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是被好好读过了的。
她神色坚定,目光如炬,那双清凌凌的猫眼落在李儒眼中亮的惊人:“大人,下官既然敢接下此案,自然有十足的把握。柳氏无辜受害,刘茂罪大恶极,若不严惩,何以正国法、平民愤?”
李儒盯着她看了一会,点了点头,心中终于隐隐生出钦佩之情。随后他看向堂下站着的衙役,吩咐道:“即刻传唤刘茂到堂,不得有误!”
衙役领命而去,堂内一时陷入沉寂。
一旁观案的大理寺众人虽然都不敢说话,但却都从彼此的对视中看出相同的惊愕。
他们还是第一次在李儒脸上看见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这案子到底有多棘手?
不多时,刘茂被带到堂上。
只见他一脸平静,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李儒目光冰冷地盯着他看了一会,片刻后冷笑道:“刘茂,你可知罪?”
刘茂俯身跪拜,沉声道:“大人明鉴,小人数日前被人莫名其妙抓来这里,如今又被带上公堂,着实是不知自己到底犯了何罪。!”
李儒冷哼一声,将:“好一个莫名其妙,好一个着实不知,今有人状告你拐卖妇女,逼良为娼,证人证词,样样兼备,你还敢狡辩?”
李儒说完便让下属将状纸拿给他。
刘茂颤抖着手接过诉状,越看脸色便越苍白。过了许久,他猛地将纸张丢开,转头看向沈长宁,一双眼中满是怨毒:“是你!是你这个贱人陷害我!”
沈长宁不为所动,只目光冰冷地看着她:“证人证词兼备,我要如何陷害你?你是我沈氏织行的掌柜,我为何要为了一陌生女子陷害你?”
刘茂无言以对,他颤抖着盯着沈长宁许久,片刻后蓦地弯起嘴角,嘶哑着声音笑道:“证人证词?你既在状纸中说她们都是与那柳氏一般为我所害,那便做不得证。”
说着他猛地俯身,仿佛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冲着李儒深深一拜,连忙求道:“大人,她们都是一伙的,那证词偏颇至此,不能信啊!”
沈长宁的眸光蓦地一暗,李儒闻言也沉下了脸。
这话确实没错。
凡同案有涉者,不得彼此作证。
他看向沈长宁,心里正为难着,却突然和她对上了视线。女子隐晦地冲他点了点头,然后嘴角飞快地弯了一下。
李儒:“……”
不久前陆景行的提醒在这时蓦地变得清晰起来。
她有她的办法,你只管随她去。
他当时不明白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便问陆景行:“大人是希望下官做什么呢?”
谁知听了他的话,男人轻轻弯了弯嘴角,那张从来如寒霜冰雪一般冷厉的面孔上突然露出一抹促狭揶揄的笑。
“她想要唱一出戏,连角儿都自己找好了,只可惜我身份多有不便,帮不上她。所以还请李兄帮我个忙,给她把这个戏台子搭起来。”
李儒福至心灵,在这一刻突然蓦地顿悟了陆景行口中所谓的唱戏以及角儿指的是什么。
“沈讼师,他所言也有道理。你既是讼师,自然也应该清楚凡同案共涉者,为防伪证,不得彼此作证。”
于是众目睽睽下,本以为会帮沈长宁的李儒突然一改刚才的态度,突然附和起了刘茂,质问沈长宁时态度更是莫名疾言厉色起来。
一旁围观的大理寺众人见状都纷纷面露不解之色。
而被人驳回了整张状纸的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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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却不慌不忙,甚至细看,她神色间甚至隐隐透出笑意。
她不仅丝毫不畏惧刘茂这样说,甚至她怕的就是刘茂不这样说。
沈长明俯身,张口,缓缓道:“大人,下官自然知晓,只是下官的证人被拘了,目前还在大牢中,无法为下官提供证词,故而才出此下策。”
“是吗?”
看出她确实是有自己的打算,李儒这下也不着急了,只坐在长案后慢慢悠悠地给她递话。
“听你这意思,你那证人是被官府给拘了?”
“正是。”
“那他们现在被关在何处?”
李儒已经隐隐猜到她想说什么了。
沈长宁俯身一拜,声音铿锵有力,清清楚楚地落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正在这大理寺中!”
