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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第41章身体兴奋算吗
沈鹤看到陈清棠的回复,已经是十分钟后了。
十分钟前,陈清棠说自己困了,想睡觉了,沈鹤有些不舍得地松开了他的手。
寝室里很安静,只有微弱的月光,从半敞开的窗户外倾泻进来。
沈鹤平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却怎么都无法入眠。
小腹上搭着的毛毯,被顶出一个弧度,持续这个状态已经快两个小时了。
要命。
沈鹤呼了口气,拿起手机看。
一小时前他给抖因的一个网友发了消息,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回复。
沈鹤点开抖因,看到后台消息栏里的红点时,眉心一跳。
点进聊天框,在扫到那句‘你没病,你只是喜欢他’时,视线骤然凝固。
陈清棠其实也没睡,他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再加上防光照床帘的阻隔,没人能发现他还在看手机。
从刚才开始,陈清棠就在等,等了好一会儿,他都快困了,还没等到沈鹤回信。
直到此刻,陈清棠忽然听见一阵粗重的抽气声。
虽然只持续了两秒,但他还是听得很真切。
随后头顶沈鹤那边,砰咚一下闷响,像是什么砸落在了床上。
不用猜都知道,大概是手机。
看来沈鹤受到的震撼不小。
陈清棠心情愉悦地翻了个身,佯装被他惊醒,放缓语调做出一副惺忪的样子,故意问他:“怎么了?”
沈鹤:“……没事。手机掉了。”
嗓音比刚才更加喑哑了,带着点鼻音,像是一坛放了十几年的醇香老酒。
在黑暗里听起来涩涩的。
陈清棠软着嗓子迷糊说:“哦……那你轻点,我觉浅……”
沈鹤:“抱歉。”
陈清棠没再说话,抿着唇笑。
这时手机屏幕上终于跳出了沈鹤的回信。
沈鹤:这就是喜欢了吗
那魏彦经常看片,每次都对着片子里的女人那样,难道他每个女人都喜欢?
那他喜欢的人也太多了。
这种喜欢也太低劣廉价了,让沈鹤觉得厌恶。
沈鹤从小到大,没喜欢过别人,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样的感受。
但沈鹤可以确定,喜欢应该是很珍重、很美好的一种情感。
起码他从文学作品里读到的爱情,是很有灵魂的重量的,不是这种身体上乱七八糟的下。流反应。
沈鹤:你的价值观不对,这种生理性的反应,跟兽性没有区别,它并不能等同于喜欢
陈清棠看到这个回复,都有点发笑了,谁谈个恋爱还把生理性喜欢跟心理性喜欢割裂开看啊。
现在像沈鹤这样正经、古董的人,也太稀有了。
但这样的较真也是沈鹤的魅力之一。
陈清棠并不想跟沈鹤扯什么深度的价值观,只想一步一步引诱着沈鹤,让沈鹤看清自己的心。
海棠花:生理性喜欢也是喜欢啊
沈鹤似乎顿了下:什么是生理性喜欢?
海棠花:就是,你的身体喜欢他,对他很上瘾,对他很痴迷,你想抱他
海棠花:你想…跟他接吻,甚至更深入……
砰咚
又是一声闷响。
陈清棠压着笑,又装作被惊醒的样子,半抬头向着沈鹤那边问了句:“手机又掉了?”
