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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衣是从附近的镇子上临时采买的,款式简单,布料粗糙,色泽也比不上宫里头的绫罗绸缎鲜艳。
可谢瑾一穿上,竟衬得这身衣裳也金贵了起来。
他本就唇红齿白,用清水洗了个脸,无需再施粉黛,而后用红绳束起了卷发,又取过鲁瑶的梅花佩剑别在腰上,妆便成了。
谢瑾这身出嫁行头虽是女子样式,可在他身上毫无违和之感。若不加红盖头遮挡,也不会觉得他真像个女人。
看久了,倒让人心领神会到菩萨“男女同相”的意境。
连帐内婢女也忍不住跟灵昭嘀咕:“嗳,你家主子长得可真好看,就是可惜你……”
灵昭冷冰冰的不为所动:“我不可惜,可惜的另有其人。”
婢女听不懂,只觉得她怪怪的,也不敢再多问。
“瑶将军觉得如何?”谢瑾转过身询问鲁瑶。
鲁瑶看得怔了,词穷不知该如何形容,只笑着说:“好看。非得挑毛病的话,就是殿下的身量还是不容易藏。”
谢瑾低头打量了眼自身装束,又看向了自己的十指,想到了什么,问:“瑶将军可有手上佩戴的饰物么?样式越浮夸的越好。”
鲁瑶想了下:“应是有的,先前我们从北朔那俘获了几箱珠宝,里头就有不少名贵首饰,不过殿下要这些作甚?”
谢瑾一笑,稳声道:“声东击西,方能扬长避短。酒色财气耽人心智,山匪别的未必真贪,但一定贪财。”
……
鲁家花轿要抬到西寨的消息,已传遍了巴岭。
吉时一到,锣鼓唢呐欢天喜地,一路惊走了山道两旁的野雀小兽,沿途却暗藏杀机。
以免山匪疑心,送亲抬轿的不过十来军士,花轿旁跟着的也是鲁瑶的婢女。
从远处看不出任何破绽。
谢瑾特意吩咐走得慢些,在山上多绕了会儿,花轿才落在了约定的地点。
西寨的人已等了许久,为首穿披红甲的便是他们的寨主陈利生。
“鲁老将军若是舍不得嫁女儿就不嫁,何必磨蹭推诿,我是做劫杀营生的,可从不强娶女人!”
那陈利生约三十五六的年纪,生得一副凶神恶煞又浮浪多情。
他驱马上前,举止放荡不客气,想用斧柄挑那花轿帘子验验货。
一旁婢女忙上前阻拦:“寨主见谅,我们抬着轿子山路难走,况且不熟路,一开始还走岔了。”
陈利生目光露出阴森寒色,瞪了那婢女一眼。
谢瑾虚声一咳,婢女只得故作怯怯退到一旁。
他便继续挑开了轿子,只见里头端端正正地坐着个玉人,身上所有肌肤都被婚服严严实实遮挡,仅那露出那一双纤细白皙极漂亮的手。
倒有几分欲盖弥彰的美感。
而且那手一看就是美人的手,上面戴满了镶嵌着宝石的戒指和金玉手镯,贵气满目。
陈利生如豺狼的目光直勾勾盯着谢瑾珠光宝气的双手,一时都未留意到,这新娘的身形比寻常女人要稍大一圈。
“哟,是个美人!还是个贵人——!”
陈利生被迷花了眼,喜不自胜,转头便没了怒气,得意笑了起来。
婢女怕再下去容易被识破,又低声劝阻:“我家小姐好歹是堂堂将军府的嫡小姐,寨主心急,可也得讲礼数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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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利生心情大好,这才放下轿帘,抬手一喝,让手下从鲁家军手中接过花轿,准备抬回自家营寨。
山路崎岖,轿子晃得厉害,摇得谢瑾面前的红盖头一晃一晃,侧脸若隐若现,惹得人浮想联翩。
听寨主说里头是个“美人”,时不时就有小山匪透过帘子窥探。胆子大的,甚至想将脑袋直接探进来,一睹新妇真容。
饿狼环伺。
谢瑾在轿中岿然不动,微屏着呼吸,手握佩剑,时刻留意轿子外的风吹草动。
下一刻,便听得风声疾掠。
紧接着,有一队人马先从山道旁冲了出来,截住了接亲的道路——
“是东寨的!”
