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了什么?”
马车内,裴珩伸手覆住了谢瑾冰凉的掌心。
谢瑾稍收回思绪,低头一看, 轻柔反转过掌心与之相握, 宽慰笑道:“无妄之谈而已, 别担心。”
裴珩轻易就被他抚平了焦灼,趁势又嵌入他的指缝,十指相缠。
谢瑾暗叹:“你先前的猜测没有错,秦焦变节投敌已毋庸置疑。不过他的命留着还有用, 须尽快移交至枢密院, 看能否从撬出北朔谍网的其他线索。”
裴珩会意:“如此说来, 他先前为司徒钊办事,又在贡院生乱, 都是想浑水摸鱼, 给大雍找麻烦?”
“也许吧,可这次,只怕不是找麻烦那么简单了。”
谢瑾眼底晦暗,心中升腾起一团疑云, 说:“秦焦有心机手段, 先前几次皆在暗处布局,或假借他人之手,事后便能轻易全身而退。这一次他本也不必令自身浮出水面, 可那日在书院他还是冒险,亲自前来与我通风报信, 就像是……刻意暴露。”
裴珩挑眉,嗤说:“这便怪了,一个细作刻意暴露身份, 要么是他自己活腻了想找死,要么就是怕自己成为弃子。”
谢瑾身在局中,也看不清全局究竟如何,心底涌上一股不安:“所以我在想,他们精心布下这个局,环环相套,目的究竟是什么?难道,只是为了让我在大雍身败名裂么。”
裴珩嘴角略沉,自责道:“是朕没护好你。”
谢瑾淡淡一笑:“与你有什么关系。这场仗我们注定无法进攻,只能被动防御。大雍臣民痛恨北朔,是不争事实,而我身上留着一半北朔人的血,也是事实,这不是你我查清什么真相,或是用什么计策一朝就能轻易调和化解的。”
“那要如何?”
“或许待中原一统,两国互惠互利,仇恨与矛盾都有所淡化时,才能渐渐消解世人心中的芥蒂。”
说到此处,谢瑾心中惴惴,朱唇轻抿:“阿珩,若是到万不得已之时——”
“不会有万不得已!”裴珩态度坚决打断了他的话。
谢瑾皱眉望着他,眼底渐蒙上一层薄雾,还是于心不忍,将余下的话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马车猝然一阵剧烈颠簸,震得谢瑾身子猛地前倾。亏得裴珩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回怀中。
裴珩厉声朝外:“发生何事?!”
车外的奴才都跪了下来:“皇上恕罪!奴才该死,方才有两个孩子突然从马前跑过,一时惊到了马匹,让皇上和殿下受惊了!”
他们今日是微服出行,乘的也是普通马车,这条街上行人又多,是容易发生意外。
谢瑾忙道:“我和皇上无碍,孩子可有受伤?”
“看起来没有,不过他们胆敢冲撞御驾,应判死罪!”
裴珩知以谢瑾的性子,必然不愿同孩童计较,于是发话道:“没听见吗?皇兄都说无碍了,就不必多事了。”
“是。”
谢瑾不放心,还是挑帘看了眼,便见马蹄前有两个六七岁大的孩子,倒地不起,因是冲撞御驾,也无人好心敢去搀扶。
他便下了车,亲手将那两孩子抱了起来,又蹲下身,百般温柔哄道:“没事吧?可有哪里疼?”
那两个孩子怯怯地看着他,不敢说话。
可谁知其中一个男孩认出了谢瑾,忽然变了脸,抄起地上的小石子,不由分说地用力砸向了谢瑾的额头。
“嘶。”谢瑾对孩子毫无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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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前当即就被砸出了一个拇指大小的血窟窿。
“我认得你,你是蛮子的头目!你是坏蛋!我爹爹就是被蛮子杀死的——!”
谢瑾霎时呼吸一滞,浑身冰冷,怎么也动弹不了。
刹那间,街上百姓异样的目光纷纷投来,都像无数尖锐的石子砸在谢瑾身上,要将他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扬为齑粉。
“坏蛋!大坏蛋!”