沈鹤嗯了声:“抱歉。”
嗓音都透着一点难以掩饰的颤。
随后陈清棠听见,沈鹤拿着手机,翻身下了床。
他把床帘撩开一条缝,看见寝室卫生间的灯亮了。
这个人逗起来真好玩儿。
陈清棠很清楚,他给出的“生理性喜欢”这个答案,并不能让沈鹤满意。
他就是故意的,故意将错就错给出让沈鹤反感的答案。
这样沈鹤就会因为接受不了,努力地、拼命地去追寻那个正确答案。
沈鹤的心会高高悬起,完全挂在陈清棠身上
一点点开窍的过程,会伴随着酸涩、疑惑、困顿、喜悦、兴奋等各种复杂情绪,让他更加沦陷,不可自拔。
陈清棠就要沈鹤深陷泥潭,挣扎,纠结,艰难地寻找出路,自己破茧。
他只是个引导人。
上辈子陈清棠费尽心思去琢磨沈鹤,这辈子陈清棠要沈鹤费尽心思来琢磨他。
而他要高高在上地看着这一切,看着沈鹤是怎么一步步沦陷,逐渐爱上他到欲罢不能的。
卫生间里
沈鹤背靠着墙面,睁大眼死死盯着天花板,眼珠子一动不动。
脑子里那几句话,像是下水道里阴暗的苔藓般,密密麻麻地繁殖,几乎要从他的头颅里挤出来。
——你喜欢他
——你想抱他,你想跟他接吻……甚至更深入
沈鹤喉结滚动,不自觉吞咽了下,这才发觉自己嘴里和喉咙,干涩得要起火了,好像被塞满了灼热的沙子。
眼前又突兀地浮现出了陈清棠的样子。
先是那双脉脉的含情笑眼,然后是那两瓣柔软殷红的唇瓣……
再到那截修长白皙的脖颈,那颗被埋在脖颈里,总是透着蛊惑的血痣…
这些画面,一样一样清晰地涌出来。
沈鹤的眼睛通红,好像有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死死罩住,让他不得逃脱。
大脑不合时宜地回忆起很多东西,很多无意识或者故意捕捉到过的场面。
沈鹤矜贵好看的眉头都蹙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宛如落下的铡刀,连续两小时的折磨,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解脱。
心脏被狠狠吊起,整个人都好像飘上了云端,这样的感觉,是沈鹤活了二十多年都没感受过得。
(啥也没写!脖子以上以下都没有写!审核别发癫!都过年了放我去睡觉!)
他好像经历了一场夏季的骤雨,酣畅淋淋,又好像沐浴了一场四月的春雨,绵绵无穷,两种截然不同的体验融合到一处,那样让人着迷,回味无穷。
沈鹤就那样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微仰着脖颈,缓解发烫的皮肤。
不知过了多久,那双灼灼的黑眸,才开始一点点恢复清明。
等完全回过神后,沈鹤沉默了很久,才低头走到洗手台前,用冰冷的水冲了把脸。
而陈清棠躺在床上,一直竖着耳朵听着卫生间的动静。
寝室里其他两人早就睡熟,能听见魏彦打呼噜的声音,还有罗新梦呓时砸吧嘴的声音。
沈鹤弄出的动静很微小,但陈清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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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床位刚好靠着卫生间。
所以沈鹤做了什么,陈清棠一清二楚。
他回想着刚才突兀的吧唧水声,还有那声压抑的闷哼,不觉有点口干舌燥,伸出舌尖舔了一圈儿嘴唇。
不能再想了,再想他今晚也不能睡了。
这时,陈清棠听见卫生间的门开了,随后是很轻的脚步声,还有稀碎的衣物摩挲声
沈鹤放轻了手脚,很缓慢地爬上了床。
不知道为什么,陈清棠总觉得沈鹤的心情似乎有点沉重。
大概是第一次想着别人做那种事,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吧,沈鹤这个人就是道德感太高,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只会束缚自己,让人过得不痛快。
算了,明天找机会好好安抚他一下吧。
这一晚,陈清棠睡得很好,还做了个好梦。
但沈鹤一夜难眠,几乎是睁着眼睛捱到了凌晨四点多,然后天亮了。
第二天陈清棠醒来时,下意识撩起床帘去看沈鹤,却发现沈鹤的床早就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看魏彦在打游戏,陈清棠就问他:“沈鹤呢?”
魏彦头也没抬:“啊,沈哥回家了。我早上六点上厕所,就看见他起床了,应该走得挺早的。”
陈清棠嘴角弯起一个不明显的笑:“这样啊……”
怕是在刻意避开他。
陈清棠拿起手机看,一眼就瞧见了沈鹤给他发的消息。
沈鹤:我忘了带换的衣服,把你的外套穿走了
沈鹤:跟你说一声
陈清棠:好的[微笑]
陈清棠: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沈鹤似乎一直在线,秒回:再说,看我家里的安排
陈清棠:那好吧
想了想,陈清棠故意使了个坏:昨晚你在卫生间做什么?我听见有动静
聊天框变得死寂
过了很久,顶端才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这行字。
陈清棠饶有兴趣地等着。
沈鹤是个不会撒谎的人,所以他很想看看,沈鹤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又等了好一会儿
沈鹤:一点私事
沈鹤:我给你买了早餐放在桌上的,记得吃
陈清棠一下就有些兴致缺缺了:哦
也懒得再聊下去,索性蒙头睡个回笼觉。
沈鹤看陈清棠没有再回复的意思,这才放下手机。
楼下传来阿姨的喊声:“小鹤!先生回来了!”