须臾,杀喊声势愈大,从四面而来!
“不止……大当家,其他寨子好像也来人了!”
陈利生见势不对,往地上啐了一口:“他娘的,闻着肉香就敢联合起来坏老子的好事!”
巴岭各方势力本来错综复杂,谁也不服谁,各寨间有矛盾摩擦,也是常有的。
可今日陈利生的西寨俨然是成了众矢之的!
若说雍军受制于地形,无法在巴岭一带施展手脚,可土匪间相斗,便不存在这个问题了。
东寨的人一时腹背受敌,陈利生也杀得左支右绌,力不从心。
他无意间回头,就看着那大红花轿稳稳当当、纹丝不动立于混乱之中,里头的人不惊也不叫,如坐山观虎斗一般……他身后不觉冒出一阵冷汗。
“艹,我们都中了雍军的奸计!退!”
陈利生气急败坏,就拿大斧莽撞冲了过去,怒冲冲地一把从里面拽出了人,才发觉这新娘是个男人,竟比自己还要高一些!
他一下慌张失措,怒火登时又蹿起:“诓我?……你不是鲁二!你是谁!?”
“陈寨主,对不住了。”
谢瑾文质彬彬,却在这番混乱杀戮的场合中分外沉着冷静,仿佛事不关己,一切又在他的意料之中。
眼见撑不住围剿,又有人要追杀过来。
陈利生咬牙痛骂,没空多想,只得先将谢瑾粗暴绑着丢上马背,便领着残兵往自家营寨逃。
总不能赔了夫人又折兵!
……
巴岭各寨今日都折了不少人,除了为了争抢西寨的花轿,还因当中混入了几名乔装打扮的鲁家军,趁乱挑拨,引发了一轮轮的厮杀混战。
转眼间,尸横山野。
待到他们回过神来,那花轿早已空荡荡,半个人影都没有了。谁也没讨得好处去。
陈利生马不停蹄逃回到寨中,喝了一大碗烈酒压惊,仍一阵后怕心惊。
他怒气难遏,将酒碗狠狠砸在地上,便呵斥人将谢瑾带上来。
可一抬眼,他发现那人身上绳索不知何时已解了,还是他自己从容走上来的。
陈利生紧握斧柄,打量谢瑾手中的剑,挑眉狐疑呵道:“你有这身手,一路上为何不反抗?你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
谢瑾穿着那身嫁衣挺拔站着,君子之风依旧,说:“我不过是鲁家军八万将士中的一员,能随陈寨主入寨,是以诚相待,也是胆大妄为,想为陈寨主当一次说客。”
陈利生斜眼相视:“说客?瞧你是个读书人,能跟我们这帮土匪说什么?”
谢瑾:“大雍进军满洲,得先以巴岭为据点,若您若能携部下投诚归队于鲁家军——”
“慢慢、慢!”
陈利生不耐烦打断了他,张狂大笑:“老子过惯了快活日子,傻了才去给大雍朝廷那帮废物卖命?”
谢瑾气度依旧从容:“在山上为寇,能否日日快活顺意,陈寨主心知肚明。如今北朔想利用你们对抗鲁家军,才暗中拉拢支持,可鲁家军一旦从满洲境内撤走,或是来日联合其他军队强行推过满洲,陈寨主可想过,会面对何等境遇?”