果然!好聪明的姑娘!
李儒眼底飞快地划过一抹赞赏,至此他对沈长宁已经彻底只剩钦佩之意。
“大胆!”
他心中赞赏,面上却还记着做戏。只见他猛地一拍惊堂木,厉声道:“我大理寺从来刚正不阿,如何会无故拘走你的证人?”
“大理寺自然不是无故,只是也并非下官糊涂行事。”
沈长宁也蓦地提高声音,紧紧盯着李儒,终于将那句话说了出来。
“因为下官所找的,就是沈氏织行那些剩下的伙
计!而他们,就是伙同刘茂,拐卖妇女的帮凶!”
李儒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心中暗道:“果然如此!”
他早已猜到沈长宁的用意,此刻见她终于将话挑明,便顺势而为,沉声道:“沈讼师,你可又是忘了,同案共涉不得彼此作证。”
沈长宁却不慌不忙,只镇定无比地微微一笑:“大人,若是他们为刘茂作证,那证词自然算不得数,只是他们作为帮凶,若是反过来替柳氏作证,那便等同于自认罪行,难道这也算不得数吗?”
那自然是可以的。
在场所有人,甚至包括刘茂都明白这一点。
李儒于是冲一旁的下属点点头:“即刻传唤被拘在牢里的沈氏织行的那些伙计到堂,不得有误!”
衙役领命而去,刘茂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心中已然明白自己大势已去。
不多时,名单上的伙计被带到堂上。
他们一个个面色惶恐,显然已经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
李儒扫视众人,沉声道:“今有被告人柳氏击鼓鸣冤,状告尔等将其打晕,贩卖于人,尔等可知罪?”
伙计们一听纷纷跪倒在地,声泪俱下,连连磕头:“大人明鉴,小人冤枉啊!我们都是受刘茂所威胁,听从他的吩咐办事,一切都是他主使,与我们无关,求大人开恩,求大人开恩啊!”
李儒闻言冷笑一声,随即看向刘茂,厉声道:“刘茂,如今人证物证俱在,甚至与你一同行凶的众人都已认罪,你还有何话说?”
刘茂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许久后,他突然直起身,就在众人都以为他终于要认罪了的时候,他却猛地一扭头,飞快地爬起来。
然后在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
刹那间,砰的一声巨响,然后血花四溅,没了气息的身体顺着柱子缓缓下滑。
在目瞪口呆的众人的注视下。
刘茂就那样撞死在了公堂的柱子上。
第95章 帮手陆景行面不改色地和沈长宁擦肩而……
如死寂一般的寂静后,是再也压不住的满室哗然。
李儒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站起来,厉声喝道:“快,去请大夫!”
守在门口的侍卫在这一声厉喝下如梦初醒,煞白着脸头也不回地飞快向外跑去。
其余人面上沉默不语,并未发表任何意见,可看着那惨烈无比的景象,却几乎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人肯定是救不活了的。
而这么想着,他们便不由自主地看向那导致这场闹剧发生的最大推手,也就是距离倒在血泊中的刘茂最近的沈长宁。
少女穿着一袭素色长裙,此刻虽然低垂着脑袋让人看不清神色,但也可以肯定是和害怕这样的情绪无关的。
在场众人偷偷瞥一眼那倒在地上的模样惨烈的人,又偷偷看向仍旧挺直着脊背跪在地上一声不发,仿佛对这样一条人命的逝去没有生出丝毫动容的的少女,一时间不由得觉得有些后背发凉。
而和他们想的截然不同,沈长宁并非丝毫不觉得动容,甚至相反,几乎是刘茂撞上柱子的那一刻,她便已经在巨大的惊愕中彻底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刘茂显然是报了必死的决心。
触柱而亡的瞬间,鲜血四溅,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人便已经顺着柱子软倒在了地上。
于是谁也没注意到有小小的一滴飞溅,掉落到了沈长宁的裙子上,在素色的长裙上溅起一个显眼的红色小点。
只有沈长宁自己看见了。
她跪在地上,低垂着脑袋紧紧盯着织物上的那点血痕,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没有在众人的注视下显露出一丝不合适的晃动。
可在谁也看不到的地方,少女实则瞳孔骤缩,脸色也在很短的时间内难看到了极点甚至隐隐显出僵硬。
她和这里的每一个人一样,不明白刘茂为什么会真的死了。
那日在牢中,她确实是提出了让刘茂畏罪自杀。
“……畏罪自杀?你在说什么。”
暗牢里,刑架上伤痕累累的人在听完她说的话后,一瞬间显露出的怔愣被收敛起来后跟着便在面上泛起夹杂着惊愕的愤然暴怒。
“是假的。”
然而沈长宁不等他说完便利落地打断了他。
看着对方面上缓缓凝滞的神色,沈长宁却只神色平静地看着他,而后继续说道:“你可以不死,但刘茂这个名字必须死。不仅要死,还要死的轰轰烈烈,以至于所有人都知道他死了,死透了。”
刘茂听着他这样说,神色不由得扭曲了一瞬。
“你到底要做什么!”