沈鹤没什么情绪:“知道了。这就来。”
下楼前,沈鹤看了眼搭在床上的,陈清棠的那件外套,顺手拿走了。
客厅
一身矜贵西装的男人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冰咖啡品着。
听见沈鹤的脚步声,缓慢地抬眼,目光在他身上流转了一圈后,淡淡地开口:“等会儿去宴会,你要换身衣服。”
沈鹤站着:“我这身挺好的。”
沈父不容拒绝:“换一身。”
又招手喊:“王姨,去拿几套他的衣服来,我看看他穿什么。”
王姨唉了声,脚步匆匆地进屋去了。
再出来时,手里拎着好几套衣服,基本都是昂贵的衬衫,搭配西装穿的那种。
沈父这才站起身,一边挑选衣服,一边说:“今天这场宴很重要,你衣着各方面都要体面些。”
沈鹤没说话,心里却门儿清。
最近沈父频繁带他出席各个上流宴会,实际上是想把沈鹤逐渐推到明面上,向众人展示他们沈家的下一代的掌权人。
沈父还在选衣服:“黑色的显得太老气,不精神,白色的又显得稚嫩……”
他摇摇头,思来想去,最后挑中一件雅贵的水蓝色衬衫:“穿这个。”
沈鹤一言不发地接过衣服,转身进了卧室。
等他换好衣服出来,沈父满意地点点头:“不错。”
沈鹤本来就长得帅,身姿挺拔,这身衬衫让他冷沉的气质明亮了几分,有种童话故事里王子的贵气。
沈父又挑了个镶着蓝色钻石的波洛领带,很自然地给沈鹤戴上。
那东西有点发沉,垂着一坨很勒脖子,沈鹤不太自在:“这个就不戴了吧。”
沈父帮他理着衣领:“为什么不戴。”
沈鹤少有地提出了自己的反抗:“不想戴。”
沈父抬眼看他:“你想怎样就怎样?沈鹤,世界上没有这么好的事。没有人能随心所欲。”
他拍拍沈鹤的肩:“欲。望是最低级的兽性,作为一个高级人类,你起码要能够克制自己的欲。望,做一件事,不是看你想不想,喜不喜欢,而是看它是否正确。”
“你必须要做正确事,而不是做你想做的事。”
沈鹤垂下眼不说话。
这些年这种话他已经听过无数遍了,这是沈家深入骨髓的家教。
沈父把他胸前的钻石领带别到正中:“走吧。”
在离开别墅前,沈鹤把那件陈清棠的外套也带上了。
分开已经有大半天的时间了,没有陈清棠在身边,沈鹤总觉得空唠唠的。
而且昨晚……那样后,沈鹤发现,他心底焦躁的渴望,不但没有得到缓解,反而更加浓烈。
更加地渴望着陈清棠。
那样强烈的渴望,像是席卷而来的海啸,能吞噬所有。
太恐怖了。
沈鹤已经快要无法处理,他生怕自己再跟陈清棠待在一起,理智会失控,做出什么可怕的事。
所以今天不见面,也许是一件好事。
但之前他们每天都在一起,尤其是这段时间,陈清棠每天都会给他牵,给他抱,满足他的渴望。
沈鹤已经被陈清棠惯坏了,被喂得上瘾了。
突然这样触碰不到,沈鹤陷入了一种不安的烦闷。
类似于戒断反应。
只有闻着这件衣服上,陈清棠独有气味,沈鹤才能平静些。
从寝室离开时,沈鹤就是故意的,故意借口拿走陈清棠的衣服,就是为了给自己解瘾。
车上,沈父跟司机坐在前排,沈鹤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坐在后排。
窗外飞驰的景色,在阴云密布的天空下显得颓丧,并不很有美感。
沈鹤却看了很久,出神地想着什么。
这时手机震动一下,是寝室群里魏彦发的消息。
魏彦:哥们儿约会去了,跟我宝贝看电影,晚上不一定回来,不要太想我哦[飞吻]
罗新:说好的今天一起打游戏呢,你背叛了组织
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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彦:那当然是我宝贝重要啦,你们都靠边儿站
陈清棠:就这么喜欢这个女朋友?
