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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真言我还听到过有人提到陆大人……
沈长宁与陆景行并肩走出大理寺的暗牢,明亮的景色落入眼中,血腥味与晦暗便仿佛都随着那番隐秘对话的结束而一同远去了。
陈升先一步坐到了车夫的位置,抬手掀开车帘,他冲着两人点了点头,低声道:“大人,沈姑娘,请。”
陆景行微微颔首,侧身让沈长宁先上了马车,随后自己也坐了进去。
车厢内空间宽敞,铺着柔软的锦垫,角落里的铜炉吐出一股浅淡的苦涩药香,清心凝神,驱散了暗牢中那让人头昏脑涨的血腥气。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沈长宁靠在车厢一侧,目光透过微微晃动的车帘,望向外面昏暗的街道。她的神情平静,但眼底却隐隐透着一丝凝重。
陆景行坐在她对面,目光落在她身上,低声问道:“你在想什么?”
沈长宁收回视线,看向陆景行,轻声道:“我在想,那些女子……她们经历了那么多苦难,对于此刻的她们来说是不是赶紧平平安安地回到家里,彻底忘却这里发生过的一切,从此过上平稳的一生才是最重要的。”
少女的神色中难得的显出些许的迷茫以及犹豫。她看着陆景行,片刻后踌躇道:“我……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或许并不一定是她们想要的。”
沈长宁没有明说,但陆景行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就好比他们虽然并没有商量,但却都不约而同地清楚此行将要去往的目的地。
陆景行闻言沉默片刻,而后才缓缓说道:“阿离,她们需要的不仅是安全,还有信任和希望。我知道你为何犹豫,因为这世道对于女子太过苛刻,就好比我母亲,明明是她遭人侵害,可最终来害人的那个还高官厚禄地活着,而她却早已经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许多年前痛心送走她的儿子的那天。”
陆景行的神色冰冷,沈长宁怔怔地看着他这幅模样,心里不由得生出许多的难过以及伤心。
她起身坐到陆景行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掌。
陆景行回握住,而后转头看着她:“可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应该如此。先不说她们如果被发现还活着,行王是否会杀人灭口,就说世人指摘如此,若她们连自己受了什么冤屈都没办法说出来,这辈子剩下的日子里又是否会真的快乐呢?”
沈长宁在乎那些女子,她害怕让那些女子作为证人,在公堂上自揭伤疤的行为会伤害她们,但陆景行的话却也让她不由得从另外的角度去思考。
万一她们本来就想要报仇呢?
那让她们沉默又是否也是一种伤害?
“你说得对,我至少得把选择权交到她们自己手里。”
沈长宁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或许有的人会选择沉默,但我相信一定也有人不畏惧发声。那对于那些人来说,这辈子,或许除了我们,就再不会有人说要给她们一个公道,让她们知道,这世上还有人愿意为她们挺身而出了。”
她们的声音,必须被世人听见。
陆景行看着她,片刻后缓缓点了点头。
马车穿过几条寂静的街道,最终在一处隐秘的院落前停
下。
陈升掀开车帘,低声禀报道:“大人,小姐,到了。”
陆景行率先下车,随后伸手扶住沈长宁的手腕,沈长宁握住他的手,轻轻跳下了车。
院落看上去和平常的院落别无两样,只是沈长宁注意到墙角屋顶等隐秘的地方,隐匿着许多身影。
见两人到来,金钊从墙头飞身而下,上前行礼:“陆大人,沈小姐,那些女子都在里面,已经安排妥当。”
陆景行点了点头,沉声道:“辛苦了,你们在门口守着,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那间屋子。”
“是!”
金钊和陈升点点头,随即抬手做了个手势,那些暗卫便重新隐没了踪影。
沈长宁与陆景行一同走进院落。
院中,数名女子正坐在廊下,如意正和她们说着什么,众人脸上的神情中透露出些许惶恐与不安。
她们见到沈长宁和陆景行进来,纷纷站起身。
“小姐!”
如意也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沈长宁冲她点点头,走到她们面前,声音温和却坚定,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却是:“昨夜睡得还好吗?”