他曾殚精竭虑为之付出的,终是化作了无数推波助澜的双手,要将他推下深渊,要看他万劫不复。
直到下一刻,谢瑾被一双臂弯牢牢护入怀中,那种窒息失控的感觉才有所缓和——
“找死!”裴珩抬腿便对着那孩子用力一脚。
那孩子疼得“哇”的一声,摔在地上痛哭起来,惹得更多人围观。
谢瑾面色苍白,反应过来,凭着理智忙拦住裴珩:“外头非议已够多了,不可再多生事端,我们先回宫吧……”
……
袁太后在陵阳殿候了许久,直到午时三刻,才听说回宫的轿子到了。
她起身往外,就见裴珩与谢瑾二人并肩而来,并未注重什么君臣礼仪,且彼此之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亲密羁绊。
自然流露,更甚过亲兄弟。
谢瑾先看到了她,忙退了半步,与裴珩拉开些距离,敛目行礼:“儿臣见过母后。”
袁太后先看到了谢瑾的额头:“阿瑾,你这伤……”
谢瑾尴尬掩饰:“是儿臣自己走路不稳当,绊了一跤磕着了,并不碍事。”
一旁的裴珩想到这伤是如何来的,面沉不快,慢了半拍,才举止懒散地向太后行礼:“朕半道上就听人说,母后可是连夜从万清山回来的,您这般急,想必是有什么要紧事?”
袁太后没搭理他,脸色凝重了几分:“阿瑾,过来,母后有话要与你说。”
谢瑾恭谨:“是。”
裴珩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不客气地在谢瑾身旁坐了下来。
袁太后轻瞥了他一眼:“皇帝今日是无事可忙么?”
裴珩翘着腿,大言不惭哂笑道:“都是一家人,朕有什么听不得的?再说陵阳殿是御居之所,哪有赶朕走的道理?”
袁太后连夜从灵福寺回宫,甚至不及回永安殿安顿片刻,就直接来陵阳殿寻谢瑾,分明是为了那些风言风语而来的。
人心易变。建康城中如今人人都视谢瑾为洪水猛兽,往日那些爱戴敬仰谢瑾的臣民,也一夕之间都翻了脸。
所以哪怕是一向偏宠谢瑾的袁太后,裴珩也得提防着,好盯着护着谢瑾。
“也罢,反正这件事皇帝迟早也要知道。”
袁太后看了眼身旁的嬷嬷。
嬷嬷福身会意,很快便从外领来了一名僧人。
裴珩睨了那僧人一眼,警觉皱眉,嘴上尖酸刻薄起来:“哟,母后这趟是把面首领回宫了!不过既然找了男人解闷,怎么也不找个年轻俊美些的?”
“皇帝,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这等玩笑!”
袁太后面含愠色,又暂且按耐下怒气,望向谢瑾,道:“阿瑾,这位是怀安大师,是灵福寺的高僧。”
谢瑾心中也预感不好,可看在袁太后的面子上,还是起身朝那僧人一拜。
袁太后唉声叹气:“哀家这趟回宫急,可一路上也听到了不少议论,今早到陵阳殿外,又见那帮朝臣跪在殿外言辞激切,吵闹着要向皇帝进言。你可知道,他们皆是冲着你来的?”
谢瑾垂眸:“是儿臣让皇上和母后为难了。”
裴珩在旁使劲攥着拳,才隐忍着没插话。
她眼底盈了泪,上前轻轻握住了谢瑾的手:“阿瑾,父皇从小就称赞你心思纯善,识得大体,凡事都晓得以大局为重,南雍能稳住今日的局面,也倾注了你不少的心血。你又怎能忍心,眼睁睁看着大雍上上下下为了你一人而闹得朝野相对、民心怨怼呢?这岂不是与你少年之志,背道而驰了?”
谢瑾喉间哽咽,听到她亲口说出这些话,心中复杂的情绪翻涌如海,辨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鼻尖轻抽了口冷气,抬眸望向袁太后:“所以,母后想让我如何做……?”