魏彦可神气可骄傲了:那当然!
魏彦:我喜欢死她了,你们这群单身狗,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不跟你们说了
罗新:呵呵
陈清棠:呵呵
沈鹤忽然心头一动,点开了跟魏彦的聊天框。
沈鹤:在吗
魏彦:不出意外,将来几十年我都是在的
沈鹤:想问你一个问题
魏彦:曰
沈鹤指腹摩挲着键盘,缓缓敲下一行字:你之前看那么多片,片里每个女主你都喜欢吗
魏彦:!!你别污蔑我!我跟你拼命啊
魏彦:女朋友要检查手机的,她要看到你这话,我日子别想好过了
沈鹤:那我换个问题
沈鹤:喜欢是什么
魏彦:嘶,你到底是不是个正常人啊
不知道为什么,沈鹤看到这句话,下意识抬头望了眼坐在副驾驶座的沈父。
这种家庭里被教育出来的,能是个正常人吗,沈鹤也不清楚。
从小到大,沈鹤都没有看到过父母恩爱的时候。
也没有感受过温情的对待。
追沈鹤的人不少,男孩女孩都有,但他们都抱着功利的目的,更多是冲着沈鹤背后,有权有势的沈家来的。
沈鹤冷漠地对待他们几次,这些少爷小姐脆弱的自尊心就受不住了,就会主动放弃他。
沈鹤一直在被放弃。
虽然沈鹤不会为此难过,但被放弃多了,人的心就冷了,硬了,麻木了,这就是为什么沈鹤的性格总是那么冷。
但这一点,沈鹤自己并没意识到。
喜欢这种温暖的情感,对沈鹤来说是一种遥不可及,无法理解的情感。
沈鹤能理解的,只有欲望。
从小到大,但凡沈鹤在饭桌上多吃了哪道菜,都会被沈父勒令禁止。
沈父会告诉他,他这是肮脏丑陋的欲望,他是在贪图口舌之欲。
人必须要克制自己的欲望,做正确的事。
而沈鹤只吃想吃的菜,会营养不均衡,就是在做错误的事。
但从来没人告诉过沈鹤,欲望的本质是喜欢。
因为喜欢才会有欲望。
所以沈鹤不懂喜欢,也懂不了喜欢。
魏彦:嗨呀,喜欢嘛就是看见她就兴奋、开心,看不见就想,总想跟她待在一起
沈鹤抿唇思索。
看见对方就兴奋,他倒是没感受到。
因为沈鹤的情绪一直都很平稳,他没去留意过自己什么时候高兴,什么时候兴奋。
沈鹤:身体兴奋算吗
第42章第42章他终于完全失控了
沈鹤:身体兴奋算吗
这两天更严重了,兴奋到沈鹤已经无法处理了。
魏彦:!!!什么玩意儿?
魏彦:天呐,你对单纯天真的小陈做了什么?!
沈鹤并不理会,继续问:你说的这些是表现,感受呢?
沈鹤:喜欢对方会有什么感受
昨晚那个网友说,他对陈清棠是生理性喜欢,沈鹤想了一夜,越想越难以接受。
如果只是生理性喜欢,那跟畜生发。情有什么区别。
而且还是对着一个男性,这个男性还是他的好朋友……
罪恶感折磨着沈鹤,头顶好像悬着一柄审判之剑。
但又有一股诡异的兴奋
沈鹤觉得自己已经不是下流、龌龊了。
他是疯了,疯到无法理解。
沈鹤不相信,他对陈清棠只是单纯地馋身子,单纯地发。情。
他想搞清楚,喜欢到底是什么。
魏彦:感受嘛,大概是安心?心里温暖、踏实?感觉自己被治愈了??