几人面面相觑,神色却逐渐放松下来。
沈长宁见状,也笑了笑。
“不要怕,你们已经安全了。我是沈长宁,这位是大理寺卿陆景行陆大人。”
柳如溪最先反应过来,猛地跪下。
“奴家柳如溪,见过沈小姐,陆大人,感谢昨日如意姑娘和两位的救命之恩。大恩大德,奴家此生没齿难忘。”
其余人也连忙跟着一同跪下来向沈长宁和陆景行两人道谢。
沈长宁被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将人扶起。
“好了好了,大家都起来吧,救人于危难之际,这本就是我们应该做的。”
如意也跟着上前扶起众人。
“对啊,大家不必如此。”
女子们被搀扶着站起来,互相看了看,眼中渐渐涌出泪水。
片刻后,柳如溪走上前,声音颤抖地说道:“沈小姐,陆大人,我们……我们真的能回家吗?那些人……他们会不会再来抓我们?”
沈长宁听着,神色顿了一下,她转头看了一眼陆景行,而后轻轻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我向你们保证,一定会平安送你们回去。”
柳如溪看着她,片刻后,听见她说。
“但很抱歉,我现在没有办法做到。”
“因为我想问问你们,是否愿意留下来帮我一个忙。”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沈长宁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都是被那些人抓来的,所以一定知道一些重要的线索。如溪,我想问问你们,是否有人愿意作为证人,说出真相,和我一起上告公堂,将那些伤害你们的恶人彻底铲除。”
女子们闻言,纷纷沉默,眼中都显露出明显的犹豫和恐惧。
沈长宁理解她们的顾虑,轻声安抚道:“我知道你们害怕,但请相信,我们一定会保护你们。甚至如果发生任何事情,我一定会挡在你们前面。”
女子们听到这番话,纷纷低下头,有的低声啜泣,有的则默默擦去眼泪。
过了片刻,柳如溪率先开口。
“沈姑娘,我愿意,为了避免再有其他女子受害,我愿意做人证。”
而她的这一番话就仿佛开了头一般,很快又陆陆续续地有两三个姑娘开口。
“我,我也愿意。我反正这辈子已经如此了,我想报仇。”
“还有我,我也愿意。”
“我也是,我想看他们下狱。”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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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的人越来越多,到最后,除了最小的那个姑娘白止,其余六个姑娘全都答应了。
“我……我不敢。”
唯一没说话的白止说完这句后猛的跪下去,哭着看着沈长宁。
“那个人是王爷,我家里还有娘亲和妹妹,我,我不敢,沈姑娘,我实在是太害怕了。”
沈长宁也理解她的难处,并未多说,只轻轻将她扶起,抹掉她的眼泪,摇头示意她不用哭,没关系。
白止的眼泪却顿时流得更凶了。
看着她,沈长宁心中一阵酸楚。
若家中无牵无挂,谁又不会勇敢呢?勇敢固然可贵,沉默也没有错,她们是真真正正的受害者,沈长宁无从指摘她们做出的任何选择。
“沈长宁,感谢各位姑娘。”
沈长宁松开手,冲着众人行了个礼。
而让人意外的是,下一瞬,陆景行也俯身作揖。
“陆某,谢过诸位姑娘。”
众人连连摇头。
片刻后,沈长宁转头看向陆景行,陆景行会意,冲她点了点头便先离开了。白止看看她们,知道她们有事要谈,抿抿唇瓣,也先进屋去了。
院子里只剩下沈长宁她们。
“诸位,为了确保大家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我会给你们喝下一种特制的药水。”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身旁的如意。
如意去屋内取出清水和一个茶碗,茶碗盛入清水,再将瓷瓶中的药丸倒入其中,药丸便迅速溶解,在水面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银光。
“这是‘真言水’,这种药水不会伤害你们,但是喝下后,会让你们在三个时辰内无法说出任何谎话”
沈长宁看着大家,解释道。
“这不仅是为了确保线索的准确性,也是为了保护你们。我当然相信大家都是真心的,但我希望大家这一刻起,不要再有任何保留,因为任何人的所有保留都有可能在最后彻底毁掉我们的一切努力。”
她说着,为了证明其确实是无害的,便率先端起那碗水,一口喝了个干净。
女子们互相看了看,最终,柳如溪率先走上前,端起碗喝了一口。其他女子见状,也纷纷上前,依次喝下了药水。
片刻后,沈长宁听到009说药效已经发挥作用,便轻声问道:“你们是怎么被抓来的?有没有听到那些人说过什么重要的消息?”