袁太后捻着帕子,啜泣起来:“阿瑾,事到如今,你可愿为了大局,也算是成全母后的一片爱子之心,了断尘缘,落发为僧——”
话音刚落,便听得凌厉的瓷裂之声。
“母后收一收无用的好心罢,皇兄当不了和尚,也断不了尘缘。”
第95章 告急 “他们是想换一个谢瑾。”……
袁太后的泪珠还垂着, 双瞳一滞:“皇帝,这是何意?”
谢瑾心慌一凛,抢先裴珩一步跪下, 转圜言道:“母后息怒, 皇上许是觉得, 儿臣没有佛心慧根,若迫于时局为保全自身性命,便仓促剃发修行,如此乃是对佛祖的大不敬!”
袁太后伤感劝说:“可这世上哪有万全之策?阿瑾, 如今他们揪着你的身世不放, 唯有求得佛祖庇护, 抛头换面,与从前彻底划清界限, 你方有一线生机可以安然度日啊!”
“那这世上还有谢瑾吗?”裴珩质问的声线极冷。
袁太后又是一怔。
裴珩已走到了谢瑾身前:“母后让皇兄换个身份避于佛门, 要他与从前那个为社稷苍生而计的谢瑾再无瓜葛,与那帮扬言要杀死他的人,又有何异?那样他好歹不用背负个苟且偷生的名声。”
谢瑾也意想不到裴珩会说出这些。
他与裴珩本是完全不同的人,本以为他会喜欢自己, 是贪图皮囊, 欣赏才干,日久而生情,但从未奢求过他会真正懂自己。
可至少这一刻, 裴珩比他更懂自己。
裴珩回身看了眼谢瑾,面上的冷峭之色陡然一消, 反而泰然自若,平静稳声道出一句:“何况朕与皇兄,早已情深相许。”
说罢, 裴珩突然掀起膝前皇袍,也在谢瑾的身边并排跪下,朝袁太后磕头伏地求情,但看起来更像是顶撞:“还望母后能成全儿子——”
“阿珩……”谢瑾心神刹那失守,耳畔只剩下了裴珩的声音,不断回荡撞击。
袁太后一下没站稳,脚下失力往后退了几步,若不是被嬷嬷及时扶住,险些就要摔到在地上晕厥过去。
她发颤艰难地抬起手,面色一阵红一阵白:“你们……你们果真是!”
两边的嬷嬷忙帮着顺她胸口的气,连声劝了几句“太后莫要动怒”“身子要紧”。
裴珩等她稍稍缓和过来,一副好整以暇,跪在地上冷声直言道:“所以母后今日要皇兄落发出家,保他为假,试探为真。”
袁太后两眼昏花,坐在椅上捂着胸口,手中还紧捏着佛串:“纸岂能包得住火?……你们能堵得住宫里人的嘴,可谢茹一死,举国上下非议,哪怕是无都能生出有来!皇帝却视若无睹,一味庇护,哀家心中如何不疑?事关皇家体面,哀家又岂能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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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不理?”
她为此的确是找了个稳妥体面的好办法。
退可暂保谢瑾性命无虞,稳定朝局;进可澄清兄弟二人的关系,也好断了他们对彼此不该有的念头。
可万没想到,无论是出于哪种原因,他们都不领情。
裴珩:“那母后如今既然已经知晓实情,就不必费神疑虑了,也不必再理会了。”
“荒唐……!”
珠子已在崩落的边缘。
袁太后嗔怒不解:“哀家能成全得了你们,可这世道如何成全你们!你乃一国之君,怎可忤逆臣民之心率性而为?阿珩,你就算喜欢男子,弄月阁曾养了那么多貌美懂事的,你又怎么偏生要与……”
她已气急,可还是没将“北蛮”二字说出口,没当着他们的面,将一些事道破点明。
她捂着心口咳嗽几声,失望地看向了谢瑾。
谢瑾心中微颤,半晌,承不住她这样陌生的视线。
他低下头,嘴唇翕动道:“眼下还不是谈儿女情长的时候,大雍外患内忧——”
话音未落,殿外随即就传来了一阵高亢急切的声音:“皇上,惠州告急!惠州告急——!”