魏彦:哎呀,每个人经历不同,感受也不同嘛,反正我就这种感受
魏彦:不跟你说了,我宝贝喊我了
沈鹤看着手机屏幕,像是要把那几行字印进心底,好深刻地理解。
车子在一个高档建筑的门口停下了。
沈鹤收起手机下了车。
沈父同他并排走在一起:“进去后别失了礼数,好好叫人,要不卑不亢的。”
他看沈鹤心不在焉地,微蹙起眉:“不要走神,听到没。”
沈鹤嗯了声。
大厅里已经来来往往的有很多人了。
众人看见沈父,都是一副恭敬甚至带着点讨好的模样,而沈父面对他们的热情,只是微一点头,优雅又高高在上。
沈父随手从服务生那里接过两杯酒,一杯递给沈鹤,笑着同他说:“走吧。带你去认识人。”
是时候把他培养的这个优秀的儿子,推到众人的眼前了。
沈父边朝着正前方那边过去,边低声跟沈鹤介绍:“那个,你喊秦伯伯,是搞房地产的,我们家有生意要合作,嘴甜一点。”
那个所谓的秦伯伯,穿着一身高定西服,搂着他年轻貌美、近乎能当他女儿的妻子,正在跟人说话。
看见沈父过来,忙扬起笑脸儿:“沈老板,好久不见啊。这是你儿子?”
他目光辗转到沈鹤身上,是一种打量的姿态。
沈父也客套地陪着笑:“是啊,沈鹤叫人。”
沈鹤:“你好。”
沈父看着他万年不变的冷漠表情,心里不悦,但在人前也不好发作,只能继续笑,笑得脸僵。
秦伯伯:“唉你好啊,沈老板你儿子成年了吧?一表人才的。”
沈父:“是。在上大学。”
秦伯伯:“哪个大学啊?”
沈父脸上出现一抹浅淡的骄傲:“华大。”
秦伯伯场面性地惊讶一下,夸捧道:“华大啊!那可是好大学,咱国内数一数二的了!你儿子真厉害!”
沈父此刻的笑,才有那么些真心实意:“还行吧。”
沈鹤就站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曾经上演过无数次,俗透了的对话。
不知过了多久,沈父终于聊完了,拉着他走。
等走出两步,沈父脸上笑立刻消失得干净:“拉着个脸给谁看。”
沈鹤:“我不会笑。”
沈父好像没听到一般:“带你去见一个计算机商业领域的大佬,记得笑。”
一段路后,沈父拉着沈鹤走到一个中年男人身旁。
中年男人穿着很低调的朴实,但气质非常轩昂,一看就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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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父笑着招呼:“庄先生,您也来了?”
庄先生回头看见他,礼貌地端起酒杯扬了下:“来凑凑热闹。”
又看向沈鹤:“这是你儿子?”
沈父拉过沈鹤:“对,带他来多认点人……”
沈鹤僵硬地扯出一点笑:“庄先生好。”
庄先生也绅士地回敬一个笑:“听说你儿子在华大?华大的计算机系是王牌,你儿子是在哪个系?”
沈父:“他啊,他学的金融商业方面的,但对计算机也很有兴趣,前阵子不有个计算机大赛吗,他还参加了。”
沈父轻飘飘地给沈鹤递了个眼色:“拿了第几名来着?”