他说着,将手中的戒指和手镯一个个缓慢摘下,看似漫不经心地放在陈利生眼前的案几上。
陈利生此人看似粗鄙,可偏执冷血。似乎只有这样,他才有耐心听完。
“威胁老子?”陈利生皱眉直勾勾盯着那些宝物,确有几分松动。
“不敢,”谢瑾朝他一笑:“在下只是惋惜,陈寨主英雄豪杰,却屈居于小小山林中。如今新帝重用武将,大雍气象已与先前大有不同。新帝决心收复中原失地,陈寨主尚能在巴岭这样的险恶之地统领一方,到了军中,当有更大的作为。”
“新帝?”陈利生眼底露出一丝嘲讽:“说得倒是好听,可惜了,老子当年被逼得上山,正是拜这位大雍新帝所赐。”
谢瑾神色微微一滞:“莫非,您还与皇上有旧怨?”
陈利生翘着腿,扯起浪荡不经心的笑来:“旧怨算不上。不过年轻时家境还算殷实,在建康做过几年醉生梦死的浪子。不凑巧,皇上当年还是楚烟楼中的小倌,就被老子玩过——”
第76章 失智 他承认自己做不了圣人。
谢瑾的心猝然一紧, 未察觉自己的脸色也跟着暗了几分。
他微压嘴角,没去接话。
可不知陈利生是因痛恨朝廷,还是单纯为了炫耀, 一时来了劲, 嗤声往下说:“别看他如今是皇帝, 坐在金椅上呼风唤雨的,他那会儿最多十二三岁,还没翻身成太子,不过是条没爹娘养的贱命。只要花了钱, 哪怕是路边乞丐, 都能脱了裤子欺踩上他的身——”
谢瑾还是没说话。
只是冷冷掀起眼皮再度看向陈利生, 发现此人的五官虽不算丑陋,可那下垂的厚重眼袋又黑又红, 像是常年纵欲过度的痕迹, 活脱脱一个丧心病狂的淫邪之徒。
实在令人作呕反胃。
谢瑾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他生来悲悯众生,心胸宽阔,从不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也极少厌恶人, 更从未如此轻易的就对一个人心生厌恶。
裴珩真被他给……
谢瑾不敢往下细想,心口又是一抽。
可陈利生说着说着,真津津回味了起来:“不过嘛, 我记得皇上小时生得确实漂亮,比楚烟楼里大多数的姑娘还要漂亮, 又比姑娘带劲。他那时身子还没长开,那身体跟小雏马一样漂亮,动起手来也比女人方便多了, 呵,你是不知我们将他脱光了,拿鞭子可劲抽打的快活滋味——”
陈利生眼尾露出了一丝低俗不堪的意趣。
谢瑾觉得头皮发麻,几乎失语:“你们……?”
陈利生坦然嗤笑:“他虽长了副美人面孔,可到底是个男孩,力气从小就大,我一人哪能玩得尽兴?花了银子,不得叫上几个兄弟一起享受享受么——”
谢瑾的指甲深嵌入掌心,看似不冷不淡,却用力得快要出血。
望着陈利生轻描淡写,又十分得意地将裴珩的过往当做谈资,还未证实真假,谢瑾有了一种被激怒到快要失控的感觉。
他生平头一回有这种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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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有头陌生的野兽从心底钻出来,一下一下用猛烈冲撞在他骨血里的教养束缚,然后再试图一点点啃噬他的冷静。
可他到底是谢瑾,最能隐忍。
大局当前,他尚保持着淡漠的理智,也并未显露:“所以,说这么多,陈寨主还是不打算下山投诚了?”
陈利生见他面上清冷不为所动,皱眉不快:“怎么,你觉得老子是吹牛骗你?”
谢瑾口气严肃了几分:“事关皇上,也关乎寨主自身,还望慎言。”
“老子敢作敢当,慎什么狗屁言?”
陈利生冷笑着,又暴躁起来:“他裴珩又是个什么好鸟,不过是命硬罢了,侥幸让他当上了皇帝!他就是个睚眦必报的孬种,当日老子想好好疼惜他,结果被他反捅了一刀,他当上太子后,就下了通缉令赶尽杀绝!要不是躲到北朔的地盘,占山为王,老子早死了!”