他最后这样质问沈长宁。
而她当时闻言没说话,只弯起唇角笑了笑。
许久后,全靠烛火光亮照亮视野的暗牢里,沈长宁看着刘茂,终于一字一句地说出了自己的要求:“我要你死后留下一封绝笔信,然后在信中想办法把行王牵扯进来。”
燕行是大燕的王爷,他的王府固若金汤。
沈长宁为了安全离开了那里,那事到如今她便已经没有办法再从内部突破。
想要将对方拖下水,便必须得借由其他人的手,才能将其表面蒙着的那张皮利落地撕开。而已经涉入其中,与之扯上了关系却又注定会沦为一枚弃子的刘茂无疑就是一个现成的借口。
而且对于她和陆景行甚至刘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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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来说,在这个案子彻底结束之前,只有刘茂这个人已经死了,他们才能真正的毫无顾忌,不受任何人所威慑,放开手脚地去对付那背后真正掌控大局的人。
否则便一定会受人掣肘,腹背受敌。
但沈长宁当时也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这是一场戏,刘茂所谓的畏罪自杀也不过是假死,她根本没有准备让他真的在这时候死去。
她是一个律师,即便那人罪恶滔天,她也没资格剥夺对方的生命,而将人绳之以法,交给律法裁断才是她真正应该做的。
可是现在刘茂却死了。
李儒让人去请的大夫已经到了,此刻正哆哆嗦嗦地蹲在那汪血泊中伸手去探看刘茂的脉搏。
沈长宁看着他摇头示意人已经没气了,片刻后目光移开,落在那狼藉一片的地方,不由得想,明明当时已经许诺他全家流放,可刘茂现在却突然违背了他们的约定,当堂暴动,触柱而亡,几乎选择了最惨烈的一种死法。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沈长宁不得而解,又慢慢低下脑袋去。
就在这时,却听那负责给刘茂敛尸的侍卫突然开口,大声向李儒道:“大人!他身上有封信!”
沈长宁猛地抬头,看见他手中握着一封折了又折,展开甚至已经变得皱巴巴的信件。
沈长宁看着那封信,神色一点点变了。
是信!
会是她交代刘茂写的那封能将燕行牵扯进来的信吗?
沈长宁缓缓握紧手掌,看着那封被呈到了李儒面前的信件,胸膛里心脏一点点加快了跳动的速度。
李儒接过那封皱巴巴,还沾着些许血迹的信件,眉头紧锁,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片刻后他缓缓展开信纸,目光在字迹上扫过,脸色也随之逐渐变得凝重。信中的内容显然出乎他的意料,甚至让他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大人,信上写了什么?”
一旁旁听这场诉讼的官员忍不住低声问道。
李儒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复杂地看向跪在地上的沈长宁。
沈长宁也正神色平静地看着他,李儒却从她的姿态中感受到了一丝微妙的紧张。他意识到眼前的这一切似乎也超出了她的预料,在这个搭好的戏台上,有角儿演了不该演的戏。
他指腹摩挲了几下信纸边缘,而后开口道:“沈讼师。”
李儒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听上去像是质问,可落在沈长宁耳中,却更像试探。
“这封信,你可知道写的是什么内容?”
什么意思?