沈鹤忽然嘴角扯动,有几分诡异:“第二名。”
这话落下,空气有两秒凝固,仿佛能听见咔嚓一声。
那是沈父脸上带着笑的假面破裂的声音。
沈鹤却说不明的心里畅快,宛如打了个翻身仗一样。
庄先生也察觉到了沈父的僵硬,打圆场说:“好厉害啊,不是专业学计算机的,就能拿到第二名,你儿子不错啊。”
沈父强撑着:“哈哈,一般吧……”
这次谈话很快结束。
因为沈父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他抬脚径直穿过大厅,往几乎没有人的后花园走去。
这期间沈父没有说一句话,窒息的沉默是他对沈鹤的惩罚。
沈鹤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已经能预料到即将到来的会是怎样剧烈的暴风雨了。
但沈鹤丝毫不惧。
在他故意拿第二名时,就知道今天的结局了。
终于到了后花园
沈父站住脚,先是看了眼沈鹤,然后平静地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沈鹤依言走过去。
结果还没站稳,就被沈父一脚踹飞半米远。
沈父常年都有锻炼,还学过散打,这一脚几乎没有收着力道。
沈鹤整个人都凌空飞了出去
跌倒时膝盖磕到了花坛上,仿佛能听到骨头跟石头碰撞后,叮的回响声,他痛得腿打颤。
更痛的是腹部,肠子在被刀绞一般。
沈鹤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几乎站不起来。
沈父:“站好。别让人看见,不体面。”
沈鹤只能手撑着花坛,忍着剧痛,像一张皱巴巴的纸一样,一点点把身体捋直。
沈父只是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等他完全站好,才捏了捏鼻梁:“我懒得管你为什么只拿了第二名,但今天这个宴会,你不能给我丢人。”
“就算是第二名,你也应该说自己是第一名,谁会真的在意你第几名?你要做的是,把场面给我、给沈家撑起来。”
而且沈鹤从小到大,从来都是拿第一名,这是头一回拿第二,沈父心里气堵。
沈鹤始终保持沉默,一句话也没有。
沈父看他脸色惨白,估计是刚才那一脚太重了,但他也不怎么在意,只是说:
“我看你今天脑子不清醒,收拾好了再进来,收拾不好,就别进来了。”
脚步声远了,后花园只剩下沈鹤一个人。
他最后看了眼沈父的背影,转身一瘸一拐地离开了会场。
沈鹤身上穿着水蓝色的矜贵衬衫,搭配优雅的马甲,脖子上还挂着镶嵌着富丽钻石的波洛领带。
原本像个王子一样的他,此刻却狼狈至极。
回到车上,沈鹤捂着小腹蜷缩在后座里,那张清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悲伤、难过,愤怒、失望都没有,好像被生生挖走了灵魂,只是一具不会疼痛的玩偶。
沈鹤就那样睁着眼睛看着前方。
视线忽然落到那件熟悉的衣服上。
沈鹤顿了下,随后缓缓地,挣扎着伸出胳膊,一点点把衣服扯过来,再一点点珍爱地抱在怀里。
他把头埋进衣服里,用鼻尖和额头轻轻蹭着,依恋地嗅着上面残留的陈清棠的气息。
蹭着蹭着,沈鹤忽然觉得身体开始发疼。
哪里都疼。
这种挨打,对沈鹤来说是家常便饭,他并不是第一次挨打。
但这是他时隔多年后,第一次感受到疼。
疼痛从腹部蔓延开,像掺杂了腐蚀性的硫磺温水一般,以一种缓慢又疼痛的方式浸入四肢百骸。
沈鹤忽然想起很多事,小时候的事,过去的事。
想起小学时拿着考试满分的卷子,去问爸妈,可不可以奖励自己,不需要很大的奖励,只要陪他一天就好。
沈父却说,家里生意很忙,让他克制自己的欲。望,不要老想着怎么满足自己,这是不对的,他应该做正确的事。
想起发烧时问妈妈能不能抱抱他,哄哄他
但沈母却说,他们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不要去向别人索求爱和情绪价值。
后来沈鹤就没再期望过什么了。
不再期望从别人身上得到温情和关爱,在这样的克制下,沈鹤变成了一个冷漠的人。
沈鹤原本以为,他不会再期望了,他已经丢失了期望什么、想要什么的能力。
但此刻,沈鹤发现,他在期望陈清棠的拥抱。
因为有了期望,原本冰冷麻木的心脏被解冻,就好像经年裂开的伤口上,被忽然撒了把盐,忽然就能感受到疼痛了。
这时才发现,被那样对待真的很疼。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沈鹤蜷缩成团的身子动了下,他费力地抬起胳膊把手机送到眼前。
看到【陈清棠】三个字的备注时,沈鹤手指顿住了。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才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里传来细微的嘈杂声,似乎是对方在收拾什么东西。
好几秒后,男生清冽如泉的嗓音才响起,透着点懒慢:“沈鹤,在干什么呢。”
沈鹤把手机贴在耳边,贴得很紧,这样能把陈清棠的声音听得更清晰些:“没事做,在闲着。”
陈清棠语调欢快:“那个比赛不是出成绩了吗,我看了学校大群里公布的表格,你好像排名挺靠前的。”
半晌,沈鹤才嗯了声。
陈清棠:“我订了小蛋糕,庆祝一下?等你回来一起吃。”
心脏仿佛被一只手攥紧,要捏爆一般,沈鹤更紧地抱住陈清棠的外套,以此来缓解那种陌生的、要将他粉碎的情绪。
沈父给他的那一脚,让他五脏六腑都很痛。
想起沈父夹杂着怒气,冷漠离去的背影,沈鹤低哑着嗓音:
“陈清棠,我只拿了第二名。”
陈清棠拖着尾音:“嗯~第二名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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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陪我吃蛋糕了吗?”