屋内默了半晌。
“如此,的确是可惜了。”谢瑾的声音从喉间深处传出来,闷闷的,听着斯文,可透着一股鲜有的冷意。
陈利生不知谢瑾平日是怎样的,也并未在意。
此时他发泄了一通,紧张的情绪反倒渐渐放松下来。
他这才又重新打量起谢瑾的姿色,不由眯着眼,眼袋鼓囊,放出幽光,里头尽是下流的意味。
“美人,鲁家军既然舍得送你上山,你就是枚弃子,他们不会费力气再捞你回去。你虽比不上鲁二的身份高贵,不过嘛——”
他色眯眯的目光毫不收敛,拎斧朝谢瑾走了过来,龇牙讥诮说:“不过你今日害我死了那么多兄弟,美人,你说说看,你该怎么伺候讨好爷,才够你在寨中多活上几日的?”
谢瑾已没了说客的诚意与耐心。
他此刻清冷矜贵的目光对上陈利生,又视若无物,朱唇轻启:“恶贼,死不足惜。”
这句话说得很淡很低,却莫名很有气势,宛如天神在下判决。
陈利生心中不禁一骇,又猥琐笑了起来:“美人,都什么时候了,还大言不惭讲你们那套没用的道理?”
陈利生一向视人命如草芥,色欲生胆,伸手要去拽住谢瑾,想先泄愤将人轻薄一番。
可一凑近,他看到了什么,不由怔了下:“啧,你这耳洞……怎会打在如此奇怪的地方?”
谢瑾脸上没有表情,却有意透露了几个字:“宫里打的。”
陈利生脑中此时转得飞快,恍然一悟,大惊失色道:“你、你是谢瑾……!”
若此人真是那位大殿下谢瑾,那么……
陈利生细思极恐,心中暗骂不好,就在这时,外头听得轰然一阵坍塌的巨响。
吃过上午的亏,他又陷入了某种恐惧之中,极易一惊一乍,一下就放开了谢瑾:“什么声音?!人呢!人都去哪了!”
过了会儿,才有人进来通传,慌慌张张,面容如丧考妣:“大当家,是雍军!……好多雍军杀进来了!我们前寨的布防已经撑不住了!”
陈利生险些没站住:“你说什么!?”
……
山贼难杀,地形是首要因素,狡兔往往又有三窟,难以找到他们的藏身之所。
谢瑾这一路上暗中留下了标记,鲁瑶又带着人早埋伏在山间,只等着时机一到,便顺利沿着那些标记追寻到了西寨的主寨。
陈利生的人在抢亲时已折损了一些,手下士气还未恢复,哪知不到半日光景,就又看到了鲁家军直接杀到了自家老巢。
就算是训练有素的精兵,也吃不消一日之内三番四次的重击。
有了前番的铺垫,鲁家军对付起这帮土匪,犹如破竹之势。
很快,西寨就溃不成军。
转眼就到了傍晚时分,暮色降临,余下的残兵也被收拾得七七八八。
鲁瑶这才与谢瑾汇合。
“殿下没受伤吧?”
谢瑾收了那柄梅花佩剑,擦干净后还给鲁瑶:“没有,多亏将军来得及时。”
他又看向了地上奄奄一息的陈利生。
陈利生在拼杀时已中了一箭,但还未死绝。
他嘴角往外冒着鲜血,还不停地“咿咿呀呀”张嘴说些什么,似乎是在向谢瑾求饶求救。
鲁瑶知道谢瑾心慈,生怕他真的要放过,忙劝阻道:“殿下不可,此人作恶多端,多年来勾结北朔官府迫害当地中原百姓,劫杀勒索商队,他身上少说得背了上千条人命!”