柳如溪率先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我是来京城做工的,新发了月钱去一间铺子裁衣,却被人打晕关了起来,然后醒来便到了王府,他们逼我接客,让我伺候那些贵客,偶尔还会给我金银赏钱。”
另一名年轻女子接着说道:“我……我也是这样。他们把我打晕,等我醒来时,已经被关在了王府。偶尔他们会让我去从那些贵客口中打听一些消息。”
沈长宁并不诧异她们会被安排打探消息,便问道:“什么消息?”
“没什么很特别的,大概是那位贵客一些近日往来的一些日常生活,去了一些什么地方,见了一些什么人。”
这有什么特殊的?
还不等沈长宁想清楚,这时候,便有另一名小姑娘突然怯生生地开口:“对了,数月前,我……我还听到过有人提到陆大人……”
沈长宁心下一跳,立刻转头看向她,问道:“那人说了什么?”
少女咬了咬嘴唇,低声道:“那个客人喝醉了,说……说陆大人查得太紧,主子已经不耐烦了,要杀掉陆大人。”
“主子?”
沈长宁想起了那场几乎要了陆景行性命的刺杀。
可那不是何清平的手笔吗?
何清平远在江南,而这人应该是京城人士,他们是怎么接应上的?沈长宁从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便追问道:“他有没有说那主子是谁?”
少女摇了摇头。
“他说到这就不肯再继续说了。”
“你还记得那个客人的样子吗?”
沈长宁换了个问法。
这下少女点了点头:“他……他个子很高,脸上有一道疤,右手上戴着一枚金戒指……”
沈长宁暗自记下这个信息,不再追究,转而又去问其他人了。
结束后,沈长宁让如意送她们进屋,自己则转身往门口走去。
门打开,陆景行看向她。
“问完了?”
沈长宁点点头,上了马车后便又将刚刚那少女说的曾有人扬言要杀他的事情告诉他。
陆景行听了她的描述,许久没说话。
沈长宁看着她,一时间很难说清楚他此刻脸上的表情到底是愤怒还是难过,又或者两者兼有。只是那张清俊的面孔上,眉眼间逐渐漫上厚重的阴森冰冷看得她有些后背发凉。
直到马车拐过两条街,陆景行才终于看向沈长宁。
“那不是何清平的人。”
男人开口,声音里却透露出些许疲惫以及了然。
“而是云王的心腹,赵奎。”
云王?!
初遇时陆景行濒死的模样,昨日纷乱的一切,突
然到来的看上去温文尔雅的男子,一切景象在沈长宁脑中飞快闪过,最终定格成这一刻她脸上惊愕的表情。
她想到昨日夜游时和陆景行交谈的内容,一时间根本不知作何反应,只茫然地看着陆景行。
过了许久,她终于开口,话语间显出诧异。
“可是……你不是说云王是你的好友吗?”
第92章 暴乱“陆某便在此遥祝夫人,万事顺利……
陆景行没说话,只轻轻摇了摇头。
沈长宁看着他脸上的神色,突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所以你其实早就知道了是吗?”
这一次陆景行没有反驳,男人看着她,片刻后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有些自嘲的笑容。
“但也不算,不过是猜测而已。”
毕竟密报刚刚传到大理寺他便动身前往江南,无论如何何清平也不应该那么快便知道消息,还没等他进到城中就提前截杀他,而且还本事通天,即便人远在江南也能够收买他的手下。
只不过陆景行当时不过是怀疑他在京中有人同他里应外合,直到后来审完了何清平,才意识到这人不过是个被推出来的幌子。
“我当时遭人截杀,有一批人埋伏在路边,但真正差点置我于死地的却不是那些人,而是后来临时反水的我的那个手下。”
陆景行看着沈长宁,说道:“我曾以为这都是何清平的手笔,可直到上次审问过何清平才发现他并不知道那个手下的事情,这场截杀的背后有两个人。一个是何清平,而另一个则是一个远在京城,且早就知道这次江南之行的人。”
沈长宁眨眨眼,若有所思道:“所以你为什么会怀疑他?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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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手下招供了吗?”
