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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8-20(第2页/共2页)

门派弟子众多,有几个品行低劣的也难以避免。但你看,像他们的掌门陆闻枢,便是如今的剑道第一,千年内未有人越其左右。还是心怀大义的正道魁首,斩妖除魔无数,光风霁月,为世人所赞。这样的人执掌的宗门,不是什么坏门派。”

    陡然从巫溪兰那听到陆闻枢的名字,玉蝉衣一怔。

    “像他手中的那柄‘荧惑’,就是赫赫有名的天下第一剑,举世无双的好剑。连我这种不修剑道的,都听过它的威名。听说‘荧惑’哪怕不出鞘,也剑气凛凛,能叫妖邪退避三舍。这就是一柄好剑的威力,师妹你……”

    玉蝉衣的脸越听越黑,忍不住打断了巫溪兰的话:“师姐,你怎么知道陆闻枢光风霁月心怀大义?难道师姐见过他,和他打过交道?”

    她脸色如平常一般冷,但这番话说得急,多少和平时心平气定的样子不太一样。

    巫溪兰一讷:“都是听说……这巨海十州,谁不知道陆闻枢的名号……”

    巫溪兰说得小心翼翼,一边暗暗观察着玉蝉衣的脸色。

    察觉到巫溪兰察言观色的眼神,玉蝉衣不免有些懊悔。

    她一听到“荧惑”的名字,就很难保持冷静,这实在有些不应该。也不该迁怒到师姐身上,毕竟师姐也不知道其中内情。

    连她在青峰那些年都发现不了陆闻枢哪怕一丁点的漏洞,何况是只能从旁人口中听说他事迹的师姐?

    玉蝉衣眼底愧疚,正想对巫溪兰说些什么来弥补自己说错话的过失,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听小师妹这意思,难道,小师妹见过承剑门的陆掌门?”

    被人戳住脊梁骨,脊背发凉的感觉又来了!

    玉蝉衣脸色泛白,手脚发凉,不用回头,便知道身后站着的是谁。

    “未曾。”玉蝉衣并不看他,直接否认道,“我只是觉得,不能通过简单通过传闻认识一个人。”

    她这句话话音一落,在她身后,微生溟看着她的眼睛微微发亮。

    巫溪兰这时也看向来人。

    自那日玉蝉衣去找她这性情古怪的师弟聊过之后,师弟在院子里活动的时间便变多了。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总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小师妹每日晨起练剑,他便每日早早在屋顶看着,两个人都不会对对方说话,但会有短暂的目光交流。视线短暂相逢,很快错开。

    似乎不用说话,他们就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也许是他们想当剑修的都是这样交流的,巫溪兰这样猜想。

    没想到她这个脾性古怪的师弟,居然和玉蝉衣相处得很好。

    但不管怎么看,小师妹还是要和她更亲近一点。

    譬如此刻,小师妹根本一个正眼都不给他,只给他一个后脑勺看。

    不过,眼下也不是和自己师弟争风吃醋的时候。

    巫溪兰分外诚恳地拉起玉蝉衣的手来,继续劝说着玉蝉衣:“小师妹,你天赋好,这偌大的炎州,只有承剑门的剑能配得上你。哪怕你讨厌承剑门那些品性不端的弟子,可剑不是人,剑没有错。”

    巫溪兰一番话说得真诚万分,玉蝉衣不想拂却巫溪兰的好意,但一柄出自承剑门的剑……她也不想要。

    不管是多好的剑,都抵不上一把“荧惑”。

    而眼下她缺的,只是一把练习的剑,普通的剑就能满足她的要求。既然如此,又何必非承剑门的剑不可?

    思来想去,玉蝉衣终于想到了两全之策。

    她可怜看着巫溪兰说:“师姐,并非我执意不去。只是,这次师姐不能陪我,我又不认识去承剑门的路,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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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利抵达,买到一把合适我的剑?”

    巫溪兰:“我这有地图……”

    话未完全说完,就被玉蝉衣抢过话头:“我这人有个毛病,出门在外,极易迷路,哪怕有地图,也能把自己搞丢。独自前去承剑门的话,这一路恐怕……凶多吉少。”

    她故意说得无助可怜,眉间尽是愁容,巫溪兰跟着泛起愁来:“那可如何是好……”

    一旁,传来一声轻笑。

    微生溟在旁欣赏着玉蝉衣脸上可怜的表情,没忍住笑了一声。

    凶多吉少?