这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沈长宁心下猛跳,看着李儒,正要说话,却突然注意到信纸遮掩下,男人突然曲起手指飞快地做了一个手势。
她的思绪蓦地一顿。
昨夜,陆景行抱着她,一边亲昵地亲她一边拿着她的手指摆了一个手势。
“一个人搭戏台太辛苦,给
你找了个帮手。”
她当时并未将这事放在心上,此刻见了却突然想了起来。
原来那所谓的帮手就是这位李大人。
沈长宁心下一动,于是缓缓镇定下来。
片刻后,她开口,声音中不显出一丝慌乱,甚至带着几分淡漠:“大人,下官不明白大人何意,刘茂现已畏罪自杀,他的信与我何干?”
李儒眯了眯眼,片刻后他蓦地扬起手中的信纸,冷冷道:“那你可知刘茂在信中提到了行王?”
此言一出,满室哗然。
行王?那可是大燕的王爷!
而刘茂一个几乎已经板上钉钉且众目睽睽之下畏罪自杀的犯人,竟然在信中提到了行王?这是什么意思?
沈长宁也很诧异,她没想到刘茂竟然真的在信中提到了行王。
难道他并没有违约,而是遵守了约定?
可既然如此,李儒为何不直接念出来,却要问她是否知道这信上的内容,这话实在问的奇怪,她为何会知道刘茂的信上写了什么东……不对,她是知道的。
纷乱的思绪在一瞬间被斩断,只剩下一个念头。
刘茂的那封信上应该有什么内容,她是知道的。
沈长宁看着长案后神色莫名的李儒,突然明白了他到底想说什么。
既然李儒能够说出行王这两个字,那便说明那信上定然是写到了行王,可至于其余内容,不知道是写了什么于她不利的内容还是没写,总之应该是李儒也没办法确定到底是否是沈长宁计划之内的,因此他便干脆只说出行王二字,而将其余内容的补充直接交到了沈长宁手中。
没有办法了。
沈长宁想。
既然刘茂已经死了,要将行王拖下水,便只能靠沈长宁自己了。
她咬了咬牙,正想拼一把,却突然听见有熟悉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
而随之一起的,是哗啦啦一成片跪下去的人。
“拜见大人!”
长案后坐着的李儒也起了身向来人行礼,而能受得起他的礼且被他称作大人的,这大理寺内只有一人。
片刻后,沈长宁余光瞥见艳色袍角从她从她身边掠过,擦过她的臂膀,接着便响起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那声音昨夜还轻声细语地和她厮磨到深夜,今日便好好的遮掩了其中的情意,只显出原本的薄凉冰冷。
“都起来吧。”
陆景行面不改色地和沈长宁擦肩而过。
“是。”
众人起身,看着他缓缓向前,而后坐到了长案后李儒原本坐的位置。
他竟是要亲自审这案子?!
众人一时间震惊不已,正看着,却见陆景行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李儒。目光交汇,根本不用多说,李儒便已经立刻上前,三言两语将整场案子的来龙去脉都概括给了陆景行听。
陆景行听完,点点头,而后目光落到底下跪着的一干人身上。
“沈讼师。”
沈长宁顿了一下,随即仰头和他对视。
“人是我亲手抓回来的,沈氏织行的掌柜以及伙计确实就是拐卖妇女的凶手,如今刘茂既已畏罪自杀,此案便已经了了。”
他话语中竟是只字未提那封信。
沈长宁却很快反应了过来。
“启禀大人,方才从刘茂身上搜出了一封信,下官认为那定然与其背后的买家有关,可否请大人将信件给下官一阅,或是请人宣读?”
她这么一说,众人也都想起来了那封写了行王的信件。
一时间,整个大理寺上下都噤若寒蝉,脸色更是奇怪的很。
但说不好奇是假的,他们也想知道那信上到底写了什么,便不约而同地和沈长宁一起等着陆景行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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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过了片刻,却惊愕无比地看着陆景行抬手,将那单薄无比的信纸缓缓撕成了碎片。
“本官说的还不明白吗?”
陆景行眯了眯眼,看着沈长宁。
“凶手畏罪自杀,此案已经了了。”
沈长宁却仿佛置若罔闻,甚至神色猛地一厉。
“那是凶手留下的信件,其中或许交代了许多我们无从得知的真相,更很有可能是此案无比重要的证物,大人为何不敢公示,又为何要撕毁它?”
她猛地提高了声音,质问道:“莫不是为了维护那信中所提到的行王殿下?!”