“并未。”
陆景行摇头:“与你想的恰恰相反,那名要杀我的手下确实是从未见过他,无论如何审问,他都称自己并不知晓背后之人。”
“那是为什么。”
沈长宁这边有些不能理解了。
既然不是从何清平那里得来的线索,又不是亲口招供的幕后之人,那好端端的,陆景行怎么会莫名其妙怀疑到自己的好友身上。
看着少女脸上的疑惑,陆景行轻轻摇了摇头。
“因为这事太过蹊跷,加之牵涉大理寺内部,所以回京后我曾让金钊暗中彻查整个大理寺的人。然后便发现,当初呈送那封密报给我的手下,在江南奉命搜集线索时,曾受人招待过,而那个人擅书画,与行王交往颇深,两人是多年的风雅故交。”
说到这里,即便是陆景行,脸上也不由得泛起些许苦笑。
“所以我才对他起了疑心。”
只是手中没有证据,他到底也还是不愿冤枉了好友。
直到今日听了沈长宁说的,那点怀疑才终于被彻底坐实。
沈长宁听着,心中觉得悲哀不已,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在这个时代,人人都渴望向上爬,即便是她自己也为了完成任务,当上讼师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只是区别在于即便同样是往上爬,她不做损人利己,伤天害理的事情,而有的人却可以为了权势,毫不留情地向好友,向那些比他弱的人出手,踩着他人的血肉,向上攀爬。
“他说是因为你查的太紧了,所以要杀你。”
沈长宁看着陆景行。
“你在查云王吗?”
陆景行摇摇头,而后抬手拿过她的手,隐晦地在沈长宁的手中写了个字。
【天】
沈长宁意识到这个字代表着什么以后脸色瞬间变了。
在这个社会,这个时代,能够有资格用天字代替称呼的,只有一个人。
居然是燕文帝!
在查燕云的竟然是燕文帝!
“这……这是为何?”
沈长宁这下是真正的惊讶了。她绝没有想到反到头来陆景行竟然是奉燕文帝的命在调查燕云,种种想法在心里过了一遭,沈长宁一时间竟然莫名的本能感到恐惧起来。
似乎看出了她的不安,陆景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神色冷静无比。开口,声音变得低沉而平稳,仿佛在讲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去年,长治等地爆发了好几场暴乱,竟然是有人假借已经在上次谋逆中被处死的延平王的名义,聚集乱党,扰乱民生。”
想到那几场暴乱,陆景行眯了眯眼睛,神色也跟我冷了下去。
沈长宁也后知后觉地记起来了这所谓的延平王是谁。
先帝的弟弟,当初先帝病危,正是他领着齐霍等人兴兵北上,打着清君侧的名义,企图逼宫称帝。最终却被燕文帝强势镇压,于先帝病逝之日处死于午门。
“延平王已死,暴乱自然是成不了气候,可事后我奉命南下,却发现这些暴乱并非偶然,而是有人在背后挑唆。这些人不仅煽动百姓闹事,还趁机收购土地。”
而最终查来查去,竟然发现那些人都来自岭南。
“岭南?”
听了他的话,沈长宁心下一惊,心想那不是那个所谓大皇子的外放辖地吗?
陆景行点头。
“陛下的兄长便在岭南封了王爷。”
他们辗转着查来查去,最后竟然查回了燕家人自己的头上,消息传回京城以后,燕文帝气得当场便摔了茶盏。
“陛下可是怀疑那位王爷?”
沈长宁还是有些纳闷,不明白为何这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最后竟然怀疑到了燕云头上的。
“不。”
令她意外的是陆景行竟然摇了摇头。
“那位王爷……是一个较之寻常人来说不太一样的人,总之绝不可能是他有谋反之心。而如此一来,这藏在背后,企图祸水东引的人这世上便只剩下两个了。”
一个燕行,一个燕云。
沈长宁听到这里,心中猛然一震,仿佛有一道闪电划破了迷雾。
她紧紧盯着陆景行,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旁人听去:“所以……陛下怀疑的是燕行或燕云?”
