, 我知道他母亲早逝, 所以他是个很缺爱的人。姜莱,我能问一下你们目前的婚姻状况吗?”
“婚姻状况”姜莱迟疑了。
她和陈蕴舟现在的婚姻状况显然是一团糟, 离婚协议都已经签好了,就差公证和去民政局领离婚证。她甚至到现在都不明白陈蕴舟为什么突然决定离婚,这全然在她的计划之外。
姜莱其实也有顾虑, 关于这段婚姻。
自从知道陈蕴舟的心理问题以后, 她才算明白他当初答应结婚的原因。
一开始, 他们两人都是各取所需。
她是为了走出建立亲密关系的障碍, 还有一方面是为了参加蒋时南的订婚宴。
陈蕴舟则是因为他本身的心理需求。
偏偏造化弄人, 经过一段时间相处后,姜莱发现自己竟然开始因为他的一举一动而牵动思绪,那颗沉寂了许多年的心脏某处开始迫切地渴望着爱与被爱。
她动了心。
可是事实告诉她,陈蕴舟或许在这段关系中, 自始至终都没变过。
他和她的所有相处,都是源于强迫性依恋障碍,而不是因为他对她心动,产生了其他感情。
很多人告诉姜莱,感情不是博弈,不能纠结谁比谁付出的更多些。
但姜莱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衡量,当她发现自己所付出的喜欢没有得到同等回报时,她就会胆怯和退缩。
像是蜗牛一样,把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探出的触角收回坚硬的壳里。
姜莱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和许听晚实话实说,她现在也需要一个理智的建议,告诉她到底该如何决定这段婚姻的结局。
“和你说实话吧。陈蕴舟昨天晚上跟我提了离婚,我已经签署了离婚协议。”姜莱垂下眼睛,神情有些落寞。
许听晚听完以后看起来并无惊讶,而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她又问道,“那你怎么想?为什么会同意签署那份离婚协议?”
姜莱凝视着眼前咖啡杯里残留的浅棕色咖啡液,想了半晌才缓缓开口:“他提出离婚的时候态度很坚决,甚至没有给我思考的余地。与其说是商量,更像是通知。其实我不想离婚,但是他的态度确实伤害到了我。”
她的眼底涌现失望的情绪,久久难以散去。
许听晚瞬间了然于心,扬起唇角笑了笑:“这样吧,我给你出个主意。”
冬天夜幕降临的总是早些,姜莱走出咖啡厅的时候天已经黑得彻底,除了路灯以外,市中心写字楼也密密麻麻的亮着灯光。
姜莱抬头看向那些灯火通明的高楼,忍不住感叹。
这何尝不是另外一种“监狱”?每个窗口下面都困着为温饱发愁的社畜,为了碎银几两熬掉头发和青春。不过每个人也有属于自己的幸福,在这座城市里总有一盏灯为他们亮着,拖着疲惫的身子下班回到家能吃上家人做好的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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