谢瑾眸子清冷,淡淡应道:“嗯,我知道。”
鲁瑶怔怔地看着他走到了陈利生旁边,还是有些担心:“殿下……”
谢瑾沉静地蹲下了身,下一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竟用五指一把紧握住了插在陈利生心口的那支箭。
“你……是……你是……谢瑾!你……怎能……杀……”
陈利生口中一时都被鲜血堵满了,哽噎着再也说不出话。他痛苦瞪大眼看着谢瑾,恐惧得在死生边缘挣扎起来,四肢乱蹬。
怒意仍不断地在谢瑾的指尖聚集。
他一时生出了个令自己都心惊的念头。
谢瑾不是没杀过人,他也曾在战场上斩将搴旗,杀敌无数。
可这次尤为艰难,连呼吸都在胸腔鼻尖一阵阵地发紧,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是在泄私愤……
他也尝试阻止自己反常失智的行为,可只要一想到当年的裴珩经历着怎样的折磨,背负着怎样的绝望,他就恨不得加倍奉还,以牙还牙。
他承认自己做不了圣人。
终于,谢瑾绝厉地将那支箭从陈利生的心拔出——
到底是失了分寸……
刹那,一股鲜血直直喷溅。
不过一瞬,人就死绝了。
第77章 勿念 他今夜不得不反复质问自己。……
回到军营后, 谢瑾大抵是精神放松了,难以抵挡的疲乏之意旋即袭来。
可一躺进褥子中,他又神思不歇, 辗转难眠。
是夜昏昏沉沉, 谢瑾半睡半醒间做了个梦, 倏忽睁眼又醒了,就望见那封信还放在木桌上。
信是谢瑾今一早收到的。
他当时忙着跟军中将士制定对付山匪的详细计划,没来得及回。待到事了,他又不知该如何回复了。
反正难再入眠, 谢瑾披氅起身走到了桌边, 又拿起那封信。
裴珩开蒙晚, 他的字算不上好看,这笔锋落处还藏着几分急躁。可不难察觉, 他写信时定努力端正着一笔一划, 好让字迹看起来赏心悦目一些。
见字如晤,谢瑾脑中能立刻浮现出他写信时的神态动作。
他心思反倒更沉了,研磨提笔,就打算给裴珩回信。
经这一日后, 谢瑾发现自己并不了解裴珩的过往, 只是同外人一样,将裴珩流落在宫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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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那十五年轻率概括为“受苦”二字。
可,又是什么样的苦呢?
裴珩小时伶仃孤苦, 无人帮衬,他一个人又是如何挨过那些苦头的?
谢瑾对此所知甚少, 可能都没有姚贵了解得多。
且在世人眼中,似乎只要苦尽甘来,所有苦就都是值得的。圣贤书亦是如此说的, 什么天将降大任,必苦其心志,劳其体肤一番。
谢瑾是被儒学训导出来的规矩人,对此种道理也一直深信不疑。
可他今夜不得不反复问自己,从前陈利生之徒打在裴珩身上的那些鞭子,于他而言到底有何益处?
裴珩所受的那些屈辱,当真都是有用的么?
一想到这,谢瑾胸腔涌上一股难安,他有许多话想问裴珩,可思来想去不知从何问起,因此也不知从何处落笔。
转眼见天色将明,曙光驱散夜间的凉意,已有将士出营操练。再不久,探马信使就便要取信发往建康了。
谢瑾思量百般,最后只写下一行:[事情办得很顺利,我也一切安好,皇上勿念。天冷了,记得添衣。]-
军中纪律森严,比不得在宫中。
鲁直虽不会同要求手下将士那般要求谢瑾,可谢瑾自觉恪守着军中规矩,与将士们同吃同行。哪怕几乎一宿没睡,他也没再多歇,这会儿就打算前往大营议事。
谢瑾来早了,人还未到齐,一进帐中,先看见了一个熟悉亲切的身影。
“醒时?”
当着一众陌生将领的面,康醒时有些拘谨,可快走到谢瑾面前时,还是按捺不住笑意:“瑾哥!”
康醒时黑了,人也瘦了一圈。不知是他身上这副轻铠,还是这两月随军在战场上历练的缘故,令他看起来都成熟了不少。
只有露出虎牙笑时,依稀还似从前。
谢瑾心中略有感慨,也对他笑了笑,说:“我记得你当初随军时,是分到震洲将军麾下的,现在不应在惠州么?怎么来了巴岭?”