话音落下,满场静到了极点。人人化作雕塑,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半点,仿佛只要此刻发出了声响,便会平白无故丢了性命。
过了片刻,却听堂内响起一声冷笑。
“陈升。”
“属下在。”
陆景行眯了眯眼睛,冷声道:“无凭无据,污蔑当朝王爷,更敢当堂顶撞本官,拖到门口去,打二十板,然后再赶走。”
陈升:“……是。”
沈长宁:“……”
第96章 挑动王侯将相,与庶民同罪!
没有人知道大理寺内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等到那朱红的厚重大门再次打开,却是不久前才击鼓鸣冤的那个女讼师被拖了出来。
接着便有侍卫紧随其后,片刻后竟然在大理寺前的空地上摆出了一张刑凳。
百姓们见状纷纷停下脚步,或是惊讶或是茫然地看着那处,一时间纷纷在心里猜测发生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升让人押着沈长宁趴下去,他的声音压的很低,其中隐隐还含着些许紧张。
“不用怕,沈姑娘,金钊干这个可是专业的,您等会只需要把您想说的都说出来就可以了。”
沈长宁虽然知道这是他们的计划,但闻言还是有些惊讶,诧异地抬头,正巧对上金钊沉着的眉眼。
四目相对,她看着金钊不着痕迹地冲她点了点头。
“……”
沈长宁没再说话,刚垂下脑袋开始思考自己等会要讲些什么,就听见耳边传来一个轻柔女声。
“小姐,我给你把这个放到裙子下面。”
好熟悉的声音!
沈长宁再次惊愕抬头,这一次,和她四目相对的人变成了女扮男装的如意——她竟然也换上了侍卫的衣服,混在了里面。
沈长宁眨眨眼,一边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一边感受着如意飞快地将手探进她裙下,将什么东西放了上去。
那东西贴着她的亵裤,隐隐泛着冰凉湿润。
是什么?
沈长宁感受着那诡异又熟悉的触感,想,棉布吗?
但不等她想明白,便听见头顶响起陈升的声音。
“讼师沈长宁,公堂之上,信口雌黄,不仅空口无凭污蔑当朝王爷,更当堂顶撞,目无法纪,打二十板!”
陈升的声音在大理寺前的空地上回荡,周围的百姓们屏息凝神,目光紧紧盯着刑凳上的沈长宁。
她的双手被反绑在背后,身体被迫趴在刑凳上,裙摆垂落下来,滑到地上。
“二十大板,即刻执行!”
陈升的声音刚落,金钊便走上前,手中握着一根厚重的刑杖。他的目光沉稳,动作干脆利落,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
沈长宁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这一场戏必须演得逼真,才能让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相信她真的受到了惩罚。
“啪!”
第一板落下,声音清脆响亮,但沈长宁的身体却几乎没有感受到任何疼痛。金钊的板子巧妙地避开了她的身体,只打在刑凳的边缘,发出响亮的声音。
但她还是配合着,发出了一声惨叫。
围观的百姓们不清楚其中真相,听着那声响,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有人不忍心地别过头去,有人则瞪大了眼睛,似乎想要看清每一个细节。
“啪!啪!”
第二板、第三板接连落下,金钊的动作看似凶狠,实则每一板都巧妙地避开了她的身体,沈长宁一边配合着他的节奏,一边在脑子
里飞快地思考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陆大人!”
片刻后,在板子声响中,原本默不作声的沈长宁突然半抬起脊背,她盯着那看不见半个人影的庭院内,厉声道:“刘茂拐卖良家女子,逼良为娼,您身为大理寺卿,为何要当堂毁掉从犯人刘茂身上搜到的绝笔信?”
她一句话就将目前的情况说的清清楚楚,围观的百姓立刻听明白了。
“拐卖良家女子,还逼良为娼?这刘茂真是畜生!”
“是啊,还好被抓了。看如此架势,只怕遭他毒手的女子不在少数。”
“一个丝织铺的掌柜,哪来这么大的本事,我看呐,他背后定然还有人协助。”
“说的没错,估计那信就是写给背后的人求救的!”