“那我想陪第二名吃蛋糕怎么办?”
那样明亮的语气,像一轮太阳照在沈鹤身上,把沈鹤窝藏在心底深处,深到已经快要麻木的悲伤、难过和疼痛,照得无所遁形。
但又让沈鹤心口发热,暖洋洋的,经年的伤口被温柔的贴上了创口贴
如果不是此刻,沈鹤的情绪正处于低谷,而陈清棠的电话又来得太过恰当,骤然的情绪反差过大……
沈鹤也许还察觉不到,他一直以来都在从陈清棠身上,汲取这样的温暖。
比如沈鹤有事从来都自己放在心底,情绪几乎不外放,周围人都察觉不到他的不对劲。
陈清棠却总能在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安静又温柔地牵住他的手
迟钝如人机的沈鹤,在两种截然不同,又反差巨大的情绪落差下,也稍微明白了点什么是喜欢。
只是一点点,甚至沈鹤自己也不能确定。
但沈鹤不知道的是,像他这样迟钝的人,发现自己有点喜欢的时候,就已经是很深很深的喜欢了。
陈清棠坐在寝室的床上,一边整理着东西,一边同沈鹤聊天。
说完刚才那句话后,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
陈清棠等了会儿,仔细听,却听见了急促的呼吸声,透着刻意的压抑。
像是一只受伤的大犬,用尾巴把自己圈起来,孤独又难过地舔舐伤口。
陈清棠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了。
他拿着手机站在原地,很久都没动,安静地倾听沈鹤的难过。
很久后,电话那头才传来嘶哑的嗓音:“陈清棠,我有点疼。”
陈清棠:“你在哪儿。”
——
陈清棠赶到的时候,沈鹤正坐在路边的花坛上。
水蓝的衬衫搭配雅贵的马甲背心,把腰线勾勒得紧实流畅,显得胸膛更挺拔宽阔,那双修长有力的双腿,被裁剪得体的西装裤包裹住,十分吸睛。
再加上出众的气质,像个明星一样耀眼,路过的人都忍不住把目光投到他身上。
但沈鹤一直低着头,似乎情绪不佳,怀里还抱着陈清棠的那件外套。
活了两辈子,这还是陈清棠第一次看见沈鹤这样略显颓丧的模样。
他有些心疼。
天色已经黑了,街上人来人往的热闹
沈鹤独自坐着,自从那通电话后,陈清棠让他在原地等,他就一直在这里等。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昏黄的路灯下,忽然罩过来一道黑暗的影子。
随后熟悉的嗓音响起,带着温柔的笑意:“请问这位帅气的王子,我有没有荣幸邀请你一起共进晚餐呢。”
沈鹤缓缓抬头,就对上了陈清棠那双璀璨如星的眸子。
两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无声地相视。
忽然,沈鹤一把伸手揽住了陈清棠的腰,把他拉向自己的怀里。
陈清棠微顿了两秒,心头绵密地发软,他轻轻抚摸着沈鹤的软发,神情温柔:“怎么了。”
沈鹤不说话,只是把头埋在他怀里,贪婪又眷恋地汲取着他身上的温度。
陈清棠安抚他:“我看天快黑了,来的路上在附近开了间房,我们过去好不好,我带了小蛋糕。”
又过了十几秒,沈鹤终于动了。
却没松开陈清棠,只是从抱着他,变成了牵着他的手。
陈清棠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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