陆景行微微点头,目光深邃而冷峻:“不错,甚至可以说陛下一开始怀疑的只有行王。毕竟云王从来不问世事,只醉心书画,而行王则擅于玩乐,与朝中许多权贵都有往来。那些人看似清高,实则暗中结党营私,早已形成了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
沈长宁听出了他话中暗藏的意思,问道:“可其实燕云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对吗?”
陆景行没有直接承认,因为这件事情到目前来说还并没有一个结论。
“我们还在调查,只是在调查中,我发现行王虽然与朝中权贵交往甚密,但那些人基本都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士,换句话说就是他应该是没理由,也没那么大本事能够将手伸到千里之外的长治去的。
“反而是云王。”
陆景行眯了眯眼睛,眉眼间显出丝缕的冷意。
“他结交天下名士,好友故交几乎遍布天下。”
沈长宁听着这话,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阵寒意。
确实,若是打着风雅之名,广交好友的燕云,那便说得通为何有人能将手伸到远在千里之外的长治挑唆暴乱,有有本事趁乱收购土地,且还能想到动用岭南籍贯的人,将祸水东引了。
她暗自唏嘘了一会,忍不住问道:“那陛下打算如何处置燕云?”
陆景行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陛下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只是燕云毕竟是皇室宗亲,若无确凿证据,贸然动手只会引起朝野动荡。所以,陛下命我暗中调查,务必要找到燕云的罪证。”
沈长宁点了点头,心中却依旧感到不安。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燕云既然已经察觉到了你的行动,必然会更加谨慎。你想要找到他的证据,恐怕没那么容易。”
陆景行也不避讳,直接道:“确实不容易,但并非没有机会。我已经让金钊继续暗中调查燕云的那些所谓好友,尤其是他与各地官员、商贾之间的联系以及长治那些土地的买卖记录,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而只要找到燕云与长治暴乱之间的直接证据,
到时候便能一举揭开燕云的真面目。
沈长宁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她点点头,抬头看向陆景行,片刻后轻声说道:“可这样一来,你的处境岂不是更加危险?燕云既然敢挑起暴乱,必然不会轻易放过你。更何况,你已经在江南遭遇过一次截杀,若是他再出手……”
听出她话语中的担忧,陆景行神色软和了下来。
他探身过去亲了亲沈长宁,继而一笑,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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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丝,语气温柔却坚定:“放心,我会小心的,我在明处,他在暗处,在这京城中,大理寺的眼线几乎无处不在,你不必担心我。倒是你,那办法太过冒险,一旦实施,便再没有退路,无论是何结果,你都只能顶着压力前行,你可真的想好了?”
沈长宁盯着他看了一会,突然笑道:“自然是想好了。”
少女仍笑着,只是漂亮的眉眼间却泛起几缕冷意。让她看上去少了些许往日闺阁之中娇养出的矜贵美丽,而仿佛一柄开了刃的长剑一般,寒光凛凛,危险而又迷人。
“他既然如此瞧不起女子,视女子的性命为草芥,那我就偏偏要让他在女子的手上吃个大亏。”
陆景行听着这话,忍不住笑了笑。
“你既然已经都决定好了,那我便不再多说了。”
他松开沈长宁,正儿八经地冲她作了个揖。
“陆某便在此遥祝夫人,万事顺利。”
沈长宁耳根一红,刚想反驳他庚帖未换,聘礼未下,谁是你夫人。可看着男人那双带笑的眼睛,话到嘴边却又变成了一句同样含着笑的。
“夫君,彼此彼此。”
第93章 击鼓她竟然是一名讼师?