还不等人群再多讨论几句,便听少女的声音蓦地拔高,夹杂在板子敲击的闷响中,几乎显出几分凄厉。
而这时那块被如意塞进她裙下的浸满朱墨的棉布终于开始发挥作用,随着板子偶尔落下时的碰撞,朱墨渐渐渗透出来,染红了她的裙摆。
围观的百姓们看到这一幕,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这板子打得可真狠,血都渗出来了!”
“这姑娘也是真倒霉,人家有靠山作傍,哪里会怕她一个小小讼师!”
“唉,是啊,被打的这么惨,还不知道是得罪谁了呢!”
板子声接连不断,沈长宁一边装出微微颤抖的模样,一边飞快地在脑子里想好了接下来应该说的话。
眼看那二十大板已经快打完,她终于又提起一口气,颤抖着声音,愤声道:“那信中明明提到了行王,敢问陆大人您为何避而不谈?此案分明还有线索,您又为何一口咬定此案已了?”
“难道行王真是幕后之人,整个大理寺上下,不惜将我打杀也要包庇他吗?!”
没有人回答她,沈长宁的的声音在大理寺前的空地上回荡,附和她的只有板子无情打在身上的巨响。
周围的百姓们原本还在为她的惨状唏嘘不已,此刻听了她的话却又都被惊得愣在原地,纷纷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
“行王?那个行王?”
“哎呀,你傻啊,还有几个行王,当然是陛下的兄长,那位行王殿下啊。”
“什么意思?是说刘茂的绝笔信中提到了行王吗?那意思是行王也涉入其中了?”
“不止啊!听这讼师之言,只怕就是幕后凶手!毕竟他刘茂一个小小掌柜,哪来的这么大本事。”
“也对,那便说的通了。这天下的乌鸦都是一般黑,别看大理寺平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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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行事做派虽然说着多么黑白分明,可这一遇到皇亲贵族,还不是官官相护起来了?
百姓们的窃窃私语声渐渐大了起来,原本安静的空气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啪!”
第二十板落下,金钊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他已经停手,沈长宁的身体却还在微微颤抖着,仿佛随时都会从刑凳上滑落。陈升走上前,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还没等开口说话,就听见身后响起脚步声。
他转头看去,看见陆景行站在大理寺的台阶上,面色阴沉如水。
陈升立刻识趣地跪下去:“大人!”
“这就是那位大理寺卿啊?”
“就是他包庇行王吗?”
听着陈升的称呼,百姓们意识到陆景行的身份,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众人的目光在沈长宁和陆景行之间来回游移,似乎想要从他们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
“陆,陆大人,你终于肯出来了,怎么,是被我戳中心思,怕了吗??”
少女仰头看着陆景行,二十大板后声音已经变得无比虚弱。
陆景行冷冷地看着沈长宁,片刻后冷笑道:“怕?可笑,那所谓绝笔信本就不过一份伪造之物,本官销毁它,是为了避免有人借此散布谣言,扰乱民心而已。”
“伪造之物?”
沈长宁冷笑一声,声音因疼痛而微微颤抖,却依旧清晰有力。
“陆大人,那封信可是从刘茂的尸体上搜出来的,您说是伪造的,可有证据?若是伪造,为何不敢给我看一眼?为何不敢让百姓们亲眼看看那封信的内容?!”
她的质问如同一把利刃,直指陆景行的要害。陆景行的脸色霎时间变得愈发难看,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片刻后他厉声道:“沈长宁,你一再污蔑朝廷命官,扰乱公堂秩序,罪加一等!来人,给我把她带入大牢!”
“是!”
陈升说着便伸手将沈长宁拖了起来。
一旁的如意也跟着凑上前,眼疾手快地抽走了那块将要掉下的棉布,飞快地塞进了袖中。
沈长宁被拖了起来。
她的鬓发已经散乱,脸上也满是虚浮的细汗。她紧紧握着陈升的手臂,装出一副已经无法站直的样子,一瞬不眨地盯着陆景行,哑声冷笑起来。
“陆大人,您越是如此,越是让人怀疑!您若是问心无愧,为何不敢将那封信公之于众?为何不敢让百姓们知道真相?!行王……行王殿下究竟与此案有何关联,您为何不敢查下去?!”
沈长宁看着陆景行,脸上满是真真实实的愤怒:“十多名女子,无辜被拐,被逼为娼,她们的清白名誉就一定比不上一个行王手中的权势吗?!她们就如此命贱吗?!”