“前些天定安军已攻下了惠州席城,不过,这一仗的代价实在惨烈,死了好多人……”
康醒时说着目光便沉了下来:“总之,定安军需在惠州休整一段时日,于将军得知巴岭山匪棘手,便拨派了六千精锐过来支援鲁家军,我也便跟着一起来了。”
谢瑾轻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战事本就残酷,一开始心里有过不去的坎也正常。慢慢来,不必逼自己太紧。”
康醒时一愣,望着谢瑾,又笑了起来:“说起来,瑾哥当日也算是一语成谶,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能重逢相见!”
谢瑾笑而不语。
不知为何,听到康醒时说“重逢相见”几个字时,谢瑾欣慰的不是当下,而是肖想出了来年春天的景象。
——许久才回过神。
很快,营帐中人齐了。
经昨日西寨一役,鲁家军上下信心备增。他们顺势摸清了西寨附近的营寨,制定了详尽的进攻路线,打算从巴岭以西为起点剿灭匪贼。
谢瑾坐在椅上认真听着,手里捧着热茶,从头到尾不发一言。
鲁直听完也拿不定主意,觉得这些法子都不尽如人意,便侧身弯腰征询谢瑾:“殿下觉得,方才这三条进攻路线,哪个更为切实可行?”
茶凉了,谢瑾放下茶盖时,似在思索别的,答非所问:“鲁将军,如今军中还有多少军粮?”
鲁直微微一愣,答:“殿下放心,军粮是充足的。除了当前军营中的现粮,就近往南二十里的廖县与郭家庄还有两座粮仓,至少能让八万大军撑到明年五月,尚有富余。”
谢瑾听言颔首,温声说:“那么,请恕在下冒犯直言。此时不宜强攻巴岭,这三条路线,都不可行。”
众将士不禁窃声低语。
他们原以为除掉陈利生的西寨,会是一个好的转折,可没想到,这些作战计划竟被谢瑾全盘否了!
鲁直见谢瑾有所顾虑,又说:“殿下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谢瑾起身,不紧不慢道:“陈利生的西寨刚被灭,山上此刻势必人人自危,各寨犹如惊弓之鸟,他们必定加强了警备,不会轻易出巢行动。而巴岭除了东寨和西寨两个大寨,其余数十个寨子皆相对分散,强攻之下,稍有不慎,就会陷入之前尴尬难堪的局面——”
有副将站了起来,不耐质疑:“那殿下觉得要如何?这帮土匪胃口都大得很,不会轻易接纳我们招安条件,若是不攻,难道坐以待毙吗?”
“是啊,我们军粮是充足,可再跟这帮匪贼斗下去,军中人心也经不起拖耗啊。”
谢瑾从容应答:“并非不攻,而是在进攻前,得多做一步准备。”
“什么准备?”
谢瑾:“开仓,放粮。”
他这四个字说得清晰笃定,使得众人骇然一惊,或震怒,或不解,亦或面面相觑起来。
“要白白将我们的军粮送给那帮土匪!?这怎么行……”
谢瑾没有解释,也没有将话挑明说透,任由底下争吵议论。
鲁直也迟疑挑起了眉,可他转而与谢瑾一对视,争议声中,忽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当即作主下令:“按殿下说的照办,即刻派遣军士前往廖县与郭家庄,各运粮千石至巴岭,即日起向境内百姓放粮——”
……
次日,夜。
探马御史将建康的消息传到大营主帐后,又到了谢瑾帐前,将一封用金色帛丝包着的信笺递交到他手中。
谢瑾正忙着要事,掀开帘门,见到那封包装得过于精致,甚至有几分花里胡哨的信时,眉间添了几许无奈。
他还是接过了信,握拳尴尬一咳,淡淡问那探马信史:“后日去建康传信,还是你当差么?”
信史点头:“回殿下,正是卑职。”
谢瑾站在夜色寒风中,面容端肃:“那你见到皇上时,麻烦替我口头传个话。探马千里加急传的是前线军机要务,不容出半点差池,让他不要再——”
谢瑾忽噎顿住了,不知该怎么跟外人道这“假公济私”。
“殿下让皇上,不要再什么?”