    就照着她来找他都知道专门带上“克他的”苦心草的细致程度,他觉得,是她能让别人凶多吉少才对。

    他笑声轻而短暂,但却被正愁眉苦脸的巫溪兰捕捉到,巫溪兰目光忽的大亮,指着微生溟对玉蝉衣说道:“有办法了!”

    “小师妹,让你师兄陪你去!他认识去承剑门的路!”

    玉蝉衣愕然看向微生溟。

    巫溪兰道:“师父看见过他半夜溜去承剑门,不止一次!”

    一下子找到解决之法,巫溪兰心情舒畅,她将钱袋交给玉蝉衣,又将玉蝉衣和微生溟二人一齐推出不尽宗。

    巫溪兰笑着说:“你们师兄妹二人一同前去,记得带一把好剑回来。师弟,这回你沾师妹的光,可以进到铸剑谷里,好好赏一赏里面的剑,不用偷偷的了。”

    怕有人反悔,巫溪兰迅速关上门。

    吱呀一声,院门于他们身后合上。玉蝉衣看了眼手里沉甸甸的灵币钱袋,又看了眼站在她身旁一脸懵的微生溟。一时有些牙痒痒。

    要不是他刚刚非要凑过来,引起了师姐的注意,她也就不用去承剑门了。

    谁能想到,他一个太微宗的弃徒,竟然认识去承剑门的路?

    还去过不止一次。

    巫溪兰说他是去铸剑谷看剑,玉蝉衣却觉得未必。

    玉蝉衣疑道:“你不是太微宗的弃徒吗?和承剑门又是什么关系?”

    她已经体会过她这师兄的巧舌如簧,善打机锋,料想他不会好好回答,没成想,这次他却直接陷入沉默当中。

    死寂般的沉默。

    他垂着眼,默了良久,最后竟直接忽视她的问题,声调了无波折地说道:“小师妹,走吧,去承剑门,给你买一把剑。”

    言罢兀自向前走。

    不知为何,玉蝉衣觉得,说出“去承剑门”那几个字时,师兄眼里无端多了种寂凉,古井无波的声调里也多上一层叫人难以理解的哀伤。

    第20章 不沾尘 原来,这世上,也是有不喜欢陆……

    不尽宗在承剑门所在的山脚下,漫漫山路对修士来说并不算远。

    捏个法诀,御风而行,不多时,玉蝉衣和微生溟就来到了承剑门地界的上空。

    远远看见承剑门在云雾缭绕间矗立,两人距离承剑门越来越近。

    御风而行的速度并不快,方向由微生溟指引。玉蝉衣往下一望,不期然一眼抓住了其中一个小山头。

    是青峰。

    她曾经生活了十三年的地方。

    也是承剑门内她最熟悉的地方。

    群山掩映间,青峰安安静静立在那。和其他山石耸立的峰峦不同,那里一片青黛,覆满绿荫,低矮的山头,栖落在群山中最隐秘的角落。

    玉蝉衣下意识咬唇,用力到唇上几乎被她咬出白印——之前她也曾在承剑门上空看过青峰,在陆闻枢带她下山那一次,只是彼时的她浑然不觉,承剑门所在的群山当中,青峰竟是如此的隐秘不起眼。

    住在青峰的日子,她只感觉周围人迹罕至,很是清净。能够安安静静地独居一隅,不被那些修士打扰,正是她所求。她那时一直觉得,陆闻枢安排她住在青峰,是为她考虑。

    可如今想来,分明是陆闻枢有意将她与承剑门的弟子们隔绝来。好让她孤伶伶立在那儿,永远地孤立无援着。

    正当玉蝉衣即将无意识要将唇瓣咬出血珠时,忽然,她的手臂被人抓住。

    冰凉的触觉唤回玉蝉衣的神智,一道声音自耳边传来:“小师妹,再飞,就要越过承剑门去了。”

    玉蝉衣猛地一惊,随后,她被微生溟拉着落地。

    双脚落地后,玉蝉衣皱起眉头:“这好像不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承剑门的名剑堂。

    名剑堂在铸剑谷附近,那是一座高大的建筑,里面有许多铸好的剑,除了本门弟子可以凭借对门派的贡献无偿兑换外,非本门弟子也可以凭借灵币前来购买。

    可此处没有建筑,没有植被,目之所及,全是褐色山石。空中不见飞禽,地面不见走兽,空气中,还有股怪异的力量翻腾。

    玉蝉衣能嗅到其中夹杂的凌冽松针味道。

    辨清这里是哪之后,她一阵头晕目眩,身上起了战栗,松针的清冽香气也让她一阵阵直犯恶心。

    她勉强让自己的脸色不显出半点异样,脚步却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神情冷淡而戒备地看着微生溟,嗓音也绷紧了:“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这里并不是名剑堂。”