京城近来出了一件大事,那个数月前刚死了家主的沈氏织行出事了。
根据那天亲眼目睹全过程的人描述,据说那日从来非大案不出手,非穷凶极恶之徒不抓的大理寺的人亲自登门,整间铺子从掌柜到伙计都被尽数抓走,动作利索无情,毫不拖泥带水,整件事从事发到结束甚至还没有一盏茶的时间。
然后这铺子就被利落地贴上了封条。
一时间街头巷尾议论纷纷,都说是这丝织铺子背后的主家沈家要倒霉了,查封铺子就是第一步,后面就是抄家屠族,没收一切家产。
直到事发第三日,突然有一女子击响了大理寺门口的鸣冤鼓。
这是大理寺的这座鸣冤鼓自设立以来,第一次被人敲响。
百姓们听见声响,纷纷停下脚步,惊愕地望着高阶上站着的女子。
女子白纱遮面,身着一袭长裙,分明看上去柔弱不堪,可鼓锤落在鼓面上的声音却是如此的坚定有力。
一下。
两下。
三下。
第三下鼓声响起时,终于有人从那扇厚重朱门后走了出来。
“何人击鼓?”
沈长宁放下手中沉重的鼓锤,缓缓转身,看向门口身着甲胄的人。
而后屈膝,当着无数百姓的面缓缓跪下,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清亮而坚定:“臣沈长宁,受柳氏所托,为其鸣冤,状告沈氏织行刘掌柜拐卖良家女子,逼良为娼,罪不容诛!”
此言一出,围观的百姓顿时哗然。
他们并非惊讶于沈长宁口中所说的刘茂拐卖良家女子一事,而是讶异于沈长宁口中对自己的称呼。
臣。
她竟然称自己为臣!!
替人诉状,为人鸣冤,在大燕,只有一种官专职此事,众人都沉默不语,只惊愕不已地面面相觑,都能在众人脸上看出彼此的讶异。
她竟然是一名讼师?
不等他们议论,便先有一声厉喝蓦地炸开。
“好大的胆子!”
那甲胄侍卫申请惊愕地盯着沈长宁看了一会,而后蓦然变了脸色。
“谁给你的胆子假扮朝廷命官!来人呐!”
他说着就要叫人上前将沈长宁轰走,却被沈长宁毫不客气地出声打断。
“慢着!”
沈长宁抬头,目光冰冷地看着他。
“大人称我假扮朝廷命官,总也得拿出证据来吧?否则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岂不让人误会大人包庇嫌犯,无视冤情?”
那侍卫显然也没想到沈长宁竟然敢接他的话,一时间竟也有些惊愕。他抬手屏退正要上前的其余人,上下打量了沈长宁一会,而后哂笑道:“姑娘刚刚自称自己为人申冤,莫不是想说你是一名讼师?”
“正是。”
沈长宁点头。
闻言,侍卫的笑容一点点变得冰冷,他看着沈长宁,片刻后一字一句地说道:“姑娘怕不是疯魔了,大燕从来没有女讼师。”
沈长宁并不意外他的质疑,只直起身看着他而后缓缓从袖中掏出一枚物件。
“臣并未疯魔,也未撒谎,更非假扮,臣乃堂堂正正的民荐讼师,入官府文书,录名册私印,所有疑问,大人可尽管对照查证。”
她如此言之凿凿,那侍卫听着她的话,看着她平静的神色,原先坚定的内心竟然也逐渐动摇起来。
他的目光落到她手上捧着的那枚物件上,犹豫许久后,他走上前,惊疑不定地伸手拿起沈长宁手中的那枚金印。
审视打量的目光落上去,片刻后,他的脸色瞬间变了。原本的轻蔑自己不以为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惊愕,讶异,震惊以及不敢置信。
他手中拿着的,是一枚没有半点伪造痕迹,正儿八经,货真价实的官印。
这怎么可能?!
大燕从来没有女讼师,眼前人明明只是一个女子,她怎么可能是讼师?!
那侍卫心中仍旧震惊于怀疑交织缠绕,一时间根本比不出个高低,但再开口时语气却明显地比刚才好了许多。
“稍等,我先请示大人。”
沈长宁点点头,看着他拿着她的那枚官印,一改方才的淡定,慌慌张张地往门内跑去。
那些围观的百姓也都未散去,而是好奇不已地等在原地。
这女子竟然说自己是一名讼师,真稀奇,何时女子也能做官了?
片刻后,就在众人翘首以盼时,那侍卫终于去而复返。
只是这一次,他的态度又变了。
金印被规规矩矩地双手奉上,侍卫俯身,单膝跪在了沈长宁面前。
“文书已查看完毕,现归还大人金印,还请大人恕罪。”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
那些百姓全然没想到眼前这女子竟然真的是一名讼师?!