陆景行听着少女为了挑动情绪故意说出的这些话,眼底飞快地泛起一丝笑,脸色却蓦地一变:“放肆!”
然而还不等他呵斥,沈长宁的这句话便如同最后的那根导火线,彻底点燃了百姓们心中的疑虑。
原本还只是在窃窃私语的人群中,渐渐有人开始大声质问起来。
“陆大人,那封信到底写了什么?既然是伪造之物,为何不能给她看?沈姑娘不是讼师吗?”
“行王殿下是不是真的与此案有关?您为何不敢查下去?”
“难道行王真的是幕后凶手,大理寺真的在包庇犯人?!”
百姓们的声音越来越大,原本安静的空气也仿佛被点燃了一般,变得沸腾起来。
陆景行的脸色顿时变得愈发难看,但他却没有打断众人,反而有意等着那声音越吵越烈,才猛地一挥袖,厉声道:“放肆!此案已了,任何人不得再妄加议论!再有扰乱公堂者,一律按律处置!”
然而,这话却像泼入滚烫油锅中的一瓢水,百姓们闻言更加气愤,不仅质疑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人开始高喊起来。
“王侯将相,与庶民同罪!既然与行王无关,为何不搜查行王府!”
“对啊!如此行径,不正是做贼心虚吗?!”
“为什么要把沈讼师带走?大理寺是要替行王杀人灭口吗?”
“那封信上到底写了什么,我们要知道真相!”
“对!我们要知道真相!放了沈讼师!”
情绪被挑动,被激化,民愤之声越来越大,到最后,人群甚至不顾阻拦,强行冲上了大理寺门前的台阶。
大理寺的侍卫们从未见过如此情形,一时间惊怒交加却又没办法对普通百姓做什“么,只得在陆景行的授意下放开沈长宁,纷纷退到院内,然后重新关上了大理寺的门。
沈长宁被一个妇人心疼不已地搀扶起来。
她靠着人,面上故作虚弱地冲她摇摇脑袋,示意自己无碍,心里却镇定无比。
她很清楚经过今天这一出,她的质问如同一颗种子,已经在百姓们的心中生根发芽。而接下来,只要再添一把火,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蛇蚁鼠虫,便都会尽数被逼出来,那些阴暗的,见不得光的东西,也都会在火光中暴露出痕迹。
第97章 花枝“这么不经逗呐?陆大人。”……
那场戏演到最后,沈长宁已经根本不必刻意去说,几乎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了那天发生在大理寺门口的一切。
沈氏织行掌柜拐卖良家女子,逼良为娼,沈氏家主沈长宁为民女申冤,两人于大理寺公然对峙,然刘茂畏罪
自杀,当堂触柱而亡。侍卫上前收拾尸体,却意外在其身上发现一封绝笔信,大理寺少卿李儒亲口念出那信中写到的行王二字,在场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结果后来大理寺卿陆景行到场,竟然直接撕毁了信件,拒不给堂上的沈长宁看。还命人将开口质问的沈长宁拖至大理寺门口罚其二十大板。
这一连串的事情中疑点多得简直数不胜数。
你若说是沈长宁污蔑行王,可信是大理寺自己的人捜出来的,行王二字也是大理寺少卿李儒念的,甚至沈长宁只是想要看一眼那信上具体写了什么内容,这污蔑二字从何说起?
若说是她联合那刘茂,构陷行王,可刘茂却又为何要当堂触柱?他若是活着,岂不是更合了沈长宁的心意?而且好端端的,沈长宁为何要去构陷行王?
而若是行王当真清清白白,为何大理寺不敢将那封信件的内容公之于众,反而一口咬定是沈长宁胡言乱语,污蔑当朝王爷,行径如此不光明磊落,反而令人多想。
这便成了一个彻底的死局。
似乎如何说,都没有办法将燕行摘出去了,反而好似彻底坐实了他确实与刘茂有所干涉,即便燕行能让刘茂为其证明清白,可刘茂如今已死,留下的信件也被陆景行撕毁,可以说是真正的死无对证。
而除了最引人诟病的官官相护,逼良为娼等事情,将整件事情的传奇程度推上一个高潮的便是沈长宁这个大燕第一位女讼师的身份。
这是大燕自建朝以来,第一位正儿八经领了官印,被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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