    这里,是铸剑崖。

    她身死命殒的地方。

    玉蝉衣心底一阵接一阵寒意升起,几乎无法站稳身体。她满身戒备地看向带她到这里来的微生溟,眼睛因恨意而发红。

    微生溟的脸上却难得露出一抹赧然,他说:“来承剑门,我只认识到这里的路。”

    正此时,一袭白衣欺近,玉蝉衣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的身影,立马看过去。

    不是陆闻枢。

    她心口稍松,却又继续保持着警惕。

    既是一袭白衣,那也还是承剑门的弟子。

    玉蝉衣目光投向来人的脸,那是一张眼生的面孔,年岁已然有些大了,似乎不是什么太厉害的修士。

    再加上他对出现在铸剑崖附近的他们反应这么及时,说明就在附近,约莫是承剑门看守铸剑崖的弟子。

    铸剑崖一千年前便是承剑门的禁地,一千年后,居然还是。玉蝉衣在心底连番冷笑,等着这弟子过来将他们驱逐。

    那弟子过来之后,却并未看她,只看向微生溟,远远停住拱了拱手,旧友般攀谈起来:“今年怎么这么早过来?”

    “冬天还远呢。”那弟子说。

    微生溟道:“我这次过来,是要带我的小师妹来你们这儿买一把剑。烦请祁道友为我们指个路。”

    “买剑?那你们得去名剑堂,往那儿走。”祁姓的守崖弟子给他们指了个方向。

    微生溟:“多谢。”

    微生溟带玉蝉衣离开,走出去没多久,那守崖弟子看着他的背影问:“道友,等到了冬天,你还会过来吗?”

    微生溟脚步微顿,目光沉沉点点头,然后就带玉蝉衣走了。

    玉蝉衣压着心头汹涌翻滚的种种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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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头看了一眼铸剑崖,又看向微生溟。

    “你经常在冬天来这?”她问。

    他轻声“嗯”了一声。

    玉蝉衣的心头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撞。

    她死的时候就是冬天,岁末,最寒冷的时候。

    “冬天那么冷,你来这里做什么?”玉蝉衣琢磨着措辞,“这里……好像是承剑门的禁地,到了冬天,外面光秃秃的,没什么好看的。”

    微生溟良久没说话,再开口时,声线喑哑,字也说得缓慢,语气有种刻意维持的平静:“找老朋友,叙叙旧。”

    原来如此。

    刚刚那个守崖弟子,应当就是他的老朋友。

    玉蝉衣心底一阵落寞,不再多问什么,默默跟上微生溟。

    两人来到名剑堂。

    这里比铸剑崖外不知热闹多少,来来去去的人也多了许多,有的一身白衣,一看就是承剑门的弟子,有的却是外面来买剑的人。

    快要到名剑堂了,玉蝉衣却猛然间刹住脚步。

    她看见了名剑堂外站着的人。

    ——陆、闻、枢。

    是他,又不是他。

    是一座陆闻枢的雕像,竖立在名剑堂外面。

    石刻的眉目与她记忆中别无二致,只是已经从少年变成了青年。不知是岁月让他本人增添了威严,还是雕像给他增加了几分肃重,他看上去,比之前更威重令行、更加高深莫测。

    玉蝉衣抬头仰视着他,许久许久,唇角忽的溢出无声冷笑。她仰头长久凝视着陆闻枢雕像的动作,与周围那些抬头仰望的剑修们毫无不同,甚至比他们看得更久更用心。只是若有人这时肯将目光从陆闻枢这威武的雕像上移开,去看这个黑衣少女的脸,会发现她眉目中无半点敬崇,反倒有戾气暗生。

    一千年了。

    陆闻枢啊陆闻枢,哪怕只是一座雕像,你的肩头,竟然也是不沾尘的。

    “这就是陆闻枢陆掌门,剑道第一,正道魁首,声名赫赫,面貌可真是不凡呐!”