“定安军八千前锋在瑶谷遭到伏击,昨夜大雪封道,八千将士至今下落不明!”
裴珩骇然一震,忙起身去接过军报:“八千前锋?那都是定安军最精锐的部队,于震洲怎会这般大意!”
谢瑾也焦急,立刻起身去看。
“于将军已与乌兰达鲁在惠州边界交锋了一月,本来这次打算是从瑶谷以南,与西面的鲁家援军合力包抄敌军,是个万无一失的计策!”
信使说着,不知为何看了眼谢瑾,咬牙切齿:“可孰能想到……军中竟然出了叛徒!”
“叛徒!?”
……
惠州大营,军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于将军,副将骆小山勾结敌军,将行军路线提前透露给乌兰达鲁,害得八千兄弟被围困于那雪山之中!而今我军进退维谷,尚不知当中是什么情况,若是贸然进攻营救,定然会陷入被动局面——”
于震洲紧捏着酒壶,指节“咯咯”作响。他身经百战,眼下一时也难以决断是否该出兵前往救援。
这八千前锋是定安军的主力精锐,个个都是骁勇善战的好儿郎,于公于私,都不应轻易舍弃。
可此时不利因素太多,叛贼骆小山只怕已将所有军机都透露给了乌兰达鲁,他们带兵贸然前往瑶谷,多半会得不偿失。
他灌了半壶酒下肚,沉声道:“军中在此等紧要关头出了叛徒,是我这主帅御下不严,难辞其咎。”
“骆小山自己要投敌叛国,与您何干?”
“是啊,要论缘由,那骆小山从前是谢瑾麾下门客,平日便总将谢瑾挂在嘴边,对他很是钦佩忠心。他多半是近来得知了谢瑾身世,因此不等乌兰达鲁许诺他好处,便主动倒戈投蛮了!”
“不过谢瑾竟真是北蛮人?军营里不少人都受过谢瑾的恩惠,与他并肩作过战,以他昔日的威望,保不齐还会再出几个骆小山之辈啊……”
于震洲将酒壶猛地拍在桌上,打断了众将领的猜测。
“无稽之谈,休得再妄加议论,动摇军心!若再有让我听到此等犯上言论,一律按军法处置!”
“是,将军……”
营外忽传来几声鹰啸。
很快,便有将士快步进入了主帅大营。
“于将军,敌军用大鹰送了封信!”
于震洲蹙眉,立马接过,打开了那卷信纸阅看,神色不由变得复杂起来,良久都没有说话。
可把其他将领急坏了:“将军,信中到底说了什么?”
于震洲面中沟壑加深:“八千兄弟虽被困瑶谷,乌兰达鲁顾及着我们身后的二十万大军,打算先按兵不动,并允诺暂时不会大开杀戒。”
“北朔会有如此好心?如今我军的命门被他们捏着,没道理专门传信过来送人情!将军,此信内容多半可疑!”
“说的不错,这其中必定有诈!”
于震洲不由捏紧了信纸,一字一字艰难道:“北朔是想用这八千将士的性命,换一个谢瑾——”
第96章 提醒 长痛不如短痛。
早朝, 长昭殿。
龙椅上的裴珩一度气得牙关发颤,脸色阴沉到无可复加。
若非这一身重若千钧的龙袍束缚压着,百官黑压压立在阶前, 他都不知如何冷静说出“朕不允”这三字。
北朔要的是谢瑾……
开春以来北朔势力各种暗搅风波, 原是为了下这一步棋收网。
“皇上!骆小山叛变投蛮, 与谢瑾有千丝万缕的关联,若不借此机会处置谢瑾,只怕来日会有更多身怀异心者,背信弃义, 行损害大雍之事!”
裴珩暗中攥着拳, 强作镇定威严:“叛贼自己心志不坚, 与谢瑾何干?可是他唆使指使人投敌的?你们仅凭猜测,可拿得出实在的证据!?”
“皇上息怒!”
又有兵部官员上前, “皇上, 无论骆小山投敌是否与谢瑾有关,但北朔现今愿以谢瑾换回八千精锐的性命,足以证其北朔宗室的身份不虚!”