谢瑾的面颊于凛冽中微红,作罢道:“算了……你这两日也辛苦了,去歇息吧。”
“是,多谢殿下。”
进帐后四下无人,谢瑾才敢拆开那金帛信封,不想里头的信竟有厚厚一沓!
还以为是朝中发生了什么要事,谢瑾一紧张,忙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结果洋洋洒洒上千字,居然是裴珩这段时日的所见所闻,从朝堂逸闻到衣食起居,事无巨细……什么鸡零狗碎都要放在信里讲。
谢瑾记得自己的回信中没说什么特别的,只是报平安和“天冷添衣”而已。
怎么引得裴珩话闸大开,有闲工夫写这么多字?
谢瑾渐舒了口气,又有些恼,直到看到最后一行,他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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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消了。
[朕还是想你。]
第78章 回信 翘首盼春归,以慰相思意。
鲁家军要开仓放粮的消息, 很快便遍了巴岭。
他们张出公告,只要经簿册登记,无论是百姓还是劫匪, 每人每日皆可前往镇上领取定量的米粮。
满洲不是富庶之乡, 穷山恶水, 多发地动之灾,常年又经匪贼强掠,其中又以巴岭一带最为贫苦,这些年活活被饿死的百姓不在少数。
许多人因吃不上饭, 只得上山投靠匪贼, 提起刀来, 又对曾经的父老乡亲反目劫掠,如此恶性反复, 以至匪患愈演愈烈。
眼下入了冬, 粮食就变得更为稀罕了。
即使是山上那些所谓的大寨,也未必人人都能分而食得一口米粥。
康醒时作为新入职的军队文官,原是跟着定安军过来历练的,不成想在分发粮食一事派上了用场。
他曾跟户部的人学过检籍之法, 也会核算账簿, 起初遇到百姓哄抢,也是他变通想出对策,稳住了秩序。
替谢瑾分担了不少。
今日巴岭镇上下了点小雨, 寒凉入骨。谢瑾一身素衣,撑着伞低调来到了临时搭的粮帐前。
他打扮得朴素, 起来与当地百姓无异,可一放下伞,露出一头乌黑昳丽的卷发, 气质温柔出尘,沿途的人们便忍不住往他身上打量。
而一正面瞧见谢瑾的脸,他们又犹见神佛一般,虔诚低下头,生怕冒犯圣人。
“醒时,你这边可还顺利?”
康醒时正忙得不可开交,见到谢瑾来,着急做完手头上的事才抽身腾出空来,咧嘴笑说:“还成,就是领取粮食的人一日比一日多了,有时候人手不够。”
谢瑾将伞收了,放在一边:“有匪贼下山了么?”
康醒时便取过一本理好的册子递给他:“如瑾哥所料,前些天他们兴许是在观望,疑心我们是否有诈,不曾现身。可从昨日起,就有山匪陆续乔装打扮成百姓来领粮了,他们自作聪明,册上登记用的都是假名假籍,可一眼便能看出端倪。”
谢瑾接过来仔细翻看,温声赞许:“做的不错。还得再辛苦几日,彻底打消山匪的疑虑戒备。”
听到夸赞,康醒时笑着挠头,可又皱眉担忧起来:“不过瑾哥,这次鲁家军内部倒是对分发军粮的意见分歧很大,我听说还有将领跑到鲁将军帐中闹,会不会……”
谢瑾宽慰笑说:“军中若不闹开,怎能让山匪坐享其成后,再掉以轻心?”
康醒时恍然,可还是有几处想不明白。
谢瑾就耐心解释给他听:“意见分歧,对别的军队许是致命隐患。可鲁家满门从军,军中的左膀右臂,皆是鲁直及其父辈一手栽培提拔起来的族中亲人,只这几日意见不合,不至于乱了军心。而且想拔除匪患这颗根深于巴岭多年的毒瘤,不得不有所牺牲——”
“原是如此!”