    “我是没陆掌门的本事了,来买一把名剑堂的剑,也算遂了我的心愿。今日一见这雕像,陆掌门果然风采十足!真想一览本人的风采。”

    “正道魁首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能有个雕像供你瞻仰已是恩赐……若非众人恳求,以陆掌门置名利于身外的风度,才不肯立这雕像。”

    周围嘈嘈切切的杂谈声纷纷钻入耳,玉蝉衣尚未做出任何反应,却听到站在她身旁的师兄冷冷“哼”了一声。

    这一声极轻,但他们两人之间站得近,玉蝉衣捕捉到后,讶然抬眸看向微生溟。

    “怎么,小师妹也要帮着我们的陆大掌门说话了?”微生溟收回看向陆闻枢雕像的目光,脸色冷到发寒。

    他的声线过分平静:“说吧,说我拔剑不能,才对他心生妒忌。这样的话,我听多了,你再多说上两句,于我也不痛不痒。想说什么,直说便是。”

    “没……”玉蝉衣只是好奇。

    她看着微生溟,他面对陆闻枢雕像的不屑与眼里的冷淡不似作伪。

    这周围嘈嘈杂杂,全是对陆闻枢的溢美之词。似乎所有人都喜欢陆闻枢,为何独独她这师兄不喜欢?

    玉蝉衣很难说清此刻她是怎样的心情。她不清楚他的来历,亦不清楚他的立场心境,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却因他的存在,莫名得到了一丝宽慰。

    原来,这世上,也是有不喜欢陆闻枢的人在的。

    玉蝉衣语气缓和不少,试探问:“师兄,你之前,和陆闻枢有过过节?”

    微生溟的脸色却一下沉了下去。

    他什么话都没说,但玉蝉衣眼睁睁看着他眼底血色变多,瞳仁外圈变得更红,甚至……她好像看到他脖子左侧的胎记纹路好像还往上长了点,还是说,这是她晃了眼?

    玉蝉衣正想看个分明,微生溟却有所察觉似的抬手盖住脖颈,轻轻叹了一口气。

    “小师妹,进去看剑吧。”

    他先行走进名剑堂,见他不愿意聊天,玉蝉衣只好默默跟上他,也走进去。

    这不是玉蝉衣第一次来这里,一千年过去,除了在外面多了一座陆闻枢的雕像,这里似乎并没有太大变化。

    名剑堂内,一向不会有值守弟子在。

    这里每一把剑都有特殊的禁制保护,上面标着相应的灵币价格,只要将灵币放进剑前的箱子,就可以将剑拿走。

    剑都是货真价实出自铸剑谷的剑,价格高昂。

    目光扫过一排上等的好剑,玉蝉衣覆了寒霜似的眼里却无任何波动,不见一点心动,反而频频皱眉。

    微生溟偏头看了玉蝉衣一眼,低声问:“没一把喜欢的?”

    更准确一点说,不止是不喜欢,应该是厌恶。

    自踏进名剑堂来,微生溟就没有在看剑,只是在看玉蝉衣。他能感受到,玉蝉衣讨厌这里的剑——这里所有的剑。

    哪怕她极力掩藏,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她看这些剑的目光,甚至不及拿到巫溪兰送她的桃枝时更热烈。

    偌大的名剑堂,好像就没有任何一把剑能吸引她多片刻的目光停驻。

    新一代剑修里,少见对承剑门如此不屑一顾的。

    如他所料,玉蝉衣果然摇着头答道:“不喜欢。”

    “统统不喜欢?”

    她目光一一扫过名剑堂中呈列的这些剑,说道:“每一把剑,我都不喜欢。”

    “炎州最好的剑,可都在这儿了。”

    玉蝉衣道:“这里摆着的这些剑再好,也好不过‘荧惑’。若是说非要得到一把好剑,那我还看不上这里这些剑。要就要一柄比‘荧惑’更好的剑,那才算真正的好剑。”

    比‘荧惑’更好的剑……

    微生溟瞳孔微震,面上再难维持平静。玉蝉衣却没有在看他,仍在打量着剑,自顾自说着话:“但我愿意为了师姐,从这里选一把剑回去。”

    她直直看向名剑堂角落里最便宜的那把剑,心里已经有了决定,这时她耳边响起一道惊愕的声音:“你……想要七杀?”

    “七杀?”玉蝉衣停顿脚步看了说话的微生溟一眼。

    她想了一想,在“荧惑”出世前,巨海十州最好的剑,确实是当时的剑道第一,太微宗微生溟手里的“七杀”没错。

    说“七杀”是比“荧惑”更好的剑,她认可。

    “七杀,可以。”玉蝉衣点了点头。

    微生溟:“……”

    沉默。

    唯有沉默,在这陈列了千百把剑的名剑堂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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