“为今之计,不如先依照北朔提出的条件, 将谢瑾送到大都, 以解前线燃眉之急——”
“定安军那八千前锋是前线主力,皇上若为一异族之子罔顾为您赴汤蹈火的将士,只怕民心怨怼, 天理难容啊!”
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谭瑛和韦廉一向站在裴珩和谢瑾那边, 竟也无话可说。
北朔不仅是用那八千将士的性命要挟大雍,更是用那八千人向天下表态:谢瑾是北朔王族认定的人。
里外相逼,都已将一步步这盘棋搅成了死局。
殿上咄咄相逼, 哗声不断,裴珩只觉得头疼,便忍气甩袖:“多说无益,今日先退朝吧!”
百官听言惶恐难安,一时皆在殿上持笏下跪,执意不肯退步。
“那可是八千将士的性命,皇上不可一意孤行,望皇上三思啊——”
“望皇上三思!”
“望皇上三思!”
众人齐声如骇浪般一阵阵倾覆而来,逼到金座脚下。裴珩如芒刺背,将唇抿成一道线,只作充耳不闻,僵直起身要离开长昭殿。
就在这时,但见谢瑾从殿外只身一人走了上来。
殿内哗然声骤然止住,皆注视着谢瑾在大殿中央站定,又朝天子之座规矩行礼。
“谢瑾参见皇上。见过诸位大人。”
裴珩亦顿住了脚步,心中暗想不好,下一刻,便已听得谢瑾当着众臣的面,开口稳声说道:“瑾愿以身作饵,替皇上分忧,营救定安军八千将士——”
……
百官从长昭殿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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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离开长昭殿,裴珩就积压不住心头的怒意,快步离开龙座,一把攥住了谢瑾的手:“你自作什么主张?谁让你今日来早朝说的那番话!”
御前太监立马将殿门紧闭,遣走了旁的伺候宫人,偌大的宫殿只留下他们二人。
谢瑾的腕当即红了,面容却一如既往的淡定,轻叹说:“我不想你为难至此。”
“朕为难个屁!”
裴珩情绪抑不住的激动:“你明知道朕会如何选,朕连灵福寺都舍不得你去,又怎么可能亲手把你送到北朔人的手里!?”
“阿珩——”
谢瑾蹙眉沉肩,欲说什么,又听得裴珩怒不可遏道:“审时度势的话朕已听得够多了,归根结底,不过是他们想借你的身世大做文章,给这场败仗挽尊罢了!战场上难免会有伤亡,兵家胜负而已,八千将士就算是战死在瑶谷,那也是我军技不如人!难道打了败仗,就活该任由他们挟持?是不是来日乌兰达鲁要拿大军索要朕的命,也得给他们?他们怎么敢把什么错都归到你的头上——”
“阿珩,”谢瑾忽抱住了裴珩的腰,抚摸着他的后背,柔声哄道:“你先别急。”
裴珩深吸了一口气,顿时没了气焰,不顾一切地紧抱住了谢瑾,将头埋在他的颈间,将那些戾气、焦躁和不安都投入谢瑾的温柔乡中。
他力道极大,生怕一不留神,谢瑾便会从自己怀中消失:“朕怎么能不急,他们要掳走的人是你!是活生生的你!”
仅是如此想想,裴珩便要炸了。
谢瑾后仰微踮着脚,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只是一味纵容,道:“我今日在朝堂上所言,并非是真的打算前往大都。”
裴珩一愣:“那是……”
谢瑾:“我有一计,先以朝廷名义同意将我送回大都,暂稳局势,届时我再以北朔宗室身份写信给乌兰达鲁,请他为保我北朔亲王的体面,亲率精兵亲来建康接我回大都。”
裴珩恍然会意:“难道你是想,调虎离山?”
谢瑾点点头:“乌兰达鲁是北朔铁骑的主心骨,只要他能从惠州境内撤走,于将军自有办法攻破瑶谷,营救回八千将士。运气好的话,于将军或许还能一举攻下惠州,这是个一箭双雕之策——”
裴珩思索片刻,“不行,此招太险,若是乌兰达鲁戒备心重,不同意来建康,岂不是又成了僵局?”