沈长宁在那些逐渐变得越来越喧闹的细碎讨论声中面不改色地收了金印,而后缓缓站起来,冲他轻轻点了点头。
“无碍。”
不多时,大理寺的大门再次打开,几名长相威严的官员从中走了出来,为首的正是大理寺少卿李儒。他目光威严地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沈长宁身上:“你便是击鼓之人?”
沈长宁再次俯身行礼:“正是下官。”
盯着沈长宁看了一会,李儒眉头一皱,问道:“你可知此地为何地?”
“大理寺前。”
“那你又可知与人击鼓鸣冤非同小可?若无确凿证据,诬告者反坐其罪。”
沈长宁抬起头,目光如炬:“下官自然知晓,只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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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身在其职,自然要谋其事,下官受柳氏所托,替她申冤,那今日便定要以与刘掌柜当堂对质,还柳氏一个公道!”
“可那掌柜乃是你沈家名下一间织行的掌柜,而你又是沈氏如今的家主。”
沈长宁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她仰头看着李儒,义正言辞地说道:“下官定然不会行包庇之私。”
李儒闻言沉默了片刻,终于再没话说。而后他点了点头:“既如此,便随本官入堂陈述冤情。若你所言属实,大理寺自会秉公处理;若有不实,休怪律法无情。”
沈长宁叩首拜谢,随后起身,跟随李儒步入大理寺。
第94章 戏台刘茂就那样撞死在了公堂的柱子上……
因为陆景行的特意回避,于
是按照惯例坐在长案之后的人便换成了李儒这个大理寺少卿。
可怜李大人寒窗苦读十年,一生刚正不阿,绝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在公堂上受人所托关照人的一天。
他看着台下的女子,又想到自家大人那句古怪且不明其意的嘱托,一时间不由得有些不知所措。
但好在并没有人发现他的不自在。
因为整个大理寺的人都在暗中打量这个第一次登门他们这里敲鸣冤鼓的人。
是个姑娘,还是个女讼师!多稀奇,一个由百姓推举,真正被官府记录在册的女官!
李儒终于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周围那些打量的目光,他咳了咳,收敛了一下神色,说道:“讼师沈长宁,你为何人辩讼申冤,又状告何人?”
沈长宁俯身,深深一拜。
“启禀大人,下官为云汨籍女子柳氏辩讼申冤,状告京城沈氏织行掌柜刘茂,拐卖妇女,逼良为娼,手段恶劣,目无王法。”
李儒冲一旁的人点点头。
“现呈上诉状。”
“是。”
沈长宁从袖中掏出提前写好的状纸。
李儒从下属手中拿过状纸,目光落上去,在看了几行后,原本漫不经心的视线蓦地凝住,脸色也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女子做官,天下第一奇闻。
李儒虽并无轻视之意,可终究也并未多么重视,直到他开始阅读这份出自沈长宁之手的诉状。
条理清晰,用字犀利,直指要害,字字珠玑,句句铿锵,这一纸诉状中,大燕律法被其用得炉火纯青,其逻辑之严密,对律法之得心应手,甚至胜过那些为人辩讼多年的老讼师。
他继续往下看,眉头越皱越紧。
这诉状中结合柳氏的证词,详细列举了刘茂的罪行,包括如何趁着她试衣时将她打晕,又是如何与人商量将她卖给他人,害得她被逼为娼,以身作陪。
这诉状写得泣人泪下,慷慨激昂,字字句句间仿佛都是那女子的血泪,让人看得满心激愤。
李儒越往下读便越觉得心惊,他为官多年,很快意识到此案非同小可。在看到最后上面列出来的那一连串证人证词时,他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如此多的女子失踪,却从来没有官府上报,除了因为失踪的都是外地户籍的女子以外。更可见那买主背后是何等的滔天权势,有备而来。
李儒为官多年,早已隐隐嗅到其中的另外一些不可说的东西。
他垂眸盯着那状纸看了许久,终于抬头看向沈长宁,沉声道:“沈讼师,此案关系重大,你可有把握?”
沈长宁听他说话,便明白自己这状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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