就在这时,只听得粮仓旁看守的士兵忽高声一喝,“站住——!小子往哪跑!”
谢瑾循声看去,只见一个八九岁的男孩怀里抱着几袋米,神色慌张地向人群外拼命跑去。可还没被逮到,他因跑得过急,脚下一栽,就往地上摔了个结结实实。
袋口一松,白花花的米粒“哗啦”散落了一地。
男孩望着地上滚跳的白米,愣了一愣,当即委屈得要落泪,可转眼抬头看到高大冷面的军士站在自己面前,害怕得不敢吱声,硬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
谢瑾快步走了过来:“怎么回事?”
士兵退了半步,禀告道:“瑾殿下,康大人,他趁我们的人忙着分发粮食,对孩子没有防备,居然直接抢了粮就跑!”
谢瑾见那小男孩浑身脏兮兮,一双圆溜溜怯生生的眼睛,不敢抬头看人。
一看就是穷苦人家出身。
谢瑾蹲下身,用袖子先擦了擦他的脸,柔声询问:“小兄弟,别怕,这些粮食不用钱,你为何要跑?”
男孩听到这声不由呆呆抬头看了眼谢瑾,失神片刻,又惊恐低下头,垂着眼睛,不住低声啜泣起来:“我、我知道……可我一个人领的粮,不够……”
一旁士兵呵斥:“小小年纪就如此贪心,怪不得手脚不干净!”
谢瑾抬手示意他住嘴,又关切问男孩:“你家中,可是还有别的亲人?”
男孩怯怯的:“爹娘死了,只有,我和我哥……”
谢瑾:“那你哥哥呢?他没来吗?”
男孩眼眶忽一酸,忍着哭意,断断续续道:“我哥病得很重,他起不来……他为了养活我,两年前跟土匪上了山,后来不知得了什么病,那群土匪不肯给他请大夫,也不要他了,就把他扔下了山……”
谢瑾心中悲悯,微微一愣。
至此,那男孩的泪水再也憋不住,簌簌而下,嚎啕大哭起来,不停往地上磕头:“大人,我哥……我哥他快死了!……我不是故意要抢……我、我只是不想看我哥死!想拿米给我哥请大夫……”
谢瑾猝然一恸,不觉被什么触动了,心头钝痛,忙用宽厚温暖的手掌拦住他的额头。
此时一旁队伍中,就有人冷言相讥:“这小孩真是不懂事,这年头,谁家中没饿死过几个人?要都像他这样抢,和土匪有什么区别?”
“可不么,他哥就是土匪,定做了不少坏事,要真病死,那就是因果报应!”
“……”
“没,没有!我哥他是好人!他不会得报应的……不会的……”
那男孩百口莫辩,声音却越来越小。他在冷漠的指责声中无地自容,一时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了。
雨又下了起来,谢瑾面色略沉,重新撑起伞,将那孩子暂时带离了此地。
康醒时看了眼谢瑾,便主动说:“瑾哥,这事要不交给我来办吧,你别操心了。”
谢瑾点点头,叮嘱道:“别为难他,请军医去到他家中看看。”
“嗯,我知道。”
……
谢瑾并非宅在深宫闭户不出的富贵之人,他从少时随军出征,曾游历中原九州,见多了人间疾苦。
可今日之事,不知为何却令他有些挂怀。
待到康醒时回来后,谢瑾又去专门问了情况。得知那男孩哥哥得的是痨病,已病入膏肓,就算暂时开了药,恐怕也挨不过年关了。
谢瑾一想到那男孩无助的模样,难消心中郁结。
夜深人静时,他坐在桌前,忍不住将之一一写到了信中,不知不觉,竟也倾诉了三页之多。
月夜疏凉,墨迹久未干透。
谢瑾惘然,望着那信笺犹豫半分,心中微动,还是不由提笔添了一句作结:[翘首盼春归,以慰相思意。]
第79章 心愿 “我想和皇上一起,回上京看看。……
年关将至。
虽正逢战时, 建康百姓也已张罗着庆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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