“你也看到了,北朔步步为营,费心设计了这么大一场局,铺垫了那么久,总算到了临门一脚的时候,乌兰达鲁没有理由不答应。而且,就算乌兰达鲁预料顾及到了惠州的战局,我们只需让于将军暗中演一出戏,以退为进,先假意撤走惠州的大半兵力,降低他们的戒备心,事可成矣。”
这计策听起来已相当周全,可裴珩还是觉得冒险不够稳妥,没有松开他:“可朕不想拿你作赌注。”
“我知道皇上放心不下,可你我到底身份和寻常百姓不同,肩上背负着不可推卸的重任,这一关若是不能够顺利度过,今后你我如何还能……长久?”
谢瑾稍哽咽了下,没再往下说了,含笑抬眸望着裴珩,用吻来代替无法言明的担忧。
裴珩心神一动,便抱着他坐到了龙椅上,不顾一切地亲吻。
这是天子之座,谢瑾本能觉得此举过于僭越无礼,可望见裴珩忘情执拗的样子,还是鼓起了勇气,同他一起沉湎于这痴缠的吻中。
裴珩感受到他为自己的挣扎和妥协,又愧又兴奋。
他实在没法拒绝谢瑾分毫,最后含着他的唇:“哥,朕信你,也只信你……你须答应朕,这当中若是有任何危险,都得及时停下。”
“好……”-
大雍朝廷不日便将同意谢瑾前往北朔的文书,分别发往了大都和惠州,天下为之轰动。
可这两日建康皇宫内却出奇平静。
裴珩如同往日,忙于朝政。
谢瑾白天一有空,则回到弄月阁的小院,整理起先前在此间写的策论文章。
五部策论的初稿虽已完成,但还有部分篇章需重新增补校对,谢瑾对之还有诸多不满意的地方。
灵昭在旁伺候笔墨,“都一上午了,殿下不歇一会儿么?”
谢瑾笔没有停,只问:“皇上今早去枢密院,回来了吗?”
他提出要让乌兰达鲁来建康接应自己,北朔虽没有回绝,可是借机提出了另一个要求,便是除了自己,还要带活着的秦焦一起回大都。
于是裴珩今早便又同韦廉尚书到了枢密院,再度审问秦焦。
“方才姚公公派人来报了信,说那边棘手,只怕皇上得下午回宫了。”
谢瑾提笔一顿,有些焦心地“嗯”了一声,便继续修改文章。
灵昭磨砚的笔忽然停了下,低声说:“殿下,太后娘娘来了。”
谢瑾微愣,抬头便见袁太后身着素衣,手持佛珠缓步入了院中。
那日她在陵阳殿想劝自己出家,回去后便气急攻心,病了一遭。谢瑾前去看望过几次,可在永安殿门口,就被下人劝了回去。
谢瑾连忙起身行礼:“儿臣见过母后……母后的身子可好些了?”
袁太后的气色仍不太好,声音恹恹无力:“御医已为哀家调理,凡事只要想通了,便不容易连累到身子。”
说着,她便示意身边嬷嬷退到院外,不要打扰他们。
谢瑾会意,也对灵昭道:“你也退下吧,今日之事,不必报与皇上知晓。”
灵昭:“是。”
谢瑾搀扶着她坐下,又为她沏上热茶,“弄月阁路远,母后想见儿臣,吩咐一声即可,何必亲自过来。”
袁太后环顾这院子:“弄臣们都已被皇帝遣散,如今这地儿倒成了宫里难得的清静之所。皇帝又盯得紧,要是在别的地方,恐怕你我母子还真不能好好说上话。”
谢瑾尴尬一笑:“皇上也是担心母后动怒,再伤到您的身子。”
袁太后:“他的心思如今只在你身上,哪还会顾及哀家死活。”
谢瑾抿唇无言。
袁太后没有去碰谢瑾为自己倒的茶:“如今宫中皆在传,说你不日便要离开建康,前往大都,可哀家见皇帝那般沉得住气,便知道这其中多少有蹊跷。你与他,可是在盘算着什么?”
谢瑾视线微落:“瞒不过母后,是为了营救前线将士的权宜之计。”
“哀家不懂朝政,也不懂兵法。哀家今日来,不过是想提醒你一件事。”
谢瑾心中一凛:“母后请说。”
“阿瑾,还记得先帝驾崩前,为你所留下的那封遗诏吗?”
“自然,记得……”
“你和谢茹混淆皇室血脉,按说十年前便该将谢氏一族诛灭。可先帝排除万难,执意要留你性命,且为你计之长远,知道阿珩上位后必会索你性命,想法设法保你无虞,你可还记得是为了什么?”
谢瑾稍哽:“是为了……大雍江山社稷稳固,让儿臣毕生所学有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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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太后惋惜叹道:“那你今日所为,岂不是与先帝当年对你的期望背道而驰?退一万步说,若没有先帝圣恩宽恕,你今日又岂能与阿珩化解恩怨、心意相通呢?”
谢瑾鼻尖微涩,轻声吐字:“儿臣是有错,可除了那情字之外,儿臣毕生循规蹈矩,筹谋皆是为了大雍……”
“不管是为了私心,还是为了大雍,你总该想得更长远些。”
她看起来仍是那个慈母,可眼神终归与以往有些不同,更像一个在后宫沉浮多年的皇太后:“皇帝已为你疯到了此等地步,你可想过,若是他今朝为你刚愎自用,对抗天下臣民,四年后却要眼睁睁看着你抛下他死去,到时他一人孤立无援,遭受世人唾弃留下恶名,又该当如何?倒不如借此机会在异国他乡,杳无音讯,好歹给他一个念想,渐渐淡了。”
桌案上的策论迎风翻动,谢瑾心头麻木,陷入沉默。
他未尝没想过自己的大限将至,甚至每日都会想起,几乎成了一种执念。
他因此变得自私,变得侥幸,变得贪婪,恨不能将与裴珩的每日,都当成最后一日来度过,不想留下半点遗憾。
“阿瑾,长痛不如短痛,于你、于皇上来说,都是如此。”
第97章 难舍 “珍重了。”
龙榻。
红绸蒙覆着谢瑾菩萨般的明眸, 如初绽的红霞,从蜿蜒的卷发一路而下,又在那如缎的韧腰上缠绕了几圈, 最后在他的手腕上打了个玄妙的死结。
此等束缚之下, 偏偏映出那副清冷出尘的面孔, 偏偏是略有些笨拙不知该如何适应的姿态。
欲而不自知,才最令人欲罢不能。
为此,裴珩又死了好几回。
他亲吻着谢瑾颈上的销魂香汗,哑着嗓子道:“再过半日, 乌兰达鲁就到建康城外了, 朕还得装样子同礼部的人打点打点, 有的忙。”
“嗯……”
谢瑾含含糊糊应了一声,睫羽上蒙着雾睁不开眼, 感受到耳后那柔软灵活的舌尖时, 不由得轻轻打了个寒颤。
“惠州情况如何?”
“听说瑶谷的雪都化了,于震洲的十万兵马早些天都已撤到了枫岭之东,计划是昨夜与后方大军突袭攻进瑶关,为那八千前锋开条道, 不知事成没有。乌兰达鲁如今不在惠州发号施令, 必然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谢瑾眉心微深:“嗯,就等今日的那封军报了。”
裴珩弯腰又亲了他一口。
诸事缠身,他若不是一晌贪欢, 早该抽身了。可他视线总忍不住停留在谢瑾身上的勒痕,喉结上下一滑动, 才动作温柔地解开了红绸,故意岔开话好分走心思:“听灵昭说,你白天去弄月阁编书了?”
谢瑾面色微暗, 稀松平常道:“你我这几日在外人面前总该避避嫌,反正无事可做,不如寻个清静地看书撰稿。”
“朕舍不得你累着。”
“没这事累人。”谢瑾眼底还含着情,却说得正经端肃。
裴珩忍俊不禁,克制着才没再看谢瑾身上那些深浅不一的痕迹,可还是情难自禁地用拇指摁了下他的唇珠,随后才不情不愿地叹了口气:“那,朕去忙了?”
“嗯。”谢瑾指尖轻放,从裴珩滚烫潮湿的掌心拿开。
许是春困秋懒,又许是红烛帐暖实在惹人贪恋,裴珩起身穿衣的动作也显得拖泥带水,衣服都是翻来覆去地才披上,玉腰带也挑选了许久。
谢瑾抬眸注视了他良久,似也读懂了他想要偷懒的心思,心中生出一丝细微的不忍,朱唇抿了又启:“阿珩,要不,再留一会儿吧。”
这话正中裴珩下怀,可谢瑾素日都是以正事为要,在他面前自己得先装几分正经:“嗯?”
“陪我。”谢瑾直白又温柔地向他请求。
他会主动开口挽留已是十分难得,下一刻,居然还环抱住了裴珩的腰腹,将额头轻抵靠在那宽阔而满是伤痕的背上。
裴珩心弦止不住地颤动,想要转过身来与他再度亲热。
可谢瑾有意不让他动弹,伸手探进黄袍内,轻柔触摸起那背后的一道道伤痕,又沿着他的脊背,以唇舌轻吻舔舐。
那些伤口的位置谢瑾已经十分熟悉,他在云雨相欢时抚摸、抓挠过无数次,留下过不少痕迹,可用这样的方式感知抚慰裴珩的伤痛,还是第一次。
就好像亲历一遍他的痛,又想用自己最柔软的地方将之一次性抚平、疗愈。
酥麻和快感不止停留在方寸肌肤之间,更是从裴珩心底溢出来的。
裴珩被撩拨得呼吸乱成了一团,甚至要停了:“哥……”
可他刚抓住谢瑾的手——
谢瑾已瞬间恢复理智,停了下来,微微一笑,催促说:“好了,快去吧。”
裴珩的兴致才起又被摁了下去,有些不服:“不是你说让朕陪你吗?”
谢瑾暗吸了口气,仍保持着纹丝不动的笑意:“方才已陪过了,还是别耽误了正事。反正晚上不是还要见的吗?”
外头有人在候着了,裴珩这才压下冲动,蹭了蹭他的鼻尖笑:“那,晚上等朕回来。”
“嗯。”
谢瑾见裴珩走远了,嘴角渐渐无力地沉了下来。
……
每逢当月十五,谢瑾都会来康府看望康怀寿,今日也不例外。
陵阳殿的马车出宫后,一路畅通无阻,不过谢瑾每趟出行,殿前司都还是跟着的。
康府如今不比往昔景气,萧条冷清,门前也无人迎客,直到谢瑾来,这往日的太师府才添了一分人气。
谢瑾下了马车,回头叮嘱了句:“今日我想多陪陪老师,你们都在院外候着罢,不必跟来了。”
灵昭颔首。
殿前司的护卫却觉得有些难办:“殿下身边没人怎能行,好歹派两人跟着。”
谢瑾:“还是算了,老师向来喜欢清静,病中更是如此。何况康府上下也已不剩什么人,不会有什么危险。”
“……是。”
康怀寿自患了卒中之症后,眼睛越发不好使了,只能看见一些微弱的光,大多时候与眼盲无异。
可听到谢瑾来,他却拼力撑起不听使唤的眼皮,想看个仔细,忍不住撑肘使力,一下不稳当,身子又猝然失衡,险些摔下床榻。
谢瑾忙去搀扶,“老师当心。”
康怀寿全身瘦如干柴,歪斜着嘴,“咿咿呀呀”口齿不清,片刻后,谢瑾才勉强分辨听出一个“瑾”字。
他在唤自己“阿瑾”。
听府中人说,康家的大半亲人,康怀寿都已经认不得了,可他居然还一直惦记着自己。
谢瑾心中五味杂陈,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老师……”
康怀寿牢牢握着他的手,这才稍许平复下激动的心情。
谢瑾坐了下来,细声安抚道:“听说醒时最近在前线又立了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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